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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真心 来份薯条 23498 字 2个月前

第61章

严谨城他们拍摄到了中午还没回来,姜栎中途发的消息一直没回复,后来在饭点又打了个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混杂在瀑布声中显得空旷,“我们可能得下午些回来,吃饭不用等。”

想一起吃饭的人不在,姜栎自己吃也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两口之后就跑去跟老板学做烤鱼,想着等严谨城晚些回来的时候可以吃上。

这里的烤鱼都是碳烤,把现杀的活鱼处理好扒开放在炭火炉上反复翻烤,烤一遍之后要刷一次酱料,大老远都能闻到香气,姜栎后来向老板买了些烤鱼料,顺便还带了几包煳辣椒,严谨城喜欢吃辣,以后做饭的时候都能用上。

老板忙活半天,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教学。

“哎小伙子,用手戳一下外面,感觉它干噜噜的时候就差不多了。”老板一边转着烤架,一边给姜栎递了个手套,“你试试,记得这个感觉,待会儿你自己烤起的时候心里有数。”

姜栎点了点头,连忙把手套戴上,伸过去轻轻戳了戳烤鱼的皮。

此时汁水滋滋地沁出,滴在烧红的碳上冒出细微白烟,老板随后抓了一把辣椒面撒上去,炭火的焦香和微脆的鱼皮香混着辣椒的辛香,再加上老板用自己做的油辣椒炒的配菜,姜栎实在没忍住拍了张照片给严谨城发了过去,试图引起他的兴趣。

“老罗,你待会烤完之后记得把衣服收一下,外面天阴了,我赶紧去地里挖些土豆回来。”突然老板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栎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想到什么立刻走到门口望了眼天色。

果然比先前暗了大半,云层压得低低的,透着股闷沉的压抑。

他皱起眉毛,“不是说今天是大晴天吗,怎么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六月的天,孩儿的脸,天气预报也说不准的。”老板娘看着他笑了笑。

“那我得出去一趟,我朋友没带伞。”姜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焦急地就要往楼上跑。

“哎哎哎,你等会儿你等会儿。”老板娘往外面瞥了一眼,连忙招招手叫住了姜栎,“我好像看见你朋友了,你看那两个跑起来的是不是啊?”

姜栎闻言,随即调转方向往门外跑去。

只是人冲出门外,转头看着空荡的泥土路上却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付哥和小耿朝着他们的方向急跑着,气喘吁吁地边跑边扬声喊道:“谨城/严哥回来了吗?”

姜栎刚刚放松的神色又再次紧绷起来,他沉着脸快步迎上去一把摁住了付扬铭的肩膀,声音冷下来,“他不是和你们一起走的吗?”

得知严谨城没有回来之后,付扬铭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无人机拍摄的时候突发断电了,我担心素材损坏就先找了辆顺路的车载我回来。我给小耿发消息让他晚点跟谨城汇合,结果山里信号不好,小付收到的消息延迟,以为是拍摄结束,谨城跟着我一起回来了,后来我们在路口碰上了才发现谨城没坐”

姜栎听到这里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胸腔里像翻涌着一团灼人的野火,可望着对面两人,就算想砸过去也没了心思。他一言不发猛地转身,脚步踉跄着跨上楼梯,几乎是撞开房门,慌不择路地冲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光线也是暗的,摸上床头柜拿车钥匙的时候姜栎顺手开了灯。

但很快,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视线移过去,霎时沉沉地落在了严谨城早上说怕丢失所以没有携带的夜盲眼镜上。

此刻姜栎的额头已经沁满了汗珠,他动作慌乱地拿出了手机,手上不断重拨着严谨城的电话,心脏重重地跳着,短促的间断音像一下一下的重锤,让他的太阳穴跟着钝痛起来。几次拨出都是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后姜栎想再次拨打的手却顿住。

“啪嗒——”

他脸色一变,陡然转过身,眼见着纱窗上的雨点越来越密集,不间断砸了下来,狂风卷着湿气顿时吹动起窗帘,鼓得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

转眼间暴雨倾盆,窗外的天光骤然塌落。姜栎一瞬间觉得心跳骤停,他死死地攥着严谨城的夜盲眼镜,镜框硌得掌心生疼,但他却像丢了知觉似的,抬手懊悔地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下一秒强撑的理智倒塌下来,他疯了似的跑下楼梯。

其他人的声音快速却模糊地穿过耳膜,但都被他抛在了身后,耳鸣阵阵,姜栎只听得见响亮到恼怒的雨声,和自己因为害怕而急促到快要破掉的呼吸

*

“叔啊,这是不是就是中华鲟鱼啊?”

严谨城蹲在红色鱼桶旁边,看着里面游着的鱼好奇地回头问了一声。

“对啊,想吃晚上留下吃晚饭。”老板笑呵呵地走过来,弯腰在鱼桶里指了指,“给你捞个这条怎么样?这条最大。”

严谨城闻言连忙摆手,“不不不,还是留着卖钱吧。”

“诶呀,一条鱼而已,我这多呢。”老板为人豪爽,二话不说直接弯腰把那条肥硕于言μ的鱼给抓了起来,鱼一边扑腾老板手一边跟着晃,场面看起来还挺好玩。

“你给我们拍了这么多照片,换一条鱼值当的。”老板好不容易把鱼扔进篓子里,回头朝着严谨城招招手,“你再坐会儿,饭好了喊你啊。”

严谨城急忙起身跟着老板走了两步,“太麻烦了,可能待会儿我就回去了,在这里吃饭怪打扰的。”

“人多吃饭热闹,而且要回去我们送你啊,这天乌漆麻黑的你自己怎么走?”老板不在意地摆摆手,“你就在坐着,安稳的。”

严谨城见实在拗不过老板,最后索性点了点头,这天他自己还真回不去,手机刚刚又摔了一下现在开不了机生死未卜的,只等着老板吃完饭把自己送回住的地方。

他目送着老板去杀鱼,回过身往外看了一眼完全陷入黑暗的天,此刻连一丝山的轮廓也看不清了,先前一场暴雨席卷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沉闷的泥土味,木房门前昏黄的灯只能照亮严谨城脚边的小水坑,还有一条小黑狗呼呼大睡的样子。

严谨城盯着一直充着电却没有苏醒迹象的手机,要是天还没黑他大可不必在意,但现在这样,如果不报备感觉有点不好,万一付哥和小耿又再回头来找,更何况姜栎要是知道

“哎,小朋友。”严谨城忽然朝着不远处正在玩小汽车的小男孩招了招手,“你手上的那个,是不是电话手表?”

小男孩抬起头,朝他显摆似的伸了伸手腕,“嗯!我妈妈给我买的,这个上面还可以看电视呢!”

“哇厉害厉害。”

严谨城略微敷衍地捧了一下场,随即冲他笑笑:“那你愿不愿意借我一下打个电话?”

小男孩很大方,严谨城话都没说完他就把手表摘了,走过来放在了他手心里,只是还有些疑问:“你为什么不用微信啊?”

严谨城一边回忆着早上姜栎让他背的电话号码,一边抽空回答起小男孩,“因为哥哥手机坏了,登不上去。”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抠了抠手,之后蹲下身去旁边折腾正在睡觉的小狗去了。

而坐在小板凳上的严谨城手悬在电话的界面,皱着眉毛想了好几秒。

本来背号码的时候觉得多此一举,结果需要用到了又有点后悔没好好背,往迷信了想就都怪姜栎提这事,不提就用不着,严谨城边试着号码边在心里嘀咕。

拨了几通错误的号码,严谨城终于在电话拨出去十几秒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喂?”

严谨城抬起头,朝着天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姜栎,你要不要过来接我一下?”

