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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真心 来份薯条 24473 字 2个月前

姜栎笑着嗯了一声,“反正你说要就会有,不要也有着。”

“那我干脆想开个公司呢?”严谨城瞥了一眼姜栎,坐起身来指了指路过的高楼大厦,“像这样的规模,我要开一个。”

“可以,你选好地方发给我地址就行。”姜栎目视前方,想也没想地说道。

严谨城收回指尖,转而对着姜栎比了个中指。

有钱真好啊,可以随时随地云淡风轻地装逼。

严谨城叹了一口气,无语地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姜栎,“我真多余跟你讲这东西。”

*

朗视的佩戴训练抽个周末就能做完,大概的流程就是让严谨城戴上眼镜记住使用流程,并让他适应一下眼镜中的世界。

全程在有障碍物的昏暗环境下进行,严谨城花费了一些时间记这些乱七八糟的按钮,但当真正戴上眼镜的瞬间,他才明白原来正常人在这种光线下看到的东西并不是亮一块暗一块的,非照明灯的亮度可以向外延伸,静止物不是盖着纯粹的黑,原来很多东西都可以清晰可见。

严谨城戴着眼镜,转头看了一眼在旁边等着的姜栎。

姜栎于是赶紧问他:“怎么样?都能看清吗?”

“能。”严谨城把眼镜摘下又戴上,转着圈在房间里走了走,最后发出感叹:“科技改变生活啊,我头一次能在这种光线下把人脸看得这么清楚。”

“戴久了眼睛会酸或者会有挤压感吗?”姜栎微微俯下身,在严谨城眼前晃了晃指尖,“会感觉头晕吗?”

严谨城感受了一会儿,摇摇头,“这眼镜虽然比普通眼镜重一点,但还能接受,到现在也没什么不适感。挺好的。”

姜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

陪同的工作人员说可以让严谨城再适应一会儿,回去之后要记得把电充满,有任何问题可以及时和他们的技术人员沟通。

严谨城点头如捣蒜,“谢谢,辛苦你们了。”

等到工作人员离开后,姜栎走到开关那里,询问严谨城要不要把灯打开。

“先别开吧。”严谨城准确地踢开了脚下的障碍物,往旁边找了个沙发坐下,“我再感受一下。”

“要不要看点什么?你正好对比一下颜色精确度什么的。”姜栎问。

严谨城觉得也好,“行,那你随便找个什么给我看一下吧。”

姜栎应了一声,拿出手机在严谨城腿边蹲下,身体靠在沙发边,把手机面对着严谨城举起来。

严谨城刚想说沙发有位置非蹲着干嘛,不过后来发现这样看东西脖子不用动,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注意力也很快从这上面转移到了姜栎的手机上。

姜栎播放的似乎是一个风景杂志的概念短片。

入目便是旷野的绿,镜头点落在地面的一双脚上,镜头拉长从森林的地面逐渐蜿蜒到溪流旁,步伐和水流的视角快速切换着,水流越来越湍急,脚步也越来越快,忽然一大片浪扑过来,镜头猛地摇向天空,暖阳高悬,阳光顿然倾洒在雪山上,有人睁开了眼睛。镜头迅速后推着,视频的主角站在原地,身后的风景不断变换着——他站在枯树边,在无际的海,巍峨的山,流动的极光下,沉静地站着,直到最后画面拉黑,杂志的slogan缓缓呈现出来:Everything has a way.

严谨城一时有些恍然,他慢慢摘掉眼镜,面前屏幕的亮度变得些许刺目起来。姜栎见他眯了眯眼睛,于是动作飞快地调低了亮度,还没开口,就听见严谨城问他:“这是什么?”

“Ethereal Vistas的风光短片,目前只是概念片,之后它会上线一期电子刊,其主题是‘万物有途’。”姜栎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严谨城点了点头,“挺好的,这个杂志也不错,算是老牌杂志了吧,这两年也在不断搞创新,挺难得的。”

“和你的风格也很适配。”姜栎看着他接茬说道。

严谨城抬眼,没忍住啧了一声,“怎么老把我往上拔,就算你这么一直捧高我,我也是不会给你加分的啊,少在这上面做功课。”

姜栎轻声笑了起来,头往后靠着倚在了沙发扶手上,眼睛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严谨城。

严谨城此刻却已经收回了视线,低头开始拉着进度条返回打算重新看一遍这个短片。

气氛慢慢静下来。

姜栎于是干脆伏在了沙发上,安静地听着短片的背景乐,视线紧紧锁住严谨城的脸,从眉到唇,一遍又一遍地描摹。

*

从朗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姜栎上车后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严谨城摇了摇头。

“我晚上约了人,就不跟你一起吃了。”严谨城神色平常地系好安全带,转过头看了姜栎一眼。

姜栎系安全带的手猛地一顿,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再开口,声音明显变得不自然,“那你去哪,我送你。”

严谨城没拒绝这个,“就川舒路的那家日料,给我放那附近就行,你这车太显眼了。”

“好。”姜栎清了清嗓子,转过头目视着前路,装得不露声色:“那晚上想吃夜宵吗?我去去让厨师给你准备一下。”

严谨城最近吃饭都是姜栎请厨师上门做的,每天晚上下班回来饭桌上都有热乎饭,旁边是明天他要带去公司的放在便当盒里的午饭,味道都很合自己的口味,听姜栎说好像是米其林四星的厨师,所以好吃也很正常。

严谨城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临出门前卧室都会反锁,更何况上门做饭这事也不稀奇,适应了几天就接受良好了。

不过今天用不着,严谨城说:“不麻烦了,我晚上也不一定回家。”

姜栎握住方向盘的指尖在这句话落下之后肉眼可见的泛白,严谨城看着他手背的青筋都凸起,整个人的后背绷得笔直,仿佛脊椎嵌着硬棍,一丝松弛的弧度都没有。

他好整以暇地看了两眼,最后笑着别过头去。

过了两秒,严谨城听见姜栎又问:“那我晚上可以来接你吗?”

严谨城拖着音调嗯了一声,语气懒散:“不可以哦。”

“那可以回消息吗?”姜栎像是提前知道答案,所以下一句跟的很快。

严谨城想了想,窗外最后一点夕阳轻飘飘地洒在他的脸侧,于是他也轻飘飘撂下一句:“看我心情。”

姜栎抿起嘴唇,身体稍微松下来一些。

没有得到肯定的拒绝就已经很高兴了,他快速地点了点头,“好。”

那家日料店没一会儿就到了,严谨城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很快,只是在临下车之前,姜栎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严谨城不明所以地转过身,看着姜栎缓慢地眨了下眼,“怎么了?”

