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就是你所说的为我付出一切?”她抬眸, 一颗豆大的眼泪自颊边滑落,被他吻去,带着血腥味的吻冰凉又炽热。
谢无奕笑笑:“还是被你知道了。怎么, 不夸奖一下我?”
这个人明明看上去就要消失了,却还是云淡风轻地跟她打趣。她看到他染血的嘴唇和苍白的面色,轻嗔道:“你又逞强。”
“不逞强就没法活着回来了。”他卷起袖口, 向她展示手臂的伤口, “你看, 到现在都还没愈合呢。”
她用力地抱住他, 放声大哭起来。
谢无奕被她抱了个满怀,柔声安慰着伤心的小孩。
他们的身影定格在太阳之下,刹那永恒。
有时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迷途的候鸟, 而谢无奕就是那棵苍茫荒原唯一不倒的大树。
岁月荣晟,时过境迁, 当她穿越风暴归来, 他永远是她的栖息地。
此战,帝国之心这个名号逐渐被他的名字所掩盖,此后人们想起他,只会想到那道只身前往文明之塔的身影。
人们赞颂:谢无奕与陆钦游,都是这个时代的英雄。
盟军占领文明之塔后, 掌握了第一联邦的晶片再造技术, 将原先投向盟军的虫兽经过强化反投给第一联邦, 让他们自食其果。「降临」最终在陆钦游的刀下化为灰烬,胜利的天平偏向盟军。
战事持续半年, 到了冬天,虫兽的反应速度和战斗力大大下降,双方转而进行纯粹的信息战。
对于新虫兽的研究也有了成果, 芦田发现,新虫兽的血与普通虫兽不同,不是由人变异而来,并且死后还会散播黑暗粒子。
“他们说,第一例新虫兽要早于大战之前出现,就是我们一起斩杀的「怪诞」。”陆钦游牵着谢无奕的手,沿街漫步。
昨日刚下了雪,地面湿滑,她刻意将脚步放慢,也不见谢无奕跟上来。
“他们有没有说黑暗粒子除了血液传播,还有什么?”
陆钦游如实道:“现阶段只证实可以通过呼吸道传播,意识传播只是我的猜测。”她抬手,替他拍去肩膀上的雪屑。
谢无奕的皮肤很白,一见冷风就跟个瓷娃娃似的,她不想让他的皮肤冻红,把他的高领毛衣往上一拉。
她笑着打趣,“对了,喝了两个月的冰糖炖雪梨嗓子有没有好受些?今晚我再多放两块冰糖?”
“不用。”他闷闷地说,“太甜也不好。”
“可我看到你偷偷往杯子里放糖了。”
谢无奕:……
“不许告诉别人。”他说。
“不告诉别人,”她与他十指相扣,得意地晃了晃,“只有我知道。”
战事缓和,陆钦游不需要天天守在前线,清闲时候一周能见谢无奕三次,每次回来都要亲自给他炖冰糖雪梨,说是解毒润肺,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她怕他忙起来没空喝,一定要看着谢无奕把整杯雪梨汤吞进肚去才行。
“对了,盟军最近在清扫间谍,不光是指挥部,前线部队也有。你要注意安全。”
她点点头:“我明白。达米安失势,帝国真理部队已是强弩之末,他这时候着急也很正常。不过,凯拉对此没有任何动作,我很奇怪。”
“凯拉或许要放弃达米安,另立王储。”
她眉头一皱:“为什么?”
“在她眼中从没有血浓于水的亲情,只有利益。达米安的表现让她失望了,因为他不够听话。而凯拉需要的只是听话的棋子而已,从不打算将王位传给任何人。”
“原来如此。”
谢无奕眼中一闪寒光,“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亲手砍下达米安的脑袋!”
陆钦游闻声一笑:“哥哥。”
“干嘛?”
他的眉毛一挑一压,眼睛里的凶气还未来得及收起来,大概是误会她在笑话自己。
“——我想到欢岁节送你什么礼物了。”她笑笑。
元世纪925年1月1日,盟军召集三个装甲军团、三个机甲部队,总数达100万人,外加一艘战舰和两千架战机浩浩荡荡地朝圣殿攻去。
“殿下,他们来了。”
达米安坐于王座之上,单手托腮,正在沉思。
“报!敌军距塔尔斯维克防线仅剩十五公里!”
“敌军已突破东翼阵地!”
“西区也沦陷了!支援部队被敌军包围!”
“陛下还是没有动向?”达米安眯起双眼,猩红的眼瞳与地狱之火相衬,显得愈加可怖。
那人跪地:“启禀殿下,密信已送至武英殿,只是陛下迟迟没有……”地狱之火将他团团包围,顷刻间他便化为乌有。
“这么多年,她果然还是拿我当棋子来看!”达米安放肆大笑,表情是死到临头的绝望与癫狂。“既然如此,那就与他们争个鱼死网破!给我杀!!!”
帝国真理部队率领60万全自动机械部队与盟军展开正面厮杀,当他们越过塔尔斯维克防线的一刻,就已经落入了盟军的包围圈中。
破风、夜隼部队分别带领帝星和游歧部队越过塔尔斯维克防线,直取圣殿。圣殿早已外强中干,只留两万亲卫军守在圣殿外围,达米安也没有想到盟军会把手伸向自己。
看着殿外杀来的大军,达米安悠然地坐在王座之上,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枪声、炮火、厮杀、喊声冲天,连云也染上了血色,等到盟军快要冲到圣殿之时,达米安抬手一挥,身后的创世神像伸开双手,胸口正中竟是激光炮!
轰的一声,刺眼的白光顿时包围方圆十里,炮弹炸开的气浪重创后方部队,而圣殿还完好地矗立原地。
“冲!放炮炸死他!”
“继续冲锋!”
“杀——”
激光炮连连发射,帝国真理支队从前线退后保护圣殿,百吨重的战舰悬停在圣殿之上,战机不断向盟军投射炮弹。
达米安并没有听从下属的意见离开,即便他逃到武英殿,大帝也不会让他善终,最好的下场也只是流放到蛮荒之地自生自灭。
大帝想让他与盟军争个你死我活,盟军死,对第一联邦有利,他死,更利于她在「新世界」的独断专行,怎么算都是她获益。
凯拉只是一个抱着王印、惧惮任何人夺走的暴君,她从来就没有什么感情。当然,达米安如果坐到她的位置,只会更加残暴。
达米安勾起唇角,脖颈正中的路西法于火光辉映,怒瞪不速之客。
圣殿殿门被人冲开,轰然倒塌。一个女孩站在殿门正中,手握静刀,赤金之瞳满含杀意。几乎是瞬息之间,她便把创世神像斩成两半!
