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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三次围剿分两次进攻, 陆钦游率领的先锋部队负责吸引敌方火力,待时机成熟,阿丽莎等人率领的主力部队一举拿下禁地内圈。

而挡在众人面前的是第一联邦的精锐DN99死神部队, 比起第一次围剿声势更为浩大。圣殿遇袭,虽没有造成巨大的伤害,但给予大帝一个深深的警醒。为此, 他们也决不能放弃禁地。

不断发射的高射炮恨不得将第三联邦部队炸个底朝天, 机器人狗、激光制导炸弹横贯战场, 太空卫星进行电子干扰, 切断了第三联邦部队与指挥部的通讯。

总指挥部所有指挥员紧张地看着中央屏幕,技术部门正加紧修复通讯。谢无奕端坐屏幕前,炮火透过电子屏幕的反射在他的脸上, 让他的面色愈显苍白。

“他们来了。”李奇道。

塞拉尔站于飞行器上,脚下是一只Lv.8百足蜈蚣怪物, 经过第一联邦的改造, 它没有「眼睛」和晶片,纯粹作为虫兽存在,不具有任何弱点。

陆钦游的目标也很明确,她来杀死塞拉尔,同时斩杀虫兽, 先锋部队消耗DN99死神部队的战力。

她闪至塞拉尔面前, 静刀一挥, 染血的金刃与赤金之瞳交相辉映,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圆。如此金辉, 象征不落之日。

——这便是《太阳手记》所预言的太阳王。

塞拉尔面对死亡的压迫感,故作镇静地舔过手背的血:“他还活着?”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谢无奕。

陆钦游见他还敢挑衅, 攻势更猛。即便是经过强化的Lv.8虫兽也无法抵御这种强度的攻击,连连败退。

骨龙横冲,将地面撕开一条条深渊。陆钦游在空中灵巧地躲避,一边寻找反击的最佳时间。塞拉尔却误以为她怕了,更加肆无忌惮地挑衅道:“据我所知,没有哪个Alpha能忍受自己的标记被洗掉,这样的Omega留在身边有什么意思?不如就让给殿下……”

杀气,源源不断的杀气自他身后袭来。塞拉尔却只能看着正前方的陆钦游,她没有任何动作,为什么杀气从背后而来?另一个人?塞拉尔机械地回过头去,不对,是他根本无法察觉的速度!

眼前满是血色,喉咙不断喷射出汩汩鲜血,塞拉尔不可思议地看向她。陆钦游手握静刀,刀尖自他的口腔穿过,钉穿了他的后脑。

“既然这张嘴留着没用,那我就帮你撕了。”

话音未落,他的下颌直接被静刀切掉!塞拉尔痛苦地捂住被砍掉的嘴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少战士被骨龙碾为血沫,有些双腿被压的战士一边哀嚎一边往前爬去,却仍旧无法逃脱被压成血水的命运。

“总部指挥!是否立即支援!请回话!”通讯相连的一瞬间,阿丽莎的声音夹杂炮火爆炸和战士们的哀嚎回荡在指挥室。

李奇将军面色凝重:“原地待命。”即便现在让后方部队赶往支援,也只是无谓地送死,只有彻底解决塞拉尔,他们才能够发起进攻。

谢无奕直直盯着与塞拉尔厮杀的陆钦游,骨龙穿过她的胸口,将她甩至空中。他呼吸一滞,痛苦地闭上眼睛,攥紧的双拳不断发颤。

李奇注意到他的异样,摁住他的肩膀,“如果你无法保持冷静,我就会请副官将你带出指挥室。”

他长吐一口浊气,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心情,沉静地下达命令:“后方部队从两线埋伏,塞拉尔死后立刻突破敌方包围圈。”

陆钦游接下两次致命伤害,仍然面不改色。塞拉尔却警惕起来,他此前翻阅过陆钦游的战斗资料,知道她的异能是反击六次致命伤害。

“你的异能真是棘手,”塞拉尔拥有自愈能力,被陆钦游砍出的伤口已经复原,又可以说话了,“可如果我在你的异能生效之前就把你杀死,一切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她就地一滚,擦身而过的骨龙在地面撞出一个深坑。她单脚踩住骨龙,抬刀斩断,盯着塞拉尔不解的目光握住骨龙,停在自己的胸膛前。

对方顿感不妙:“你做什么?”

“谁告诉你只有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才算数?”她冷笑一声,直接将骨龙贯穿自己的胸膛!她没有任何犹豫,表情戏谑,仿佛残杀的不是自己而是塞拉尔。

“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塞拉尔狂吼着向她冲去,面对死亡时那惊恐的表情还停在脸上,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隔空撕成碎片。

她闪身而去,身影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血雾,成功地砍下了塞拉尔的头颅。

她挑起塞拉尔的头颅,就像黑暗之中举起燃烧的火炬,为众人指明方向。她说过,自己会杀掉他们,一个不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禁为之震撼,埋伏已久的主力部队赶赴前线,杀声冲天,人血和机械的残骸遍布禁地,直至一方死亡才肯罢休。

骨球随着塞拉尔的死亡渐渐剥离,但停在禁地上空的战舰仍在不断发射舰炮,上百架战机自战舰飞出,从空中对第三联邦进行打击。

她像丢垃圾一样丢掉塞拉尔的头,盯着那艘巨大的战舰。

是时候了,她长吐一口浊气,闭上双眼稳住呼吸。

“陆长官这是要做什么?”指挥员不能理解她的行为,战场如此危险,士兵们都对炮火避而远之,谁敢像她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谢无奕知道她不会蠢到当活靶子,但也无法预知她的下一步动作。他只能如以往那般相信她。

很快,她就给出了答案。

战舰周围的空间出现了彩色频闪,整片天空一会变红一会变蓝,就像老式电脑飘雪花的屏幕。这是在某种强有力的力量的扭曲下造成的异常,或者说,战舰的微观结构正在逐步崩塌!

「崩坏」——陆钦游觉醒的第二异能,以意念崩坏所有能够崩坏的物体、结构、甚至是规律。第一次使用是在圣殿,她杀了卢修斯,第二次就是现在,她凭意念扭曲了一整艘战舰。

指挥室内的所有人不禁瞪大双眼,集体站了起来,如此强大的异能简直是闻所未闻,能亲眼目睹更是三生有幸。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异能,终归因为人类本身的身体结构显得弱小,譬如阿丽莎能够控制金属,但控制的范围有限,最多能够报废一辆坦克,又譬如强大到可以改变局部天气的谢无奕,异能最大威力也未免能砍断整艘战舰。

这是真真正正的、史无前例的x级Alpha,她的出现足以颠覆所有战力评定体系。

人类因为她而来到了一个新的纪元!