姜栎身体往后靠去,伸手从后排那仍然绚烂的花堆里轻轻摘下一枚花瓣,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朝着严谨城微微凑过身,勾开他的口袋快速地把花瓣放了进去。

“谢谢你收下我的花。”姜栎看着他笑了笑,“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第57章

晚上是请之前内推他进这家广告公司的学长吃饭,他最近办了离职手续说要换座城市发展,严谨城觉得临走之前得请他吃个饭,感谢他这两年在公司对自己的照顾。

学长如今被一家品牌方公司挖走,薪资待遇都比眼下好很多,严谨城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吃饭的时候氛围很轻松,他们聊了很多,从大学聊到工作,越聊越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很多变化都是不知不觉。后来对方又问自己有没有想过以后的职业规划,严谨城想了几秒,最后如实地摇了摇头。

当初从大厂离职为的是一个较为轻松的工作,但随着公司这两年业务量不断提高,严谨城追求的东西好像越来越没有了,不断地加班、开会、改方案让他的确有些疲累。

脑子里一直有个想法在蠢蠢欲动,严谨城暂时没管,因为一旦有颗种子播下,宇宙会在之后的时间里用各种各样的东西不停地催它生长。

严谨城不想被推着走,所以刻意忽略了它。

吃完饭后在店门口分别的时候,学长跟他说如果以后有机会还是想合作一下,他觉得严谨城身上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性。

严谨城笑着应了一声,惯常地把苟富贵勿相忘挂嘴边,送完学长出了门,自己从包里拿出了眼镜戴上。

脚步不停,打车去了一百公里外的观景台,听说那里可以看见银河,严谨城没真实见过,但他今晚就能看见。

五月到八月这里都有机会能看到银河拱桥,从天文通里发现今天正好有观星条件,严谨城做了些攻略,十分利索地联系营地定了个夜营位,就像当初舍友忽然从床上蹦起来要去爬山看日出一样,他也第一次可以毫无顾虑地在晚上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到营地差不多快十点,银心虽然已经有些被遮挡,却丝毫不影响它的璀璨。

今晚的银河不是拱桥状,它是垂直的,从深邃的宇宙中倾泻而下,严谨城能够看清周遭无数细细碎碎的星点,在幽蓝的天幕中肆意铺展,他坐在帐篷前,抬头看着星空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地愣着,从一个角落数星星数到另一个角落,数得断了线又重新换个地方数。

旁边有几个小孩子非常惊奇地小声哇着,迫不及待地在旁边轻轻跺脚,恨不得放只眼睛在正在用望远镜看星星的同伴手里。

严谨城很喜欢这样放空的感觉,在不熟悉的地方放空,仿佛是一个新的灵魂住进了自己的身体。

在大学的时候只要一有假期他就会出去,先开始是周边的城市,后来越走越远,其中还是会有不方便的时候,所以有时会恳请贺其陪同。

他喜欢在路上,一直往前走的话也许会遇见一些意义,他喜欢把现实短暂地抛之脑后,和不确定的明天触碰。

他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只是被隔离开的一个人的氛围忽然被什么打断,严谨城迷茫地转过头,发现是有个小女孩跑过来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她有些害羞但是很好奇地指了指严谨城的眼镜,小声询问:“哥哥,你这个也是望远镜吗,我看见上面有圆圆的东西。”

看来是望远镜实在不够分了。

严谨城笑着俯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稍微凑过去一点,眯着眼睛让小女孩把眼镜拿下来。

小女孩抿了抿嘴唇,屏着呼吸拿下眼镜,接着小心翼翼地戴上。

她把手搭着眼镜腿仰着脖子往天上看去,看了几秒突然哎呀一声,转过脸的时候蹙着眉头撅着嘴,语气有点操心:“哥哥,你是不是被骗了呀,这根本就不是望远镜。”

严谨城也跟着她哎呀一声,勾着嘴角问:“那怎么办呀?”

“退掉呀。”小女孩大概觉得严谨城有点冤大头,赶紧把眼镜递还给严谨城,然后跃跃欲试地举起手,“你不会的话我教你!”

严谨城觉得可爱,伸手本来想摸摸小女孩的脑袋,不过后来还是半道停住,改为在她面前给竖了一个大拇指,“你太聪明了,哥哥不如你。”

“那我帮你退,妈妈说退货都是找客服,拍个照片告诉他。”小女孩双手叉腰,气势一下起来了,“你不会的话我来。”

她的小伙伴听到这里的动静,也纷纷凑了过来,眼见着一个个挤着脑袋把严谨城严丝合缝地围住了。

“这个没有客服怎么办?”严谨城一本正经地问。

小女孩脑子转得很快:“那他就是骗子!”

“是骗子!”

“骗子要被抓起来的。”

“我同学就被别人骗了20块钱呢。”

“骗子很可恶的。”

“骗子更得骂了!”

她的小伙伴激动地附和着。

严谨城一边乐得不行,一边还真拿出了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伸到了小女孩面前,“就是他,你帮我骂他。”

小女孩看见对话框,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子,哦哦啊啊地试了声,然后看着严谨城很严肃地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严谨城长摁了语音条,还没等到自己递到她嘴边,就看见小女孩倏地伸着脑袋,一只手指着屏幕,一只手攥着拳头,红着小脸特别认真地骂道:“坏蛋!退钱!欺负人是不对的,大骗子!不退钱的话我就让警察叔叔抓你,你会坐牢的!坐牢你就完了!坐牢反正你就见不到你爸爸妈妈,见不到你朋友了!”

一口气像说绕口令似的,严谨城越听越笑得厉害,笑声太明显都让小女孩有些不自信了。她舔了舔嘴巴,用气声问道:“怎么啦?不对嘛?”

“特别棒。”严谨城也用气声回答她,松开手后语音条发送出去,他伸开手掌询问她:“击个掌?”

小女孩腼腆地笑着,轻轻拍了拍严谨城的手心。

很快孩子们的家长出来喊他们回帐篷,大家就又都一哄而散。

小女孩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嘱咐了一声,“如果还没退钱记得再找我哦。”

严谨城连连点头,神情温柔地看着小女孩:“谢谢你呀,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被夸奖的小女孩有些得意地转过身,步伐轻快地往前跑去,手心里的手机也跟着她的脚步,一下又一下地震动着。

严谨城垂眸,指尖随意地滑动着。

【滴滴代骂怎么还雇佣童工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是骂我,骂得有点太轻了。】

【不如下次亲自来吧?】

严谨城看着某人回过来的消息,笑了一声没搭理,随手往天上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照片里什么标志性的建筑物都没有,只有拍糊了的星空,和一望无垠的夜幕。

照片甫一发出,对面就见缝插针地问这是哪里,说夜晚风大需不需要送件衣服,后面又一连串地发了很多条。

严谨城没有耐心看,他转身把帐篷的篷布拉开,起身时语气随意地发了一条语音,眉眼冷淡。

“想知道,那就自己找。”

严谨城的帐篷顶布是掀开的,他平躺着抬眼看去,第一次不觉得星空是寂寥的,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帐篷里真的会有一种睡在浩瀚里的错觉。

他拍下了很多照片,眼睛和镜头一起记录着,流动的或静止的,明亮的或低沉的,他都拥有。

周围人很多,入眠的时候偶尔还能听见小声的交谈,这样的感觉很安全,确认自己在世界里。

小满刚过,天气并不会很凉,一个睡袋也完全够用。早晨醒来的时候严谨城没能完全睁开眼睛,错过了日出,阳光正毫无温柔地落在他的帐篷里。

他胳膊压在眼睛上缓了一会儿,翻了个身不满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才八点,这天亮得也太明媚了。

起身忙活着把篷顶的布给掀回去,倒回垫子上的时候又霍然没了睡意,不着急动弹,于是打开手机准备欣赏一下昨天自己用手机拍的照片。

只是习惯性地点开微信,发现姜栎的消息又在最顶上。

【我在出口这里,早饭想吃什么?】

严谨城看到这个消息,有些惊讶地睁了睁眼睛。

柏市能看星星的地方有好些个,风景区或者是山谷都有,怎么就能确定自己在这里?