达米安端端正正地坐在王座之上,巴洛克圆顶降下赤色光芒,地狱之火熊熊燃烧,让他看起来就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无辜的灵魂在火中哀嚎哭泣,乞求来者将他们解脱。
达米安:“上一次见面,我记得你还是一条丧家之犬。怎么现在如此风光?”
陆钦游笑而不语,散发的信息素已经给出答案。
在一个x级Alpha面前,即便是高傲的贵族也要低头。达米安在这个女孩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准确地说,是闻到了恐惧。
陆钦游在谢无奕面前可以装成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而且可以装得天衣无缝,但在别人面前,身为x级Alpha的压迫感就展现得淋漓尽致,仿佛是一头兽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达米安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强大,连连退去,而陆钦游丝毫不给他机会,地狱之火刚刚燃烧就被「崩坏」。
她手一抬,两道血柱自他的肩膀喷射而出。他看着被削去的双手,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来人!人都去哪了?!”
“别喊了。”她用阿斯加德语说道,“他们都被我杀掉了。”
达米安还未看清她的表情,一股猛力将他嵌入墙壁,让他快要把五脏六腑给吐出来。
陆钦游隔空捏爆了他的肺部,看着他痛苦地挣扎,嘴角逐渐扬起笑容。
在达米安眼里,此刻的她比鬼还要像鬼。
“达米安。”
话音未落,他的左眼也被隔空捏爆!
“你的死期已至。”她说。
达米安仅剩的一只眼睛倒映着来者的身影,他逆光而来,身形清瘦,腰间别枪,铮亮的靴面踏过地面,踩在他的脖颈正中。
“肚子空了,哈?”达米安攥住他的脚踝,用力到五指扭曲。
陆钦游向旁侧一退,把静刀递给谢无奕。——达米安的项上人头,这就是她的礼物。
谢无奕接过静刀,毫不犹豫地劈下——
刀光一闪,血溅五尺,人头落地。
谢无奕握着静刀的手还在颤抖,他回过头,漂亮的眉眼染上了猩红的血,显得瑰丽又危险。
“小尾巴,他终于死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孩子般的欣喜,和大仇得报后的一丝迷茫。
她轻笑一声,捏住他的下巴,霸道地探进他的口腔,勾出一丝晶莹的津液。那双卡布里蓝迷离一瞬,雾蒙蒙地望着她,唇也被亲得殷红。
她慢条斯理地抹去他脸上的血,擦干净后满意地笑笑:“走吧。”
陆钦游拎起达米安的头颅,一手环住谢无奕的腰,向圣殿殿外走去。角落冲出一个里斯曼亲卫,她定睛一看,竟是曾经的对手罗莎。
在她动手之前,罗莎竟先一步跪下,越来越多的里斯曼亲卫向她行礼,齐齐道:“王。”
她站在圣殿之中,高举达米安的头颅,只这一个动作便让百万军顿时噤声,匍匐在她的脚下。
“旧王已死。”
——新王当立!
无爱者走向毁灭,为爱者一往无前。
达米安的头颅沿着长阶一路滚下,随圣殿付之一炬。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警告高坐武英殿的大帝:下一个将会是她。
帝国之火就此熄灭,此后太阳王高悬。
达米安死后,帝国真理部队战俘投降,游街示众。盟军实力大增,军心大振,每个人都在畅想战争结束之后的日子。当然,越来越多的人确信:陆钦游就是带领他们走向新世纪的王。
“苟富贵莫相忘啊!”阿丽莎苦口婆心,卡斯特无奈摇头。雪莉:“省省吧,小陆自己心里有数。”
夜隼的姑娘们七嘴八舌:“陆队,能不能给我指婚啊?”“陆队,我想一夜暴富……”
陆钦游被他们吵得头痛,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自亲手杀死达米安之后,香缇·朱诺确实找她聊过此事,她对陆钦游寄予厚望,李奇自不必说会扶持她上位,只不过要在财政大权上分一杯羹。
战争最容易诞生优秀的领袖,但她光有威信没有实权,吞并第一联邦之后各个势力错综复杂,她或许也只是一个傀儡。再者,她对太阳王的预言持怀疑态度,虽不排斥当王,但也不想被王这个身份困住自由。
卡夫卡说身体抱恙,没来,阿丽莎一个人调侃有些没劲,“老谢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帮我们拿奶茶去了吗?”
彼时的谢无奕拎着几杯奶茶和酒,向约定的地点走去。他感到背后一凉,一个人正直直地盯着他,双眼空洞,僵直原地。
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正想开口,那人的身体竟扭曲成一个黑团,变成一只虫兽!
糟了,四周无人,他又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终于接到你了。”
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谢无奕还未反应过来,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陆钦游护着他的腰身,冲他笑笑:“战场上突变异化的虫兽越来越多,没想到基地也有。吓到了吗,老婆?”
第92章
“哪有那么胆小。”他笑笑。
“好吧。”陆钦游还想去接他手里的奶茶, 被他挡回去。——他向来不让她提重物。
他握住她的手,“走吧,大家还等着我们呢。”
他认真地翻看奶茶的标签, 一个个分给他们。女孩们接过来。破风也嗷嗷待哺,卡斯特要的清酒,示意谢无奕喝一杯。
谢无奕摆摆手, “最近胃不大好。”
陆钦游警觉起来:“胃不好?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严不严重……”
“那个——老谢啊, 吉他练的怎么样了?”阿丽莎替谢无奕解围。
他呲牙:“什么吉他?没吉他!”
阿丽莎却以为他忘了:“不是你刚跟小尾巴在一起的时候偷偷练的吗?还说要给她写歌。你忘了?”
陆钦游歪头看去, 他的脸烧红了, 耳根也红了。
害羞到快要爆炸了啊。
她贴住他,从背后偷偷捏住他侧腰的软肉,却捏到了一条细细的链子。她一挑眉,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谁知谢无奕一笑:“馋了?回去加餐。”他一扭腰,反倒让她的手掌全贴了上去, 像是欲擒故纵。
谢无奕瘦了不少, 原本精瘦的腰线更加纤薄,加上愈渐温柔的眉眼,如果她当初见到的是这般的谢无奕,见第二面就能猜出他是Omega。
她握住他的手,像对待艺术品一样品鉴。他的手掌很薄, 手指也没什么肉, 单看就像邻家哥哥的手, 但凸起的血管又有一种力量感。
“就捏。”她把他的手掌当成捏捏来摁。谢无奕想躲,她就把他的两只手都抢过来玩。
他舒口气, 随她去了。
“达米安一死,凯拉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真是奇怪。”
“凯拉不想让任何人分走她的权力, 她借我们的手除掉达米安,以及支持达米安的势力。”卡斯特出身厄尔斯家族,厄尔斯与里斯曼关系匪浅,很多事看得比他们明白。
陆钦游看着卡斯特,其实一开始她就怀疑过他的身份,红发在帝国太特殊,即使用了染发剂也很难不引人注目。
“如果凯拉不想让位,为什么要立王储?”
