“到时候我师兄要是让你陪他出去逛街,你一定要记得传消息给我,我陪你们两个一起去。”
萧琢抬腿就走,逢喜拉住他的衣角:“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不听了?”
他冷哼了一声:“不听了,反正没一句我爱听的。”
他走了两步,忽然又折回来,逢喜见他似乎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于是静静等着。
萧琢终于鼓足了勇气,问:“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兄?”他的手暗地里狠狠抓着衣角,用了死力气,脸因此憋得有点涨红。
就这一次,他就问这一次,要是结果不是他想听的,他就再也不问了。
逢喜摸不准头脑,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我是喜欢我师兄啊。”
萧琢咬了一下下唇,转身便跑出去了,这次别说他的心了,就连他的五脏六腑都开始漏风了。
逢喜觉得萧琢真奇怪啊,延鹤年是她的师兄,对她又好人又温和,她为什么不喜欢?
她也喜欢她爹和她娘啊,还喜欢吃六合斋的蜜饯,这不都是喜欢吗?
萧琢一口气跑出去,上了马车,叫车夫快点赶车回家,他现在急需好好调整调整。
他倚在马车壁上,恹恹地小口小口啃苹果吃。
马车才停在逢家门口,萧琢刚下车,就被人叫住了:“小喜,真巧。”
他一回头,果真见着那个令人讨厌的延鹤年,延鹤年的手中拎着一个盒子。
延鹤年快步走上来,冲他笑着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盒子:“真巧,我刚和朋友喝过茶,回来的时候想起你爱吃六合斋的桃脯、桂蜜三禾,给你带来些回来。”
萧琢站在那里,像是被胶水定住了一样,你说逢喜和延鹤年多好啊。
一个上届状元,一个本届探花,有无数的话可以谈。两个从小的生活背景和家世也相当,都是在温暖和睦的家庭中长大的,情感健全,乐观积极。
同门师兄妹,两个人心中分明都是在意彼此的,暧昧不清,缠缠绵绵的,连对方喜欢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离捅破窗户纸只差一层,他在中间跳来跳去,心里难受个什么劲儿?
活像那戏本子里的小丑。
他但凡有点心,就该帮两个人一把,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喝个媒人酒什么的。
萧琢深深吸了一口气,刺得他肺一扎一扎地疼。
延鹤年走过来,抬起手,欲要揉他的头发,萧琢下意识退后了两步,用警惕地目光看着他。
“想什么呢?都愣住了。”延鹤年也不介意,只是打开盒子,将一块桃肉拿出来,抬手放到萧琢嘴边,用柔和的声音问她:“尝一个?”
萧琢心想,自己要是做成了这个媒人,那可真是功德无量,两个人指定感情可好了。
呸,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没有成人之美。
何况……何况他讨厌逢喜那么久了,也讨厌延鹤年,才不会帮他们促成好姻缘呢!
他抬手,将延鹤年手里的桃肉拍开,娇蛮地扬起下巴:“我现在不爱吃了。”
没想到延鹤年还是不恼,微微弯下了一点腰,平视着他,用那双栗色的瞳孔宠溺地注视,语气更纵容:“那想吃什么?喜欢什么?师兄都有两年没见过你了,所以弄错了,师妹可不要小气地生气好不好?”
萧琢眼皮一撩,淡淡地说:“我想吃鲈鱼荠菜豆腐汤,师兄,我喜欢的,想必你也会喜欢吧。”
延鹤年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呀。”
萧琢以为自己终于为难到了延鹤年,没想到延鹤年只是认真地和他说:“师妹喜欢的东西,就算我不喜欢,也会努力尝试,让自己变得喜欢的。”
萧琢咬牙切齿,表情不快。
28. 第 28 章 肚子疼(评论区红包)……
萧琢就没见过比延鹤年更难缠更磨人的了, 他深感无语,不知说什么好。
他余光瞥见石狮子后面有几片衣角,像是有人, 萧琢眯了眯眼睛,斥道:“谁?!还不出来!”
衣角嗖一下被拽了回去, 萧琢皱眉, 又厉声威胁:“还不出来, 是要我亲自抓你们出来吗?”
几个年轻的男子, 这才扭扭捏捏从石狮子后面走出来,含羞带臊地看了逢喜几眼,然后飞快地将眼睛垂下。
他们中终于有个胆子大的,率先结结巴巴开口:“小生,小生等仰慕逢娘子良久……”
他斟酌着, 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冒犯, 连忙又红着脸补充:“小生等并无它意, 只是单纯仰慕您的才学风姿和人品, 但又怕惹得您不快,所以只好在这里等候……”
萧琢一看着架势, 便知道这些人跟延鹤年没什么区别了,他牙咬得更紧了,拳头也攥得更紧了。
逢喜还怪招蜂引蝶的, 哼……
也怪逢喜那张脸, 天生看着就是好脾气,温柔又乖巧那挂的,他们几个愣是没看出来萧琢生气了,最后推推搡搡,派出一个人, 将自己写的情诗交给她。
那人将情诗捋得平平整整,然后恭敬呈上,生怕他们的姿态不够诚恳,令爱慕的女子有所不满。
萧琢虽是生气,却还一把接过来了,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能写出什么酸话来。
他快步走进去,延鹤年跟在他身后,师妹师妹地喊。
那几个书生见爱慕的女子收了他们的信,别提有多激动了,当场跳起来,控制不住地绕着原地走了两圈,腿都在发抖。
“逢娘子是收下咱们的书信了吧?”其中一个人不确定地问。
“收下了收下了。”
“两位兄台觉得,逢娘子会更看中谁的呢?小弟不才,逢娘子会试的文章,也就琢磨了六七十遍而已……”
“愚兄也不才,不过文章曾被大儒秦先生夸赞过而已……”
“那愚兄更不才,师承大儒秦先生的弟子赵先生……“
原本还和和美美的三个人,突然就撸胳膊挽袖子要打起来了。
逢府门房的小厮连忙抓了把瓜子,带着小马扎去看戏。
你说这些书生还真有意思哈,他们家娘子只是收了他们的情书,又不是答应了他们的求婚,这还打上了?