严谨城眯了眯眼睛,打字道:【不信。】

消息刚发出去,没过一会儿对方就回过来。

严谨城总觉得姜栎每次回消息也太过及时,但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发现对面真的发了一张手比着耶跟出口标牌的合影。

【你怎么知道的?】

严谨城想到些什么,忽然皱起眉毛,【你不会偷偷在我身上安定位器了吧?】

很快,姜栎就又发来一张图片,图片上他伸出三根手指做发誓状,下面的消息跟着跳出来:【这种找死的事情我还是不会干的。】

【我是用照片借助星图软件识别出了关键恒星,通过恒星的时角和北极星的地平高度换算出了经纬度。】

【不过主要是你拍的星空特别好看,特别有代表性。】

严谨城看着消息没忍住啧了一声。

紧接着,姜栎不露痕迹地换了个话题。

【我看见这里有人卖炸糕,我去买点等你。】

【今天天气很好,特别适合兜风。】

严谨城没着急收拾,按着自己的节奏洗漱完之后散步似的走到出口。

原先姜栎说的兜不兜风的他也没在意,直到他目光逡巡,逆着阳光手挡在额前有些费劲看见了对方往一辆越野车走去,手里拎着一堆吃的,侧头望见自己的那一秒倏地停住了脚步。

严谨城那时候还不确定这车是不是他的,最后他眯着眼睛认了认。

悍马H1。

好吧。

还没等严谨城走过去,姜栎就飞快地朝自己跑过来,在不远不近处停下,倒退着走在他面前帮他挡着阳光,“早啊。”

严谨城看了他一眼,朝着那辆越野车抬了抬下巴,“换风格了?”

姜栎跟着回头看了看,下一秒笑着跟严谨城说:“买给你的。”

“以前你眼睛不方便,晚上开车不安全,现在能看清了就想给你买台车。这车性能很好,开去哪里都可以。”姜栎轻声说完,把手上早饭递给严谨城,语气在这上面反倒认真许多,“先吃点东西吧,不然胃会空得难受。”

“我不要。”严谨城这话是接过早饭之后看着车说的,意义很明确。

这车贵且不好买,而且严谨城也不想收下他这么大的礼物。

但姜栎却笑着摇摇头,随即双手合十很虔诚地拜托他,“收下吧。”

“不然我也不能开着它去公司或者出差呀。”姜栎说完,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盯着严谨城的眼睛,语气又郑重几分:“而且,我在追你啊,所以礼物是应该的,时间是应该的,什么都是应该的。”

“我只怕给你的不够多。”

严谨城闻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这样吧,我先带你溜一圈。”姜栎没有非让严谨城现在答应,笑着朝着他挑了一下眉毛,说道:“你或许会爱上它的。”

越野车驶上公路的时候严谨城才伸手把窗户放下,他微微斜过身,从后视镜中能看见阳光洒在车身上,黑色的金属车漆晕着金黄色的光,视线往远处看去,会恍然觉得很高,什么东西都离自己很远一样。

姜栎的车速并不快,好像真如他所说是在兜风,而不是在被风扇个大逼兜。

车内没什么智能感,复古的仪表盘和中控区,想放首歌听结果莫名其妙一堆看不懂的按键。严谨城只瞄了一眼,几秒过后姜栎就给他倒腾好了。

阳光愈发地热烈起来,严谨城慵懒地陷在光影里,手臂搭在一旁,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垂落着。

越是亮的光越是衬得他皮肤冷白,双眸被照得有些睁不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目光也没有一个准确的落点。

他看久了窗外也会忽然收回视线,在车内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偶尔猝不及防地跟姜栎对视起来,在对方的轻笑声中快速地转过头,定在那里好几秒都不再动弹。

轻叹一口气,身体往下滑了滑。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氛围,有人又忍不住说话:“这车好像有点难开。”

严谨城闻言扭过头,看着姜栎煞有其事的样子没出声拆穿他。

“是真的好难开。”姜栎又强调一遍。

严谨城啧了一声,“那你在前面停车区停下。”

姜栎看向他,“你开?”

严谨城面无表情:“扔掉。”

姜栎笑了起来,“别吧。”

“再问这种废话我就抽你。”严谨城皱了皱眉毛,十分冷漠地说道。

这车的确是不好开。

车身很大,而且视角也和普通的车不一样。

严谨城的驾照是大学时候考下来的,那个时候也没想过工作了之后反而没什么机会能开车,但是拿个本总归是必须的事情。

不过严谨城只是短暂地适应了一下,后来开得也逐渐稳当起来,他做什么上手都很快。

驾驶这辆车的感觉很奇妙,很有一些难以言喻的征服感。严谨城出去旅游的时候也体验过类似的车,但没有在公路上如此轻松地开过,所以体验感也完全不一样。

时间在坐上驾驶室的时候变得流速飞快,直到严谨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开出去很久。

“饿吗?要不要先吃个午饭?”姜栎察觉到他的动作之后快速问道。

严谨城本来也打算找个地方先吃个饭,于是点了点头,让他找家店导航过去。

可在姜栎打开手机之后,严谨城却倏然听到他轻声笑了笑。

严谨城奇怪地看过去,看见姜栎正好转过身来,冲着他晃了一下手机,开门见山道:“Ethereal Vistas主编问我你的联系方式。”

“她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与这一期电子刊的拍摄。”

第58章

“我?”严谨城惊讶地挑眉,“我拍什么?”

“我给她看了你的作品集,她对你的风格非常欣赏,说要考虑一下,但很快就给了结果。”姜栎说,“Ethereal Vistas虽然是有御用摄影师的,但他们对待新力量还是持开放态度,如果能有新的可能的话他们也是很乐意的。”

严谨城沉吟了一会儿,听懂了,“走后门呗。”

“那没有。”姜栎啧了一声,“大大方方从正门进的,作品就是底气呢。”

严谨城笑了笑,“这样吗?”

姜栎嗯了一声,“我把她的名片推给你,一切都看你意愿,如果你想尝试就去做,如果你有顾虑也没关系,来日方长,慢慢来。”

一个十字路口,往哪走都可以,哪条路都能够长远,姜栎说的话、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好。”严谨城点了点头,淡声道:“让我想想吧。”

这句话不是敷衍,严谨城是真的在认真考虑。

在考虑之余,他找了个时间跟老爸老妈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他们聊了很多,聊到他们之前出去都玩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有什么遗憾,下次想去哪里,聊着聊着就开始聊到一些深刻的话题。

老爸说他二百岁不想要办葬礼,不想要哭天抢地,他说要让严谨城以后有空出去玩的时候,每到一个地方把他的骨灰就往那里撒一点,这样也算周游世界。老妈一听到这个就非常地不赞同,她说落地生根,满世界地撒那最后根在哪里?万一撒外面撒得多了,撒出国了,下辈子不是中国人怎么办?