“立王储不过是拉拢里斯曼大公的权宜之计。”谢无奕接道,“很多事并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小尾巴。”
陆钦游品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卡斯特是可以信赖的人。她也不再怀疑卡斯特,据情报来看内鬼还在盟军内部,藏得很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露出尾巴。
“哎呀别提这些破事了!脑袋疼!”阿丽莎端起威士忌,“来!喝!”
众人起身碰杯,酒杯和奶茶相碰倒是别样的感觉。陆钦游特意点了满杯波霸,因为今晚不想睡觉。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节节高升!”“战争早点胜利!”“天天开心!永远幸福!”“我干了!”
她举起奶茶,谢无奕端起白开水。
“干杯。”
“干杯。”他笑笑。
回去路上,陆钦游说自己开车,谢无奕罕见地没有推脱。他的呼吸有些沉重,似在压抑什么。
在封闭的空间内,人对细微的气味和吐息都会变得敏感,何况是陆钦游这种恨不得连他头发长了多少毫米都要算清的人。
“你的头发长了。”她说。
“嗯。”谢无奕望着窗外,整个身子都贴着椅背,放松地眯了眯眼睛。
“呼吸也乱了。”她将车子停在门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攥着裤子的手,等他终于受不住并拢双腿的时候,她主动欺身,顺手将座椅放平,捏住他的下巴一抬,“重弦之人,包括易感期和发热期重合吗?”
距离如此之近,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含着笑意的鼻息,像条尾巴一样扫过她的耳根。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他揽住她的脖颈,身处下位却不失从容,“如果现在吃的话,你会错过很多味道。”
陆钦游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
可她最大的耐心就是等到玄关。
大门关上的一刻,谢无奕本想开灯,身后袭来一只手扣住他的手掌,将他整个人抵在墙上,炽热汹涌的吻悉数落在他的后颈,对方急不可耐地探进他的上衣,想要层层剥开。
“等等。”他笑着吻过她的手背,“先拆礼物。”
“不等。”她抵住他的后颈,双臂紧紧锢住他的腰身,既想听他的话,又受不住内心那股燥热。百般焦灼之下,她妥协地叼住他的后颈,灌入一点点信息素。
谢无奕一缩肩膀,险些没有站稳,好在有陆钦游托住他的后腰。
“什么礼物?”她问。
他笑而不语,带着她来到卧室。
陆钦游看得出他提前布置过卧室,新换的床单,贴在墙面的合照,还有堆在角落里的礼物盒。准备礼物的人很用心,礼物盒是从小到大垒起来的,每一件都用了不同的包装纸,蝴蝶结丝带精心地系在盒子正中,还有一张精致的贺卡。
第一件是钻石蝴蝶结发带,贺卡写着:生日快乐。
这是补的生日礼物,她很满意。
第二件是一双高跟鞋,是她的鞋码,同样是生日礼物。
“谢谢,我很喜欢。”她道,“不过这些都是生日礼物?”
谢无奕坐在床沿,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知什么时候脱去了外套。
陆钦游接着打开第三个礼物盒,这个不大一样,写着欢岁节快乐。她晃了晃盒子,有铃铛在响,打开一看是一双兔耳朵。
还有一条尾巴。
她喉咙一紧。
一双玉做的腿微微一晃,吸引了她的注意,丝带卡住他的腿根,一颗爱心坠饰随他的动作一摇,摇乱了她的心神。
“你不是喜欢毛茸茸吗?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
谢无奕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堪堪遮住大腿,衬衫的扣子被解开一颗,隐隐露出一条银色的胸链。他叼着链子,重心撑在左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下一颗,不过他的动作并不算利落,被某个小孩的信息素激得浑身一颤,软下腰不动了。
陆钦游舔了舔唇。
……
尾巴湿哒哒地缠着她的手臂,轻轻战栗。她低垂着眸,一点点擦去他睫毛的泞渍,捻过他的鬓发闻了闻,只闻到清爽的柠檬香。
“还是用的那款洗发水?”
谢无奕窝在她怀里,点了点头:“跟你用同款。”
“哥哥,留长发吧。”她捏捏他的颊边,“我想看你留长发。”
“不要。”他弓起背,紧张地蜷起脚趾,“帮我拿出来。”
她看得出他有点动摇,手指在尾根来回打圈,循序善诱道:“真的不要?你留长发肯定很漂亮,到时候我还可以给你编辫子。”
“我还没给你编辫子呢。”他把脸藏在手后,“不要就是不要。”
她莞尔,手中的动作却不像表现得那么温柔。
“啵”一声,他眼前一白,失声叫了出来。
她眯眯笑,“不好意思,忘了提前知会一声。”
根本就是存心的!谢无奕气得哼哼两声,不搭理她。
她偏过头,一脸无辜地说:“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花样的?”
谢无奕耳根一红,“我、我一个成年Omega知道这些不是很正常?”
“哦——你是指《让你家A欲罢不能的十个小细节》《如何培养健康的夫妻关系》……”她看到他的耳根红到爆炸,不再逗他,“上次查你手机的时候无意发现的,抱歉。”
他算是明白,每次陆钦游道歉都是胜利宣言,语调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你最近似乎在背着我做什么,”她从背后抱住他,眼神算不上温柔,“还不打算告诉我?”
他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任她抱住自己,等到渐渐喘不过气来才开口道:“是惊喜……唔!”