照他说,还是延郎君好,俊俏温柔,才华横溢、稳重大方,关键是能把他们家娘子当闺女一样捧在手心里宠。
“小喜,十九,小喜……”延鹤年终于追上了萧琢,一把拉住他。
萧琢连忙将手臂抽出来,怪异地看他一眼,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延鹤年也有些尴尬,连忙道歉:“对不去对不起,是师兄太着急了。”
他又连忙规劝萧琢:“师妹,你年纪还小,容易被男人骗,那些男人都不是良配,你听师兄一句劝,别理他们。”
这句话萧琢是非常赞同的,那些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无非见色起意、见利起意罢了,虽然他总说逢喜长得一般般,但不可否认,逢喜的确是个漂亮,一见就招人喜欢的女孩。
“所以……”延鹤年顿了顿,向萧琢伸出手来:“师妹,这些情诗,就交给师兄保管吧。”
萧琢心想,那些男人不怎么样,延鹤年这个男人更不怎么样,逢喜再小今年都十七了,总该有点自己的判断能力,是好是坏她自己看了算。
延鹤年又是什么毛病,当她是三五岁小孩吗?连别人给她写得东西都要过目?
他身子一扭,跑掉:“你少管我。”
延鹤年眉头死死皱着,两年不见,小师妹叛逆了许多,不仅不听他的话,还会出言怼他了,他都是为了小师妹好……
萧琢原本还想看看那些穷酸的书生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但信拿在手里,他又觉得不妥。
怎么说他也不好偷看别人的信件,这做派也太小人了,半点都不磊落。算了,这些酸不拉几的东西,还是留着逢喜自己看吧。
他将这些信都塞进格子里。
晚上厨房听了萧琢的吩咐,做的鲈鱼荠菜豆腐汤,鲜气四溢,萧琢尝了一口,真不错啊。
他指挥旁边的侍女,给延鹤年换个大碗,多盛点儿汤。
延鹤年本以为逢喜说吃鱼、荠菜、豆腐都是同他开玩笑的,没想到竟是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师妹不高兴了,难道是因为今天他说要给她保管信件的事情?
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既然师妹生气了,他就一定要将人哄好,于是硬着头皮,将一大碗汤都喝了,然后将空空的碗给萧琢看。
鱼、荠菜、豆腐,这三种他最讨厌的食物混合在一起,对他的杀伤力可想而知,延鹤年攥着拳头,几乎要呕出来。
萧琢见他这模样,是心也不疼了,身体也轻松了,招呼人赶紧再给延鹤年满上一碗。
延鹤年捂着嘴,光一想起来就要吐。
“师兄~”萧琢晃着腿,软绵绵地拉着长音,“你不是说愿意为我尝试不喜欢的东西,然后接受它们吗?难道只喝一碗汤就已经受不了了?”
他用谴责的目光看了一眼延鹤年。
这男的破事儿诚多了,赶紧吐吧,吐得昏天黑地就不用哔哔哔了。
逢大人和聂夫人觉得女儿有些奇怪,这位延郎君,不是女儿最敬爱的师兄吗?现在怎么这样欺负人家。
“好了好了,小喜,你别欺负你师兄了,看来延郎君是吃不惯这类东西。”
不待萧琢发话,延鹤年便开口了,他煞白着一张脸,替萧琢开脱:“伯父不是师妹欺负我,是我自愿的,只要师妹喜欢的东西,我都愿意尝试,就算是讨厌的,也会变成喜欢。”
萧琢努努嘴,冲着逢大人道:“您看,这可不是我强迫人家,欺负人家,是师兄他自愿的。”
延鹤年说完,便将新的一碗鱼汤又一饮而尽,但这次他是真的撑不住了,喝完之后那股子恶心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旁人喝鱼汤是尝到鲜美,他异于常人,只能尝到鱼的黏腥。
他说了声抱歉,便捂着嘴,跑去外面吐了。
萧琢将延鹤年整了一顿,心情无比地舒畅,又慢悠悠吃了鱼肉。
聂夫人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咬牙骂道:“你个臭丫头到底要干什么?”
萧琢是万万没想到,聂夫人平常是看着雷厉风行一些,竟然还会下手拧人?
逢大人连忙劝解,“好了好了夫人,孩子都这么大了,再打就让人笑话了。”
聂夫人气鼓鼓松了手,坐在椅子上:“都这么大了,做事还这么没分寸?”
“诶呀诶呀,他们小年轻的事情,咱们就不要跟着掺和了嘛,这不也是一种相处方式嘛,夫人,咱们都老了……”逢大人当老好人,打着圆场。
他又看向萧琢,朝着延鹤年离开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宝贝女儿啊,你看你这个师兄怎么样?”