然后两口子就又开始争辩下辈子做哪国人会更舒服。

严谨城听着觉得好笑,说他们越活越年轻了,怎么都开始讲起一些幼稚的话。

结果沉默片刻,老妈忽然对着自己来了一句:是你太成熟稳重了。

她说严谨城从小乖到大,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出格的事情,甚至情绪都恰到好处地盛在一个器皿里,正正好好,再多也不会溢出来。

严谨城不太承认,他说自以为是一个非常活泼开朗的人。

老爸开玩笑似的啧啧称叹,老妈语气却一瞬正经起来:

“我们有时候也在后悔,是不是不应该过早地给你一个目标,不应该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强加在你身上,是不是让你叛逆叛逆,你也就不会把自己绷得这么紧了。”

这次轮到严谨城沉默下来,他仔细想了想,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没有叛逆期的。

他从小到大都在一个固定的框架里行走着,尽管他知道这个框是软的,伸出手可以把它撑变形,但他还是保持原样地向前,路过了一些惊天动地,一些酣畅淋漓。

“城城,你今天的声音闷闷的,但又不像是不开心。”老妈的语气温柔,“不是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妈妈就不问了。”

“家里一切都好,别总是挂念着。”

严谨城应了一声,声音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好,都好就好。”

在那之后的一天晚上,严谨城又开始做梦,这次梦里他梦见一只白猫。它冲着自己小声叫着,他们对视了几秒,后来倏地跳起来到他的肩头,白猫蹭着他的脖子,柔软的毛和温暖的肚皮他似乎醒来还能感受到。

他搜索并点开周公解梦,严谨城翻看了好久。

外面一阵风吹过,圈住自己的框似乎摇晃起来。

于是在25岁的某一天阳光明媚,他开始有一种想要伸手的冲动。

他平静地洗漱、换衣、出门,看见姜栎一如既往地等在他的楼下,带着不重样却有相同的早饭,见到他的第一眼永远笑得很开心,“早上好啊。”

严谨城用着还没睡醒的嗓音敷衍地答应了一声,随手给了他一杯多出来的咖啡,“早上好。”

之后是按部就班的工作,在沟通群里不断地和甲方沟通需求,和同事吐槽、改动、提交,一整天都很忙碌,忙活下来唯一值得高兴一点的事情——明天是端午。

大家在各自忙得差不多了以后说着一起去领节日礼品,严谨城点了点头,不过没动弹,跟旁边的同事说自己的那份送给他,自己在座位上继续做着没有感情的上班机器。只是电脑桌面的日程上多了个东西,用了显目的颜色标注着。

今天可以提前两个小时下班,方便大家赶高铁或飞机。

严谨城没有跟姜栎说这件事,而是自己慢慢悠悠地走去了地铁站,挤在人群里上了回家的地铁。

他看着很多推着行李的人,他们好像都在为这个短暂的假期而感到高兴,囫囵地过两三天再重新回到一种秩序里,这也是严谨城这两年的节奏。

手机上和阮主编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

【小严,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想你作为这期杂志的特邀摄影师来参与我们的拍摄。】

【不要有很大的心理压力,就当是一次旅游,单纯地玩一趟。】

【你想好了可以随时答复我,如果你拒绝,给我回个微笑的表情就好,不用告知我理由。】

严谨城礼貌地答复会认真考虑,考虑的周期不长不短,但似乎也到了该给一个结果的时候。

严谨城到家的时候天还是亮的,也还没到晚饭时间,他想着要不然晚上跟贺其约一顿晚饭,顺便聊聊天什么的,这样的话就不用厨师再过来做饭了。

他一边开门,一边拿出手机准备跟姜栎发消息。

只是刚刚进门,霍然听见了厨房正在热炒的动静。严谨城愣了一下,刚想说这厨师还挺敬业,结果走到厨房门口,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姜栎正低头对照着放在厨台上的手机里的视频,一脸认真地调着料汁,左手还不忘一直翻炒着锅里的菜,扑来的香气让人觉得熟悉,大概是风味茄子。

严谨城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身体忽而松垮下去,轻轻靠在了门框上。

他双手抱胸,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仅仅在完成观看这一个动作,直到姜栎疑惑地啧了一声,直起身单手叉腰开始拖起进度条,研究了一会儿最终俯身准备去置物架上拿一瓶白醋。

却在扭头时冷不丁看见站在一边的严谨城。

“咣当”一声,手里的锅铲吓得碰掉在了灶台上,严谨城看见震惊的产生,听见姜栎用一种被抓包的尴尬语气,不自然地磕巴着:“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说着,他飞快地拿起手机,但动作进行到一半,他仿佛想到什么倏地顿住,“你没给我发消息啊。”

“没发。”严谨城往前走了两步,瞥了一眼锅里已经炸得酥脆的茄子,目光又落在了姜栎的身上,“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姜总还有一个副业是做厨师?”

“米其林四星,你给你自己的头衔不小啊。”

在被逮个正着的窘迫情绪以外,姜栎最先跳出来的意识,是不想让严谨城觉得自己对待做饭这件事很随意,于是他连忙向严谨城解释道:“我是真的在上烹饪课,每一道菜都是练习好了才会给你做。今天是个意外,我突然想到做这个菜,所以让主厨录了教学视频。”

“你放心,我只使用过厨房,每天做好饭我就走了,没有动过除了厨房餐具以外的任何东西。”

话音落下,姜栎察觉到厨房里有些烟雾缭绕,他皱了皱眉毛,侧身挡了一下,“能不能等我把手上这道菜做完你再处理我,这里太呛了,待久了你会咳嗽。”

“没这么娇气。”严谨城伸手把架子上的白醋拿下来,开了盖子抵在碗边,语气平常地问他:“倒多少?”

看见严谨城仿佛并没有因此生气之后,姜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从严谨城手里拿过醋瓶,“我来就行。”

严谨城从善如流地松了手,他垂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姜栎的手臂越过来,不过寡淡的视线范围里,对方小臂上的某一处亮色让他缓缓地抬了抬眼皮。

姜栎或许也是发觉了这个,左手的手臂不露声色地转下去,换成右手拿着醋瓶。

但下一秒,姜栎猝然听见严谨城开口道:

“有什么好藏的?”

严谨城手撑在台面上,歪了一下脑袋,语气漫不经心:“一个纹身而已。”

听见严谨城的话,姜栎的指尖一紧,心跳都漏了半拍。

良久,姜栎才叹了一口气,认命道:“不是藏。”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懊丧,“就是感觉像我故意显摆给你看似的。”

实在是有点太显眼了——姜栎把自己那天晚上随手画的小红花给纹了上去,跟他完全暗色系的穿搭理念相悖,亮得都有些悬浮。

严谨城没他想得那么多,还有些好奇,朝着他勾了勾手,“我看看。”

姜栎见状,生怕要丢失这点痕迹,于是迅速说道:“洗不掉,洗掉不如让我截肢。”

严谨城冷漠:“那你截肢。”

“一只手炒不了菜了。”姜栎说。

严谨城忍无可忍:“滚。”

姜栎抬起头,听见他这语气反而挑了一下眉毛,轻声笑了笑。

“拿过来。”严谨城啧了一声,再次命令道。

姜栎闻言只能把手伸过去。

严谨城扯过他的手腕,拽着他左右扭了扭,眼睛眯起来仔细端详着——其实自己的画工还是非常好的,简单的一朵小红花画出了一种抽象美,感觉是可以放在社媒做纹身模板思路的那种。

严谨城欣赏完自己的画作之后,弯起指尖弹了弹姜栎的纹身,听着对方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笑得很狡黠,“不丑。”

“何止是不丑。”姜栎应和着,视线却向上移,最后落在严谨城的脸上,语气明显真诚起来:“明明是特别好看。”

严谨城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努努嘴巴,冷不防说了一句:“茄子要焦了。”

姜栎一怔,随即转身,赶紧把手边的料汁倒进了锅里。

还好刚才的火已经关小了,还不至于到焦的地步。

严谨城视线还停在那里没挪开,因为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这么费力不讨好,有什么意思?”严谨城看着锅里正在咕嘟咕嘟,他的嘴上嘀嘀咕咕,“我又吃不出区别。”

因为他给姜栎的期限只有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他都没发现其实一直做饭的人是姜栎,那他这个行为的意义完全是零。

到底有什么意思?