其实不来接也行,过会儿老叔也能送一下,但是他还是不想麻烦别人,除了姜栎。

只是令严谨城意外的是,他没有听见预想中姜栎很爽快的应声,而是莫名感觉听筒对面异常的空阔,期间还夹杂着树枝被压断混杂着脚步踩进土壤的声音,大概过了两三秒,姜栎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严谨城的电话,他立即用他沙哑到破音的嗓音焦急地问道:“你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严谨城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回答他:“能有啥事。我给你报个微信号,你快点加一下,我发个定位给你。”

说着,他点开小孩的微信,艰难地识别着上面一串意味不明的乱码似的微信号报给姜栎,悠哉道:“不着急,你出来的时候跟付哥和小耿讲一声啊,别让人家跟着瞎担心。”

不过严谨城这次没有等到姜栎的回复,对面就匆匆挂了电话,很快电话手表上的微信多了一条好友提示。

严谨城通过后把定位一发,笑嘻嘻地走到小男孩旁边蹲下,陪他一起撸起狗来,“谢谢你啊小帅哥。”

他凑热闹似的抓了抓小狗的肚子,听它呜呜地叽咕,“对了,你这小狗有名字吗?”

严谨城在等姜栎来接的期间跑去厨房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说可能自己待会儿有朋友来接,可能没办法留下吃饭了。

不过老板依旧摆摆手,拉着他到锅炉边看了一眼卖相特别好的红烧鱼,说要让他朋友也一起留下来吃饭。

严谨城也不好推拒,被他们笑着又推出去,只能又回到之前的小板凳上,坐在门口看着小狗在狗窝边吃它的晚饭,小男孩这会儿也跑去房间里看动画片,严谨城仰头看着屋檐不断下落的雨滴,总觉得现在这一副景象还怪凄凉的。

自己挑了个好景准备拍一下山谷,结果刚对好景就下起大暴雨,撤退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跤,为了救相机没顾上手机,从口袋里摔出来就开不了机了。

幸好附近就是村子,他只能连忙跑进一户看起来像是商铺的房子。

主人一家都是热情好客的敞亮人,招呼着让严谨城进屋避雨,还给煮了一碗糖水,严谨城这才从淋雨的寒冷中缓了过来,后来又借了吹风机把身上的衣服吹干,忙活完才有工夫看一眼手机还有没有救。

事情发生得都太猝不及防,严谨城到这会儿才缓过神。

不过他一直都不觉得自己遇上什么不好的事情就是倒霉,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运气很差的人,遇见什么错过什么都有它的道理,他会更愿意把时间放在体验上,而非纠结和后悔。

譬如今天的拍摄十分顺利,绥白的风景美到令人动容,好几次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譬如他很快就会有一顿香喷喷的晚饭,他认识了善良淳朴的一家人,在这里有了属于他的人脉;譬如好在摔坏的不是好几万的相机,里面正存放着他引以为傲的东西;譬如没过多久,就会有人来接他回去,他会对自己嘘寒问暖,听自己讲述也许会变得夸张的经历

先前猛烈的风停下了脚步,它变得柔和且清凉,吹动着脚边的水坑泛起丝丝涟漪,上面倒映着昏黄的灯,这里的房屋是木质的吊脚楼,在光的映衬下显得更为古朴,雨天也给它增添了几分神秘。

严谨城俯下身,觉得新奇地拿起相机对准了那个水坑,可就在要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他眼睛微眯起来,倏地发现水坑上似乎多了一道身影。

严谨城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心脏随之猛地一跳,

——姜栎此刻正静默地站在自己眼前,昏暗下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他走到门前灯下,于是严谨城看清他的脸,和他浑身上下沾着的树叶和泥土,垂在腿侧的手背也肉眼可见地坏了好几道鲜明的伤口,此时还不断向下淌着血。

严谨城眉头一蹙,把相机放下连忙站了起来,他快速地伸手拽过姜栎的手,语气鲜见地急切起来,“你这手怎么回事?”

姜栎的唇线紧绷,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盯着严谨城,眼神里掺杂着严谨城看不懂的意味,他仿佛在打量,又似乎在描摹,像是刚从迷雾森林里走出来却还没有被告知得救的困顿的人,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

“怎么了?”严谨城发觉姜栎的状态有些不对,他的声音也轻下来。

但紧接着回应他的不是姜栎的答案,而是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满得快要让人窒息的拥抱。

姜栎的身体重重地压过来,摁着他将他抵在窗台边,窗户被弄出一声轻响,在这样的寂静里显得突兀又奇怪。

严谨城本来下意识地想伸手推开,但身上传来对方的颤抖无法被忽略,垂眸间发现他的衣服背后也多了许多显目的划痕,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严谨城呼吸一滞,几乎都要猜到这是为什么。

“我是成年人了,会张嘴求助,这里又不是什么穷乡僻壤,我能出什么事?”严谨城拍了拍姜栎的肩膀,将他身上的脏污拍掉,语气有些无奈,“你发这一通疯的找,有什么必”

可下一秒,严谨城的话音被姜栎狠狠地堵回了喉咙里——他感受到唇上倏然一重,对方的气息瞬时不容抗拒地包裹住了他。

一个吻就如此迅速却真实地发生了

姜栎似乎根本没有想给严谨城退路,甚至连让他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吻是撞过来的,但在触碰的时候收了力道,停顿片刻后轻咬住严谨城的下唇迫使他给出一条进入的通道,在严谨城怔愣得任他摆布的几秒,他毫不客气地含吮着他的唇,抓住微微张开的机会,态度强硬地通过了阻拦。

他们严丝合缝地紧密相贴着,嘴唇的温度高于冰凉的指尖,带来更为清晰的触感,两个人的气息交缠着隔绝了之前围绕的属于这个傍晚的味道。

他们就这么没名没分没预料地在这个说不清的雨天接吻,呼吸间严谨城还能闻见姜栎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味,直到这样的味道逐渐充斥在口腔,他的唇上恍然有一种被撕开的痛感,姜栎好像有犬牙,掠过去的时候会刺着疼,但很快又会有温润轻轻地覆盖掉,躲避的空隙被他填满,严谨城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逃不开,还是压根就没想逃。

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接吻经验,更何况严谨城此时头脑发懵,完全是跟着姜栎呼吸的节奏配合他。他无比清醒地感受着姜栎是怎么从横冲直撞变成现在这样的缱绻温柔,一直吻到嘴唇开始发干,他才皱着眉头往后撤开了脑袋,一瞬间麻意爬满了双唇,姜栎见他皱眉,又倾身小心地舔了一下。

“你疯了?!”反应过来的严谨城抬手推了一下姜栎的脑袋,手上没收着力,脸上却更多的是无所适从的慌乱。

姜栎的嗓子还是哑的,像是大声喊叫后被扯开的嗓音,听起来更加低沉,“如果再找不到你,我才是真的疯了。”

“我说了,我是成年人了,有最起码的躲避风险和应对意外的能力。”严谨城盯着姜栎的眼睛,呼吸还没有稳得下来。

只见姜栎面色苍白,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却是让严谨城真正意想不到的话:“我什么时候才能及格?”

严谨城睫毛猛地一颤,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也变得不自然,“你什么意思?”