人们不约而同地想到那个预言:命运与爱降临在赤子之心,她将带领众生走向新纪元。此后,王与太阳永不陨落。

“王啊。”李奇幽幽叹道。

战士们也受此鼓舞,一往无前地向前杀去。陆钦游擦掉因异能反噬而流出的鼻血,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信心大增地随战士们一起突破第一联邦最后一道防线。

第三次围剿成功,他们拿下了禁地。胜负天平由此开始倾斜。众人将陆钦游拥簇其中,将光枪当作火把点燃暗处,同仇敌忾,意气风发。

人群中央的陆钦游即便身披血污,双眸依旧清亮。屏幕定格在她那双赤金色的眼眸,经过放大,谢无奕才发现她的眼睛像极了太阳。

指挥室安静下来,尔后爆发出一声欢呼,激烈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进攻计划。

谢无奕的身影被狂热的人潮盖住,显得格外黯淡。他默默地注视着她的笑容,忽而轻轻一笑:“真厉害啊,小尾巴。”

她终于成了足以独当一面的战士,强大,冷静,心思缜密,无惧无畏。这样的她,已经不再需要他再教些什么了。

——属于她的时代已经到来。

他撑起身,向人潮之后隐去。等人们回过神时,那个独坐高位的谢长官早已不见。

……

此战大捷,联盟一边商讨联军人选和战区问题,一边规划日后的后方防线。经过多次联合会议,联盟确定以谢无奕为中心的十余名指挥官前往东区,负责前线指挥,第三联邦则主要负责西区的第二战场。联盟基地建立在第二联邦,等到战事后期,联盟的主力将汇聚于此,全力攻打第一联邦。

第一联邦在禁地围剿之后并未发动大规模的轰炸,第三联邦得到喘息的机会,在占领禁地的同时不断清扫核生化武器带来的辐射和细菌问题。叛变的左军首领降服后被当众枪决,左军余部被编入联邦部队。

此外,陆钦游在第三次围剿中一战成名,被联邦封为少校,日后将奔赴西区,执行灯塔登陆计划。

这个计划最初的提议来自于她,她被凯拉掳走的十三天里虽反复被折磨,但仍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第一联邦的文明之塔是虫兽集中换血的区域,他们暗中抓走“蓝血”之人与虫兽换血,再将变为虫兽的人类通过意识投射技术投入至禁地。

“所以我们应当做的就是摧毁文明之塔,从根本上解决虫兽暴乱。”她道。

高层陷入沉默,香缇·朱诺表示赞同,李奇和谢无奕则未表态。会议结束后,李奇单独留下了陆钦游。陆钦游跟李奇细讲了自己的假设:“这些人表面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已经感染了黑暗粒子。比如我的母亲。过去这么久我渐渐想到,或许那不是寄生异能,而是我的母亲在被黑暗粒子感染后情绪达到顶点产生的变异。换言之,黑暗粒子也可以通过意识传播,它们无处不在。”

李奇:“但也只是你的猜想而已。”

“是的。”

“并非没有道理,”李奇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么全面,令我很是意外。只不过有些人或许并不这么想。”

陆钦游回过头去,发现谢无奕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等回过神来,李奇早就不见了。

“哥哥?”她没想到他在等他,快步向他走去,“身体好些了吗?”

“早就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陆少校。”谢无奕双手环胸倚着墙壁,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看到她走到自己面前,唇角一勾,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走进一间空掉的会议室。

几乎是进门的一瞬间,他就将她抵在墙上,轻轻啄了一口脸颊。四下无人,只有熄掉的光屏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安静到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听得真切。

“谢长官,我们这样真的很像偷情。”

她揽住他的腰将人压在会议椅上,双臂撑在桌沿,攻守转换,她的呼吸拍打在他的颈侧,让他不得已缩起肩膀来抵御这阵瘙痒。

谢无奕吐出一口热气,微张的唇,迷离的眼,都垂涎着她的气息。他不自觉软了腰,单手环住她的脖颈。

“这是什么意思?”她抬起眼帘,坏心眼地一捏他侧腰的软肉。

谢无奕故作无辜地偏过头,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口的第一粒扣子,等到她的目光顺着敞开的领口往下看去,他却不动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伸出舌尖,一点点润湿她的嘴唇。

“走之前,不想让我记住你吗?”

第82章

陆钦游很难抵抗谢无奕的勾引, 还是这么明晃晃的勾引。她的指腹自他的下唇一路向下,谢无奕也配合地扬起头来,将长而易折的颈暴露在她面前。

她勾住那条七芒星项链, 轻轻一提,他便挺起腰往自己怀中靠去。

“哥哥。”她一舔唇,喉咙发紧。

谢无奕“嗯”了一声, 喉结上下滚动。他迟迟没等到落下的吻, 睁开泛起水雾的双眼, 不满地皱起眉头, 像是警告。

“不想要我?”

陆钦游正欣赏着他的表情,挑起眉头“嗯哼”一声。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尔后抬起双腿夹住她的腰身, 猛地将她拉近自己。温热的玫瑰花香将她撞了个满怀,想不冲动都难。

她鲜少见过这么主动的谢无奕, 即便在床上他最多也只是会揽着她轻喘几声, 再靠近她的耳根说些鼓励或者表扬的话。

而现在,他很着急,迫切地寻求什么,就像一只因为得不到主人偏爱而用爪子不停挠人的猫。

“要不要?”他扬起眉头,张扬到似乎在下一道命令, 可是他软成一滩的身体又分明在告诉她, 这是一个甜蜜的请求。

她单手托起他的腿弯, 径直扛上自己肩膀。谢无奕重心一空,不免靠她更近, 整个人都缩在她的阴影之下。他几乎是躺在了椅背上,这样的姿势让他顿感危机,不似刚才那般咄咄逼人。

他扭过头,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这样不舒服。”

“那怎样舒服?坐在我腿上,还是趴在我前面?”她靠近他的耳根,把这些惹人害臊的荤话悉数送进他的耳洞,让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被进入了。

“为什么脸红了?在想什么?”她顺着他的颈部线条,自下而上地吻去,刻意偏开了他的嘴唇,让他一边战栗一边窘迫地思考该怎么回应。

“小坏蛋。”他垂下眼帘,眼尾静悄悄地红了,却弯成月牙。

她得逞地笑笑:“那也是谢长官的小坏蛋。”

他一笑,像小鸡啄米似的啃着她的脸颊,玫瑰香如雨点般落在她的睫毛、唇角、鼻尖,让她幸福得快要晕厥过去。无论闻过多少次,她也仍会为了这香沉溺其中,千千万万遍。

装好人很难,装好孩子更难,曾经她装得天衣无缝,可现在她不想再装下去了。

陆钦游将手掌抚住他的侧脸,目光静静地描摹过他的每一寸皮肤,信息素似乎顺着目光深深扎进他的血液,每望一处,他便愈加战栗。

她从未告诉过谢无奕,他也并不知道。她的信息素只有在他那里才是香草冰激凌,别人只能闻见「恐惧」。对于谢无奕来说,这种骨子里的战栗并非Omega对高等级Alpha生理性的畏惧,而是心甘情愿地臣服,沦陷,献上一切的真诚。

这便意味着,他愿意把一切交给她。

眼神相对,她读懂了他的意思,一点点地俯下身,凑近他的唇瓣。谢无奕也配合地抬起头来,双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

“请问谢长官在吗?”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条小缝,两人猛然一惊,陆钦游将他挡在身后,静静地看着来人。

陈铭只能看见昏暗的室内站着陆钦游一个人,不免有些奇怪:“陆同学……陆长官?请问你见到谢长官了吗?我需要跟他核实东区指挥的相关事宜。”

“谢长官不在。”她坦然道,“您请回吧,陈老师。”

陈铭狐疑地一瞥暗处,陆钦游见状将他藏得更深。谢无奕躲在她的身后,仰头看向她,她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严肃,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陆钦游。

他患得患失地垂下目光,轻轻蹭过她的手掌。

她伸开手,让他与自己十指相扣。锁住他的手指的一瞬间,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一分。

陈铭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是跟她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看到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陆钦游长舒一口气,低头看向谢无奕,对方正在愣神,呆呆地靠着她的后背,手还被她紧扣着。

“哥哥?”她晃了晃他的手。

他抬起头,茫然地“嗯”了一声。

“我们走吧,还有人在等着我们呢。”她笑笑。

见到谢无奕和陆钦游的第一眼,阿丽莎和卡夫卡就朝他们冲过去,抱成一团,卡斯特和雪莉看着他们笑。

谢无奕有些嫌弃地推开二人,跟陆钦游站得更近。“你们干什么?”

