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吻了上来。这个吻不同于先前那般炽热,多了几分珍惜的意味。大战当前,谁能确保自己能活着回来?无非是借着今夜的余温,再好好地与爱人交颈而眠。
一吻便罢,他望向那双明眸,珍重地说:“请你给我一个永久标记吧,小尾巴。”
标记成结的那一刻,就说明他彻底属于了她。这是Alpha与Omega之间最珍重的承诺,结婚是形式上的捆绑,证明这个人在法律上属于你,但是标记是灵魂与身体的交融,一旦标记成功,谁也无法离开对方,尤其对Omega来说更是如此。
“如果有朝一日我战死了,你会如何呢?”她问。
他的目光一瞬黯淡,又恢复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那就让你的信息素杀死我吧。”
在失去Alpha的漫长岁月里,Omega如果不选择清洗标记就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之中走向生命尽头。也就是说,他愿意为她殉情。
盛放于战场的玫瑰美丽而危险,却愿为她卸下浑身的刺,臣服于她。
她笑笑,不由分说地扼住他的后颈,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没有停下。漫长得仿佛时间静止,等到谢无奕彻底失去力气,她才收回信息素,满意地舔过那块发烫的皮肤。
那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记号,就像十九瓣玫瑰花结。
——那是她给他打下的烙印。
“小尾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千万不要……”
她不等他说完,立刻捂住他的嘴唇。“嘘,不要说这种话,不然会被恶魔听见。”她捧起他的脸,望着那汪卡布里蓝。
“即使末日来临,我也会永远永远陪你看海。”
第76章
白雪烈阳, 长枪短炮围在门前,记者们见到那一袭军装,顿时蜂拥而上:“上将先生!自卫军喊话让你们放人, 请问联邦作何反应?”“最近为什么失踪这么多人?上将先生,请你解释!”
谢无奕没有理会这些记者,径直掠过闪光灯, 长腿一跨迈入车内。一刻钟前, 他刚刚结束针对禁地围剿展开的联合会议, 详尽规划了第二次进攻的行动路线。
高强度的工作下, 他浑身无力,大脑发昏,只能借着从指挥部回到军区的车程休息。
他叹一口气, 捂住小腹。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当他发现孩子的时候, 她已经在他的肚子里三周了。
“小乖, 不要闹。”他紧抿双唇,默默地安抚这个小家伙。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恢复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出发,去军区。”
“是。”副官开启车子。车子行驶途中, 路上突然窜出一个小孩, 副官急忙刹车。
“怎么回事?”谢无奕关闭前线战报, 狭长的眼睑射出一道寒光。
“长官,是个沿街乞讨的孩子。”那小乞丐赖在他们车前不走, 哇哇大哭,看起来不请他走是不行了。军官立刻道,“长官, 我这就把他赶走。”
“不用。”谢无奕推开车门,缓缓走至小乞丐面前,蹲下身去。“小孩,这样做很危险,快回家吧。”
那小乞丐哭着说自己没爹没娘,请上将收留自己,当然,谢无奕不可能同意。没等谢无奕开口,他拉开一早藏在袖子里的手榴弹,一把抱住谢无奕!这是完全不顾性命的自杀式袭击!小乞丐兴奋地大喊:“为了帝国!”
炸弹炸开的气浪将车子冲开,周围的建筑顿时夷为平地!!!
“E区发现小型虫潮!请求支援!”
“机甲部队遇袭!有埋伏!”
“前方有三只五级怪!一只击杀一只潜逃,请求火力支援!”
Lv.5虫兽向士兵们冲来,暗处的敌军紧随其后,第三联邦部队瞬间落入敌人的包围圈。小队死伤参半,只能仓皇地向后逃去。
一道金光呼啸而过,像一支利箭在敌群中央穿梭,片刻之间,虫兽倒地,敌军被打得措手不及,攻势减弱,第三联邦部队趁势突围,成功将敌军剿灭。
不过这只是围攻禁地的一支小队罢了,在禁地其他地区还有数十个这样的小型战场。
陆钦游没有做片刻停留,提着静刀向下一个阵地冲去。剩下的士兵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接连惊叹:“这就是x级Alpha吗?太强了吧。”“有她在,DN99部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撤退了!第一次围剿行动成功,撤!”