“我之前是骗你的。”姜栎低下头,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严谨城的鼻尖,语气变得偏执起来,“上天给我一次机会我就不可能再放手,你说给我的期限一过我们就再也不提感情,我其实压根就不会履行这样的承诺。”

“严谨城,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开你了。”

姜栎今天的侵略性太强了,那个一直在守着界限等严谨城点头的人在此时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他丢弃掉所有平和与坦然的伪装,在暴雨落下后,浇垮了他如纸一般的克制。

他的手牢牢地拽着严谨城的手腕,眼神里有恳求,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白:“我受不了再失去你,受不了你离开我能够掌控的范围,今天这样的事情我承受不了。我一路上每个林子都进去找了,路过的山石路我沿着往下到不能再往下,你的电话我打了一通又一通,如果下一秒告诉我悬崖底下有可能,我甚至也会下去找一遍。”

“你他妈”严谨城难得地骂了一次脏话,“真是疯了。”

但姜栎似乎毫不在意这样的评价,他只在意严谨城的心意,所以视线紧紧锁住他的脸,夜色下双眸闪着光亮,神情算得上虔诚,“我想及格,我想我们有可能。”姜栎说到这里,又偏过头轻轻碰了碰严谨城的嘴唇,仿佛生硬的话如果有了柔软的动作就可以被放过,“我想你被我拽着。”

“所以求你了,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说完,他双手捧住严谨城的脸,指尖抖得在他的脸颊留下划过的酥麻,严谨城回望着姜栎的眼睛,看着他发红的眼尾,和无声流下的眼泪。

时间在这句话末尾宛若被强硬地按下了暂停,他们之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在沉默里,他们长久地对视着,好像从对方的眼里能读懂什么,关于他们的挣扎,无奈,追逐和不舍。

过了很久,久到狗窝旁边的小黑狗又一觉醒来,傻乎乎地跑到他们的腿边,抬头看着他们又呜呜地叫着。

严谨城垂下眼睫,忽然拉起了姜栎的手,将它贴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你好可怜。”

他看着姜栎,看似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可呼吸却跟着悄悄又乱了几分,所以声音几乎充满着气声,听起来一点也不冷酷,“我是不会同情你的。”

姜栎浑身僵硬,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半天不敢倾吐。

“可是我现在心跳好像有点快。”下一瞬间,严谨城轻声笑了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第62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和小耿就往回走了,你们回来的时候路上慢点,实在不行在那找地方住一晚。”付哥接到报平安的电话之后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也松弛下来。

“知道了,谢谢付哥,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严谨城说。

付哥闻言连忙诶一声,“明明是我们疏忽把你落下了,是我们抱歉”

严谨城安静听着,结果这话听到一半声音忽然变得远了。

“付哥,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吧,你们累一天了先休息,晚安。”姜栎伸手从严谨城手里抽走了手机,对着付哥撂下这句话后就挂断了。

严谨城瞥了他一眼,“摆什么架子。”

“这也算摆架子吗。”姜栎转过头看向严谨城,被严谨城面无表情地盯了两秒,他最后点了下头,“行,摆架子了。”

承认完之后又有点不爽,针对的是付哥和小耿,“对自己的工作伙伴这么不上心,我摆一句架子又怎么了,现在是你没出什么事,要真有什么事,我连这个态度都给不了。”

姜栎这狗脾气以前就这样,也不指望他长大些能改多少。严谨城笑了笑没说话,低下头本来是想逗逗脚边的小狗,垂眸间却清楚地看见姜栎手上还有些渗血的伤口,于是用膝盖怼了怼他,“你手处理一下吧,别待会儿感染了。”

姜栎嗯了声,“不着急。”说完,他凑近了严谨城,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语气霎时又温柔下来:“你刚才的话,我可以当真吗?”

严谨城感受着脸上冰凉一瞬,可身体岿然不动,语气毫无起伏道:“什么话?”

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姜栎扬眉笑了起来,歪了角度飞快地在严谨城嘴角上亲了一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去问问有没有碘伏什么的。”

严谨城被姜栎亲得脑袋偏了偏,抬头看着他溜之大吉,眼睛慢半拍地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弯了弯手指,用指节摁着被亲过的地方,随后木着一张脸,继续低头摆弄起自己好像已经没救了的手机。

好像根本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被偷亲了似的。

夜色深重山路危险,这里的老板在晚饭结束后留他们过一夜再走,说楼上他大孙子的房间一直空着,平时也都有在打扫,凑合一晚完全可以。

姜栎本来想付房费,但老板一直拒绝,推脱着推脱着佯装生气起来,他俩没办法,最后挑了些水产买了说明天带回去,这下才皆大欢喜。

“你们就踏踏实实睡,有缺什么的再跟我说。”黄叔拿了刚才小男孩备用的牙刷放到他们洗漱台上,还有他擦脸的东西,严谨城看了一眼,青蛙王子的。

他没忍住笑了起来,看着黄叔赶紧摇了摇头,“没缺的了,谢谢叔叔。”

“行。”黄叔笑着转过身,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他指了指姜栎的手,“你这个伤啊,估计不止有手,我给你找了点擦的药还有膏药。”

说着又朝旁边指过去,“喏,放在那个桌子上了,你待会儿让你朋友帮个忙检查看看,这摔一跤不轻的,要弄弄好。”

“谢谢黄叔,太麻烦你了。”姜栎看着黄叔,都有点后悔刚才怎么没把他那些水产都包圆了。

“有什么谢的,都是小事情。”黄叔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出门之前让他们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起来吃早饭,有牛肉粉和糯米饭。

他们俩齐齐地点了点头,站在那里目送着黄叔离开,等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姜栎才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严谨城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肩膀疼。”姜栎说。

“给你台阶你就下是吧。”严谨城啧了一声,虽然表情看着没什么波澜,状似漠不关心,但后来还是快步走到桌子边上,挑了一个膏药转过身问姜栎,“给你贴个这个?”

姜栎动了一下肩膀,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逗你玩的,其实没伤着。”

严谨城盯着姜栎看了两秒,哦了一声把膏药又扔回去了,“随便你。”

“那我先去洗澡了。”严谨城说。

姜栎应了一声,侧身给严谨城让了一条道。

只是严谨城在经过姜栎的时候,身体刚刚越过去半个肩膀,却冷不丁携着一股风回过身来,对着姜栎招呼都没打,猝不及防给他的后背来了一巴掌。

随即一阵酸麻像爬山坡似的蔓延开来,姜栎没忍住狠狠缩了一下肩膀,但抬起头瞥见严谨城紧盯的目光,他愣是把一声闷哼给变成咳嗽送出来了。

“我再问一遍。”严谨城指了指桌子,语气顿时严肃起来,“要不要贴膏药?”

再强撑着要惹人生气了,生气了半天哄不好,于是姜栎飞快地点头,“贴。”

姜栎后背的伤看着还挺唬人,严谨城坐在床上举着膏药半天不知道往哪贴合适。

“你这到底怎么弄的?”严谨城皱起眉毛。

姜栎笑了笑,语气倒是很轻松,“就不小心踩空,从一个坡上滚了下去,可能是撞到岩石上了吧,不过也不是很疼,可能明天就好了。”

“好个屁。”严谨城贴膏药的动作轻了下来,“现在不怎么疼是没缓过劲,等明天早上醒来试试,你手能行动自如算你天赋异禀。”

姜栎扭过头,忽然看着严谨城。

严谨城动作一顿,回视着他,“看什么?”

“看你。”姜栎彻底转过身来,他的手搭在严谨城的肩膀上,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了些,眼神像是在端详,又像是在享受,“你看起来像心疼我,我得多看两眼,不然这一跤白摔了。”

“你真是有毛病。”严谨城手上腾不出空,于是用额头撞了撞姜栎,“转回去!”

姜栎点点头,但是没动弹,就在严谨城慢慢又开始皱眉毛的时候,他陡然倾身,双手捧住了严谨城的脸,低头轻柔地在严谨城的额头上亲了亲,“城儿你真好。”

严谨城愣了愣,把脑袋撇开,“我允许你这么喊我了?”