“老谢!我刚刚接到上级通知,命令我今日之内赶往西区前线,不能给你送行了!”“我也是呜呜呜。”卡夫卡抹泪,“一想到要和队长分开,我这心里就难受得很啊!”

“老谢!你要保重好身体啊!”阿丽莎哭成泪人,或许有几分夸张的成分,但众人都围上去安慰她。

谢无奕于心不忍,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丽莎紧咬下唇,跟他也跟破风所有人说:“大家都保重啊,我们不能再少人了。”

众人沉默一瞬,沉重地点了点头。作为一名战士,有时候最怕的不是自己死,而是亲眼目睹战友的牺牲。

“你们在前线更要保重,”谢无奕淡淡一笑,“如果谁敢上去送死,回来等着被我收拾吧。”

“队长你放心吧!”“破风永远都在!”大家肩靠肩揽住对方,最后喊过破风的口号便四散各处。阿丽莎和卡夫卡即刻动身,卡斯特、雪莉和陆钦游是第二批,三日后抵达西区即可。

“队长,你什么时候去东区?”卡斯特问。

“明天一早动身。”

陆钦游面色一怔,怪不得他会这么着急。几万公里的距离分割的不仅仅是战区,全面战场一展开,别说再想见一面,就算是想亲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都很困难。

她原以为自己是更早离开的那一个,现在想想错得离谱。谢无奕作为第三联邦的代表,自然要提早赶往第二联邦。

卡斯特本想聚聚,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作罢。最后一天,谢无奕当然会把时间留给陆钦游。他和雪莉向二人挥手告别,渐渐地,这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回家吗?”他问。

她点点头:“这次我来开车。”

第一次围剿她落入虫潮的包围圈,没有支援,只能钻进一辆快要报废的集成车,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她居然在三秒内启动车子逃脱。现在想想她都觉得离谱,连科一都没考,转头就能上路了。

谢无奕第一次坐在副驾驶,还有些不太习惯。

“放心,我开过很多次了。”

这不算安慰,小尾巴。他盯着她认真的侧脸,还是顺着她的意思。

特殊时期,没有交通探头会刻意检查无证驾驶。街上到处是废墟,拉起的罢工条幅也被轰炸成碎片,大型商超闭门谢客,只有几家便利店还开着,窗口封着一层铁网。

谢无奕扫过满目疮痍的土地,神色黯淡几分。

世上没有不流血的战争,若不反抗他们只能活在被虫兽支配的恐惧之中,终日不得抬头。凯拉从未想过留给他们活路,清除者计划就是最好的证明,她要通过虫兽削减人口,以达到种族优化的目的。或许她也没想到,被她所唾弃的“狗”有一天也会起身反抗。

“在想什么?”她问。

他摇摇头。

陆钦游借车玻璃的反光,看到了他落寞的表情,即便不开口去问,她也能大抵猜出他在想什么。谢无奕并非激进的开战派,如果能保护民众周全,他愿意一辈子忍气吞声。他很矛盾很纠结,自己最终选择的道路是否正确?

“哥哥,你还记得米线店的林姨吗?”

他思考一会:“记得。”

“她参军了。”

他很意外:“参军?她加入了联邦部队?”

“是的。在你昏迷的时候,联邦进行大规模征兵,其中很多妇女也加入了战场。她们说,天塌下来也有她们顶着。谁敢让她们死,她们也不能让对方活。”她笑笑,“她们厉害吧?”

“厉害。”他轻轻道。

“所以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不主动出击就要挨打。第一联邦已经威胁到了所有人的安危,我们不能任他们宰割。”

谢无奕明白她的意思,攥紧拳头,“你说得对。”

车子终于行驶到军区,看着严防死守的士兵们,他的眼神微微动容。

“小尾巴。”

她刚把车子停在房子门前的草坪,拔出钥匙,欲下车时听到他在喊她。

“怎么了?”

谢无奕歪过头,仔细地观察她的眼睛,在太阳般的金色辉光下,有一个坚定的灵魂驻守在她的内心深处,不为世间任何而撼动。

“没什么。”他笑笑,“就是觉得你又长高了。”

回到家中,陆钦游去厨房做饭,谢无奕收拾好行李,倚在墙面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陆钦游身上有种处变不惊的沉静,刚做一步,就能构想出后十步该怎么做。而他正相反,做这一步就只想着这一步做好,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掉进她挖好的坑里去,比如现在。

“哥哥,过来帮我一下。”

谢无奕迈开腿走过去,本以为她需要帮忙尝尝咸淡,结果被人揽住腰抱上桌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住一顿猛亲。

“你……唔……喘、喘不过气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好几下才能把她喊停。即便是停,她也意犹未尽地蹂躏着他的唇瓣。

“肿了啊。”她就像在做什么学术研究,探讨人的唇瓣为什么会发红肿胀。

“嗯。”他渐渐烧红了脸,思绪飘飘然,飘到了其他的事。

她闻声一笑,逼他更近,那双明亮炽热的赤金瞳紧紧地盯住他的眼睛,几乎将他的灵魂给凿穿了。

“草莓味的水果糖,哥哥喜欢吗?”

谢无奕的舌尖润过下唇,才恍惚明白她说的是这个吻的味道。他被坏小孩亲得七荤八素,早就没有力气与她斗脑筋,胡乱地点着头。

“喜欢?那就再来一颗。”她锁住他的半身,堪称粗暴地撩起他的上衣,舔舐过那片皮肤。

他轻叹一声,扬起脆弱的后颈迎合这个吻。身体摇摇欲坠,他的双手近乎腾空,只是指尖轻点着桌面,半身的重量全部依赖她的臂弯。即使这样,他也不安分地来回蹭着她,环住她身体的双腿紧紧交叠,脚尖一会蜷起,一会难耐地相蹭。

陆钦游只觉得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缠在她身上,摸摸他的发顶,下一秒就会蹦出两只耳朵。

乌鸡汤还在砂锅里炖着,咕噜咕噜地冒着泡,谢无奕的魂飘在半空,总觉得自己也要被蒸熟了。

“小尾巴……”

近乎崩溃的泣音,她勾起唇角,偏偏不再继续,就看着他的双眼渐渐泛红,急出了眼泪。她的谢长官向来禁不住撩拨,亲两口人都软了骨头,酥了音调。

“摸摸我嘛。”他呜咽道。

第83章

“摸摸。”她摸摸他的发顶, 顽劣地笑了。

谢无奕看她一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更是急得直挠她的背,头埋在她的颈窝来回蹭。

“你耍赖。”他闷闷道。

她光顾着给炸毛的谢长官顺毛, 没注意到他蠢蠢欲动的牙齿,肩头被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生气了?”

谢无奕的鼻尖嗤出一声气音, 整个人却跟橡皮糖似的黏在她的怀里, 就是不肯离开她半分。

“我是怕擦枪走火, 你那里受过伤, 我不敢……”她不敢在他面前提流产两个字,尽可能地安抚失落的Omega的情绪。

可谢无奕不吃这一套,本就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 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有两个x。”他一本正经道,“你一个也不钟意?”