“小尾巴!”阿丽莎的声音自通讯器传来,语气急迫。
陆钦游点住通讯器,沉静地问:“怎么了?”
“是老谢!老谢他……”
陆钦游顿住脚步,面色一惊,连忙向前冲去。
自卫军窃取上将行踪特意规划的袭击事件,其恶劣程度令人发指,等联邦意识到联邦内部正在计划一场针对高级军官的谋杀时,为时已晚。
“哥哥!”陆钦游推开病房房门,十数名军官齐刷刷把目光转向她,原本与副官交谈的谢无奕被她这声吼吓得一顿。
谢无奕坐在病床上,手腕缠着一圈纱布,看起来并无大碍。他冲副官点点头:“自卫军头目三日内务必抓获,逼余寇投诚。若再有类似事件发生,则斩首示众。”
副官:“是。”
谢无奕遣散一众军官后顿时卸去了上将的威严,放松地靠在床头,目光平和温柔。“过来。”
他牵住她的手,让她站得近一些,“这么久不见,你好像又长高了。”
两个月了,确实很久。
距正式开战已两月有余,经芦田等人研究发现,第一联邦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将异化人类——也就是虫兽统一投放禁地高塔。为了胜利,第三联邦必须围剿禁地。此外,在大战之中,「新虫兽」成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它们死后血液呈现红色,普遍等级较高。
第二联邦仍处于观望状态,第三联邦高层多番交涉无果。第一联邦背后扶持的自卫军越发猖狂,策划暗杀计划,现在又把手伸向了谢无奕。
同时,一则预言如疾病席卷第三联邦:「虚假的太阳,人造的怪物,弥赛亚弥赛亚弥赛亚!」军校新生空前之多,疲于逃亡的人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既然活不下去,那何尝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毁灭一切?
对于陆钦游来说,她知道的虽不比谢无奕多,但多少能够明白这是一场恶战,绝不是口号里“太阳已死,新王当立”那么简单。所有的舆论都在指向谢无奕——这位年轻的上将似乎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太阳王。
谢无奕本人倒是对此不甚在意,毕竟只是李奇在造势而已。
“你真的没事吗?”她有些担忧地看向谢无奕,两月未见,他因为战事奔波而黑了些,本来就是巴掌脸,这下脸颊的轮廓更为紧致,照这样下去会瘦脱相的。
他摇摇头,用一贯从容的语气回答:“就这么点手段还妄图杀了我,他们真是几头蠢猪互相出主意。”
她笑了,却还是放不下心来。他作为第三联邦战士心中的主心骨,他难免成为敌军的众矢之的。
“注意保护好自己,一旦你……”
谢无奕并不想多提这些,“对了,小尾巴,我跟你讲一则预言,你看看能听出什么来。夜有四个月亮,而只有一棵树,一道影子,和一只孤鸟。”这是巫医徒主教的预言,他自然不信这些,可李奇对此深信不疑。
她说道:“这是旧世纪诗人洛尔伽的诗歌之一:死于黎明。”
“你觉得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太阳。”她答,“太阳出现,月亮和影子就会消失,唯一不变的只有树和飞鸟。”
飞鸟死于猎杀,而树枯于岁月。
而谁是飞鸟,谁是树,谁又是那道影子?
谁将死于黎明?
他反复咀嚼着她的话,“你说,这句诗是不是在指我们?人数一致,而且……算了,只是预言而已。”
“只是预言而已。”她道,“没有人会死于黎明。”
“嗯。”谢无奕笑意盈盈,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他靠着她的肩膀,轻轻哼起歌谣,借以她掌心的温度揉着小腹。
她望着他低垂的眉眼,笑笑:“这么开心啊。”
他蹭蹭她的肩头,眼睛眯成一条缝隙。
“我很想你。”他轻轻道,自从有了小乖,他就对她特别依恋。不过是战时状态,不常见到她,一见到她,他就只想时时刻刻黏着她。
她俯身,吻过他眉眼。
“明日我将赴往前线,跟你们一起进行第二次围剿。”
“明日?”