姜栎笑了笑,又亲了亲他的鼻尖,“没有。”话音刚落,他试探着喊了声:“城公主。”

“滚蛋。”严谨城瞪了他一眼,烦得不行,“转回去别跟我讲话。”

姜栎笑得眯了眯眼睛,只是在将要转身之际,想起了什么,“之后几天的拍摄我都跟着一起去吧,现在也有理由了,我开车带着你,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严谨城看见姜栎左手手腕上也有点淤青,干脆把膏药对准着给贴了下去,嘴上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行。”

姜栎听到这话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因为压感牵连出来的疼痛被心理上的满足给淹没过去。他抬手摸了摸严谨城的下巴,特意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话赶着话:“以后我也陪你。”

严谨城抬起头,撩开眼皮看着他,没讲话。

本来也不奢望得到同意的姜栎笑容未减,他点点头转过身,仿佛觉得理应如此。

可就在他深吸一口气的间隙里,倏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差点就被呼吸声掠走的一个字音:

“嗯。”

很轻,但是很实,不是清嗓子也不是叹气,姜栎的指尖又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严谨城似乎瞥见了姜栎的细微动静,他垂下眼睛,用食指指节像敲门似的在姜栎颈侧叩了叩,像是能控制姜栎的身体似的,指示道:“安分点,别闹腾了。”

神奇的是,严谨城的这句话刚说完没多久,姜栎不自觉的抖动果真平复了下来。

就仿佛这具身体的主人不是姜栎,而是严谨城一样。

姜栎后背上有伤打不了地铺,严谨城让他睡在了床上,不过把被子卷吧卷吧隔在了两个人中间。黄叔给的被子很薄,几乎都直挺不起来,一个翻身就能压扁。

所以睡到中途莫名又挤到一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姜栎的伤口还有些疼,入睡变得很慢,但严谨城似乎是因为累了一天,没过多久呼吸就轻缓下来。

先睡着的人意识沉下去,后睡着的人意识飘起来。姜栎撑在脑袋枕在一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严谨城,看他长而直的睫毛,看他耸立的鼻根,看他因为歪头睡着而一侧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张开一条缝隙的双唇,看着他比以前更加立体的五官,触摸觉得不真实却又不舍得放开的手。

看到最后他渐渐有了睡意,只是完全躺下去之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搂住了严谨城,将他往自己的怀里靠了靠,像据为己有似的,不让有没贴紧的地方。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再不敢惊动,姜栎最后低下头吻了吻他翘起的头发,无声地说了句晚安。

隔天一早严谨城最先醒来,结果一睁眼就莫名感受到自己的行动受限,扭过头往旁边看了看,一下就看到姜栎搂着自己的手。

严谨城捏着他的手腕往上抬了抬。

刚抬一下,姜栎就忽然蹙眉,哑着嗓子嘶了一声。

“我就说吧。”严谨城于是又收回了手,让他继续搭在那里,“你还说今天能好呢。”

姜栎睁开眼睛,含着笑应了一声,往严谨城那里凑了凑,手臂的力道稍微收紧些,“太聪明了你。”

“神经病。”严谨城啧了一声,既然不好扔开姜栎的手,他就只好调整了一下姿势翻滚着从对方的怀里出去了,边滚还边催促他:“赶紧起来,今天有新的拍摄任务,别耽搁时间。”

姜栎点点头,下一秒丝毫不含糊地跟在严谨城后面也起了床。

严谨城踩上拖鞋,又看了看姜栎,语气有些迟疑:“还是今天你休息一天?”

“不用休息,都是些皮外伤。”姜栎迅速地摇了摇头,语气干脆,“我以前滑雪的时候受的伤比这还重,第二天继续滑,最后比赛还是拿了第一,现在这都算不了什么。”

严谨城怔了一下,好像想起什么,“就你以前那个头像吗?”

姜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惊喜地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啊。”

严谨城这才反应过来,烦闷地抿了抿唇,转开头,“不记得,我随便说的。”

姜栎笑了笑,“好吧,不记得就不记得。”他走到严谨城面前,趁眼前的人还没回过神,很快地靠过去抱着严谨城蹭了蹭他的颈窝,猛吸了两口气才起身,语气变得雀跃:“洗漱洗漱!准备上班!”

严谨城顿然痒痒得挠了挠脖子,看着姜栎的背影,忍无可忍地把自己脚上的拖鞋往他身后踢过去,“赶紧把你的染房关了好吗!”

姜栎转过身,看着严谨城脚步倒退着往后走,笑得尾音都跟着扬了起来:“关不了喽。”

吃完早饭黄叔把昨天他们选好的水产都装好,跟着他们一起送上了车,临走前严谨城把之前给他们拍的照片用姜栎的号发到了小男孩的电话手表上,这附近没有打印店,他们之间留了个地址,说等回去挑个好看的相框把照片印好再寄一次。

在经历了几番热情地告别后,他们才终于驾车离开,目的地变成严谨城昨天选好的下一个拍摄地。

“我跟付哥说好了,到时候直接在那里碰头,拍完了再一起回去。”严谨城说。

姜栎点了点头,心情颇好地答应了一声。

昨天摔得有些磕碜的衣服被换掉,因为不想磨着伤口,姜栎今天身上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白T,严谨城看了一眼他的胳膊肘,那里的伤口还是挺明显的,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有点硬,应该是快结痂了。

“我在开车。”姜栎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严谨城不明所以:“我看起来像瞎的吗?”

姜栎笑了起来,“我是说,你这么碰我,我会”

“闭嘴!”严谨城迅速指了指姜栎,打算把他的嘴堵上:“你少说话。”

“我会很开心。”姜栎说完之后笑得更明显了,“公主在想什么?”

“想你大爷。”严谨城伸手不客气地掐了掐姜栎的后颈,又警告他:“你再这么喊我你试试。”

姜栎从善如流:“好的城儿。”

严谨城张了张嘴,最后抿成一条直线,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了。

没有接下来的动静,姜栎转头看了一眼严谨城,轻笑了一声,紧接着捏紧方向盘的手也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美好的明天就在不远处啊。

第63章

以前坐在工位上熬着上班的时候觉得时间在作假,怎么过了好久看一眼时间才过去了十分钟,现在陷在景色里也觉得不对劲,不知不觉一转眼就要走了,日子跟跳着过似的。

严谨城这几天很自由,想去的地方挥挥手就能到,姜栎永远随时待命,陪着他踩过岩溶山地,追过日出看过日落,走过幽暗曲折的山谷,进入过山水田园,在村落里的一场篝火晚会里凑热闹,也一同看着连接着山间的铁路大桥安静发呆,峰林沉默地俯视着他们不断地前行,直到走到了最终地,看见他们不自觉地又站在了一起。

“下一次去哪里?”姜栎忽然转身问道。

严谨城慢条斯理地收着他的支架,懒散地抬起头,目光若有似乎地落在姜栎的身上,后来眼前的人又走近了些,于是他顺其自然地在将对方和远山看在了一起。他们静悄悄地对视起来,睫毛缓慢地眨动着,它代替思考传递了一些柔软的东西,直到严谨城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几秒后语气随意地回答:“不知道啊。”

姜栎被严谨城的声音拉回现实,他点了点头,笑着朝着他走近着,伸出手臂从他手上接过了刚才的支架,另一只轻轻牵起严谨城垂下来的手,“那就先回家,之后慢慢想。”

严谨城没跟姜栎咬文嚼字,没问他回家的定义,只是任凭他牵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后又挣开,看着姜栎疑惑的眼神,飞快地挑了一下眉毛,“热,我才不牵。”

跟付哥和小耿的这次合作总体是愉快且顺利的,在一起去机场的路上,他们一直用车载蓝牙通着语音,严谨城坐在副驾上跟小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有关于摄影的又有关于生活的,期间付哥时不时地插两句话,偶尔后面跟个一句姜总呢?

那次严谨城被落下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让他们和姜栎之间变得别扭了点的,现在旅途结束了,姜栎也不能让他们再别扭着回去,所以回话的时候语气特意熟稔些,后来聊天才逐渐丢了负担。

严谨城的手机从那天摔下后就彻底报废了,姜栎开了好久的车才找到一家手机店买了一个给他应急。因为不知道中途有没有人给自己打过电话,严谨城只挑了经常联系的人给拨了过去报了平安,结果电话打到袁磊那里就变了画风,刚刚接听起来对面就噼里啪啦一顿控诉,说严谨城去大城市了心野了看不上老家的糟糠之友了,连个通话的耐心都没有了。

严谨城捏捏眉心,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了一通,对方先是紧张关心,听到没什么事之后才松了口气,顺便告诉他这周末他和汤远要来柏市玩,不用特意招待,他们会把严谨城家当自己家一样的。

本来也没想招待他们的严谨城嘴上假意热情了一番,最后确定了到达时间,到时候在机场碰面。

姜栎知道这事以后总暗戳戳的,关于他是回避还是跟着一起去,严谨城一直没给他一个定论,所以这两天他时不时地提一下,状似不经意地问问周末想吃什么,要不要喝酒,是红酒还是鸡尾酒

等四个人都上了飞机,他跟姜栎都在位置上坐好,脑袋还没来得及往后靠,突然旁边的人又凑过来,“悍马不适合在城里跑,下了飞机先去我车库里挑一辆?或者你不想开车的话,要不我去”

严谨城斜眸看了他一眼,“你去接?”