陆钦游无语凝噎, 差点背过气去。“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看上你的……”

“你可要想好, 今晚过去,你再想艹我就没那么容易了。”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修长的手指勾着她的衣领,就像聊斋里的狐仙勾人的尾巴。

她迎着他的目光, 舔过犬齿。“的确是很诱人的条件。”

“所以呢?”他微微打开双腿, 故意将头别到一边, 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样。只怕是貂蝉在太师面前玩一出欲擒故纵,也不过如此。

她捏住他的下巴, 逼他看向自己。“哥哥,你这样主动到底是想要,还是想留住什么?”

“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一些。”他顺驯地垂下眼睫, 如视珍宝一般捧起她的手,讨好地蹭过她的手掌,温热的脸颊离开掌面,掌纹里却留着玫瑰花香。

“难道不可以吗,小尾巴?”他对上她的眼睛,眸中只有赤城,不见任何涩./欲。

她轻笑一声。

谢无奕真他妈的是赫利厄斯尤物。

她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从此刻起,她就成了这场博弈的输家。赢家埋在她的肩膀,只露出一双计划得逞、闪着点点精光卡布里蓝。

陷进床榻的一瞬间,谢无奕抬腿一勾,让陆钦游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他欣赏着她赤裸裸的目光,小孩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殊不知那层心思明显到他都发现了。

他的手指灵巧地在她眼前画了个圈,跟逗小孩似的故意上下挥动,聚成一片白色的波浪。她的眼睛自然被他吸引过去,还未回神就迎上一个深吻,心脏狂震,有窃喜,有惊讶,还有一点点的爽。

她垂下眼睫,一帧帧地剖析他的每一个微表情,唇齿津液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谢无奕终于把对她的占有欲展现得淋漓尽致。

想到这一点,她就不再是一点点爽,而是快要陷入癫狂的爽。

谢无奕这个人,从头到脚,从发丝到血液,从可以赤裸的器官到私密的器官,从现在乃至葬入坟墓的将来都彻彻底底地属于她一个人了。

“谢长官。”

他胡乱地应着,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开始。但陆钦游的心眼比蜂窝煤还多,恨不得每个心眼都戳进他的身体里。

“你现在承认你是我的谁了吗?”

他睁开眼睛,失焦的目光在空中荡了几个来回才勉强聚焦到她的脸上。“……嗯?嗯——我是你的谢长官?哥哥?队长?你的Omega?”他把她对自己的称呼叫了个遍,最后那声Omega还是红着耳根说出来的。

陆钦游不满意,她不满意,谢无奕就不得满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开口倒也还好,谢无奕能够抓住她的话柄毒舌几句,然后怼得她哑口无言,但她一旦不说话,他就无从开口,只能独自消化她的沉默。

他别过头,内心激烈地挣扎一番,最后说服自己不要跟小孩一般计较。

“老婆。”他骄傲地说,好像占了她便宜一样。

陆钦游承认自己被这只傲娇得不能再傲娇的谢长官可爱到了,但是她是Alpha,一个Alpha无论多么善良,是不可能会在床上吃亏的。

“说全。”她欺身而上,时轻时重地磨着,为的就是让他难耐到忍不住求饶。

谢无奕哈了一声,并拢双腿歪向一边,双手挡在脸前,试图抵御这种灭顶的快感。怎奈何陆钦游是板上钉钉地要折磨他,故意向某个方向探去,弄得他挺腰战栗一阵,很快就失了力气。

“说全。”

他攥住床单,紧咬下唇不说话,身体被动地前后摇摆,眼角的生理盐水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在真丝床单上留下一个豆大的点。

“说全。”

口腔被她的手指搅动,来不及吞咽的涎水顺着下巴一路通往锁骨,指甲刮过内壁,指腹来回碾着敏感的舌尖,让他产生了被逗弄贯穿的错觉。他再也忍不住,呜呜地挣扎起来,却又被无情地抓了回去,再次接受新一轮的惩罚。

香草冰激凌几乎在他的口腔化开了一层又一层,黏腻地向腔.壁深处流去,激起一阵战栗。他整个人,从灵魂到身体都成了她的掌中之物,任她把玩,凝视,享用。他坠入深渊,而深渊就是她本身。

谢无奕终于经受不住,颤抖地呜咽起来:“我、我……”他要说的话太长,每多吐一个字眼都是一种灭顶的折磨,她故意的,她只要他的两个字。

他哭着说:“小尾巴是我的——”

她吻住他的双唇,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拷问。谢无奕如愿以偿地环住她的脖颈,全身心地享受这个吻。

……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并没有先前那种□□的酸麻,而是浅浅的饥.渴。

或许是求欲不满?他飘飘然地想,指腹贴在肚脐上方三指处揉了揉,不过以往到这里还是太过勉强,他的生./殖腔根本盛不下这么狂暴的东西。

不过,刚刚她很温柔。

他勾起唇角,回味着小尾巴的每一个吻。

“醒了?”

一个沉静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谢无奕回过头去,陆钦游早已穿戴整齐,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看着他。他不寒而栗,根本不知道她这样看了他多久,又或者趁他睡着时做了些少儿不宜的事。

“我睡了多久?”他的喉咙很干,发出的声音就像古老的管风琴一样沙哑。

“38分54秒,”她没有看表,却能把时间精确到秒,“我以为你会在十分钟前醒来,提前热好了鸡汤,不过现在温度应该正好。”

她不经意间瞥过他的腿间,在11分06秒前,她在那里留下了一个牙印,现在晕成了淡淡的紫红色。

看来,他还是没有发现。

谢无奕只觉得超乎常人的时间观念是学霸的特有属性,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吃饱了也不能饿着肚子,又惦记起热腾腾的鸡汤。

“小尾巴,我饿了。”他倚在床头,两脚乱晃。

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喂人就要里里外外喂到饱。“我喂你。”她自觉地拿过鸡汤,特意给他吹了吹,“啊——”

“啊——”谢无奕眯起眼睛,满意地点着脚尖。“小尾巴,你的手艺跟当年一样好。”禁地围猎时那碗鸡汤是他喝过最好喝的,只不过当时碍于教官的威严,没有太过展露情绪,不过现在就没这种顾虑了,只管尽情地夸赞就好。

她不禁笑了:“好喝就多喝啊,谢长官要是再瘦下去就要脱相了。”

“嗯。”他接过碗,努力地进食,神色认真到像是在部署战略。

陆钦游看着他,很难想象有一天她会把谢长官和“乖”联想到一起。他很听她的话,一碗吞进肚去又再来一碗,最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不过他并不是喜欢享受照顾的人,很快就找回了自己身为谢长官的职责:照顾小孩。他觉得小孩吃不饱,自己跑去厨房忙活,端出一份煎三文鱼。

陆钦游表示很喜欢谢长官的投喂,并没有介意煎三文鱼这种小众吃法,反倒肯定了他的厨艺。

“安安也说我做得好吃。”

好骄傲啊,谢长官。她暴风吸入,没办法,毕竟不能打击这位做饭色香没有味的大厨。

谢无奕托着腮看她吃饭,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当时那个懵懂的小兔子一模一样。

“小尾巴。”

“嗯?”她抬起头。

“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玫瑰。”

十九结蓝色玫瑰自他们确定关系后就转移到此,开得越来越好。

“会的。”她珍重地点点头。

夜晚而至,他们躺在一张床上,谁都没有睡着。

陆钦游盯着他的后背,仿佛透过那层绸缎能望见满背的疤痕。她闭上眼睛,伸手搭在他的腰上。谢无奕察觉到她的气息,手掌贴住她的手背,指腹轻轻地摩挲她的指节。

“小尾巴。”他有点忐忑,“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标记?”