她咬住他的腺体,明明完成过一次永久标记,却还要再来一次。她的信息素顺着后颈流向四肢百骸,在身体深处永久成结。他的皮肤,他的血液,他的骨头,乃至整个人的灵魂都打上了她的标记,他越想要逃,就越被她抱得更紧。
等到怀里的人彻底瘫软,再也无力挣扎的时候,她笑了笑:“罚你。”
——又是故意的。
他一时消化不来她的信息素,盯着她的嘴唇发呆,思绪在空中飘了半圈,他意识到自己又被一肚子坏水的小孩给下套了,报复般轻轻咬了一口她的唇瓣。
“罚你现在去洗澡。”
陆钦游这澡洗了一个小时,出来时面色潮红,喘着粗气。洗漱完的谢无奕刚换好床单,见她这幅样子有些慌神。
这是他最后一件家居服了,前几件都没摆脱被撕烂的命运。
“明天就要部署进攻英武殿,早些休息吧。”他倚着床头,有些紧张地拉起被子一角。好在陆钦游就是为了此事才独自解决,没有多折腾他。
她摸着他的脊背,轻轻道:“半年了还是这么瘦,你让我很有挫败感啊,谢长官。”
谢无奕本想回答,喉咙突然冲出一股腥味,猛地咳嗽起来。
陆钦游坐起身给他顺背,顺手打开床头灯。灯下,他眉头紧皱,趴在她腿间连连咳嗽,脸色苍白如纸。
“没事,缓缓就好。”他轻轻道,声音无比沙哑。
“疼吗?”她问。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前段日子还好,现在又不行了。”
“还是再去医院复查一遍吧。如果是肺癌还有的治,就怕是……”
“别担心。”他轻声安慰,“等战争结束我就去医院复查,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我不能这时候倒下。”
后日是盟军攻打大帝的第一战,与围攻圣殿不同,他们选择拉长战线,利用人数优势耗空敌军,待时机成熟一网打尽。陆钦游作为绝对战力,率领部队发起第一次冲锋。
现在,她只能盼望战争可以早点结束。
“413号高地已摧毁!”
“前锋部队已经破开敌方防线!”
“后方火力充足,请求指示——”
谢无奕站在光屏前,命令道:“发起进攻。”
他一声令下,两百万大军浩浩荡荡自突破口冲入第一联邦,装甲部队在外围与敌军斡旋,保证其他部队能够继续冲锋,在多兵种的配合下,海陆空三线势如破竹。
邱熠明站在谢无奕的身侧,面色凝重:“谢指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人手不足,装备简陋,的确不是第一联邦的实力。”他冷静分析,“凯拉很可能已经撤离英武殿,只留下边缘部队拖延时间。但是攻占英武殿对我方来说只有好处,这次进攻方向是正确的。”
邱熠明看到他紧攥的双拳,知道他是在强撑。“你已经连续工作32小时了,休息一下吧。目前我方占上风,基本的战术指挥交给我就好,如遇特殊情况我会立刻报告。”
谢无奕按了按胸膛,吐出一口浊气:“麻烦你了。”他朝没人的长廊走去,靠着墙壁缓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盒子,将两颗胶囊送进嘴巴。
“谢指挥在吗?”
“在。”他撑起身,立刻恢复那副沉稳的模样。
“军区医院打来的电话,来找你的。”
他接过通讯,对方的语气很急:“谢无奕先生是吧?”
“是我。”他走向一边,“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上次负责给你体检的刘医生。”对方开门见山,“体检之后有没有呕血?”
谢无奕仔细回忆:“大概两天会吐一次,严重的时候会晕迷。”
“这种情况多久了?”
“半年左右。”他问,“医生,我不是没事吗?”
“没事?!你的异化癌变很可能已经扩展到全身了!不是告诉过你再吐血就抓紧来复查吗?!半年都不来复查,我以为当时是误诊!最佳治疗时间过去太久,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异化癌变?报告明明显示各项数值正常,他也信了陈铭所说……是陈铭帮他拿的报告,他可以篡改数据!
谢无奕如坠冰窖:“我还有多长时间?”
“幸运的话,两个月。”
轰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出现在基地上空,火光几乎吞没了整个指挥部。玄紫火海将整个指挥室层层包围。
陈铭,或者说是蛰伏已久的内鬼终于浮出水面。诅咒之火扭曲了他的面容,谢无奕在他身上看到了达米安的影子。
第93章
谢无奕快步挡在众人身前, 举起蓝源手枪,警惕地看着来人。
迎着众人愤恨的目光,陈铭撕开人皮面具, 露出一张酷似达米安的面容。这就是第六位s+级Alpha,帝国之火的背面——诅咒之火。
“做个自我介绍,我是雷莫斯·里斯曼。你们可能从未听过我的名字, 倒也正常, 因为连王储都不知道有我这个胞弟。”
邱熠明恍然大悟:“原来你才是那个叛徒!”
“叛徒?”雷莫斯向前走去, 众人被他逼得连连退后, 只有谢无奕站在原地不动。对于旁人来说,雷莫斯的信息素压迫太过强大,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谢无奕没有贸然开枪, 递给邱熠明一个眼神,让他带着众人撤退。
雷莫斯并不在意他人的动作, 只紧紧盯着谢无奕。“我从来就不是你们的人, 何来叛徒一说?“他一抬手,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谢无奕见他起了杀心,也没必要手下留情。子弹擦身而过,风刃直取雷莫斯的首级,来不及闪躲的雷莫斯很快见了血。
“撤退!”他牵制住雷莫斯, 为众人争取逃跑的时间。邱熠明犹豫片刻, 还是扛起光枪跟众人一起撤退。
眼下只剩他们两人, 雷莫斯意味深长地笑笑:“你想让他们向总部发信号?别天真了,指挥部的通讯早被我切断, 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选择现在暴露,的确聪明。但你有没有想过暴露之后会面临什么?”谢无奕侧身躲过诅咒之火,趁机反击。
雷莫斯的双瞳折射出谢无奕放大的面孔, 漆黑的枪口正冲他的额头,他第一次直面感受到谢无奕的杀气。作为陈铭,他只能看到谢无奕的侧脸,匆匆一瞥的目光里只有不屑与骄傲,而作为他的对手,他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到他的容貌。
“我有时候真是羡慕达米安,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个坏人。”雷莫斯操纵火焰去捉谢无奕的身影,奈何他的速度太快,连衣角都无法碰到。
即使谢无奕变弱了,也是相较于他自己的水平,对于旁人来说,现在的谢无奕仍然是强到令人发指的水平。
“你嫉妒他?不应该啊。”他嗤笑道,“你应该庆幸自己不是凯拉的弃子。”
雷莫斯对上那双卡布里蓝,并没有因为对方目光里的讥刺而愤怒,反而跟他打得有来有回。“真是逃不过你的法眼。我的确是陛下为了制衡达米安的一步棋,从一开始,我就注定只能活在暗处。帝王之道,无非就是制衡二字,让手下的人去争去抢,自然就无心去撼动她的地位。可惜她错了,我从来对王位和权力不感兴趣。”
无数骷髅自诅咒之火站起,不断缩小包围圈。不同于达米安的地狱之火,它让人感受到的不是快要窒息的灼热感,而是无边无际的阴冷。
“你不是最害怕火吗?被火焰一点点吞噬的感觉如何?”雷莫斯笑笑,“真可惜,不能亲眼看到你被打上奴印的样子。”
谢无奕的确害怕烈火,但雷莫斯也忽略了一点:大海是不会被火烧尽的。
谢无奕冲开火焰的层层包围,荧蓝色的风刃为他抵挡诅咒之火,以破风之势给予雷莫斯致命一击。
雷莫斯捂住胸口的血洞,看着不断呕血的谢无奕大笑起来:“已是强弩之末了吧?谢长官,你真的太信任身边的人了,连我递给你的药都敢吃。是不是觉得止痛药开始还算有效,后来越用身体就越不行了?——是因为我加了能够催化身体异化的药啊。”
谢无奕咬紧牙关,站起身来。“让我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雷莫斯坦白道,“但你要知道我是里斯曼。只要是里斯曼,骨子里都带着一点病态。看到你投入别人的怀抱,达米安想杀了你,我自然也想。”
——这种天生坏种根本就没有道德可言!