言语间姜栎把锅盖盖上,走去水池边洗了个手,再回到严谨城正对面时,他的神情认真了几分,“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我在努力追你才做的这事,即使我们没有第二种可能,我也还是会这样,直到你出口喊停。”

“因为,”姜栎咳嗽一声,看向严谨城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某种本能,“因为你喜欢吃我做的饭,这个认知,会让我觉得特别幸福。”

严谨城盯着姜栎的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在相顾无言的时间里,厨房里抽油烟机呜呜作响,把沉寂的氛围衬托的多了些烟火气。

窗外的天色骤然阴沉下来,不知道夜里会不会有一场雨;锅里茄子估计已经收好汁了,应该是一道失败的菜,因为姜栎没有把茄子盛起来熬料汁;胸膛好像哪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可能是心尖搏动,应该是因为昨天没有睡好。

但是今天他的心情还不错,这是当下可以确定的事情。

心情好的话,也可以发发善心。

所以严谨城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提醒姜栎回过神。

姜栎扬起下巴,还没等想一个为自己留情的理由,就突然看见严谨城动作幅度很小地张开了双臂,看起来像是一个半途而废的懒腰。

姜栎站在原地有些愣神,从严谨城停住的动作里好像看懂了什么,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确定,“怎么了?”

严谨城的眼神看不出波动,他双唇轻启,语气平淡地开口:

“3。”

姜栎一瞬间瞳孔骤缩,呼吸随之猛地一顿。

严谨城看着他,表情冷淡地继续倒数:“2。”

有一阵风来。

严谨城的睫毛在刹那间剧烈抖动一下。

最后一个数字被拦在了喉咙里,姜栎想也没想地一个箭步冲上去,猛地伸出手紧紧圈住了严谨城的后背,将他用力拥在了怀里。

姜栎的呼吸从胸膛重重地推出,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喟叹。

从像是抱着一种不真实的梦到越来越紧的真切,姜栎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了解到因为一个人战栗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血管里流淌出振奋的声音,每一根神经都被对方的细微动静而紧密牵动着。

这是这么久以来严谨城唯一默许的一次肢体接触,姜栎害怕是拒绝前的施舍。

“这算是什么奖励吗?”姜栎声线略微颤抖起来。

严谨城想了想,回答他:“算你走运。”他安静地感受着姜栎狂跳的心脏,像宣告本期中奖号码没有他选的那组一样,说:“明天就会过期的那种。”

听到这个,姜栎却闭着眼睛笑了起来,身体骤然放松下来,“那也值了。”

他的手轻轻兜着严谨城的后脑勺,指尖似是而非地探进他的发丝,属于对方的气息如此慷慨地萦绕在鼻尖,只要稍微动一下就可以碰到他的耳朵。他的体温、心跳、呼吸都不再是一种虚假,而是无比清晰地被他接纳着,短暂拥有着。

可严谨城听到这话,侧头扫了他一眼,散漫地开口:“这就值了么?”

姜栎似乎是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但又实在不舍得松开这个拥抱,他只能身体微微往后仰着,垂眸看着严谨城,低声问道:“什么?”

严谨城偏开头,躲开了姜栎的呼吸。

但紧接着,某种意料之外再度响起,带着狂喜的余韵:

“我决定参与这期杂志的拍摄了。”

说完,他抬手掰了掰姜栎的指尖,拒绝的动作却又伴随着邀请的话语:“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第59章

严谨城请了个长假,加上端午大约有九天,直属领导是个好说话的,没问什么就给自己批了假。

和阮主编以及她的团队约了时间一起吃了个饭,聊了聊此行的目的和意义,让严谨城认识了一下这次他们这一支线的摄影团队,付哥和小耿——他们负责电子刊纪录片的拍摄,与严谨城同路。

去西南地区的喀斯特地貌拍瀑布、拍峡谷、拍森林,拍乱七八糟却很美的东西,这是为期五天的全部拍摄内容。阮主编说没有限定的框架,反正万物有途,总会殊途同归的。

这一句话也给了严谨城一颗定心丸,让他绷着的弦松弛下来,一下子没那么紧张了。

严谨城那天晚上和他们聊得很尽兴,尽兴到完全不像是刚刚熟悉的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并且讨论了一下要不要同行去绥白县,不过后来没商量出一起的结果,他们需要比自己早一天出发。

于是他们三个人拉了个小群方便及时沟通,严谨城在群昵称那一栏里犹豫了很久一直想不出个适合的名字。

付哥凑过来笑了笑,跟他说这一趟山水最重,围成了一座城,想个跟这个相关的群名得了。

严谨城抬起头跟他对视一眼,也笑笑,最后借着清醒劲打下几个字:出走的山水。

严谨城那天喝得有点微醺,被姜栎接回家之后力气只能支撑他洗漱完之后倒在床上,除此以外多一句话都说不动了,最后的一个动作大概是指了指姜栎,让他闭嘴别说话的意思。

这一觉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醒来以后身心舒畅,感觉身体里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抽出去了,有一种新生活要开始的感觉,尽管严谨城并不能给它们一个准确的定义,什么是重的,什么是轻的,他懒得想。

“要不要吃点东西?”

严谨城还坐在床上缓神,突然房门被轻轻叩响,姜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又悠悠倒回到床上,对着天花板说话,“装什么礼貌?昨天也没见你有这么客气。”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姜栎手上端了碗面条,闻着还挺香。他靠在门上,腿伸进来一半,“那我端进来了?”

严谨城矜持地点了点头,翻了个身,“再帮我拿瓶烧椒酱。”

姜栎轻声笑了笑,应着:“好。”

自从上次那个拥抱过后,他跟姜栎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碎开了,严谨城有想过要不要再和他隔住什么,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刻意,不如顺其自然继续往前,到哪算哪。

洗漱完严谨城坐在卧室的电脑桌前,看着姜栎走来走去地忙活,等到他也端来一碗面在自己旁边坐下,这顿饭才消停能吃。

“牛腩软乎吗?面条咸度正好吗?要不要”

严谨城皱着眉头,食指抵在唇边:“嘘。”

姜栎随即噤声,把烧椒酱的罐头盖子开好规规矩矩移到严谨城面前。

严谨城耸下肩膀,从善如流地戳了一筷子酱放在了一块牛腩上。

他们开始暂时地食不言。

姜栎做饭很好吃,并且他会完全记得自己的忌口和喜好,不像有的菜看起来闻起来都不错,吃到嘴巴里却又是自己不喜欢的味道。最近每次在吃完饭的时候他都想给老妈打个视频,让她看看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挑食,一顿饭吃得都可干净。

想到这不自觉瞥了一眼姜栎,看着他正低头,严谨城的视线也跟着不经意地往下挪了点,于是发现对方碗里的面条像是自己碗里的草稿版,没有摆盘,配菜也少,看起来似乎比自己的随意很多。

严谨城眨了一下眼睛,转过头清了清嗓子,忽然挑了一个话题开口:“你跟我出去这几天,会影响工作吗?”