得不到答案,他又转过身去,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我想要你的标记。”

她摇摇头。因为他的标记被强行洗掉,如果她现在标记他,他会遭受腺体入侵的痛苦。

谢无奕自然也明白自己会遭受什么,但想让她标记自己的欲望更加强烈,堪称强势地把她压在身下。他舔舐过她的后颈,反复撩拨着敏感的神经,讨好的同时又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等到她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他扯开领口,把自己的腺体送到她的嘴边。

“标记我,小尾巴。”

陆钦游被玫瑰花香勾的神魂颠倒,所剩无几的理智让她只是释放出一点信息素,啃住软肉的力道也不是很大。

只是这一丁点可怜的信息素便让他濒临崩溃,闪电般的快感夹杂着痛楚从后腰一路通至后颈,让他浑身一抖。

陆钦游伸手扶住他的侧腰,以免他栽倒床上。

“标记好了?”他捂住生疼的腺体,心有余悸地看着她。

她看着没有任何标记的皮肤,点了点头。“睡觉吧,哥哥,明天你还要早起。”

谢无奕听话地躺在她身边,只是离她很远,身体缩成一个小团,指腹还揉着腺体,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陆钦游十分不满地向他靠近一些。就是她不足半寸距离的靠近,让谢无奕顿时缩起肩膀,好像她才是那个外来者。

清洗过标记的Omega会天然地服从给自己洗掉标记的Alpha,前Alpha对于他来说就是外来者。这是Omega的DNA所决定的,她不能怪罪他,却很不舒服。

必须把达米安给杀了,她想。

谢无奕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反而躲她更远。陆钦游知道自己贸然靠近只会吓到他,干脆任他这么躺着。空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她以为是错觉,并没有过多在意。直到过去很久,这声哭声越来越明显,而床榻开始莫名颤抖时,她才意识到谢无奕哭了。

她撑起身,谢无奕的头埋在被子里,瘦削的肩膀缩起来一下下地抖着,看起来真的哭了,但她不敢确定。“哥哥,你哭了吗?”

他不搭理她,委屈得号啕大哭。是真的大哭,夸张到连她都吓了一跳。

她凑上前,轻轻掰过他的肩膀,把谢无奕翻了个面。“怎么啦?玫瑰公主?”她替他抹去泪水,哄小孩似的哄他。

他负气地把脸别向一边,故意不看她。

他的眼尾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显得又黑又密,含着水光的卡布里蓝忽闪忽闪,又抖落两颗小珍珠。

许久,他抿住唇,颤颤道:“你不要我。”

第84章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他听了更委屈, 愤愤不平地喊:“你就是不要我!”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她也开始耍赖皮,头摇成摇摆太阳花,逼他心软。

这招很奏效, 谢无奕非但不哭了,还盯着一张委屈的哭脸揉揉她的脑袋。“那你标记我。无论我怎样挣扎,你都必须给我打上标记。”

她凑向他的后颈, 叼住那块软肉, 释放出全部的信息素。

“呃——”谢无奕紧紧攥住被单, 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在她怀里。体内两股不同的力量针锋相对, 受苦的只有他这个受体。

疼,好疼。他睁开眼睛,求助般向她伸出手去, 如愿以偿与她十指相扣。

“继、继续。”他靠在她的胸膛前,紧咬下唇, 与她一起抵抗达米安残留的信息素。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他完全崩溃,这场漫长的标记才停止下来。

十三次标记,正常的Omega早就因为信息素过载而精神失常了,他却坚持了下来。她将他湿了的鬓发拢至耳后,落下一个吻。他就像一尾搁浅的鱼, 躺在她这个小水洼中得以喘息。

“成功了吗……”他抬起手, 被她牵住。

“没有。”

谢无奕痛苦地闭上眼睛, 喉咙深处溢出一丝颤抖,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她怀里, 两腿瘫软,早已无法支撑上半身的重量。

她蹭着他的颈,轻轻道:“这不是普通的标记清洗, 达米安在清洗标记的同时注入了自己的信息素。只要他不死,我就无法彻底标记你。”

谢无奕骂了一句,声音已是虚弱到微不可察,但攻击力十分强劲。

“哥哥,我不会因为无法标记而离开你。”她知道他为何如此不安,从他缠着她要标记,到哭着说她不要他,她就明白了谢无奕害怕被她丢下。所以她必须一次次地向他证明,她是爱着他的。

“那如果……如果你喜欢上别的Omega怎么办?如果你需要别的Omega怎么办?”他轻轻地摸索着她的指尖,似乎在思考什么情海恨天,“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她凑向他的腺体,金色的瞳孔倒映着层层叠叠的咬痕,那是Alpha骨子里的□□,也是她对他近乎狂烈的占有欲的最好体现。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就杀了我。”她轻佻一笑,并不担心那一天真的会发生。

他偏过头,盯着她唇瓣的纹理,轻轻笑道:“我才舍不得。”他转过身,跪坐在她的对面,揽住她的脖颈缓缓向后退去。

陆钦游顺势欺身而上,欣赏这只亮出爪子的谢长官。

他不轻不重地在她腕处咬了一口,补偿地舔了舔发白的牙印。“这是我的标记。”他格外认真,“在那边不许对别人哭,不许找别人抱抱,不许跟别人靠近一米之内,不许喊别人哥哥,不许忘了我,不许不理我,不许背着我做坏事。”

她抬起他的腰,让他半身一空,不得已缠住她的腰身。

“这么多不许,谢长官好凶啊。”她撩起他上衣的一角,盯着后腰那块狰狞的疤痕,眼神阴鸷几分。

她俯下身,舌尖舔过纵横交错的疤痕,再狠狠咬下。新生的皮肤本就敏感,更别提后腰这种敏感的部位。他不慎叫出了声,羞愤地捂住嘴巴,耳根都红了。

“这是我的标记。”她回敬般揉着那片皮肤,牙印早已覆盖掉曾经的奴印,“从今往后,你只能属于我。”

谢无奕轻轻地“嗯”了一声,听起来像哭,却更像得以解脱的委屈。很久之前,谢无奕曾用纱布一层层地盖住这里,试图洗清耻辱。现在,她告诉他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我只能属于你,”他顺驯地垂下高傲的颈,只为与她靠得更近,“我只要小尾巴。”

我只要你。

他想。

……

翌日,谢无奕给陆钦游做了吐司煎蛋,清点好行李打算出门。

“要出发了?”陆钦游出现在他身后,静静地望着他,目光多有不舍。

“嗯。”他点点头,“我走了,记得好好吃饭,要多保重。想我的时候记得打电话,我全天都在。”

她缓缓走去,抱住他不肯松手。“你也要注意身体,指挥官虽然不上前线,但也很辛苦,扛不下去的时候不要硬撑。”

“知道了。”他揉揉她的发顶,“只是今年生日不能一起过了,礼物等下次见面补给你吧。”

她闷闷地说:“我还想给你准备生日惊喜呢。”

只怕那时候各自都忙着作战,根本没空关心这些事。第三联邦派出专车统一将指挥员送至第二联邦,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真的要走了,小尾巴。”谢无奕轻吐一口浊气,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才松开手,把藏在身后的moto递给他。“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陪着你吧。这家伙话很多很碎,刚好用来解闷。”

moto在谢无奕手中倒是听话,没有口出狂言。

“我也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他摊开手,掌中躺着一个白瓷风铃娃娃,这是前几年流行的留音匣,只要有人经过就会自动发出声音。