萧琢面无表情:“不怎么样。”
“诶呦,不要说气话啊。我看小伙子人不错。”逢大人竖了个大拇指,“出类拔萃的,对你也好,除了我和你娘,谁还能这么宠着你惯着你,你说是不是?”
萧琢越听越感觉这话不对劲:“爹,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咱就是说,你虽然年纪不大,但有些事情咱们可以相看起来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婿候选,爹还是很满意的,你们两个又知根知底。”逢大人跟她使了个眼色。
“诶呦,你瞅瞅逢喜跟个小潮霸一样,你还指望她开窍给你找个女婿,老逢啊,你别做梦了。”聂夫人反驳道,“你说延郎君那么好的个小伙子,怎么会看上逢喜这个小潮霸?”
两口子一唱一和,本意是试探逢喜的心意,但没想到把萧琢气得不轻,他表面上看不出来,内心里实际上已经像一只充满气的河豚了,稍微一戳就要爆。
“我才不喜欢延鹤年呢。”
“那你喜欢谁?这么好的条件你都看不上,这洛阳里找遍了可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你还没看上?”
萧琢更气了,什么叫洛阳里再也找不出比延鹤年更好地男子了,就延鹤年长得那熊样,他一个能赛他两个!
论美貌,他萧琢就没输过;论有钱,他能买下半个洛阳;论地位,他可是当今越王,怎么就比不上了!
“你们睁眼看看,那萧琢不就挺不错的。”萧琢用逢喜的身体夸起自己来,是一点儿都不害臊。
两个人听见他的话,都是一愣,继而捶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什么?越王?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没开玩笑吧小喜?”
聂夫人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你该不会真看上越王了吧?”
萧琢显然这个时候忘了自己洛阳第一纨绔的名号是多么响当当了。
“怎么就不行?越王英明神武、俊逸非凡、天神降世,我怎么不能看上他?”他干脆一把抱住逢大人的大腿,仰头看着他:“女儿此生非他不嫁了还就。”
逢喜嚯嚯了他那么多钱,让他损失惨重,他就嘴上过过瘾不过分吧,谁让这两口子还瞧不起自己的!
他话说得实在铿锵有力,逢大人吓得筷子吧嗒一声掉了地,嘴唇哆哆嗦嗦的,“女儿啊,你别开玩笑。”
逢大人一个承受不住,径直晕了过去。
萧琢吓了一跳,他就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他真不是有心的啊,连忙掐逢大人的人中,逢喜她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他这辈子都没脸见逢喜了。
聂夫人急得要人赶紧去找大夫。
萧琢掐了逢大人一阵人中,又解开他的衣襟,在他的心肺之处按压了几下,逢大人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看着自己女儿那张单纯无辜地脸,他老泪横纵,抓着萧琢的手殷殷叮嘱:女儿啊,咱可千万别想不开,那越王不就一张脸好看吗?”
萧琢想了想,刚才不救他就好了,然后真诚地补充:“不,他腿还长……”
逢大人翻了个白眼,又晕过去。
萧琢表情扭曲,怎么回事?他说的话就这么吓人吗?
要是被逢喜知道他把她父亲气晕了,不得将他活生生刮了?
皇宫之中,齐国公哭得老泪横纵,“陛下,老臣只有这么一个侄子啊。”
萧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将手中的佛珠一把扔到齐国公脑门上,咆哮道:“闭嘴!朕还不知道你就这么一个侄子!”
“李相刚带着御史台的人走你说是为什么?!你那个浪荡的侄子,还不值得朕跟御史台那帮狗东西扯皮。你非要看他们死谏血溅我圣宸宫是吗?”
他倒是希望杀了人的是萧琢,这样他就能……可惜偏偏是那个不争气的吴垦!
齐国公还是眼泪汪汪地,沾湿了吴家人特有的黑眸,他哭不是因为他失去了唯一的侄子,而是失去了侄子,还没落得什么好处,萧慎自然是知道的。
他发泄过怒火之后,让齐国公起身:“爱卿这次大义灭亲,没有置朕于两难之地,朕都记得,你回去等旨吧。”
他挥挥手,齐国公退下。
又传召了崔徊意,进来替他拟写旨意。
圣宸宫的太监们都知道这位崔大人是陛下的宠臣,自然不敢怠慢,点头哈腰地将她迎了进去。
崔徊意将圣旨铺开,磨好墨,沾了墨汁:“不知陛下要臣写什么?”