姜栎眼睛一亮,“可以吗?”

“你什么身份去接?”严谨城语气平常地问。

没名没分的,怎么接?姜栎和袁磊他们在高考结束后就因为严谨城断交了,虽然是人家单方面的,但总归连朋友或是同学的身份都用不了,不合适,况且也没这种情分了。

只是严谨城没想到,姜栎很顺理成章地接话:“你的司机兼助理啊,哦对,还有家庭厨师,这好多个身份呢,我用哪个?”

严谨城看着姜栎,还没张嘴,那人瞬间又近了些,眼睛往下盯着严谨城的唇,声音陡然轻了下去,“其实最想要的身份,是男朋友。”

严谨城听到这话微妙地勾起嘴角,反手捂住了姜栎的嘴巴,指尖轻点着他的侧脸,煞有其事地说:“那你还差点。”

姜栎很容易被这种有余地的话给收买,他的眼尾在话音落下后立刻扬了起来,趁机往前凑着亲了亲严谨城的手心,“我再继续努力。”

“你得看着我。”

*

严谨城的假期刚好到过完周末为止,不得不说他还是从绥白带了些想法回来的,但关于接下来的职业规划他还没有真正想好。他的确是对摄影有很大的热情,只是让他一下从一种生活里脱离步入新的节奏,他觉得目前还没有真的做好准备。

姜栎完全地支持严谨城,也没有说什么干涉严谨城的想法和决定,只是在他们约好一起去和付哥、小耿选片的那天,在车上像递早餐一样地递给严谨城一张卡。

“这里面是我大学四年里投资赚的项目分红,是和公司无关的,你可以随意支配。”姜栎把卡放在严谨城手心,笑着看着他,“虽然并没有特别多,但完全可以支撑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除非你告诉我想买下哪座大楼,那可能就需要我另外增资了。”

严谨城低头看着手里的卡,轻薄一张却格外烫手,他皱起眉毛,飞快地又递还过去,“我不要。”

“别总不要不要的,我的就是你的,花自己的钱哪有说不要的。”姜栎伸过手握了握严谨城的手腕,指腹压实后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在那个雨天过后,姜栎变得需要随时随地确认严谨城的存在,高频率的肢体接触仿佛成了他情绪稳定的解药,包括坦露心迹,都需要这样的触碰。

严谨城在这几天也开始习惯姜栎突然的贴近,此时注意力也全然放在姜栎的话上,“没有这么算的,你赚钱也不”

“容易,我赚钱挺容易的。”姜栎及时打断了严谨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姜栎摩挲着严谨城的手腕上的青筋,在望见他脸上的表情转为无语之后才彻底笑了起来,但说话时,语气却不自觉多了几分郑重:“而且我说真的,我希望你自由一些,做选择的时候不要有顾虑,我想你有试错的勇气,失败了也有我给你托底,虽然我觉得你不会失败。”

严谨城的目光落下来,让姜栎的呼吸变得重了,“太远的话我现在说出来太虚了,我知道你对我还没有重塑起信任,但我的心意不会变。”

“城儿,我无条件地喜欢你,想要你好。”姜栎的手微抖着探进严谨城的指缝扣住了他的手指,“是真心的。”

姜栎的真心展露得令严谨城有些措手不及,但并不像什么很重的东西砸下来,严谨城只觉得心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良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知道姜栎说这些并不是在向自己要答案的意思。

车里的氛围在姜栎的话音里逐渐变得有点暧昧,严谨城不自然地动了动手指,低头才发现被姜栎牢牢地攥住了。他抽了一下没抽开,想用另一只手帮忙,但姜栎却在动作间忽然拉近了距离,低下头蹭了蹭严谨城的嘴角,像是安抚又像是恳求,“再让我牵会儿。”

严谨城皱了皱鼻子,状似不耐地啧了一声,身体从座椅上慢慢往下滑了滑,催促道:“你快点。”

姜栎笑着应了一声,余光瞥见严谨城轻轻勾起的手指,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拿出了手机,对着他们相握的手快速地拍了一张照片。

并光明正大地设置成了壁纸。

袁磊和汤远他们是下午到,正好严谨城选完片结束和他们聚了个餐就可以出发去机场了。

严谨城其实有考虑过让姜栎不跟去,等之后真的确定了关系再做打算,但后来又想想那俩好不容易抽一次空来柏市,能给他们一点接受的空间也好,总好过又跟那次出柜一样,把他们惊得都几度怀疑人生。

做完让姜栎当司机一起接袁磊和汤远这个决定以后,严谨城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无关乎什么特殊的含义,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太想瞒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但反观姜栎,他就看重很多,一路上明显话少了,频繁深呼吸感觉很紧张的样子。

严谨城没打乱他的节奏,低头玩着手机小游戏,车厢大约安静了十几分钟,姜栎才终于忍不住了,“城儿你跟我讲讲话吧,我感觉我紧张得要吐了。”

严谨城无声地笑了笑,没抬头,“至于吗?他俩又不会揍你。”

“揍一顿就会好吗?”姜栎问。

严谨城闻言抬手敷衍地搓了搓姜栎的脑袋,“行了,别想太多。”

无意的动作落在姜栎的身上却像后面带着火似的,烫得姜栎喉结重重一滚,他压根没想着忍什么,趁严谨城没注意找了个路边停下,下一秒就以快出残影的速度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压着严谨城的肩膀狠狠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一声清脆的声响响彻在严谨城耳畔,他先是被声音吓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刚才撞过来的是什么。

“神经病,你亲人跟摔炮似的。”严谨城拧着眉推了推姜栎的下巴,“起开,挡我玩游戏了。”

姜栎目光一顿,盯着严谨城的下唇,又温柔地碰了碰,“那我以后轻点。”

严谨城掀开眼皮,听着姜栎的话思绪莫名地出走了一瞬,回来的时候看着对方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我其实想问很久了你真的是直男吗?”

姜栎愣了愣,下意识地回答:“我现在肯定不是啊。”

严谨城啧了一声,“我说以前。”

姜栎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以前应该是吧,那时候我看男的要么是哥们儿要么是傻逼的,长得帅的我也都觉得差我一截儿,这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弯的吧。”

严谨城仔细想了想,忍不住乐了,“也是,毕竟你第一天看我也不顺眼。”

“第一天也顺眼,要换别人得更剑拔弩张。”姜栎很认真地纠正道。

严谨城不置可否地挑了一下眉毛,随后抬起手指捅了捅姜栎,“赶紧走,这里不能长时停车。”

姜栎点了点头,只是在起身前额头又轻轻搭了一下严谨城的肩膀——他现在特别爱闻严谨城身上的味道,特别是棉质的T恤,软乎乎的很能留香,说着话就想贴着吸两口,直到反复几次以后把严谨城整烦了,他才笑着歪回了驾驶位。

严谨城身上有磁铁,姜栎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那里靠着。

袁磊他们乘坐的那班飞机准时抵达,因为太熟了所以没有必要搞一些仪式感,只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们车停哪里,让他们到了直接上车就行。

电话大概挂断了有五分钟,很快严谨城的手机又呜呜震动起来。

“哪辆啊?停哪里了?我怎么看不见你啊。”袁磊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像是伸着脖子四处张望着。

严谨城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眯起眼睛往前面看去,果不其然就是那俩人提着行李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不过目光愣是不往他们的车上瞥一眼。

严谨城叹了一口气,“我都看见你了,你把头摆正了往前走,黑色这辆。”

“哪辆啊哪辆啊?”袁磊的步伐加快起来。

严谨城好整以暇地目视前方,看着他一边拽着行李一边走着,紧接着耳朵又听见他用一种很不爽的语气,似乎是嫌什么碍眼似的,忿忿地说:“我前面除了有一辆装逼的迈巴赫,上头坐着两个装逼的男的以外真没看见有什么”袁磊说到这里话音猛地一顿,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噌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呆在了原地,严谨城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他僵住的表情,“等等你别告诉我”

严谨城闭了闭眼睛,语气无奈:“对,就是这辆会装逼的车。”

第64章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安静了好几分钟的客厅会晤,终于在袁磊一句非常诚挚的疑惑之后像按了开始键。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俩人都没怎么说话,唯一比较有冲突的动作就是他们幅度很大地凑到驾驶室,盯着姜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又一言不发地坐回去了。严谨城起先还以为他们是不在意,结果到家了才发现俩人是还没回过味,现在缓冲好了蓄势待发了,看着一下子架势都摆起来了,“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解释!”