得到可以说话的准予,姜栎立刻抬起头,很快地回答:“没什么影响的。”

“我公司在A国,之后重心打算慢慢往国内转,再就是帮我爸打理公司,不过都没什么紧急的事情,所以不用担心。”

严谨城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状似随口提起:“你现在跟你家里关系怎么样?”

这是这么久以来,严谨城第一次提及与姜栎有关的事情。

姜栎心脏猛地一跳,抬眸时神色正了正,语气也更认真起来,“最恶劣的那几年已经过去了,让我接手公司就已经是我爸低头的信号了。”他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直接地给出一个轻描淡写的答案:“可能是知道没办法改变了吧,总好比把偌大的家业拱手让人的好,回来之后我们见过两面,都还算平和。”

严谨城听到这个陈述,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是不太希望姜栎跟家里闹得非常僵的,毕竟在姜栎父母眼里姜栎算得上是彻底的离经叛道,自己即使不是道路上的指向标,也或许是一道强有力的风,任何和自己扯上关系的选择和变化都会让严谨城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姜栎似乎也看出了严谨城在想什么,于是及时出声叫停了他的思考,“你不要想着往自己身上扯,这是我的课题,是我自己要去平衡和解决的东西。”

“况且你从来都没有引导过我什么,是我自己喜欢上的你,跟你是不是喜欢同性没有任何关系,即使你是直男我也会喜欢,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谁来也改变不了。”

严谨城握着筷子的手一紧,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但吃面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姜栎不想把话题扯得这么深,好不容易轻松下来的氛围被这些事情扫兴很不值当。

他低下头飞快地把碗里的面条吃完,起身端走自己的碗,走之前俯下身在严谨城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又是花?”严谨城抬眼看去。

“那不是。”

姜栎笑着摇了摇头,神神秘秘地出门了。

再回来时,姜栎手里除了有一杯果汁,另一只手提了个相机包,他走过来把包往地上一搁,说:“我选了几个相机,你先过来挑一下,如果不满意我们下午再去店里选选。”

严谨城听到这个暂停了嗦面,好奇地走过去。

他把相机包完全拉开,从里面把相机拿出来,熟悉的机身让他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姜栎,“哈苏H6D?”

姜栎点点头,“400MS那款。”说完他急匆匆把杯子递到严谨城嘴边,让他喝了两口以后放在了桌上,“还有啊,你等会儿。”

严谨城看着手上这沉重的相机,脑子还有点懵,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一款得三十几万吧

还没等他回过神,转头姜栎又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严谨城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相机放在床上,走过去搭了把手。

“徕卡M11,徕卡Q3,哈苏X2D”严谨城啧了一声,看向姜栎,“你是专挑贵的买的是吧?”

“相机又不是一次性的,当然是越贵的越好。”姜栎笑了笑,“等这次拍摄结束你也算是有大杂志背书的人了,以后越来越响当当,手里的设备肯定要跟上,你看哪个大师用四五千的相机。”

“去你的。”严谨城立刻指了指姜栎,声音低下去:“你声音小点,别被我的相机听见,容易罢工。”

他的相机可陪他走了好多地方,虽然没姜栎买的金贵,但出片也一点不差好吧,而且他的电子设备只要自己一抱怨什么,很快它们就要出故障,严谨城认为机器也是有脾气的,并对此深信不疑。

姜栎闻言愉快地笑了起来,双指并在一起转过身朝严谨城摆在床头柜上的相机飞了个礼。

再转身的时候,眼瞧着严谨城把陈列的相机一个个拎过去,举哑铃似的,并得出结论:“H6D有点重,我们这一趟得跋山涉水,所以带着它折腾。”

“那带徕卡Q3好了,好像它比较轻。”姜栎选相机也不是都看价格,还是稍微了解了一点的。

严谨城嗯了一声,把他说的那款相机举在了眼前。

姜栎的脑袋于是凑到了严谨城的镜头前,学着他也眯起一只眼睛,语气轻松:“其实买的还是有点匆忙的,等之后有新的相机发布会,我们再去慢慢体验,我想让你选到一个最趁手的。”

严谨城对此没发表什么意见。

测试了一下Q3自动对焦的效果,觉得满意,他把相机递给姜栎,指了指快门的位置,淡声道:“给我拍一张照片。”

姜栎听到这个指令,登时眼睛一亮,兴冲冲地接过相机,“好啊。”

原以为严谨城会靠在桌子边站着让姜栎拍下一张,但姜栎却举起相机跟着他转了一圈,最后看着他慢慢坐到床上,双手撑在了身后,慵懒地耸起肩膀。

下一秒严谨城彻底抬起头,姜栎盯着的那双唇悄然离开了他的视野中心,凝视着的目标变成了严谨城下颌角那枚小痣,就这么张扬地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打碎冷清的一瞬烟火,划过他的心脏留下为之震撼的绚烂。

他不知不觉入了神。

姜栎从取景框里看着忽然带上色彩的严谨城,冷调给他更添几分漠然,但此时心脏不顾死活的跃动却很难让他觉得疏离。

严谨城仿佛是沉寂海面上意外出现的蓝眼泪,有人愿意为它等待,捱过阴天雨天、潮汐潮落,在空手而归时觉得本该如此,在突如其来时觉得这是恩赐。

所以追逐与靠近不是吸引而是本能,心动已经成了对视的礼节,姜栎知道自己早就没了办法。

只是沉默却拉扯的气氛骤然破碎在下一秒,严谨城伸脚轻轻踹了一下姜栎的小腿,忽然出声:“哎。”

姜栎瞬间回神,头微微偏向他一点,“怎么了?”

“你昨天睡的哪里?”

严谨城毫无征兆地问出与摄影无关的话,让姜栎陡然一怔。

但很快,答案递了出来:“沙发。”

严谨城挑了一下眉毛,盯着姜栎的眼睛没挪开视线,继续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与他对视着。

姜栎被盯得心虚,随即改口:“后半夜睡的沙发。”

严谨城笑了起来,从容不迫地朝着姜栎勾了勾手指。

姜栎想也没想,走过去膝盖跪在床上,揽着严谨城的肩膀低头看着他。

他的唇角有一丝水渍,姜栎的眼睛缓慢地眨动着,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蒙,手无意识地伸过去想触碰掉水光,可严谨城却垂下眼睫,快速地歪开头,语气平淡:“我让你动了吗?”

姜栎的手停在半空中,僵持良久,最后垂下去轻轻撩了一下严谨城的额发。

“你昨天偷亲我,你以为我没发现。”严谨城的手挥开了姜栎,语气听不出喜怒。

姜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他似乎是没想到昨天快速又小心的一个吻会被严谨城逮个正着,审问来的猝不及防,让他的思绪一瞬间变得卡壳,“你”

“我只是困了,又不是断片了。”严谨城伸出食指,眼睛看着姜栎点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语气毫无起伏:“这里,对吗?”