萧慎看向她,“就写立二皇子为秦王的旨意。”
崔徊意震惊地迟迟忘记落笔,二皇子还未成年,还不到开府出宫的年纪,若是过早册立,恐怕会危及太子地位,让朝中大臣生起别的心思。
萧慎见她迟迟不落笔,于是慢悠悠下座,绕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落在明黄色的布帛上,灼热的呼吸吹在崔徊意的耳畔,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爱卿,怎么不写呢?”萧慎轻笑,言语间好像情人的低喃。
崔徊意当即跪下,浑身发颤,连牙齿都是发抖的:“臣忽觉身体不适,不能侍奉圣驾了,还请陛下允臣告退。”
萧慎转了转手中的珠子,“行了,退下吧。”
崔徊意逃一样地跑了。
外面是艳阳高照,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浑身都是惊吓出来的冷汗。
她以为自己得到的圣上的重视,是一个君主对臣子的看重和培养……
崔徊意不敢再往下想,方才萧慎的动作,她多想一刻钟,都觉得恶心。
萧慎见崔徊意落荒而逃,于是又传召了傅计圆,傅计圆听到萧慎的要求之后,半点停顿都没有,飞快将圣旨写出来。
顺便还一顿拍马屁:“陛下当真是慈父之心。”
马屁拍得萧慎十分顺心,萧慎给她赏赐之后,便让她退下去了。
他忙着又将崔尚书召过来。
中间谈论了什么,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崔尚书从圣宸宫出来之后,表情上洋溢着兴奋、激动还有幸福,活脱脱年轻了十岁。
他回家,一改往日对崔徊意的冷嘲热讽和打击奚落,难得像个慈父一样,对她言语上关切了几句。
但崔徊意并没有什么心思听自己的父亲说话,她也不是年幼时候那个渴望父亲关注的小女孩了,她现在只为今天圣宸宫的那一幕冷汗津津。
每当深夜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失眠的萧琢。
能让他失眠的,也就只有他白天的愚蠢。
他试图忘记,但忘不掉。
萧琢翻了个身,将自己完全闷在被子里,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不是他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他这人一直是拎得清知道什么该做怎么不该做的。但是他现在根本想不通那个白天被各种复杂情绪支配,最后做出蠢事的人是自己。
还不止今天,昨天,前天,他都在做蠢事。
他破坏了逢喜的好姻缘,是个坏人,这个坏人想要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只是不想逢喜和延鹤年在一起,只要一看到他们亲亲蜜蜜就会心口疼,堵得慌。
逢喜和延鹤年没有结果之后,他要做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总不能他对逢喜负责一辈子吧?
萧琢一想,便疯狂摇头,他连自己的未来都负责不起,可别了吧,虽然他跟逢喜总是互骂对方,但这么黑这么深的水,少拖下来一个人是一个人。
他跟自己自言自语:“萧琢啊,你跟逢喜就那么一点点小仇,不至于毁她一辈子啊,你放过她吧,给她个好姻缘,虽然延鹤年不怎么样,但也矬子里头拔大个,还算将就。
咱们说好了,明天好好的,别再这么幼稚了。明天沐休,找点儿事情做好吗?”
“好的。”
第二天,他也没机会幼稚了……
他窝在床上,浑身疲软,腰和肚子都疼,像是刀搅一样的疼,浑身发冷。加上昨晚失眠,现在连头也在突突的疼。
好在他小时候挨打惯了,这种疼痛和不舒服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萧琢撑着身体坐起来,感觉下身湿漉漉的,他掀开被子一看,血……一小滩血……
他脑袋嗡一下子,脸红得像苹果。他今年二十一了,虽然没有过女人,但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
29. 第 29 章 命格相冲
萧琢怎么说也是个黄花大小伙子, 压根儿没见过这种阵仗,他慌乱地起身,用毯子裹住自己, 然后翻箱倒柜。
来月事了应该用什么?
那个东西叫什么来着?他哪儿懂啊?
他将半个衣柜都翻了一遍,终于想起来自己压根儿不认识那东西长什么模样, 也不会用……
萧琢捂着小腹, 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抽痛如同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来袭, 同时还伴随着浑身乏力,腰酸腿软的症状。
他不知道别的姑娘家来这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但就逢喜来论,若是月月都要疼上这么几天,可真是有够受的。
苏叶抱着洗好的衣裳进来, 见逢喜这副模样, “呀!”地惊叫了一声, 连忙去扶:“娘子是不是月事来了?我想着就是这几天, 快去床上躺着,奴叫厨房煮银耳阿胶水来。”
萧琢微微张开了嘴, 表情有些茫然,难道他将“来月事”这三个字写脸上了?
他是一早起来还没照过镜子,若是照过镜子, 就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是多么难看, 煞白的像是纸一样。
他不知道怎么说,有点尴尬,指了指自己毯子里面红着一张脸:“我还没换那个……”
萧琢暗地里抓着毯子,手背都崩出青筋了,真是, 尴尬……
苏叶慌慌张张,连忙从柜子最角落里拿出月事带,“是不是还疼得厉害,我陪您去换吧?”
萧琢摇摇头:“你去请个精通妇科的大夫来。”然后一步一步,缓慢挪进了恭房里。
他举着月事带,在面前反复研究,这东西该怎么用?
是不是,垫上,然后这样那样,最后系上就行?
算了,先试试吧,不行到时候再说。
他换好干净的衣裤出来的时候,苏叶已经将床铺重新铺过,请来的大夫已经等候在房间里了,萧琢招招手,示意大夫坐下诊脉。
他自己只会看药方子,配点儿风寒药、止痛药、止血药之类的,对于妇科并不精通,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做才好。
萧琢想着这么疼,应该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该吃药便吃药,该针灸就针灸,找个大夫看看,调养好了才算。
大夫光看了他的脸,便观察出个七七八八,手指搭上他的腕子,便凝眉道:“你这身子,早该弄些药吃,女子宫寒可不是小毛病。”
萧琢尴尬,支支吾吾点头,他是作梦也没想到,他作为男子,会有被人说宫寒的一天。
大夫提笔,一边写药方一边问:“是不是疼得厉害?”