谢无奕见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猛地发起进攻,一记漂亮的回旋踢踢中他的腹部,旋身开枪之时,肺叶不堪重负地咕噜噜冒出血泡,让他不得已慢了一秒。
雷莫斯抓住破绽,扼住他的喉咙,将他高高提起。
“三分钟后,诅咒之火会包围指挥处,将你慢慢烧成灰烬。五分钟后,整个基地会在兵器人的攻打下变成废墟,打个赌吧,谢长官,如果有谁能够穿越层层火海拯救你,我就把我的头颅献上。”
谢无奕额头暴起青筋,忍着巨大的痛楚也要咬牙骂:“去你x的里斯曼!”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自雷莫斯身后袭来。谢无奕侧身一躲,趁雷莫斯被打中的间隙逃开,与赶来支援的邱熠明站在一起。
“你怎么回来了?其他人呢?”谢无奕捂住冒血的伤口问。
邱熠明扔出一颗烟雾弹,和谢无奕向指挥处大门跑去,那里停着两架机甲。
“他们没有跑去安全区,跟民兵一起保护基地。”
“民兵?”以他们的装备打不过兵器人,只能耗到总部支援。谢无奕钻进其中一台机甲,快速启动装置。
邱熠明连接机甲之间的通讯,“有一群扛着枪的妇女自称是娘子军,根本拦不住。”
谢无奕锁定基地,屏幕里,妇女和指挥员们正在与兵器人厮杀。娘子军的装备不够精良,也没有专门的战术指挥,就像是附近的百姓听说这里的情况抄起家伙就上,打得毫无章法,却足够有气势。
他不会看错,为首的人正是米线店的林姨。
谢无奕是深知女性力量的人,他敬佩她们,也无比感动。这一刻,没有哪一座山比妇女更伟大,没有哪一条河比妇女更有力量,也没有哪一颗炮弹比妇女的意志更振聋发聩。
如果新世纪真的到来,他觉得最应该致敬的就是妇女。
“你去保护基地,我来拖住雷莫斯。”谢无奕降下指挥处的大门,大门受到严重的冲击,三下后直接被猛力冲开。
谢无奕接受过专业的机甲训练,作为一个出色的单兵,他的能力和战斗智商都是一等一的。在火力掩盖之下,雷莫斯只能被动防御。
“谢长官,躲在机甲里打架多没意思啊?”
兵器人集火谢无奕的机甲,驾驶舱内不断亮起红灯,各种飙升的数值警示他机甲即将爆炸。雷莫斯铁了心要把他逼出来,那他干脆就将雷莫斯引开这里!
谢无奕操纵机甲向基地的反方向冲去,如此以来基地的压力就有所缓解。
“谢长官还真是个舍己为人的英雄啊。”雷莫斯下令兵器人停止进攻,集体向谢无奕追去。他冲众人道,“多感谢感谢你们的谢长官吧。”
一颗□□击中谢无奕的机甲,谢无奕趁机甲爆炸之前成功逃脱,□□的弹片落到他的手臂,向骨头深处烧去。这种感觉让他恐惧不已,仿佛回到了被逼着烙下奴印的时候。
雷莫斯信步而行,命兵器人发起进攻。这些人类经过改造早已丧失意志,沦为只会杀戮的机器。他们听从强者的命令,谁驱使他们,他们反而更忠诚。
谢无奕穿梭在枪炮之中,干掉了五六个兵器人,却也受了不小的伤。他支撑不住跪地,大口大口地呕血,与雷莫斯的战斗消耗了太多异能,他现在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雷莫斯蹲下身,说道:“谢长官,你的一句话点醒了我,即使我能够完成大帝的任务,也未必能善终。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你想做什么交易?”
雷莫斯捏住谢无奕的下巴,逼他仰起头来。谢无奕不从,恶狠狠地吐他一口血沫。
“我把情报给你们,你们留我一条后路。”雷莫斯将一封密信塞入他胸口的口袋,勾住他的衣领,凑近他的耳朵,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恐惧。
雷莫斯抬眸,看到了未来的王。
他不敢在她面前造次,缓缓退后。兵器人感受到她的威压,齐齐跪下以示忠诚。
“头颅若无法滚到美人脚下,便是项上的负担。永别了,谢长官。”话音刚落,诅咒之火将雷莫斯吞噬,金光一闪,他的人头落地,滚到了谢无奕脚边。
她的脸侧溅着血,杀气还未褪净,站在月光下冷冷一瞥,倒真有几分王的味道。
谢无奕呼吸一滞。
蓦然之间,她又变回那个人畜无害的小尾巴,柔柔地冲他笑着:“我回来了。”
他的心突然落了下来,飘荡已久的落花入水,便只想逐水而去。他抱住她,颊边是尚未冷却的血液,鼻尖萦绕的却是冰激凌香。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成为他的后盾和依靠。
“还好有你在。”他说,默默盖住了烧伤的手臂。
陆钦游望着他,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低垂的眼睫拢过一片阴影,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这样的谢无奕就让她越发好奇,那双微张的唇尝起来到底是什么味道。
“小尾巴,你在听吗?”