“对。”他知道她在担心自己,扬眉道:“小孩,别小瞧你的队长。”
她勾起唇角,躬身致礼:“是。”
当蓝源子弹划破夜空的一刻,所有人为之振奋,无所畏惧地向前杀去。战机掠过战场,炮火纷飞,脚下尸骸万千,蓝月染上血色。
而唯一不变的就是那道身影,坚不可摧,屹立不倒,这样的人才能被称之帝国最强。
她追随他的影子,自始至终便是如此。
虫潮来袭,他们被打退却一次次地反击,重机甲部队、重装合成部队化身钢铁洪流破开虫潮之乱,继续向高塔冲去。
第一联邦的驻守部队业已力竭,不占人数优势的他们渐渐被包围,只是负隅顽抗。第一联邦不会轻易放弃禁地内圈,因为这是他们将虫兽投射第三联邦境内的最好手段。
“是DN99部队!他们怎么会来?!”
“远程预警系统瘫痪!雷达基地遭到敌方空袭!!”
战机行于空中,对他们实施数次打击。一个人影逆着炮弹而上,为众人撕开一条生路。谢无奕身负重伤,却继续向前冲去,他的身体在空中旋成一朵致命的花,飞身杀死一只巨大的虫兽。陆钦游也并无惧色,跟随他的攻势继续向前。
第三联邦后方战场也在经受第一联邦的炮火冲击,在对方火力覆盖下几乎无法抵抗。如果禁地久攻不下,后果不堪设想。
塞拉尔站在战舰之上,看着脚下的尸山火海微微一笑。数十架战机飞旋在他们上空,无差别击打虫兽和人群。战舰打开,一只Lv.7怪物缓缓降落,它的身体极其庞大,冲击波与第三联邦的激光炮相撞,猛烈的气浪将周围夷为平地。
塞拉尔自以为不会有人能从虫兽兵器的手下幸存,气浪破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向他急速冲来,谢无奕向他的心脏开去一枪,陆钦游直直劈下静刀!
谁也没有想到,原本一击必杀的谢无奕突然慢了动作,腹部的剧烈疼痛让他呼吸一滞,就是这0.01s的迟钝,让塞拉尔抓住他的破绽。
好在谢无奕反应足够快,没有让他扎穿心脏,只是肩膀受到了擦伤。骨龙被砍成两半,谢无奕转头,看向处于盛怒之中的陆钦游。
很明显,她对眼前的塞拉尔充满杀欲。
谢无奕强忍剧痛,配合陆钦游轮番向塞拉尔发起攻击。塞拉尔毕竟是S+Alpha,从实力和战斗经验两方面要高于陆钦游,很快,陆钦游就落了下风。塞拉尔转换目标,看似进攻陆钦游,实际上瞄准的是谢无奕。
他下意识护住腹部,被冲击波重重打在地面!
“哥哥!”陆钦游立刻转身,没想到被塞拉尔拦住去路。
战场上千数具尸体被拧成一个巨大的骨球,经过塞拉尔异能的加持,这颗骨球渐渐膨大,附着在虫兽身体。所有人不免感到绝望,这是不可能战胜的怪物,他们很可能要死在这里。
陆钦游狂吼着向前冲去,恨不得杀掉一切挡在身前的事物。管你什么第一联邦,管你什么死神部队,统统都去死!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x级Alpha在十秒的时间斩杀七级虫兽,还是在对方强化之下的虫兽。
谢无奕挣扎着从碎石中爬出,前来支援的战士架起他,躲在防御网之后。他咳出两口血,隔着百米距离望向那个奋力厮杀的身影,通天的白光撕裂了她的影子,炮火与鲜血将一切吞没。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长官!您不能再往前了!陆长官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已经……”
“放手!!!”他试图挣脱控制,但小腹垂坠的疼痛让他不得已卸了力气。
“快!长官受了重伤!医疗队!”
“伤员太多,尸体无法运输!医疗队仅剩三人!”
“不要管我,我不能丢下她……”他甩开众人,固执地向她消失的方向走去,却因为伤势过重跪倒在地。
“带着长官走!我们不能失去他!!!”
“后方战场遭遇空袭!总指挥下令撤退!!”
“快撤!!!”