萧琢摇摇头,复又飞快点点头,这痛放在他身上,并没什么,若是放在逢喜身上,想必她是非常疼得。
老大夫又摇头又叹气,笔走龙蛇将药方写好后,吹了吹:“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就你这个身体,柿子、螃蟹之类的寒凉之物,切记半点都别碰。”
苏叶连忙问:“大夫,这药有没有不那么难喝的?”
大夫嗔怪:“良药苦口良药苦口,这药哪有不苦的?”
苏叶有些为难:“我们家娘子,她吃不得苦,以往也不是没请过大夫抓过药,只是喝半口便吐得昏天黑地,成日成日吃不下东西。
每次开的药,吃一帖就再也没法吃了。”
大夫看起来也有点为难:“那这当真没什么办法,若是药吃不下,只能食补着慢慢温养,但作用太小,过程也慢……”
苏叶还想说是,萧琢将药方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递给她,将她剩下的话都打断了:“去抓药吧,这次好好吃。”
他大概也是知道逢喜那舌头肠胃娇贵到什么地方,姜撞奶喝了都要变脸色,别说这些苦兮兮的药汁了。
他就勉强大发慈悲,帮她喝药,把身体调养调养。
说真的,她今后每个月肚子不疼,兴许还得感念他的大恩大德。
送走了大夫,萧琢便去床上躺着了,等着吃药。
药端过来的时候,一共是两碗,苏叶预备给他喝一碗吐一碗用的,并着好几盘的糖果蜜饯,还有痰盂、打湿的帕子、漱口水。
苏叶给自己打了打气,虽然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她已经做足了准备,说什么也要劝她家娘子将药吃了。
只是没想到,她刚将药端过去,连话还没说一句,人就已经坐起来,仰头将药痛快饮下,然后又被子一蒙,把自己裹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麻利非凡,半点都不犹豫。
苏叶整个人都震惊住了,这还是她认识的娘子吗,于是小心翼翼试探道:“不苦吗?”
萧琢清清嗓子:“还行,你出去吧,中午和晚上的药也别忘了给我送,我先睡会儿。”
苏叶感动得热泪盈眶,能喝药就是好事,赶紧把身体调养好,就不必受苦了。
她克制着自己不蹦起来,将门关上。
萧琢舔了舔嘴唇,将唇上的药渍舔掉,丝毫不觉得有多苦。这药对他来说就如喝水一般。
小时候药喝太多了。
他想起小时候,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那时候虽然穷,但兴许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时光。
药汁又苦又辣,特殊时期也令人疲惫,他躺着,没多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冷宫的墙还是那么的残破,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残破的草在雪地里挣扎出一个头,于冷风中摇曳。
萧凤娇才四五岁,又病了,发着烧,气若游丝地躺在破旧的床榻上,已经快一天没吃上东西。
他父皇孩子太多,多得像是小猫小狗。他和哥哥没有母亲,也没有亲族,比宫里的一只狗活得更难。
饿得不行了,他伸出手,将腰带又狠狠在腹部勒紧。
他想着,哥怎么还不回来?哥出去找吃的了,不知道冷不冷,有没有被人打……
破旧漏风的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从外面蹒跚进来一个瘦弱的影子。
他艰难睁开眼睛,看见了他哥,十一二岁,伶仃的像麻杆,面黄肌瘦,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带着瘀伤,捂着鼓鼓囊囊的胸口,扶着腿,一瘸一拐进来。
“凤娇,哥回来了,你看哥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他哥腿脚不便,几乎连滚带爬上了床,疼得浑身抽气,却笑着解开胸口的衣襟,将油纸包包着的两个包子展开,喂在他的嘴边,那双和他一样的眼睛里都是恐慌和泪水。
他看见哥胸口上的烫伤,弱弱地喊了一声:“哥。”
“凤娇,吃饭,吃饱了病就好了。哥陪着你。”他哥撕下一块包子,吹了吹,用满是冻疮的手指,将那块包子喂进萧凤娇嘴里。他哥的肚子叫得欢,萧凤娇让他哥也吃。
“不吃,哥吃饱了,哥今天在后街给人劈柴,换了好几个铜板,那个太监还给哥饭吃了。”他哥将包子给萧凤娇吃了一个,剩下的包起来,留着下顿给他吃。
然后用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抵着他滚烫的额头:“凤娇,你再坚持坚持,哥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萧凤娇点点头,像只气息幽微的小奶狗,“哥,到时候我想天天吃白馒头。”
他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点点头;“好。”