她回神,那双卡布里蓝微微眯起,这一次眨眼是幽蓝色,下一次眨眼又变成天蓝色,或许他的虹膜真的镀着一层坦桑石,从不同角度看会有不同的色彩。她见过那颗名动天下的恒洋之心,在他的面前也不过如此。
“小尾巴?喂,我要生气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被她吻去了。
谢无奕不自觉揽住她的脖颈,忘情地回应这个吻。他的腰被霸道地揽住,没有任何远离她的机会,所以他只能靠在她怀里,像小尾巴一样缠着她。
一吻便罢,她松开他,平静地问:“什么事?”
谢无奕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要跟她说什么,只是纯粹地被那双赤金之瞳吸引。就这么看了许久,他忽然吻了上来。
软软的,甜甜的,是玫瑰花的味道。
她喜欢这个吻,也喜欢她的谢长官。
“小尾巴。”
他伸出手去,抚住她的侧脸。月光涌动,风过长林,吹动他眼底的一层波光,不是眼泪,而是他的瞳孔在颤。
似乎,他在害怕再也看不到她了。
“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谢无奕是个很少将爱和喜欢挂在嘴边的人,说出三分,心里有十分,当他说出十分的时候,就说明爱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新年的第一场雪自云层飘落,一片完整的雪花夹在他的发间,被风拂过。
“下雪了,谢长官。”她握住他的手,蹭过他的掌心。“我一直在。”
大地落了白霜,她牵住他的手向远方跑去,远方有等着他们的人们,有灯火,有他们的战友。
他偏头望向她,小尾巴的眼底闪烁着点点星光,兴奋地向大家宣布这个好消息。可她不知道的是,他们不会迎来下一个春天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奔跑,永远也跑不到尽头就好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落了泪。
“怎么哭了?”
无论什么时候,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他的情绪。
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悲伤,可是眼泪不听话地往外冒,她越是安慰,眼泪就越多。
“小尾巴。”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恍然抬起的眸蒙着一层亮晶晶的泪,映着惨白的月光,还有她停在半空的手。
“对不起,我生病了。”
第94章
陆钦游不是没有想过谁会先离开的问题, 人有生老病死,她觉得终会迎来这么一天。对于她来说,她希望自己是活到最后的人, 因为她不想看到谢无奕抱着将死的她哭泣。
“生病不可怕,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上百万的人生病,感冒, 发烧, 甚至是炎症、肿瘤都可以治, 你一定会没事的, 对吧?”她牵住他的手,勉强地笑笑。
她害怕听到那个答案,不安地晃了晃他的手。
谢无奕眼眶的泪被她晃掉一滴, 顺着脸颊滑落,告诉她这并不是梦。
“是绝症, 小尾巴。”他说。
“绝症。”她机械地重复着他的话, 笑容渐失,缓缓向后退去。看着这个融于月光的人,她忽然明白一个事实——
“你要离开我了?”
“对不起。”谢无奕避开她的目光,除了对不起,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钦游不想要他的对不起, 她只想要他好好活着。她贴近他的胸膛, 听着他的心跳, 一声轻一声重,像雪花, 又像潮涌。
“哥哥,你还有多长时间?”她问。
“两个月。”
她思索片刻,坚定道:“足够了。”
“什么?”
“我们的婚礼。”她笑笑, “你说过的,等战争结束后跟我结婚,永不反悔。”
谢无奕郑重地点点头:“我答应你。”
他轻拍着她的发顶,黯淡的眼眸映着层层白雪,苍白得就像一个雪人,冬天结束,他也要融化了。
陆钦游抬起头,望着他低垂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他不要这么温柔,生病的人总是为他人着想,明明最该被照顾的人是他才对。
他的双唇半张,可以看到整齐的牙齿和舌尖,她刚刚还用舌头缠着它们,掠夺他的气息,他的眼睛正望着她,比恒洋之心更绚烂的虹膜蒙着一层水雾,他的气息依旧那么好闻,身姿永远挺拔,像一棵为她提供庇护的大树。
终有一天,这些会变成坟墓。
他也会变成坟墓。
“哥哥,亲亲我吧。”她再也憋不住眼泪,“好不好?”
谢无奕最见不得她哭,每次她佯装委屈掉眼泪,他明知道她是装的,可总是忍不住心软。
“别哭,小尾巴。你一哭,我就想掉眼泪。”
他垂下头去,唇瓣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小尾巴的眼泪咸咸的,嘴巴里就像下了一场雨,酸酸地砸进胸腔,涌出一股血腥味。
“咳咳……”他捂住嘴巴,身体一点点矮下去,撑着膝盖发抖。
陆钦游呆滞地抹去脸侧的血,这不是敌人的血,不是她的血,是谢无奕的血,是那个时日无多的病人的血。
她扶住他的肩膀,谢无奕全身的重量靠在她的身上,她竟然觉得太轻了。
“对不起……”他尽力压抑喉间的咳嗽,呼吸也沉重起来,小心翼翼地擦掉她脸上的血迹。
她看向谢无奕,他那么愧疚,那么虚弱,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意气风发的谢长官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呢?
“不要说对不起。”
她凑向他的唇,与他交换一个满是血味的吻。
谢无奕并不抗拒她的吻,主动伸出舌头,温柔地迎合她,可是吻得久了,肺里的血泡再一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他想推开她,她却不肯。
“脏……”
她愈加用力地抱住他,如果他在她的怀里碎掉,她还能拥住他的最后一丝灵魂。
夜风吹过,怀里的重量一沉,她低头看去,谢无奕紧闭双眼,鲜血漫过他的唇齿,顺着下巴滴下。
她像曾经所做的那样,趁他入睡时吻住他的唇瓣。这一次,她只是想让那些该死的血不要再从他的身体里离开。
冰天雪地里,一朵朵血花在他们的脚边绽放,就像炮火的余震。
雷莫斯通过一封密信将凯拉的阴谋公之于众:见无法控制虫兽,凯拉打算彻底放弃这个星球,带领自己的爪牙和全部科技前往其他星球,建立独裁统治的「新世界」。这也被称为“清除者计划”——98%的人类将被遗弃在虫兽猖獗的旧世界,没有武器,没有食物供给,他们最终会死在这颗星球。
此前,凯拉只是暗中挑选「新世界」的人选,并利用虫兽分散其他联邦的注意,疲于自保的人们自然就不会威胁到她的统治。摈弃达米安后,她打算培养雷莫斯,可惜雷莫斯并不想成为她的傀儡,并把她的计划告诉了盟军,还变相地送来第一联邦精心打造的兵器人。
“雷莫斯并没有死,只是做戏给大帝看。如此一来,他就不再受任何人控制,无论我们与凯拉谁赢都对他有好处。”谢无奕道。
陆钦游仔细翻阅进攻计划,指着某一处高地道:“这里适合钳形战术,从两侧夹击彻底包围敌军。”
谢无奕递过光屏,斟酌后点了点头:“如果是钳形战术,在两军汇合后更易于向内部发起进攻,提议不错。”他的手指在屏幕点划几下,快速做出整改。
陆钦游替他拢过大衣,隆冬已过,天气却不见回暖,太阳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了,整个大地都覆盖着阴沉的气息。
“高层决定一周后发起大总攻,粮食紧缺,军备消耗太多,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捂住他的手掌,他的温度依旧冷得像冰,“此外,总部检测到其他星系有异常信号波动,目标是太阳。”
谢无奕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检测到凯拉的位置?”