剧痛与绝望之下,他蜷起身体,逐渐失去意识,口中一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最后变成近乎哭嚎的呼救。
第77章
再次睁开眼, 陆钦游发现自己正被绑在一个陌生的空间。周围皆是空白,一台机器连接着她的手臂,将她的血缓缓抽出。
“你终于醒了。”一个声音说。
她向声源处看去, 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或者说只是女人的投影。女人身披华服,头戴皇冠, 长发如血, 美如毒蝎, 正是凯拉·里斯曼——世人口中的凯拉大帝。
“是你?”她攥紧拳头, 警惕地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危险的女人。
大帝权杖抬起她的下巴,她垂下眼睛,避开刺目的灯光, 也正因为此,这个动作在凯拉的眼中成了不敬的标志。
一股强烈的电流立刻穿过她的全身!她这才发现自己戴着电击压制颈环和止咬器——这是对高攻击性Alpha的最高防范手段。
陆钦游强忍疼痛, 咬牙道:“你抓我到底有什么目的?!谢长官呢?你们把他关到哪里去了?!”
“你说米迦勒?”凯拉冷冷一笑,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他跟你一起下地狱。”
“你到底想做什么?”陆钦游竟有一丝的庆幸,竟然能从敌方口中知道他没死的消息。
“让你为我所用。”凯拉开门见山,“第三联邦式微,你身为高等级Alpha, 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里斯曼崇尚绝对力量, 凯拉也不意外, 只不过陆钦游并不觉得她此话为真。从对方的表情来看,她已恨自己入骨。什么能让一位重权在握的大帝对她心生仇恨, 或者说是……妒忌?
除非,她身上有凯拉想要的东西——力量。
“我不会投靠你的。”陆钦游回答。
半空徐徐降落一个密封的牢笼,壁内伸出两个巨大的机械臂, 还有无数轻巧的改造仪器。陆钦游奋力挣扎,电击压制颈环再次释放高压电流!
这是人形兵器改造手段!通过强电流使人脑短暂失去意识,反复输入指令,经过□□改造的超人类就会完全失去意志,成为只会完成命令的机器。
陆钦游的意识逐渐模糊,一道屏障将她的意识与身体隔绝开来,她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越来越多的人影围在她的周身,人类的低语,机器的嗡鸣,强电流对心脏的麻痹,全身的血液逐渐凝固,她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她闭上双眼,在意识溃散之际,她又见到了那片海。初次见时,她还看不清那个站在海岸前的男人是谁,而现在,她明白那是她的谢长官,她的哥哥,她的爱人。
“谢长官。”
他回眸,汪洋落下一滴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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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联邦总指挥部,最高指挥中心。
各地战事实时展示于指挥部中央光屏,雷达监测不断发出警告,一滴水,或者说是一颗核生化武器遁入地面产生的气浪席卷了整个屏幕,泛起的涟漪沉重地警告人们: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戮。
自第二次禁地围剿之后,第一联邦对第三联邦展开无限制报复,无差别打击民用设施,摧毁了桥梁、道路、联邦通讯站等,并对联邦的防空基地展开地毯式轰炸,几乎把地面深深地犁了一遍。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空袭下,第三联邦暂时搁置围剿禁地的计划,建立防御网来抵抗激光导弹的轰炸。为了避免第一联邦展开地面入侵,他们在后方建立了一道机甲防线,并派出战机抵御敌方空袭。
尽管如此,他们只抵抗了十三天。
“右军叛变,自卫军残党投奔第一联邦,敌方在禁地周围安插了三个军团负责巡视。”副官欲言又止,“长官,您已经十三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而且重伤未愈……”
谢无奕揉着眉心,抬手止住副官的话。“第二联邦还是没有动向?”