姜栎听到严谨城的话,一口气差点没换上来,转开脑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严谨城轻嗤了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

他冷静地等着姜栎咳完,在对方即将转身的时候,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咚”一声,相机掉在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姜栎微微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严谨城低垂着眼睛,长而直的睫毛缓慢地翕动着,分辨不出情绪的变化,

但就在呼吸间,严谨城忽而再度扬起头,面朝着姜栎漫不经心地亲了一下自己的指腹。

姜栎的视线紧盯着那指尖抬起,继而放在了他眼下,下一秒力道不轻不重地碾过他的嘴唇,似是而非地搭在某人变得发烫的脸颊,向下滑动着最终抵住了下颌。

姜栎呼吸一滞,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震惊和心动齐头并进,恨不得将姜栎从理智的那一面撕扯下来。

他感觉自己定力再好也有点要崩塌了

可就在姜栎忍无可忍地倾身之际,他却发觉严谨城的指尖倏地一重,再抬眸时,看见对方面无表情,将他的脸撇向一旁。

他身体姿势摆出拒绝的姿态,眼睛坦然地与姜栎对视着,语气平缓道:“还没及格,所以只能先这样。”

姜栎的心脏重重地抗议,耳朵却束手无策地听着他无情地宣告:

“其余的,等我下次点头才可以。”

第60章

严谨城跟姜栎出发去绥白县的那天风朗气清,一贯堵车的路也畅通无比,不过路途较远,下了飞机仍算奔波,他们到付哥给地址的那个村子的时候已然是深夜。

春末的气温惬意,晚风轻柔温暖,付哥到村口接人还给他们带了两杯冰饮,说是农家乐旁边有一家咖啡店,一对年轻夫妇开的,他们今天就在店里聊了好久的天。

绥白县不比市里,没有什么酒店,住宿也只能住这种居民房,但好在屋内干净整洁,就是打眼一看有些太过简单,一间屋子里空落落地摆张床,眼睛再一转,也只能看见一个空调和一把看起来十分多余的椅子。

“凑合住吧,这里就这条件。”付哥看着他们笑了笑。

“没什么矫情的,有的住就行。”严谨城把行李箱往里一推,站在门口看了看隔壁的房间,问:“这间是你跟小耿的吗?”

付哥点点头,“对。”

“我问过了,这里没有多余的空房了,要单独住得让老板带着去他另一所房子。也不麻烦,如果实在住不惯我就去跟老板说。”

这层楼也就看见这两个房间,毕竟是自住房不是专业做民宿的,劈不开多少间房来,两个大男人挤一间房,特别是这儿还有个养尊处优的某总,看起来确实是有点磕碜。

付扬铭看着他们,身子已经要往楼梯口转去。

姜栎伫立得笔直,肩上还背着严谨城的背包,此时一言不发地盯着严谨城的脸,似乎是在等一个安排。

“那不然”严谨城其实也在犹豫,姜栎今天开了一天的车,期间没让自己换着开过,环山公路不太好开,刚才又是一直提着行李,想了一会儿决定:“不然我去跟老板去另一家吧。”

姜栎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变了。

他步伐略带焦急地往前走了两步,转身挡住严谨城的视线,冲着付哥淡淡地笑了一下,语气客套:“先不麻烦了,我们今天就先住一晚,有变动的话明天再说吧。”

付哥的目光从严谨城身上转到姜栎这,听到这话他立即赞同地应了一声,“也行,明天还要早起,你们折腾来折腾去的怪累的。”

“那今天晚上就先早点休息,我们明天6点集合,趁着山尖雾气没散,抓着机会碰碰灵感。”付哥说。

严谨城没说话,意思就算是默认了。

目送着付哥回房间,严谨城靠在门框上朝姜栎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

“我打个地铺。”姜栎先发制人地把行李箱送进房里,在严谨城说话之前开了口。

严谨城往后退着,接着被姜栎一步一步挤到了房间里,眨眼的工夫对方就已经把门关上,自来熟地跑到一边把箱子先打开了。

“得寸进尺。”严谨城冷着脸评价道。

姜栎闻言笑着仰起头,原先想说什么,但不经意的一眼却让他冷不丁地与此时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对视起来。

于是笑意僵在了嘴角,想说的话迷失在呼吸里,他一瞬间又怔愣起来。

屋内的灯光并不明亮,所以无可避免地皱起眉毛,眼型因眯起而变得狭长,垂下的眼睫在昏暗中也能窥见细微的颤动。严谨城不笑的时候看人就是这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耐烦,眼眸里看不见亮光,漆黑的瞳仁像是控制心跳节奏的节拍器,眨一下眼睛呼吸跟着快一秒。

寂静的山野总是给人带来一种安宁的错觉,陌生的地方也让人有抛下现实的幻想,姜栎愣了半天神,脑子里慢半拍地又浮起严谨城刚才的话。

他低下头,从行李箱里拿出严谨城的拖鞋,忽而单膝下跪,伸手轻轻抓住了严谨城的脚踝。

严谨城今天穿得比较休闲,白色T恤外面套着浅蓝色的衬衫外套,穿着的牛仔裤裤腿刻意设计得较长,下车走路的时候严谨城给它挽起来些,此时皮肤裸露在外,被姜栎紧紧握在手里。

他动作轻缓地将严谨城的裤脚放了下来,兀自地帮他换好了拖鞋。

严谨城全程没有抗拒,只是还一动不动地盯着姜栎的头顶,语气不耐:“说话。”

只是预想的声音并没有跟着到来,下一秒,严谨城刚松弛的身体骤然绷紧,他站在原地,突然感觉眼前猛地一晃,姜栎的脸在模糊中一闪而过,霎时又定格在咫尺之处。

紧接着,他的感官像是被无限放大,他甚至能够体会到靠近是什么样的形状,温热的气息掠过耳廓,胸膛被轻轻挤压,某种熟悉的木质香味把呼吸盖上印章。

严谨城后知后觉地抬起眼睛,发现自己竟就这么被姜栎搂在了怀里。

——靠近变成了弧形。

“干什么?!”变故之后,严谨城眉毛一下子拧得更深了。

“不知道,站起来有点头晕没站稳。”姜栎往前凑了凑,一只手搭住了严谨城的后腰,“这也算得寸进尺的一部分吗?”

严谨城偏开脑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倏地感觉腰上一重,接踵而来的触感是姜栎的手从他的腰慢慢滑向后脊,数着他凸起的骨节,动作轻缓温柔,但每一下都按在实处,“感觉你今天也很累,我给你按摩一下行吗?”

严谨城觉得姜栎绝对是故意的,他忍无可忍地抬手掐住对方的后颈,眼神安静且冷淡,“松开。”

察觉到严谨城有要生气的迹象,姜栎于是松开了一只手,但另一只手还做着拥抱的姿势,他像哄着人似的,“还是你先洗澡,我去楼下买点吃的?”

严谨城沉默下来,倾斜着身体盯着还在装傻的某人。

姜栎往后仰头,目光坦荡地看向严谨城,笑得有些愉快:“知道了,想先吃饭。”

“行,我去准备。”

说完,他伸手揉了揉严谨城的眉心,语气轻柔:“不要生气啊公主。”

生气倒也不至于。

就是有点想揍人。

严谨城这点报复心理忍耐着从吃完饭到姜栎洗完澡出浴室门,他双手抱胸靠在墙根边,听着姜栎出来疑惑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个“严”字刚刚从喉咙里冒出来,下一瞬陡然变调——严谨城毫不留情地抬脚踹了一下姜栎的后膝,冷漠地看着对方一个踉跄摔到了床上,接着手上的枕头精准地朝着他的后脑勺砸了过去,随即略带无辜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枕头怎么自己飞过去了?”