她摇摇头:“没人知道她躲在哪,或许早就离开了这颗星球。盟军正在抓紧时间修复安全防御网,以防敌军的毁灭性打击。”
“里斯曼大公有意与盟军合作,或许能以他为突破口得到凯拉的位置。他并不想加入所谓的新世界,想要维护现有的秩序。”谢无奕靠着她的肩膀,声音渐渐变弱,“雷莫斯在信件最后写了一句话:叛徒仍在我们之中。小尾巴,你不能再轻信任何人,要保护好自己。”
“我明白。”她揽住他的肩膀,“你也是。”
“卡夫卡最近状态不太对劲,你是他的战友,记得多关照他。”
“好。”她点头,“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不见回答,他的呼吸渐弱。
“……哥哥?”
谢无奕双眼紧闭,胸膛也不见任何起伏,她急忙去探他的脉搏。还好,他还活着。
她吻过他的手背,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呼吸。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尽快结束战争。
元世纪925年2月27日,盟军正式发动第一次大规模进攻,不遗余力地攻打英武殿。陆钦游率军前进,势如破竹。
“报告!325战区上空出现不明物体!正向前线驶去!”
“是一艘星舰!星舰!!!”
“后方营地遭到毁灭性打击!防御网根本就不起作用!”
陆钦游抬头看去,一艘巨大的星舰停在头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会怀疑那是科幻片里的外星产物。星舰打开,自动化战机倾巢而出,没有任何防御设施能够抵挡这种程度的攻击。这就是第一联邦的太空部队——凯拉的王牌。
凯拉监视着战地发生的一切,下令攻击。
一颗巨大的针型炮逼近星球大气层,炮口汇聚白色能量,巨大的激光柱贯穿整颗星球,三分之一瞬间化为废土!
凯拉畅快大笑:“这就是反抗我的代价!不自量力的蝼蚁只配死在旧世界。”
上帝之杖对准星球,这一次决心将整颗星球打碎!轰的一声,巨大的光波以炮弹为中心向四周延展,形成的气浪让主舰一震。
任谁人都觉得一切结束了,凯拉稳操胜券,下令主舰向黑洞前进。
“启禀陛下,星球没有被完全摧毁。”
凯拉面色一怔,不可思议地回头望去。光波散去,那颗仅剩三分之二的星球仍好端端地出现在电子屏幕中。
“这不可能!”
“以盟军的科技的确不可能阻挡上帝之杖的攻击,但阻止它的是人力。”
“人力?”凯拉从王座站起,步步走向监视屏,看到那个浑身浴血、仍挡在众人身前的女孩,忽然明白了一切。
“又是她……”凯拉的面容逐渐扭曲,“又是她!”
一声低沉的笑声响起,她转过身去,盯着那个被拴在王座之后的傀儡,愤怒地扯过锁链,听到傀儡发出痛苦的嘶吼,她病态地笑了。
“米歇尔,看着吧,我才是最后的赢家!”她命令道,“再次启动上帝之杖!”
刺目的光辉从天际一路延展到头顶,几乎望不到头。越来越近的热浪让整片大地剧烈颤抖,人们看着那颗象征着死亡的炮弹,竟然忘记了逃跑。
“妈妈,那是什么?”小女孩指着那颗炮弹问,“太阳终于出现了吗?”
母亲将小女孩抱在怀里,空洞的双眼折射出象征死亡的火光。人们尖叫着往前逃命,她被吓傻了,只能呆滞地站在原地。
忽然,她的双眼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冲天的光辉下,一个女孩迎着炮弹而去,独身挡在世人身前。天空被一股巨大的能量染成红色,她坚定地站在那里,无坚不摧,屹立不倒。
仿佛只要有她在,就没有什么能够毁灭世界。
“妈妈,那是谁?”小女孩望着那个身影,眼里有崇拜,有迷茫,唯独没有恐惧。
母亲的双眼溢出泪水,抱紧小女孩道:“那是王。王来救我们了!我们的王回来了!!!”
轰的一声,全世界被一片白光笼罩,等白光散去,血红的天幕被炽热的光芒灼出一个大洞,金光洒落,勾勒出她的身影。
人们望着那个身影,后知后觉自己幸存。“王——”人们高呼她的名字,向她俯拜,而当他们抬起头时,她早已不在。
连续使用两次高强度的「崩坏」,陆钦游遭到极大的反噬,不住地呕血。
“陆队!你没事吧?!”夜隼部队的姑娘们赶忙扶住,被她挡开。
“我没事。”她抹去唇边的血,一刻不停地向前走去,“通知各个前线部队,临时召开紧急会议。”
她们本想让她先行疗伤,但根本拦不住她。陆钦游就是这样的人,凡事以大局为重,冷静到非人的地步,即使受到重创也先想如何发起反攻。
这才是她,这才是王。
“我崩坏了敌方太空武器的芯核以及链式反应,24h之内无法再次发射。也就是说,我们要在24h之内找到凯拉,并摧毁她的太空部队。”陆钦游说。
香缇·朱诺:“眼下我们没有能力与敌军展开太空战。擒贼先擒王,不如一部分人潜入敌方星舰,刺杀凯拉,再逐步击溃敌军。”
总司令:“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潜入敌方星舰?”
“——里斯曼大公。他承诺与我方联手推翻大帝。”李奇将两张ID卡放到会议桌上,“主舰的位置在三万光年外的S24星系,这两个人是负责设置跃迁点的军官,可以无视安保系统潜入主舰。”
“只有两个人的话,剩下那个……”
人选的确是个问题,陆钦游自然要挑起大梁,至于另一个人——
“我主动请缨。”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谢无奕倚在门边,双手环胸道:“我会辅助陆少校潜入主舰,刺杀凯拉。”
第95章
元世纪925年2月28日。他们成功穿过跃迁点, 在前往主舰的途中,谢无奕突然咳嗽起来,陆钦游担心地看着他, 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他长舒一口气,继续驾驶飞行器。
“哥哥,你紧张吗?”