大概过了一会儿,他哥忽然在梦里说:“凤娇,哥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走,走去哪儿啊?这句话,是他哥从未对他说过的。
“哥!”萧琢突然弹坐起来喊道,他向虚空一抓,却根本抓不住他哥消散的身影。
他的胸膛急促起伏着,心脏跳得砰砰快,睁开眼睛,眼底一片茫然。
白昼如虹,天光大亮,该是清清醒醒地活着。
萧琢弓着腰,死死抓着胸口处的布料,拼命汲取氧气,像是一条濒死的鱼,良久松开的时候,那处已经成了一团难看的褶皱。
他单是用手,是抚不平的。
他的哥哥是哥哥,陛下又是陛下,哥哥是陛下,陛下却不一定是他的哥哥。
萧琢皱眉,用手掌揉了揉额头,往日之事不可追,多想无益,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梦到。
他忽然嘴角勾起一个难看牵强的笑容。
你看,小时候他的梦想实现了,每天不仅能吃白馒头……
前日吴垦与王员外等人的案子公示出来,洛阳百姓茶余饭后,又多了谈资,小报们赶紧将此事都刊登好,博个热点,好多卖些钱。
今早人人吃饭的时候,手里都有一份小报,谈论的皆是逢喜与萧琢办的那两桩案子。
逢喜原本就是当年女科的探花,又兼之容貌最秀,引人注意,这案子一亮出来,着实又给她拉了不少好感。更成为了洛阳少年们心中可望不可即的求婚对象第一人。
他们喜欢,但又觉得人家太优秀,自觉配不上,因此踟蹰不前。
至于萧琢,一个混不吝的纨绔王爷,不拖后腿,甚至还能在关键时候帮上忙,也让百姓震惊不应,大家对他的评价从一无是处变成了多少还有那么一点用,尤其还有那吴垦的衬托,一时间风评转好。
“虽然越王混账一点,总爱打架斗殴,又抠门,但比起这个吴垦,也还不错了。”
“诶,说起这个,你们还记得前几年……”
“前几年……啊,也是……”
一大早,萧慎刚起床,听见了那些宫女悄声议论萧琢,又听说李相求见,他将擦脸的帕子往地上一扔,怪不得早上莫名的晦气。
但李相又不能不见,毕竟李相是百官之首,是肱股之臣,若是随便打发,那些史官不知道又要写什么,那些御史也要劝谏。
早晚有一天,他要废丞相,大权独揽,想砍谁就砍谁。
李相进来后,拱手行礼,不紧不慢道:“陛下万安。臣今日前来,是为刑部郎中谢大人辞官一事前来的。”
“既然辞官,那就从员外郎中推举一人补上便是。”
“陛下,老臣正有此意。”
萧慎眼睛一眯:“李相看中谁了?”
“刑部三位员外郎之中,臣愿意推举逢员外郎。”
…………
萧琢身体虽然不适,但还是能挺着去刑部当值,到的时候,崔尚书正召集了人去议事厅开会。
崔尚书近日也不知道是抽什么风,整个人都高兴的不得了,不知道还以为他马上要升官了。
待众人落座之后,崔尚书喝了一口茶,才姿态十足,拉着长音道:“大家也知道,谢郎中走了,官位空缺也不是办法,本官召集大家来,便是为了推举出新的郎中。”
他将所有人的心吊起来之后,又优哉游哉喝了口茶,咳嗽两声,往痰盂里吐了茶渣,才缓缓继续说:“咱们一共三位员外郎,自然从这三位里选。”
他随手一指逢喜:“小逢大人便不算了,你年纪太轻了。”
萧琢原本就不舒服,身心烦躁,听他这么一说,更加烦心了,不耐烦地呼了口气:“少拿我年轻当借口,若论起来,我比其余两位的功绩更高。”
崔尚书也没想到他能当众顶嘴,脸上有些下不来:“你过几年就要结婚生子了,哪有心思放在刑部?”
萧琢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搁:“你怎么知道我就要结婚生子?你趴我床底下听的?”
“你今年都十七了!年纪也不小了。”
萧琢控制了一下情绪,强忍着没把茶水泼在姓崔的脸上,当逢喜实在是不太好,既要肚子疼还要受这老瘪犊子的气;“您方才说我太年轻,现在又说我不小了,自相矛盾,妙啊!”
左侍郎站起来当和事佬:“诶呀诶呀不要吵了。”柿子也得捡软的捏,他不好劝崔尚书,只能对着萧琢使劲儿:“小逢大人啊,崔尚书说得也没错,你年纪轻,还是得多历练,才能服众。”
“我还要服众?两桩案子办下来,还不够服众吗?”萧琢舌尖在牙齿上扫了一圈,心想李丞相办事怎么这么不靠谱?都这个时候了人还没来?
刑部这些老匹夫,他可真是受够了,要不是逢喜还得在这儿一直待着,他早就掀桌子骂人了。
大人们老脸都有点儿臊得慌,但依旧用各种话术来搪塞她,让她再等等,还年轻,有的是晋升的机会。
毕竟官员调动牵扯的太多,其中可运作的也太多,人选早就已经内定下了,他们的礼也收了不知多少。
他们假模假样激烈地探讨起来,最后将内定好的人选,一位三十多的,姓李的员外郎推出来。
那李员外郎看着逢喜,实在有些底气不足。
他虽在员外郎这个位置上干了好些年,平常也就是整理整理文书,审审犯人做做笔录,原本谢郎中要辞官,他多方面周转,已经内定好他了。
但谁承想半路上杀出来个逢喜,她一个月之内便亲自办了两桩案子,现在在百姓之中呼声格外高。
那也没办法,谁让逢喜人情世故不到位,这个刑部郎中,他必定要收入囊中了。
萧琢也实在懒得跟他们扯皮,坐在椅子上喝自己的茶,已然胸有成竹。大家只当她是争不过放弃了。
萧琢心里想了一圈儿,逢喜虽然又蠢又年轻,但也比这些整日坐在屋子里脑满肠肥,只等着熬资历混上去的老家伙们强,她毕竟是真去过现场去办过案的,看案子也认真,多教教是个得力的人。
崔尚书最后总结道:“那本官便将李员外郎的名字呈报给陛下,请陛下下旨……”
“圣旨到!”