“这是?”她没见过这种玩意,新奇地来回翻看。

“我把我的声音录在里面,只要站在它面前就能听到我的声音。——避免你太想我。”他特意解释道。没人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一年,两年?跟她分开半个月他都受不了。

“是什么样的声音?”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挑逗。

谢无奕一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挥挥手,拉着行李箱向外走去,步伐坚定,且从不回头。无论身处何处,他永远都如此从容自信,这才是她眼里的那个谢长官。

她望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野之内。他不见了,而花香还残存在她怀中,仿佛仍身处那个旖旎的夜晚。

闻不见他的信息素,见不到他的人,她就只能靠着那声媚道骨子里的喘息度过这段时日了。在这栋充斥着他的味道的房子里,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打下标记。

他承认了,谢无奕是她的老婆。

***************

924年5月1日,联盟政府正式成立。第二联邦统领香缇·朱诺与第三联邦代表谢无奕签署合作条约,对战中军资进行大致规划,涉及战后利益瓜分。

东区总司令下设AB两区,A区由第二联邦管辖,B区则交给谢无奕全权管理。尽管没有明文规定,他们默认A区总指挥官优先级高于B区。毕竟寄人篱下,谢无奕并未说什么。

陈铭是他的副官,谢无奕把行李物品交由他管理,立刻接手B区。替他们整理文件的指挥员给他指明了哪些优先处理哪些可以放一放,客套地说刚来不必那么辛苦。

谢无奕听出这话还有一层意思,面不改色地接过文件,道了声谢。A区指挥员不敢对他如此僭越,无非是总指挥让他给外来人员一个提醒罢了。

他抬起眸,瞥了一眼正盯着他的Beta。

——邱熠明,年轻的A区总指挥官,心高气傲,什么心思都摆在明面上。

只是一眼,谢无奕就判断出此人不是善茬。

果然,邱熠明不客气地将纸质指挥册往他的桌面上一扔,表情多有不屑:“你就是他们派来的新指挥?”

若是在第三联邦,他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早就被踹出两里地去了。谢无奕念在香缇·朱诺的面子上不与他计较,大致翻阅一遍资料,第二联邦的军用装备和指挥系统与第三联邦不同,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掌握,如果是电子资料会方便许多。

“想要电子资料?你又不是第二联邦的人,凭什么给你?我真搞不懂统领为什么要跟你们合作,吞并你们再跟第一联邦开战才是上策。”他摆明了就是想刁难谢无奕。

他实在不明白对方哪来这么大敌意。“联军成立,你帮我就是帮你们自己,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明白?”

邱熠明到底年轻,受不得一点气。他试图从谢无奕的外貌上反击,怎奈何就是找不出一点不完美的地方。“我看第三联邦结盟也不够真诚,怎么送来一群中看不中用的老东西。”他刻意加重“老东西”三个字眼。

谁知谢无奕只是将眉一挑,看都不看他一眼。“如果我把你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香缇·朱诺阁下,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邱熠明面色一变:“你!”他自知自己说错了话,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谢无奕并不关心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只当赶走了一只恼人的苍蝇。他作为东西区的桥梁,除指挥东区战事以外还要将东区战况汇报西区,工作量比一般的指挥官要大。

东区正在准备正面攻击,为后日的登陆战做准备。以陆钦游为首的西区军要开辟第二防线,向文明之塔靠近,表面上看东区是主力,实际上在为摧毁文明之塔打掩护。只要成功摧毁文明之塔,第一联邦无法再造虫兽,军事力量将大大降低,可以说,这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战。

“总指挥,游歧部队已准备完毕,请指示。”

“出发。”谢无奕下达命令。

游歧重装部队是第二联邦的主力部队之一,一部分人派往西区与第三联邦联合作战,另一部分听从东区B区的指挥。东区总司令是邱熠明的顶头上司,负责指挥第二联邦的王牌D611军团。两军沿联邦交界处出发,趁夜突袭第一联邦的边境线。他们采取风筝战术,在敌军外圈反复骚扰,就是不深入腹地,等敌军落入包围圈再一网打尽。

“游歧一队自东翼包围,二队在西翼埋伏,等到敌人进入包围圈再发起冲锋,切记不可恋战。”

两区总指挥官之间的通讯时刻保持畅通,邱熠明听到谢无奕有条不紊的指挥,不由得频频点头,不是敬佩,而是一丝嘲讽意味的肯定。

“一队后撤,二队进攻,激光炮准备发射。”

“噗嗤。”

谢无奕听到通讯器里的一声嗤笑,眉头微微蹙起,紧接着投入到前线战事。

这次游击战圆满成功,指挥员们长舒一口气,高度紧张几个小时让他们累得直打哈欠。而谢无奕直到亲眼看着游歧部队回到防线之内,才肯摘下通讯器。

等他抬起头,发现A区的指挥员都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谢无奕不明所以,本想穿过人群,却被邱熠明拦住去路。

“喂,我们第二联邦可没有激光炮这么老土的东西。”他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谢无奕,“你不是翻过资料册吗?M-28高磁炮你不认识?这些东西我看一遍就能记住,您老人家脑子不够使的话还是多看几遍吧,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邱熠明撞过谢无奕的肩膀,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去。其余人坐回位置,只是表情还残留着看戏的窃喜,有几个不慎笑出了声。这笑声虽短,却分外难听,好像谢无奕是一件过时的老古董,跟他们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第85章

谢无奕没说什么, 只是挺起胸脯,步伐坚定地走向前方,把众人的目光抛之脑后。回到指挥官安置处, 他将厚厚的资料放在桌前,点开台灯,指挥服也没来得及换就伏在案前专心研究起来。

屋内陈设简陋, 比着A02处差了不止几百个档次, 他也不在乎, 只要能住就行。窗户小, 室内通风极差,他渐觉呼吸困难,解开了第一颗扣子缓缓。

moto陪着他, 金属耳朵在空中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晃得他有些头晕。

“上将, 实在不行咱别看了。你脸色实在是不太好。”moto受陆钦游影响, 对谢无奕谜一样的崇拜,只敢称呼他曾经的军衔。自突袭圣殿之后,女帝罢免了他的军职,将李奇将军视为叛国,虽然没有实质性作用, 但他已经不再是上将了。

谢无奕也懒得去纠正它对自己的称呼, 一门心思地研究武器资料。M-28高磁炮的确是第二联邦特有的武器, 只是时间太短,他没有办法把近百种型号认全。“误判武器实属失误, 我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犯错。”

moto自知劝不动他,开启省电模式。“上将,你的终端响了。”

谢无奕无动于衷。

moto:“好像是特别提示音。”

下一秒, 他拿出终端,“小尾巴”对话框弹出一条消息:【今日伙食,已按时打卡。】

“是在军区食堂吃的?”他发过一条语音。

小尾巴:【嗯嗯。今天偏甜口,没有辣菜,你在的话应该会喜欢。你那里怎么样?他们听不听你的命令?有没有人难为你?我去教训他。】

他笑笑:“一切都好,不必担心。你呢?”