“那个”姜栎身子立刻往前一倾就要回话,不过张开嘴刚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袁磊指了指给堵回去了,“现在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迈巴赫装逼男。”

“哎呀。”严谨城听见袁磊没好气地说话,连忙歪了歪脑袋,挡住了袁磊瞪着姜栎的目光,缓和气氛道:“磊子你想不想吃点水果?”

“我吃了一肚子气,臭恋爱脑。”袁磊看着严谨城,双手抱胸绷着一张看起来有些严肃的脸。

严谨城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骂这么脏。”

汤远直了直身子,在一边附和着,“这都算轻的。”

“那我这还没恋上呢,欲加之罪了啊。”严谨城一脸无辜地辩驳道。

话音刚落,姜栎就紧接着解释:“现在是我在单方面追求”

“拉倒吧。”袁磊闻言切了一声,不耐烦地打断了姜栎,“你们要不要再拉个别的谁过来看看,来感受感受你们之间的氛围,我他妈抬个手都能戳破一堆粉红气泡来,跟我说单方面追求?你觉得严哥要真不愿意,你靠近他哪怕半步试试呢?”

“这话你能糊弄糊弄高中时候的我,现在你可骗不过了。”

“是啊,毕竟派出所里什么人都有,简直是全人类奇葩行为大赏啊。”严谨城听到这话没忍住插了一嘴。

袁磊抬起头,一下看见严谨城笑意吟吟的样子,脸上的表情逐渐缓和了一些,他身体往后一靠,问道:“所以你们是什么意思?暧昧期?还是在搞一些莫名其妙的情趣。”

“意思肯定是他说的那个的意思,其他的东西我一时半会儿也跟你们说不清楚,等以后我慢慢跟你们讲。”严谨城还是想让他们踏踏实实地玩两天,总惦记自己的这点事也不好玩。

“行。”袁磊听到严谨城说到这份上,转头跟汤远对视了一眼,在得到不知道是什么的暗号之后,他站了起来,拽了拽自己的衣角,神色一凛,“那我现在说两句。”

说完,他抬起手又指了指姜栎,“你站起来听。”

姜栎噌一下站起来,不自觉绷直了脊背,“你说。”

袁磊难得有正经时候,严谨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认真了起来。他听着袁磊语气一板一眼的,一点玩笑的意味都没有,“你们以后谈不谈恋爱归根结底还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跟汤远就算跟严哥关系再铁也没立场指指点点,友情跟爱情不一样,评判的标准也不同,这点我们都明白。但我要说的是,当初严哥的难过我跟汤远都看在眼里,所以作为见证者,我们现在没法原谅你。”

严谨城听到这话,故意没去看姜栎的反应,在这个时候他要是表现出一点护着姜栎的意思,那就真有点没良心的味道了。但好在袁磊很快话锋一转,态度变得软和了一些,“不过高中那会儿我算不上对你知根知底,可好歹也了解你不是忘恩负义、薄情冷意的人,你对严哥的好我也看在眼里,作为知情者,我不怀疑你的真心。”

袁磊这些话说完,在姜栎用眼神询问是否可以回应的时候,他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瞳仁直对着姜栎的眼睛,摆出了点值班看人时候的严肃来,“好坏话我都说完,接下来是一些狠的。”他敲了敲桌子,语气沉下去,“严谨城是我们最好的哥们儿,也称得上是亲人,所以姜栎,如果以后你要是再干出让他伤心的事情,我管你是开迈巴赫还是法拉利,我骑个三轮车也要追到天涯海角碾死你,这话你给我记心里。”

周围的空气在说话间仿佛变得时冷时热,严谨城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的,在沉寂的几秒钟时间里,他的下巴稍微偏了偏,还是没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姜栎又收了回来,滚了滚喉结想说些什么,后来还是咽了回去。

姜栎站在原地等了等,在确定袁磊的话说完之后才语气郑重地开口:“我会记得的,以后也绝不可能再让城儿难过,我说到就一定做到,这话你可以随时用来检验我的表现。”话音落下,他朝着袁磊伸出手,“还有,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你跟我谢不着,我只是表明我的态度。”袁磊抬手不清不重地拍了一下姜栎的手心,算是回应,“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路也是你们自己走的,中间的是非只有你们心里清楚,我说的也只是我自己视角下的感受。”

袁磊清了清嗓子,气场撤回去了一些,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我该说的说了,汤远,你说两句。”

汤远坐在一旁挺认真地听着,被cue到了才笑着站起来,看着他们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最后眼睛一弯,笑嘻嘻地说了两个字:“同上。”

严谨城跟着勾起了嘴角,他知道汤远是在给现在这个氛围塞个台阶。

“行了,别搞得太板着了,该说完的说完了,那现在就该干嘛干嘛吧。”汤远拍了拍袁磊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揽,朝着严谨城抬了抬下巴,“走啊,玩会儿游戏去?”

严谨城点了点头,立刻起身离开了椅子,只是在经过姜栎身后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锤了一下他的后背,低声道:“知道我不好惹了吧?”

姜栎动了一下肩膀,回过头看着他笑了起来:“不好惹。”

下一秒,他眼疾手快地伸手勾了勾严谨城的手指,“不过我跟他们是同一个阵营的,跟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人对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包括以前的我自己。”

严谨城听完看似了然地点了点头,盯着姜栎看了两秒忽然对他说:“那我揍不到他怎么办?”

姜栎立即把手伸出去,很干脆地说:“那揍我。”

严谨城顿时眉眼舒展开来,看起来颇有兴趣。他低头用拳头用力砸了一下姜栎的手心,演戏似的压低着嗓子,煞有其事地说:“我跟你没完。”

这话说完,他转过身,步伐飞快地跟上了前面两人,背对着姜栎特别冷酷地挥了挥手。

*

晚上姜栎下厨,袁磊和汤远大言不惭地点了七八个菜,严谨城本来不参与的,但跟他们打了会儿游戏打得手酸,犯懒想在沙发上躺会儿结果被他的好兄弟毫不留情地赶走了,于是他就只能在厨房一边看着姜栎做菜,一边登录他的摄影账号,更新一些最近拍的照片。

“明天你们有什么安排吗?”姜栎掌勺炒着菜,抽空转头看向严谨城。

“不知道呢,反正袁磊是请了两天年假,汤远是调休,所以都不急着回去,估计要等晚一些才定吧。”严谨城放下手机,问他:“怎么了?”

姜栎笑了笑,“我明天想带你去个地方,需要你空点时间出来。”

严谨城听见这话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他一下躲开姜栎的视线,语速飞快:“什么地方?干嘛去?”