他剩下的话还含在舌尖没来得及说,便被打断,连忙招呼大家去接旨。
“陛下有旨,晋刑部员外郎逢喜为刑部郎中,钦此。”短短一句话,不知道多少人的心碎了。
萧琢慢悠悠将旨意接过来,拉着长音:“臣接旨。”
刑部那些人,只从他这三个字中,听到了满满的讽刺,他们表情扭曲,说着违心的恭喜话。尤其李员外郎,更是从天堂掉到地狱,还要故作大度,快要憋出内伤了。
他们也都奇怪,为什么陛下分明不喜逢喜,却又晋她官职?
萧慎在李相走后,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百宝阁,眼睛中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愤怒至极的困兽,一个两个,都拿他当皇帝吗?
“叫钦天监来!叫他赶紧滚过来!”
周围的宫娥与太监呼啦啦跪地。
不多半会儿,钦天监立在圣宸宫下方。
萧慎绕着他转了两圈,令他浑身发抖,冷汗津津。自上个月起,陛下宣召他的次数就格外多。
“朕上次让你算的,你算好了吗?”萧慎终于停下,用阴沉沉的眸子看向钦天监。
钦天监连忙在身上擦了擦自己手心中的汗,从怀中拿出一张纸,上面有着几个女子的生辰八字,有的后面写着“吉”,有的写着“平”。
萧慎将那大红洒金的纸接过来,嘴角扯出笑来,眼神中跳跃着光,语气却是冷嗖嗖:“越王与逢喜的命格不合?”
钦天监连忙点头,心想那哪是不合啊,简直是互冲。
九成九的冤家,绑在一起就要两败俱伤的命。
但命数这东西也讲究个物极必反,也有那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算的概率,两个人反而把命冲旺了。
但这概率就不说了,如同桌上立着一根针,从上又砸下来一根针,结果两根针尖正好对着,稳稳立起来的概率。
算了,这么小的概率,他就不说了。
30. 第 30 章 我不会喜欢你的
萧慎又绕着钦天监走了两圈儿, 终于停下,“朕一向是不信这些命的。”
钦天监在心里大逆不道,心想陛下这话说得就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不信这玩意你叫我天天算来算去的?
不信这玩意你天天支使我当溜腿儿呢?
不信这玩意你干脆废除钦天监啊?
但他还是诺诺点头。
萧慎又忽然问他:“那人会有性命之忧吗?”
钦天监如实应答:“倒是也不一定会……”
萧慎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原本死死攥住的拳头略松开了一点。但却又紧紧皱起了眉。
他让钦天监走后, 自己径直去了皇后所住的凤仪宫。
这几个月, 皇后秦臻大多时间都是闭门不出的, 不是在自己宫里拜佛, 便是弹琴作画。
萧慎进来的时候,秦臻并不理睬他,甚至连半个眼神都不曾分过去。
萧慎却一改往常的威严冷漠,对温柔她笑着,握住了她的手:“阿臻, 昨天我传你去圣宸宫的时候, 你一定看到崔徊意了吧。”
“你生气了吗?朕是故意做给你看的, 你是不是吃醋了?你若是服个软低个头, 咱们再生个孩子,我立他做太子。”
秦臻冷笑一声:“再生一个立为太子, 等到他十几岁的时候,再被他的父亲害成残疾吗?”
萧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半刻:“阿臻说什么?朕当真是听不懂。祈佑的腿伤太医说多半好不了了,一个腿脚有缺陷的人, 将来如何继承大统?
二皇子只是贵妃所生, 又愚钝懦弱,朕不属意他。”
秦臻抽出手:“我说什么陛下难道不知道,你我二人心知肚明,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
“祈佑的腿伤,是陛下做的吧?祈佑的药, 也是陛下调换的吧?”
秦臻的神态不似有诈。
“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朕也就不必瞒着你了。”萧慎收起了笑容,直直看向她,“阿臻,这是越王告诉你的吧?”
他看着秦臻略显吃惊的表情道,随意掸了掸衣袖:“不用太惊讶,朕早就知道这个弟弟不简单,齐国公派去暗杀逢喜的刺客一个都没回来,朕就猜到了……”
秦臻骂他:“畜生,你明知道齐国公派去了刺客,你也半点不阻拦?”
萧慎制住她的手,眼神中透露着几丝病态:“可这并不是我指使的,万事听天命。
阿臻,你、阿琢、祈佑,是朕最亲最挚爱的人,朕修建皇陵的时候,身边留了三个位置,只有你们才有资格葬在朕身边。阿琢若是死了,朕会为他举办最盛大的葬礼。
可是你们作为朕最亲的人,为什么要让朕不安?朕要伤害你们,实在是于心不忍。”
“疯了,你疯了!”秦臻挣开他的桎梏,死死瞪住他,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只当他一时鬼迷心窍,不想他已经疯成这副模样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当年的自己吗?”