小尾巴:【今日刚开了动员大会,我现在还在家里,明晚出发去西区。游歧部队来了一位熟人,叫宋孝勇,加上我、任鸣鸣还有几个女孩,组成了夜隼部队。据说这是第一支全是姑娘的战队,我们在战前特训配合得还算默契。】

原来加入了新的部队啊。他低垂眼眸,目光一瞬落寞,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温柔的模样。

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选择打字。

【嗯,知道了。】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删删减减,把刚打出的一句话全部删掉。

【晚安,小尾巴。】

他熄灭终端,才掏出指挥服内兜的一板止痛片,摁了一粒,觉得不够又摁一粒,连水也不就直接吞了下去。

等待止痛片发挥药效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失焦地盯着一点。

周围一片黑暗,唯有一束昏黄的灯光笼罩在他的侧脸,让他看起来就像橱窗里被冷落的八音盒。从前有很多人会趴在橱窗前看它,赞叹的它的美丽,而现在,它只能孤独地转,待在角落里蒙灰。

似乎,小尾巴不再那么需要他了。

“为什么不给我发语音呢?”

他想听听她的声音。

小腹已经不再痛了,他要抓紧一切时间熟悉第二联邦的武器设备。

堆叠的纸张越来越厚,他认真地划过每一款武器的名称、口径、荷弹量,以及作战用途。笔尖一顿,悬在黑字之上,轻轻抖着。他的额头抵在小臂,另一手狠狠地攥住裤子,用力地咳嗦,每一下都恨不得把肺给咳出来。

他的呼吸归于平静,迟迟未动。

“上将,你……”moto担心地飘到他的身后,面部屏幕倒映着他极力忍耐的表情。

“没事。这毛病之前就有了,最近才厉害些。不严重。”他特意补充,“不许告诉她,让她安心打仗。”

moto停在桌面,陪他一起熬夜。它以前没见过谢无奕,从陆钦游的描述中大概能猜到他是个好看又强大,还有点暴脾气的长官,现在看来,它错了。

——谢无奕是一个很脆弱的人类。只是他厌恶脆弱这种属性,不允许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哪怕是一丁点的脆弱。

moto不是人类,无法体会到人类的情感,但它总有一种预感:这个叫做谢无奕的人类终有一天会彻底破碎,碎成一片一片,任陆钦游怎么拼也拼不起来。

*************

登陆战正式打响,疲于正面战场斡旋的第一联邦主动发起进攻,正中联军下怀。陆钦游率领的夜隼部队向一把刀扎进敌人的盔甲缝隙,由此撬开无坚不摧的敌军防守。

东区配合进攻,以两个军团的代价换取三日的进攻机会,两军鏖战,战壕里的尸体覆盖一层又一层,每天都有近千人失去生命,近百个机器人报废。

总指挥室更是没有硝烟的战场,ISR自动化指挥系统在地方的电子干扰下几近崩溃,导致必须人力对各个作战单位做出快速反应。所有指挥员都扑在屏幕前,精神高度紧张,生怕自己哪个字说错导致我军陷入险地。

“总指挥!A703高地发现敌军埋伏!”

“我们全部的机器人狗都报废了!需要支援!”

“指挥!敌方发起了第三轮进攻,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指挥员的额头不断冒汗,还没等开口,下一个部队又在请求支援。

“冷静。”

谢无奕的声音自上空传来,众人抬头看去,他正站在巨大的光屏前,神色沉静,身姿挺拔,只一眼便让人觉得安心。

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做到同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即便不上战场,他也是能够力挽狂澜的那个人。

“严防死守A703高地,游歧二队现在赶往支援,从敌后突袭,不许恋战。”他沉声道,“要坚信,我们终会胜利。”

“是!”各个指挥员听到他的话,立刻抖擞精神投入下一个分战场。A区的指挥员自然也看到了他的表现,不由得刮目相看。

相较之下,邱熠明就显得经验不足。总司令不在,他难以独挑大梁,还动不动就发脾气,根本比不上谢无奕。

36h后,双方休战。夜隼部队抓住机会,终于将防线建立在文明灯塔一百公里处。凡每向前一公里,他们都离胜利更近一步。

等大捷的消息传到东区,整个东区陷入极大的狂热之中。“陆钦游”这个名字在被第三联邦封为第二神话之后,终于响彻第二联邦。

——那可是x级Alpha,足以颠覆一切的存在。

谢无奕虚虚地靠着椅背,用手掌的温度暖着小腹,肚子里空空如也,他却总觉得有一把刀从小腹一路捅到喉咙,整个上半身都是痛的。

连续六天作战,他都没敢懈怠一刻,作为B区总指挥,他必须时刻保持冷静,这样人心才不会乱。他能感觉到身体所发出的抗议,最后几小时他的手都在发抖,站都站不住了,只能坐在指挥椅上喘息片刻。

离开她才几天,他的身体都弱成这个样子了。

没有留下标记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回忆起她给自己打上终身标记的那个夜晚,他只觉得是一场再也无法复刻的美梦。

他现在是个废了的、没法标记的Omega。

谢无奕背过身去,趁无人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盒子,盒子里装着两种胶囊,一种是快要过期的止痛药,另一种是生殖腔催孕素,可以有效缓解出血症状,副作用不少,但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战事过去两天,现在处于战后休整状态,百废待兴。指挥员们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跟家人报平安,跟远在前线的战友打个视频,兴致来了一起喝酒。

只有谢无奕一个人还坐在指挥室里,时刻关注第一联邦的动向。每晚零点,他都要检查一遍存活人员的名单,确认她还活着才肯休息。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真不应该吃临期的止痛药,一点用都没有。

“谢长……谢指挥!”陈铭刚从后方医院赶回来,不停地大喘气,“这是你要的特效止痛药。”

“谢谢。”谢无奕接过,点了点桌上一厚摞文件,“陈铭,这些文件劳烦你送到我的住处。”若是以前,他不至于拿这点东西会累。

“是!”陈铭还是有点怕他,哆哆嗦嗦说,“谢、谢指挥,你真的没事吗?我……”

“没事。”谢无奕摇摇头,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只是步伐不似从前那般迅疾。不知何时,他愈发沉默,走路也变得慢吞吞。

陈铭不再看他,不疾不徐地向他的住处走去。

A区总指挥办公室。

谢无奕站在门边,轻敲了三下门。

“请进。”邱熠明看到来者是谁后面色一变,没好气道,“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他本就对谢无奕抢走他的风头很不满,见到他这副倨傲的样子更是恼火。

“我的报告已经提交两天,为什么没有消息?”

“什么报告?”

谢无奕平静地说:“特制恢复剂申请。”

邱熠明嗤笑一声:“现在是战时状态,恢复剂给战士们都不够,你一个指挥员要什么恢复剂?谢指挥,没人有时间专门给你研究特制恢复剂。”

他说的没错,可谢无奕也有自己的需求。“如果没有恢复剂,我的判断能力会大打折扣,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邱熠明看不出谢无奕有什么病症,只觉得他矫情。“你不是关系户吗?找你们将军去要,第二联邦凭什么围着你转?”

谢无奕知道邱熠明定然不会同意,也不再坚持。若不是总司令不在,他也不至于亲自跑到邱熠明面前受气。没有恢复剂,他靠止疼片也能撑一段时间。

“我听说,你跟她曾经有过一段感情?”邱熠明顶腮打量他,不屑,或是嫉妒。

谢无奕听到对方提到陆钦游,眯起双眼,将敌意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跟你有关系?”

“当然。”他的鼻尖嗤出一声笑音,“我是她的追求者之一。”

谢无奕的眉头一跳,拳头咔咔作响。怪不得他一开始看自己这么不顺眼,原来隔着这一层心思。

“你死心吧,她只会喜欢我。”

邱熠明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你哪来的自信?她喜欢谁那是她的自由。怎么,看到她比你更强就接受不了?像她这样耀眼的人,即便是最优秀的精英都配不上她,你能有多大的魅力?”