“是的。但据交涉官员透露,对方有意合作。”
第一联邦展开的无限制报复对第二联邦产生了一定的震慑作用,但与此同时,第二联邦也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毕竟,他们也是虫兽之乱的受害者,公众的反战情绪低迷,掀起复仇的热潮。军火商也在暗中助力,包括希望通过战争改变现有制度的少数党派。
谢无奕简单向副官说明了接下来几日的战术计划,要求立刻重建防控基地和雷达基地,争取推进磁控技术的研究,以减少虫兽带来的伤亡。
说完一切后,他独自坐在不断频闪的光屏前,每闪一下就说明又有一个地区遭到了轰炸。他长吐一口浊气,卸力般靠在指挥椅上,扣住桌沿的手不断颤抖,突出的血管一路蔓延到腕侧。
他轻颤着唇,温柔地拍了拍小腹,轻声道:“小乖,别闹了。”
肚子里的小生命似乎能听到他的话,没有再闹他。谢无奕终于能够得以喘息一阵,可还没缓过劲来,肺部的血泡咕噜咕噜地冲上他的喉咙,逼他连连咳嗽。
自那日后,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身体上的疼痛他早已习惯,要命的是每当闭上眼都会想起她被炮火撕碎的影子。
昨夜,他梦到了她。或者说,是在精神海里遇见了她。
那一刻,积压已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他冲过去想要紧紧抱住她,却只能看着她再一次在自己面前消失。沙化的颗粒在风中散尽,回应他的只有那片无声的海。她说过,即便末日来临,她也会陪他看海。
他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情绪,只能强逼着自己撑住,告诉自己她已经死了。可就是那天晚上,他失控般大哭,一边忍受着小腹的阵痛,一边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她还活着。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足以摧垮他一直以来的全部伪装。
“她还活着,小乖。”他眉目低垂,宁静如海的眼眸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浪花,不仔细看,只觉得像是泪光。他轻轻地重复这句话,不知是安慰肚子里尚未成型的小家伙,还是安慰自己。
翌日,里斯曼俘虏x级Alpha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一联邦要求第三联邦拿出“足够的诚意”来换回陆钦游,否则她将身首异处。
“足够的诚意”——只有他亲自前去,才叫作“诚意”。
“我不同意。”在听完谢无奕的想法后,李奇直接驳回:“第一,你不知道达米安说得是真是假,其次,谁能确保你们能完好无损地回来?你知道此行九死一生!”
“于公,即便我死,若能换掉达米安甚至是凯拉的命,我军必会大受鼓舞,而且用我来换她,对于我方战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谢无奕毫无惧色,“她已经足够强大了,你们都明白不是吗?”
李奇紧咬牙关,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于私,”他捂住小腹,感受那颗未成形的心跳,“我也必须救她。”
沉默一阵,李奇道:“我还是持反对态度。我并非不信任你,而是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如果你死,她也没有回来,这不就是满盘皆输的结局吗?”
“所以我需要有人接应,只不过只需要接应她一个人。”他回答。
李奇反问:“就这样放任你去死?”
“我会尽量保全自己。”谢无奕走到沙盘前,指着双方交战的阵地,“就目前的战况来说,如果我方能从圣殿打开一道缺口,那么后方战区的压力也能够缓解。我方无法跟他们正面对抗,不如就借此机会打他一个出其不意,把营救计划变成突袭计划。”
李奇沉思,“有谁愿做你的死士?”
“我们。”一直沉默的未都原站起身来,在他身旁,还有阿丽莎、雪莉、卡斯特和卡夫卡。无论对方是虫兽还是王室,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立刻会发起冲锋。——这就是破风,随风指引,一往无前。
战前,原本四散各个部队的破风队员再次集结,这或许是他们一起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他们做好战前准备,踏上N19集成车,从两路出发潜入第一联邦。
“喂,老谢,你紧不紧张?”阿丽莎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
谢无奕照例反击:“紧张个头。”
众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谢无奕的笑容些许苦涩,但最后,他的表情变得肃穆庄重。从进入部队的一刻起,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结局。
圣殿号角吹响,舰队自天空航行,在钢枪火炮的瞩目下,一个身影自长阶尽头拾级而上。他只是一个人,狂风吹起他的衣角,却无法撼动他胸口处的赤色之心。