萧慎置若罔闻:“阿臻,我只想立你生的孩子做太子,但是祈佑不行。”
“你去看看,即便他现在腿跛了,那些大臣还是时时前去探望,那些老东西……“
他靠近秦臻,话还没说完,却被她甩了一个巴掌,他摸了一下脸颊,火辣辣地疼,沾着血丝。
“秦臻,现在连你也这样?”萧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在见到她目光中的愤怒后甩袖而去:“好好好,你既然不愿意为我生太子,我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他走出两步,忽然想起自己本次来最重要的事情,他转头,冲着秦臻诡秘一笑:“阿臻,高兴一点,我为阿琢选了一门绝妙的亲事。”
留下两句语焉不详的话,他方才大步流星地离去。
秦臻痛苦地闭上眼睛,朝中的大臣,多是陪同他一路走过来的,祈佑自小被萧慎带在身边,那些大臣时时与祈佑相见,情分自然不同寻常,探望也是难免的,他连这点事情都忌惮……
她也不相信萧慎会为萧琢选一个好姑娘,多半是他从心腹人家里挑选一个女子,嫁给萧琢作探子。
这些逢喜和萧琢一概不知。
逢喜正约萧琢在一家偏僻的酒楼里吃饭。
这次升职,她着实是高兴极了,那可是从五品的官职,当真是光宗耀祖了。
但她现在用着萧琢的身体,着实不好庆贺,又没有人能跟她一起庆祝,于是才想着叫萧琢出来。
等了一会儿,萧琢才姗姗来迟,他摘下斗笠,落座在逢喜对面。
逢喜半眯起眼睛,打量他。
只见他手上揣着一个热汤婆子,脚下穿着厚底棉靴,身上穿着的也是自己冬天时候的冬装。
“你……不会生病了吧?”逢喜心想生病了也不该这么夸张:“洛阳地处中原,这都快四月份了,咱们兴许不用穿这么多……”
萧琢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含糊不清地解释:“特殊时期,注意保暖。”
“你说什么?”逢喜方才给他倒了杯茶,没听清。
“没听清就算了,你当我冷吧。”萧琢含含糊糊,耳根子泛红,他总不能主动跟她讲,自己是来月事了。这像话吗?
他低头看了眼逢喜给自己倒的茶——白毫银针。
萧琢扁了扁嘴,将茶推开:“我不喝这个,你叫他们给我换红枣茶来。”
白茶是和绿茶都是寒性的,他不喝。
“平常你在家啃大馒头吃咸菜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多事儿。“逢喜切了一声,但还是将茶收回来,喊店里小子进来:“换红枣茶吧。”
也就今儿心情好,换平常萧琢他爱喝不喝。
萧琢看着逢喜还在跟人家叮嘱,多放几颗红枣和黄糖,心脏不自觉跳了一下。
你说她今天这么温柔,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他是吧,还请他吃饭了,是朋友之间的关系才会请吃饭的吧……
萧琢低下头,抿了一下唇。
“你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干什么呢?”逢喜给他重新倒红枣茶,看他表情似笑非笑,似羞非羞的,吓得汗毛倒立,忍不住搓了搓自己胳膊。
被人抓个正着,萧琢恼羞成怒:“你管我呢!”
“点菜吧,我饿了。”
逢喜没什么忌口的,只要好吃她都爱吃,于是将菜单推过去问:“你想吃什么,点就是了,今天我请客。”
只见萧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对着菜谱上的东西逐一排除,“鸭子不吃、甲鱼不吃、莼菜不吃、田螺不吃、牛蹄不吃、鳗鱼不吃、黑鱼不吃……”
听他这么数算下来,逢喜头都大了,“那还有什么能吃的?”
萧琢点了点上头的四个菜:“就这四个,再加一道汤。”
小子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什么都不吃的客人,好不容易等人点完了菜,他出去摸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以前没发现你这个挑食的毛病呢,现在怎么什么都不吃了?”逢喜揶揄他。
萧琢哼了一声,这些东西不能吃,难道是为他自己?他身体可健健康康的什么都不必忌口,分明是为了她:“我方才说不吃的那些,都是凉性的食物,你记下了没有?”
逢喜握着茶杯的手一颤,红枣茶就洒在了衣服上一点。
她好像想起来最近是什么日子了。
但是没想到,萧琢竟然这样精细地对待……
和萧琢谈论这种事情,逢喜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她脸一红,手指搅在一起:“其实这个事情每个月都有,不用这么慎重对待。”
萧琢震惊地看向她,表示难以理解:“逢喜,你知不知道大夫说什么?你长没长心啊?你这身板子,将来连怀孩子都怀不上。你还不放在心上呢?”
逢喜被他训斥地抬不起头,小声顶嘴:“那又和你没什么关系,怎么那么凶……”
萧琢一时语塞,好像是跟他没什么关系,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想出个理由,复而拍桌:“我就是见不得行了吧?你管和我有没有关系呢。”
“那我记住,以后不吃就是了。”逢喜理亏,因为这种事情,竟然被萧琢教训了,她捂着脸,羞的恨不得撞墙。
自己一个女子,竟然连他的精细劲儿都没有。
萧琢这才满意,又扔了一沓子情诗给她。
这下轮到逢喜震惊了。
萧琢因为她的眼神焦躁起来,什么意思?她那个震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你看什么看,不是我给你写的!是你那些破铜烂铁的追求者写的,我挨个替你相看了,没一个长得漂亮的。”
“这些你爱看就看,不看就扔了。
逢喜将那一摞都搂过来:“我就是震惊怎么这么多而已,你别误会了。
我当然知道肯定不是你给我写的,毕竟你喜欢上我那简直不可能,这概率就跟我会喜欢你一样小。要真有那么一天你给我写情诗了,我当场就得吓死过去。”
逢喜一想那场景,竟然咯咯乐了起来。
“怎么,本王喜欢上你还是什么坏事了?”萧琢一抬下巴,质问她。
逢喜讳莫如深地点头,“嗯,吓人。”
“那你放心,这辈子我都吓不着你,我也瞧不上你这样的。”萧琢这话说的太狠,跟心虚时候发毒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