“就我们两个人。”姜栎盖上锅盖把灶火转成小火,一边洗手一边回答:“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那我要是不空呢?”严谨城嘀咕了一句。

“不空我就慢慢等呗。”姜栎把手擦干净,这才走过去拉起严谨城的手,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是完全自由的。”

严谨城用指尖毫不客气地弹了弹姜栎的手背,继而擦过他虎口处结痂的伤疤,随口问道:“你要说什么?”

“你确定想现在听?”

姜栎走近一步,微微低下头,跟严谨城鼻尖对着鼻尖,轻声笑道:“在这里么?”

严谨城反应过来后啧了一声,抬眸有些费劲地看着姜栎的眼睛,有点担心自己要对眼儿,于是突然扭开头,莫名其妙洗起一串青提来,“懒得理你。”

“理一下吧。”姜栎转身跟在严谨城身后,贴着严谨城的后背抱住了他,侧头用鼻尖蹭着他的耳后,语气恳求道:“不理我进行不下去。”

严谨城洗完青提,转身态度懒散地把手上的残留的水渍往姜栎脸上一洒,脑袋朝着锅的方向点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口:“看着点火,别烧到我这里了。”

姜栎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严谨城身后的灶台上,从正面严丝合缝地圈住了他,凑过去亲了亲严谨城的嘴角,“那你先出去等吧,最后一个菜了。”

严谨城点了点头,拿额头轻轻撞开姜栎的脑袋,“快点,我饿死了。”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面对面坐着,姜栎坐在他的旁边,对面是袁磊。

严谨城盯着桌子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这样的坐位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他不由得抬起下巴,目视前方思绪开始放空。

可就在走神的这一瞬间,他却冷不丁地跟袁磊对视了一眼。

袁磊撇了撇嘴巴,一看就知道严谨城心里想到的是什么东西,他看着严谨城有意无意地叹了一口气,下一秒兀自开口道:“季嘉鑫下个月要订婚了,这事你知道吧严哥?”

严谨城被袁磊逮住了小心思,神情变得略微不自然,他快速地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慢半拍地回答他:“知道,他跟我说了。”

袁磊扫了一眼姜栎,“也跟你说了吧?”

姜栎点点头,“嗯,他说订婚不摆酒席,就请双方的家人和朋友到场。”

“也挺好的,这样温馨。”严谨城说。

“唉!”说着话呢,听见汤远突兀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严谨城抬眼,其他三个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他。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现在居然都到了要给朋友送人情的年纪了。”汤远迎着他们的视线继续感慨道。

袁磊听到这话,像是跟汤远连接了什么蓝牙似的,语调都变得跟他一样,“对啊,感觉一转眼就变成熟男了。”他抓了抓头发,一本正经道。

严谨城笑了笑,“半熟吧,脑子里还流黄汤呢。”

“去你的吧,我现在脑子很机灵的好吧。”袁磊不痛不痒地抗议了一下。

严谨城敷衍地应了一声,“机灵机灵。”

“那现在机灵的脑子翻译一下。”

“汤远的意思呢,应该是岁月匆匆,我们要珍惜眼前人,做好眼前事,享受年轻的当下。”袁磊挑了一下眉毛,转头看着汤远舌头弹了响,“是不是有水平?”

汤远没来得及说话,反倒是姜栎先开了口:“对。”

严谨城怔了怔,目光顿然落在了姜栎身上。

姜栎盯着严谨城的脸,凑过去对他轻声说了一句:“我会好好珍惜的。”

耳朵并不聋的袁磊:“”

“靠,我还成你助攻了。”袁磊不满地蹙了蹙眉毛,烦得多夹了两筷子牛肉,“吃饭!少整这些麻呼人的。”

严谨城没忍住扬起唇角偏开头笑了起来,他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肩膀笑得抖了两下,最后还是被袁磊看不过去在他眼前拍了拍手,“差不多得了啊,乐成这傻逼德行。”

严谨城揉了一下脸,随即正了正神色,绷着下巴指着他:“你才傻。”

“行,我傻。”袁磊冷哼一声,说着把筷子指了指严谨城和姜栎,“那你俩就是双傻合璧,傻力无敌。”

严谨城闻言不爽地啧了一声,坐直了身体跟袁磊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两秒,但没绷住多久,紧接着他俩都默契地迅速地抿起嘴唇转开头,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无果,就这么在如此平和的氛围里突然像划破什么,齐齐地笑出了声。

“我真服了。”袁磊笑得瘫在了椅背上,结果一扭头看见汤远,不知道为什么笑得就更止不住了。

直到这样的热闹一下子把没笑的人都传染完了,他们才终于像卸下什么,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重重地吐了出去,丢掉了一些赖在身上很久的东西。

“哎。”半晌,袁磊忽然朝着对面两个人打了个响指。

严谨城的手撑着额角,听到声音瞥了一眼,抬手也潇洒地回了一个响指。

接下来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各自都不约而同地笑得含蓄了一些。

——六月份的天有他们的遗憾,此刻也因此有了他们的心照不宣。

第65章

严谨城的冰箱里有一些晚安酒,一般是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才会小酌两杯,本来以为一顿喝完还会有剩余,结果晃晃瓶子发现都被喝了个精光,连人都喝得直接晚安了。

姜栎的酒量比他们好些,步伐稳健地把袁磊他们给扛到客房里,回头还能抱着晕晕乎乎的严谨城,给他放到床上把被子盖好。

严谨城一喝多了就犯困,被折腾了一下意识有些转醒,睁开眼看见姜栎伸手把他往被子里塞,于是挣扎着摇摇头,“还没洗澡。”

姜栎拿了热毛巾擦了擦严谨城的脸,轻声哄他:“明天再洗,先睡吧。”

严谨城没有精力思考,姜栎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好。”

姜栎摸了摸他的脸,给他涂了点保湿的面霜,悄摸地揉了好几下觉得回本了才松开手,不过刚起身就被严谨城给拽住了。

“嗯?”姜栎茫然地回过身,却看见严谨城眼睛都没睁,语气慢吞吞的,“你怎么办?”

姜栎攥住严谨城的手腕,指腹不断摩挲着他的皮肤,盯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抵抗得住,又后退两步弯下腰,嘴唇贴着严谨城的脸颊讲话:“我回家,明天过来接你。”

严谨城顿时觉得脸颊麻麻的,耳膜也跟着震动,他下意识地抬手推了一下姜栎的脑袋,手忽而蹭到对方的头发,于是又蜷起指尖抓了抓,“接我干嘛?”

姜栎头往严谨城的方向偏了偏,很耐心地回答他:“接你去一个可能会让你开心的地方。”

严谨城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无意义的呢喃,声音越来越轻,“去那里干嘛?”

姜栎没有因为严谨城现在可能没那么清醒而敷衍他的问题,即便眼前的人闭着眼睛,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下去,可他还是望着严谨城,语气认真地说:“我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我想把它拿回来。”

“变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现在就你一个人没起了啊。”

严谨城洗漱完之后跑去阳台把花浇好,回头看见汤远已经很积极地在厨房热早餐了,于是他走到客房毫不客气地把门一推,冲着袁磊喊:“再不起来我就把门票退了,你干脆把这一天都睡过去!”

袁磊被严谨城吓得被子一抖,愣了会儿神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蹬了起来,“我靠,几点了!”

“快九点了,你们约的上午的时间段的博物馆。”严谨城啧了一声,“再不出门就晚了啊。”

袁磊闻言立刻翻了个身跳下床,脚步飞快地掠过严谨城往浴室冲去,路上还不忘问一嘴严谨城:“你去不?”

严谨城摇了摇头,靠在门框上看热闹,“我不去,这个博物馆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去过,后来带着我全家来过一遍,又带着各种弟弟妹妹来,都快熟成自己家了。”

袁磊点了点头,十分迅速地挤了牙膏,他一边往漱口杯里接水,一边照着镜子确认发型,直到目光忽然落到严谨城的身上,神色随即变得有些不解:“你今天不出门的话穿这么帅干嘛?还打上领带了。”

严谨城听到袁磊的话,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莫名觉得对方一句话就拉低了他穿搭的水准,“这算是配饰好吗?”