两人先在主舰设置跃迁点, 谢无奕负责制造混乱, 引出凯拉, 陆钦游启动跃迁点让后方部队发起进攻, 趁乱刺杀凯拉。
按谢无奕的话来说,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目的不是炸死谁, 要炸出个响。
“不紧张。”他回答。
明明是九死一生的任务,他却回答得如此轻松。
“哥哥, 帮我复习一下阿斯加德语, 我怕露馅。”
他看出陆钦游是故意的,笑道:“我问你答。Amada。”
“亲爱的。”她答。
谢无奕偏头看去,赤金之瞳熠熠生辉,此刻,浩瀚的星海只能成为她的背景板。
“Te amo.”
她迎上那双卡布里蓝, 回答:“我爱你。”
“Quiero pasar el resto de mi vida tigo. ”
“我愿与你共度余生。”她故作意外, “哥哥, 你好像在跟我求婚啊。”
“那你的答案呢?”谢无奕笑笑,“小尾巴, 你还记得赫利厄斯公墓的第一句话吗?”
她闭上双眼,逆着漫长的时间回到刚刚开始。踏入赫利厄斯军校的第一刻,预言在她耳边不断环绕, 现在,这便是宿命的回响。
“倘若你死,我便让你的精神永世长存,此后百年,必将有人比我更崇尚你的名字。”
“——你将万古长青。”
飞行器穿梭在星海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时代终将逝去。
“前线来报,有急事启禀大帝。”谢无奕出示自己的ID卡,用阿斯加德语说道。门口的机器人将他扫描一遍,放他进入主舰。
谢无奕大步向前走去,核弹实枪的机器人齐齐让开一条过道,冲他行礼致意。他故意在监控前停了一秒,才往前走去。
果不其然,有人发现了异常。“报告,监控系统检查到外来人员。”
军官立刻核对谢无奕的身份,经比对发现谢无奕是冒牌货,ID卡也是伪造的,即刻下令:“抓住他!”
谢无奕回头一望,漆黑的长廊并没有任何异动。等他再回头时,激光枪正冲他的眉心。他浑然不惧,从容地举起双手,趁对方一个不注意猛地拍开光枪,一拳打中对方的下巴。
他就地一滚,捡起光枪与后来赶到的机器人厮杀。机器人的枪法终归比不上他,很快就被打散阵型,谢无奕穿梭在各个角落,如幻影般放倒一台机器人,向内部继续冲去。
一个里斯曼带着机械部队赶来,谢无奕无奈只能躲在墙后,迅速换掉空弹匣,端起枪等待敌人落入陷阱。
“米迦勒,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里斯曼高傲地向前走去,“趁早投降,我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谢无奕将手榴弹一丢,借炮弹炸开的火光向前冲去。军靴踏过血水,里斯曼早已在爆炸中变成碎片。
这里的情况吸引了凯拉的注意,谢无奕遭到重机甲部队围攻,被押着来到凯拉面前。他走不掉了,但也正合他意。作为诱饵,他所做的就是接近凯拉。
左膝挨上重重一脚,他只得跪下。
凯拉拾级而下,权杖抬起他的下巴,借着灯光将他看了又看。
谢无奕舔过后槽牙,眼里折射着寒光。“凯拉,你们里斯曼羞辱我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要完蛋了!”
凯拉冷笑一声:“你们的计划很完美,可惜,我也不是傻子。”
一枚跃迁器从凯拉手中滚落至他的面前,谢无奕呼吸一滞,那是陆钦游的跃迁器!
“带上来。”凯拉一挥手,陆钦游被两个机器人架着,跪在谢无奕旁边。他急道:“不要杀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肯放过她!”
“米迦勒,在地狱里求饶吧——”她将权杖正冲陆钦游的眉心,王座之上的傀儡忽然闪至谢无奕面前,同时发起进攻!
“陆钦游”抬起头来,瞬间解开她和谢无奕的手铐。谢无奕立刻抓起那枚跃迁器,朝凯拉丢去,四方空间展开,空间内凯拉对他们施展的力全部无效。
——这根本不是跃迁器,而是经陆钦游改造的失力源。而跪在凯拉面前的人也不是陆钦游,而是可以操控金属的阿丽莎!
真正的陆钦游出现在凯拉的身后,等凯拉意识到时为时已晚。
真正杀死李萌的是里斯曼,她说过她会为李萌报仇,这一刻终于到了。
「崩坏」捏爆了凯拉的身体,腐肉味的信息素顿时充满整个空间,令人作呕。
阿丽莎伸手拉起谢无奕,两人同时掏出枪支,击毙了对方身后的机器人。跃迁点早在他们踏入主舰时设置好,阿丽莎作为陆钦游的替身潜伏在暗,谢无奕在明处吸引火力,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队长!我们来了!”破风成员穿过跃迁点来到他们身边,夜隼部队紧随其后,与里斯曼亲卫厮杀。
凯拉一死,她的部队群龙无首,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陆钦游本想与他们并肩作战,头痛欲裂,那些黑影再次出现在脑海之中,她跌坐在地,痛苦地抱住头,用力捶打脑袋,试图缓解这种不适。
“小尾巴!你怎么样?!”谢无奕握住她的拳头,将她背起,“坚持住!大部队会在两分钟之内赶来,我这就带你回家!”
莫名的恐惧将她笼罩,再次睁开眼,在她的视野里自己竟然变成了虫兽!
那些黑影在注视着她,不,不是黑影,是——
“小心!”
谢无奕被一股猛力撞开,卡斯特挡在他身前,一只手臂已经石化。——这是凯拉的异能「美杜莎」。
“凯拉没有死!她还活着!”
密密麻麻的黑色粒子升至半空,汇聚成一只虫兽,或者说是变成虫兽的凯拉。虫兽尖叫:“我认得你!父皇的私生子,因为分化成Beta被里斯曼摈弃的废物!”
厄尔斯家族有一部分是前里斯曼,是没有分化成A的残次品。他不够里斯曼,也不够厄尔斯,所以自始至终找不到容身之处,直到一位少年找到他,用一杯酒换来他的忠心,从此他便加入了破风特战队。
“我不后悔我的选择!”卡斯特向前冲去,以绝对防御抵挡虫兽的攻击,即便双臂都石化也绝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