姜栎手撑了撑被子,而后干脆转过身,笑着把枕头放在一边,应和着回答他:“因为公主会魔法啊。”

严谨城蹙眉指了指他,走到他面前揪住姜栎的衣领,“你再说?”

姜栎嘴角还扬着笑,但双手已经举起来做投降状了,“我错了严哥。”

严谨城眯了眯眼睛,刚打算再警告他一句,但骤然间视线猛地颠倒,短暂却汹涌的失重感顿时席卷着他的全身,吊灯的光被晕成一片模糊的白色,下一秒后背跌进柔软的床面,他肩膀上的手转而轻轻按住他的颈侧,姜栎的声音响彻在耳畔,“给你按摩赔罪行不行?”

“姜栎!”严谨城深吸气,有些恼怒地喊道。

“在呢。”姜栎笑了笑,俯下身轻柔地理了理严谨城被弄乱的发丝,语气认真地说:“按得不舒服你揍我,我抗揍。”

严谨城先开始是抗拒的。

但高中的时候上肢搏斗就没赢过姜栎,现在也没赢得过,后来索性懒得抵抗了,反正说真的,姜栎按摩还是挺舒服的。

严谨城本来有些出走的睡意被姜栎一点一点按了回来,他的脸闷在枕头里,觉得困了才侧过来,眼皮愈发变得沉重,想说话但那些词语整齐排列在胸口,像一口气压着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太困了。

严谨城抿了抿嘴唇,最后的一点视野被轻轻合上,他的呼吸逐渐放缓了。

意识在悄无声息地往下沉着,但似乎在真正入睡前,他感觉额头上突然温热了一瞬。

耳朵先于意识快速捕捉到了这个夜晚的最后一句话:

“晚安,城儿。”

有人轻声说道。

*

隔天一早,严谨城被闹钟吵醒,醒来就看见姜栎已经把早餐准备好,洗漱用品整整齐齐地摆好,甚至是今天的衣服他都给搭配了几套让严谨城挑。

严谨城坐起身来在床上看着姜栎发了会儿呆,沉默了两秒忽然跟他说:“你今天就别跟着去拍摄了吧。”

姜栎闻言一怔,给严谨城拿鞋子的手登时僵住:“为什么?”

“不为什么。”严谨城觉得姜栎没必要什么都跟着,像贴身助理似的,让其他两个人看着也不太好,“你就在附近逛逛,要是觉得有适合拍的景也可以告诉我。付哥和小耿手上还有个访谈要拍,你物色物色人选也行。”

说完之后严谨城就利落地起身去了浴室。

“嫌我拖后腿啊?”姜栎不死心,亦步亦趋跟着严谨城进了浴室,“我跟小耿一样做摄影助理也不行?”

严谨城抬眼看了一眼镜子,散漫地开口:“你觉得一个被别人喊姜总的人适合做这个助理吗?”

姜栎仔细想了想也是,本来跟过来就有点不符合常理,现在连拍摄都要一起,保不齐别人会怎么想,感觉像是特意去加深关系户这个印象似的。他思考了半天利弊,终于不情不愿地答应:“那行吧。”

只是答应完出去之后忽然又想到什么,于是折返回来,凑到严谨城身边,“你待会儿把我手机号记一下呗?万一有什么事情你能想办法联系到我。”

严谨城刷牙的手一顿,“有点太夸张了吧?能有什么事情。”

“记一下吧。”姜栎走过来,手撑在盥洗台侧头盯着严谨城,“还是我现在开始重复?”

严谨城真怕他念叨起来,“行行行,等我刷完牙。”

姜栎嗯了一声,但还是没走开,反倒像长在了严谨城身边似的,侧头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越看心越软乎,最后实在没忍住伸手抹了一下他的嘴角,装模作样道:“哎呀这里脏了,我帮你擦掉。”

严谨城皱了皱眉毛,低头快速地吐完牙膏沫,立刻回头瞪他:“我自己会洗脸的好吗!”

姜栎勾起嘴角,了然地哦了一声,“太棒啦。”

严谨城举起牙刷杯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姜栎,干脆对着他又是一脚,咬牙切齿道:“出去!”

*

绥白县的交通并不发达,山路也特别难开,一条公路蜿蜒崎岖,放眼望去层峦叠嶂的山,雾气萦绕在山尖,看不见山底,像不断攀升的阶梯,远大且神秘。

上车之后严谨城连一点困意都没了,光看着外面的景色都觉得呼吸都顺畅起来。

他将车窗打开,大概静默了几分钟,他蓦地听到一阵嗡嗡声,转头就看见付哥将无人机从车窗放出去,手机上的录像一下将视角放得高远。

严谨城不自觉倾过身,看着因为无人机不断升空而变得壮阔的景色,刹那间感觉这条公路就像是劈开的一道血管,开过去的车是流动的血液,风声是它的叫喊,瀑布是眼泪,而对准它们的相机成了按下定格的呼吸。

他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之后车里都没有人再说话,严谨城的脑袋靠在座椅侧,安静地看着手机里被记录下来的景色,开车的小耿伸手把音乐的音量调小了许多。

一直到开到后面有一束刺眼的阳光砸下来,付哥抽出手把挡光板放下来,也正好看见了后座正看得一脸认真的严谨城。

“要不要试着玩玩?”付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把遥控器递过来。

严谨城见状连忙摆了摆手,“我怕给你摔得粉碎了。”

“没事,反正付哥家里无人机多,耐摔。”小耿在旁边笑着插了一句嘴。

付哥闻言瞥了一眼小耿,“你给我树什么有钱人人设呢?”

小耿听到这话笑得更明显了,“啊也是,毕竟我们这有个真有钱人。”说完,小耿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好奇地开口:“哎严哥,我之前没问你呢,你跟姜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付哥说你们是弟兄俩,我觉得不像,应该是发小?”

“哪里不像?他俩都又高又白的,脸跟巴掌大似的,跟我之前见过的明星差不多。要我说做摄影师委屈你了,最次当个模特也行啊。”

严谨城一下笑了起来,“付哥你夸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你了。”

“当模特还是没有当明星赚钱。”小耿摇了摇头,说,“我觉得严哥应该”

“其实我觉得做主播最赚钱。”付哥打断道。

“做主播也是要有技术的好吧。”

小耿聊到这啧了一声,霍然意识到什么,“诶,扯远了扯远了。”他挥了挥手,赶紧把话题又扯了回来,“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严谨城的笑在这之后收敛了几分,往后重新靠在了椅背上,他双手无意识地插进口袋里,身体往下耸了耸,“都不是。”

“高中同学而已。”严谨城小声补充道。

“那也认识很久了哇。”小耿笑了笑,“算到今天都快十年了。”

“没那么长。”严谨城闷声道。

“那”

“哎。”严谨城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忽而出声打断了小耿的话,仿佛随意地提起,“今天应该一直是晴天吧?我看前两天下雨,天气阴晴不定的。”

“不会下的。”于是小耿的思绪瞬间跟着严谨城走了,信誓旦旦地说:“我给你打包票。”

严谨城应了一声,视线再次转向窗外,“行,不会下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