袁磊翻了个白眼,“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今天穿这么隆重干什么!”

隆重吗?

严谨城觉得还好吧。

他今天穿得白色衬衫加棕色领带,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亚麻外套,下身配的浅灰色的阔腿裤,耳骨上挂了个一个银色的圆环耳夹,袁磊说乍一看很温柔,仔细一看又挺拽,反正很有层次感就是了。

但严谨城还是觉得隆重这一词是绝对称不上的,毕竟他只是稍微打扮了一下而已。

“约会去?”袁磊匆匆洗漱好,开始拿起严谨城早上刚用好的发胶打理头发。

严谨城没点头也没否认,张了张嘴本想再催促一下袁磊顺便转移一下话题,却突然听见门口一阵门铃声响起。他抿起嘴唇,也顾不上袁磊精细且缓慢的整理,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严谨城知道按门铃的人是谁,心里也有预期,只是他推开门抬眼看过去,看见的却不是他预想到的人,而是一片艳丽到跟周围颜色有些格格不入的红玫瑰,此时完全张扬且霸道地争夺了他的视觉重心,以至于姜栎从旁边探出身的时候,严谨城的视线还生涩地顿了一下。

“我怕待会儿给你不方便拿着,所以就先送到家里来。”姜栎几乎是把玫瑰扛到了屋里,原先看起来还有些宽敞的客厅,因为它的到来而陡然有了一种拥挤的错觉。

严谨城伸手试着数了数,好像数不清,索性放弃了。

他们抬起头,视线相接,两个人都刚想说些什么,却冷不丁听到一阵脚步——汤远这会儿正好在微波炉里加热好了小笼包,兴致勃勃地端着盘子准备开饭,不过脚步才踏进客厅一步,猝不及防地就看见严谨城和姜栎杵在客厅里,俩人之间还隔着一大束的红玫瑰,吓得他一下挺直了脊背,神色霎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额”他忽然低头伸手戳了戳小笼包的表皮,顿时被烫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一秒却又神神叨叨地嘀咕着包子没热好,说完就立即转身又退回到了厨房里

“严哥,你防晒是蓝管子那个吗?”

袁磊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 把原本就有点尴尬的严谨城吓得头皮一麻,回过神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担心袁磊会突然从浴室探出脑袋。他的性子看到这花肯定要咋呼起来,于是严谨城扬声随口回应了一句,紧接着拽了一把姜栎,拉着他陪自己在玄关换好鞋,连招呼都还来不及打,直接带着人就离开了家里。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严谨城上了车,皱眉瞪了一眼姜栎,“显摆死你了。”

姜栎笑了笑没说话,抬手捏了捏严谨城的肩膀,像是在给他消气。

此时日光最盛,六月份的太阳不至于毒辣,但也算得上热烈。严谨城斜靠在靠枕上为了躲过晃眼的光线,头微微往右又偏过去一些,耳骨上的耳夹随着这个动作折射出冷冽的光来,在姜栎的脸侧划开一道细小的亮痕。

姜栎转过头,抬手摸了一下严谨城的耳骨。

“摸什么呢?我没打耳洞。”严谨城推了推姜栎的手。

“我就是觉得你戴这种特别好看。”姜栎的手被推开了一点距离之后再次覆上,指尖顺着耳骨又滑向严谨城的耳垂,指腹的温度很快蔓延开来,严谨城不知道是被太阳烤得还是被他摸的,耳根突然觉得有些发烫。

“别烦我了。”严谨城双手抱臂,把脸干脆扭向另一边,“我没睡饱,要补会儿觉,你安静点。”

姜栎应了一声,在等红灯的间隙从后座拿了一件外套,把严谨城的脑袋罩在了衣服下,完全挡去了阳光的打扰。

严谨城这一个回笼觉睡得还挺舒服,本来以为只能小眯一会儿,结果在这点时间里居然还做了一个短梦。

等到他再次被叫醒的时候,抬头看向窗外发现姜栎的车停在了市中心的创业园区里。

严谨城迷迷糊糊地转了转眼睛,不明白来这里的意味是什么,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姜栎,问他:“来这里干嘛?”

姜栎扭过头,顺势牵住严谨城伸过来的手,趁他还没完全醒神,抓紧机会倾身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尖。

“来看看你的摄影工作室。”姜栎笑着说道。

入口是黑色半透的格栅墙,穿过去视野会变得陡然空旷起来,抬头自然留意到特意挑高的格局,屋内是柔和的暖光,漫射在亮面的意大利大理石的地砖上,它可以倒映墙面上悬挂着的巨幅摄影作品,将一整个展示空间从视觉上变得向四周延伸。而在画框的右下角嵌着一个木质的陈列架,上面都是姜栎买给严谨城的各种各样的相机。

从墙面往前面看过去,会看见不远处是一个开放式的工作区,色调以浅灰色等暗调为主,静默得不会抢夺大厅的色彩,包括摆放着的工作台都是用的黑色岩板,完全符合严谨城的个人风格。

“弄了多久?”严谨城看向姜栎问道。

姜栎靠在墙上毫不遮掩地盯着他,听到他的问题,这才调整了一下姿势,直起身笑着回答:“不算很久,从在朗视的适应室给你看片子的那天就已经在准备了,本来想完全装修好再给你,但这毕竟是你的工作室,很多东西还是要你自己做决定,况且还有好多手续等着你办。”

“你喜欢的东西,我想给你做好。”姜栎没有别的什么想法,他只是觉得严谨城想做的事情他就得把路给铺得四平八稳,让他闭着眼睛也能走,翻着跟头也摔不伤。

严谨城目光打量着不停看着周围的一切,一瞬间还会有一种不真实感。它是自己的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是他觉得生活无趣偶尔也会想一想的慰藉,是他以为或许这样会很好的生活,此时竟就这样明明白白地摆在了自己眼前,说就在这了,是你的,这些都是你的。

严谨城忽然觉得睫毛根有些发痒,他没忍住伸手揉了一下,指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蹭上了一点湿润。

姜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是平和温柔的,说话的语气也很轻。他朝着严谨城微微走近了一些,攥起他的手腕把他带离了展示区,“除了这些静态的东西,我再带你看一些别的。”

严谨城点了点头,跟在了姜栎的身后,却盯着他的后脑勺开始出神,直到他被对方带到了一块竖版的挂画前,他的思绪才被唤醒似的落在了上面。

这幅挂面上的线条组合起来让它像是一副意义不明的抽象画,但仔细一看又会发现这其实是一张地图,上面有很多强调的图标。严谨城走上前,发现是一个橙子的图案。

姜栎也走到那副画旁边,侧过身看向严谨城,“我上次和你提过类似的,这是用你的摄影旅途定制的一副地图画,上面凸起的图标里面有感应的芯片。”

说完,他冲着严谨城抬了抬下巴,“你可以拿出手机对准你想要看的地方试试。”

严谨城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随便挑了一个凸起飞快地碰了碰。

很快,他身侧的投影仪上就出现了亮光,下一秒十分丝滑地开始播放起与地图上地点相应的视频。

严谨城对它的归属很熟悉,因为这是他上传到社交媒体的风光视频。

大厅内骤然响起的视频背景音听起来像是环绕式的,让严谨城一时找不见声音的来源是在那里,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都在这个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配合着视频莫名觉得有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我想这可以作为一种展示,同样也是你的作品集,来工作室的人可以完全沉浸式的在你的摄影中感知你的情绪和想法,我觉得这是最直观的一种方式。”

等到严谨城看见投影仪上的视频播放完毕,他才恍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说你也跟着我的路线去了么?拍的东西怎么不在这里面?”

“那些在家里,况且这是你的作品集啊城儿。”姜栎觉得严谨城这种偶尔的迷糊特别可爱,他没忍住走上前摸了摸严谨城的脸,过了一会儿,不忘询问他的意见,“你觉得这个好吗?”

严谨城嗯了一声,“挺好的。”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姜栎又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