如果换作以前,谢无奕早在他开口之前就一拳挥过去了。即便现在他很虚弱,浑身都疼,也有绝对的实力可以一拳揍晕他。可他一言不发,默默地转身离开。

邱熠明讥刺道:“谢无奕,别觉得她离了你不行。”

他脚步一顿,重重关上指挥室的大门,走向走廊尽头。

五月,傍晚,霞晕,鸟鸣。

沿途飞鸟掠过树影,让他驻足片刻。天空是大树一生难以触及的自由,如果她终有一天会离开他,他只会祝愿她飞得更高更远。

对话框还停在昨天,他问她吃过了吗,她没有回。

谢无奕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团,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发光的屏幕。

【今天累不累?】

【这里的菜好辣,我吃不惯。】

【新买的营养剂喝完了,你有什么推荐的口味吗?】

还是没有回复。

今天是5月6号,难道她忘了他的生日吗?他熄灭终端,又不甘心地点开屏幕,反复删改才打出一行字。

【其实我有点不舒服。】

等了片刻,他又撤回,竟有一瞬间庆幸她没看见。

房间安静得很,moto休眠,只有微风卷过纸页的沙沙声。或许,命运已然翻到下一页,只是他从未察觉。

【小尾巴,真的打算一直不理我吗?】

第86章

西区逐步拉长战线, 将主力迁往东区,不久后,联盟会把东西区联合, 建立一支规模庞大的联军,与第一联邦展开正面交战。

陆钦游率领的夜隼部队在登陆战的表现惊为天人,只有一次因为指挥失误而失败, 连续九次进攻, 九战九胜。那双赤金之眸被人们奉为不败神话, 民间的教会更将其视为“太阳王”, 战士们对她的崇拜甚至远超联邦统帅。

渐渐地,没有人再提及曾经的帝国之心。

“谁还没有个落幕的时候?英雄末路,难以辉煌一世啊。”指挥员A唏嘘。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前浪拍在沙滩上。”指挥员B嗤笑。

“我觉得他也不像是在意这些的人……”指挥员C瞥见转角的身影,立马立正, “谢指挥好!”

谢无奕径直掠过三人, 丢下一个淡淡的“嗯”。他的耳力很好,三人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大脑,并没激起什么水花。

诚然,他不在意这些。陆钦游越辉煌,他就越骄傲。

他推开东区最高会议室, 将几分机密文档交给总司令。“报告, 这是联军成立后各个分战区的战略部署文件, 请您过目。”

总司令刚回到东区指挥部,第一个召见的不是邱熠明而是谢无奕, 足以说明他的见解举足轻重。

他过目后,连连赞叹:“很好,我会立刻上报统领。”

“司令, 东西区什么时候正式联合?”以他的性子,本不该这么心急去问,可他实在等不了了。

“至少一个月。”

“这么长时间?”谢无奕脱口而出,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总司令:“西区还有收尾工作,文明之塔附近的防线并不稳定,夜隼部队还在前线驻守,争取给予地方防御部队致命一击。你应当在正式联合之前做好各个精锐部队编排工作,指挥、部署、善后才是你的职责。”

谢无奕微微颔首:“是。”

对于现在的谢无奕来说,他已经是耗尽心力地在完成任务,有时候伏案久了再起身,他都怀疑自己会一头栽倒在地。

众人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觉得是他分内的事,也不主动替他分担。邱熠明知道自己比不过他,暗地里与他较劲,每当谢无奕部署战略时都要鸡蛋里挑骨头,打回数次,令谢无奕头疼不已。

特制恢复剂有了消息,过一段时间就会研发出来。

谢无奕倒也不关心这个“过一段时间”到底是几天还是几周,特效止痛片对他来说早就没用了,只能生捱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不知牵扯到哪处,胸叶呼噜噜涌上一团血泡。

“给我安分点。”他捶向胸腔,意图缓解这阵疼痛。往日这样用力捶几下也就好了,可今天不知怎的怎么也止不住。还剩最后一个分战区的规划,他打算缓缓,把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完成。

moto飞到桌案,有些担心地说:“上将,你咳嗽得越来越严重了。”

谢无奕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还是没有回你的消息吗?”

他顿了顿,哑着嗓子说道:“她还在前线,没有回消息再正常不过。我还有公务要……”他话未说完,喉咙猛然涌出一团腥味,越来越多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在地面砸出一朵血花,触目惊心。

“上将?!你怎么吐血了?!”

“喊什么,”他将染血的手掌往身后一藏,抹过唇边的血,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调侃,“没见过猪血,人血总见过吧?”

他想洗干净手上的血迹继续工作,可刚站起身,眼前景象忽然扭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凭惊人的意志堪堪停在原地。

moto吓呆了:“……上、上将?”

谢无奕仰起头,眼神失焦,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流下点点血迹。他就像被钉在地面的枯枝,没有生气,却还要强撑着不要倒下。

他吐出一口气,比呼吸先涌出的是鲜血,这些血液漫过他的下巴,弄脏了他刚刚洗净的指挥服。

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断呕出的血漫过他的鼻腔,而他只是任由这些鲜血喷溅而出。

“上将!上将!!!有没有人啊?!快救救他啊!!!”

他的手指一颤,目光也黯淡下来。

***************

陆钦游砍掉最后一只虫兽的头颅,脚下堆成尸山,身上的血污不知盖了几层,让她看起来就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收队。”她沉声下令,夜隼全队跟随她离开战壕。

“陆队,西区指挥要求我们今日迁至东区。”宋孝勇追上她的步伐。

陆钦游一挥刀,将刀锋上的血迹甩干净后归鞘。“明白,让大家收拾好东西,半小时后集成车集合。”

“是。”

路上,夜隼部队的姑娘们兴高采烈地聊天,全然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鏖战。陆钦游看着她们,嘴角不禁上扬,这就是女孩儿,永远热烈,永远向上看,即便身处困境也满怀希望。

“陆队,你手里的是什么?”

“这个?”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风铃娃娃,笑道,“这是我老婆送我的。”

“哇塞——队长跟老婆很恩爱哦。”大家起哄。

任鸣鸣认真思考:“陆队的对象应该很优秀吧?”

“是谁是谁?”

“告诉我们嘛陆队~”

陆钦游摇头莞尔:“秘密。”

半晌,她仰起头,望见车窗外染上云霞的湛蓝天空,像极了他的眼睛。

“你们不会猜到他是谁的。”

谢长官现在,应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散发光芒吧。

——果然是到哪里都耀眼的存在啊。

她把白瓷娃娃收回怀中,明明是一件易碎品,却被她保护得很好。在敌人的包围圈中,在生死存亡之际,她都时时刻刻带着这只娃娃,告诉自己不能倒下,还有人在等着自己。

怀揣这样的信念,她才能创造一次次神话。

抵达东区,陆钦游再难压抑狂跳不已的心脏,步伐也不断加快。大家都猜,陆队是急着去见她老婆。

陆钦游在万众瞩目之下带领队员来到总司令和香缇·朱诺面前。总司令对她赞赏有加,香缇·朱诺更是久违地露出笑容:“去吧,大地的力量掌握在女人手里。”

姑娘们相视一笑,在众人的欢呼下骄傲地挺起胸脯。

“谢统领、司令关照。”陆钦游行礼致意。告别队员之后,围着她的众人如洪水涌来。

即便深陷簇拥之中,她只想快点找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