达米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下令进攻。
谢无奕从容地撕开亲卫军的包围,坚定不移地向圣殿走去。血液,已经说不清到底是谁的血,溅了他满身。脚下尸山血海,身上遍体鳞伤,他似乎应该倒下了,但他没有。
他一步步走至圣殿之上,脚步铿然,回荡于整个空间。
“达米安。”
他没有行礼,没有下跪,没有丝毫臣服,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当今至高无上的王储,而是一只蝼蚁。而他,才是圣殿的主人。
“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上位者向下位者投以灾祸,企图摧垮其精神,下位者推拒远之,永远以戒备之态盯向上位者。由此,地位逆转,胜负倾斜。
达米安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再震慑到谢无奕了。他变回那位彬彬有礼的王族,请他来到殿中。一面三维女王棋盘,女王棋的重量会影响棋盘的布局,博弈双方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手中的棋子,还有落子之后的蝴蝶效应。
谢无奕坐于下方,达米安坐于上方,双方只是在讨论棋局,却句句影射当今战局。达米安宣称第三联邦必输无疑,劝他现在撤兵,谢无奕明确立场绝不投降,警告谁轻举妄动,谁满盘皆输。
“达米安,从一开始,你这步棋就走错了。”
达米安一顿,最后一子尚未落下,却看到了谢无奕那双满含杀意的眼睛。错综复杂的棋盘原本偏向于他,可就在谢无奕落下最后一子之后,局势顷刻逆转,搭建许久的高塔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倾倒崩塌,最后的赢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片卡布里蓝迸发如芒的火光,不,那是蓝源手枪发射子弹时的辉光。
现在,这颗子弹终于正冲他的头颅。
第78章
地狱之火, 风刃,王储与帝国之心。
——许多年前,这场战争就应当爆发了。
谢无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肆意发泄着挤压多年的仇恨,他撕开火焰,绞碎达米安的虚伪, 一击让他深陷墙面。创世神像为之撼动, 岌岌可危。
他狠狠踩住达米安的肩头, 废掉他一只胳膊。
“你一个低劣的Omega凭什么强过于我?!”达米安握住谢无奕的脚踝, 用力到能听见谢无奕的骨头咔咔作响。那双血眸燃烧着妒火,从第一天见到谢无奕时,这火就在烧, 现在猛烈到足以将他吞噬。
谢无奕冷笑一声,枪口对准达米安的面门。“去地狱思考这件事吧。”
S+级Alpha的信息素充斥整个圣殿, 即便是Alpha也无法抵抗, 何况是一个有弱点的Omega。
腹中的孩子感受到危机,剧烈地挣扎起来。谢无奕现在不能停下来安抚,一边躲避着达米安的攻击,一边找机会反击。先前与亲卫军的厮杀已经耗掉他一半体力,腹中的剧痛大大降低了他的反应速度, 很快, 他就被达米安抓住破绽。
他被达米安掐住脖子, 两脚腾空,濒死的窒息感让他渐渐不再挣扎, 身为Omega的本能又让他拼了命也要保住孩子。他爆发出一股莫大的力量,猛地踹向达米安的要害,即便成功脱身, 他也无法站稳,蜷缩在地捂住抽痛的小腹。
此时,达米安终于发现眼前的这个Omega怀了种。
对于一个完美主义者来说,即便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石出现一道划痕也会变成垃圾。而达米安无疑是极端的完美主义者。
一颗裂开缝隙的宝石,下场只能是被一点点地碾为碎片,彻底变成垃圾。
下一拳,他瞄准了谢无奕的小腹。
……
陆钦游是从一阵剧痛中清醒的。她不知道这群变态折磨了她多长时间,反复剖开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电流涌过全身,脚下早已聚成一滩血河。
“折磨这么久都没能失去意志,不愧是至臻蓝血。”卢修斯把烧红的烙铁贴在她的皮肤,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后满意地大笑起来,“你们真是天生一对,连被用刑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陆钦游愤恨地盯着卢修斯,沉声问:“你说什么?”
“你跟他上过床吧?这都没发现他后腰的奴印?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那时的表情。哈哈哈……如果受刑人是米迦勒的话,”他发出一声喟叹,眼睛射出诡异的光芒,“啊,那真是——太爽了。”
轰隆!屏障猛地一颤,遍体鳞伤的陆钦游试图挣脱桎梏,再次被高压电击电到失力。
“谁都不知道,我在烙铁上动了手脚。奴印上被我下了针对Omega的诅咒,只要他怀了种,身体就会逐渐虚弱。”卢修斯看着目眦尽裂的陆钦游,反倒癫狂地大笑,“你最好祈祷他肚子里没种。”
随着最后一声凄惨的痛呼,谢无奕重重倒在冰冷的地面,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的面色惨白如纸,眸色也淡得吓人,只有咬出血的下唇那般殷红。
不知为何,达米安在他身上品出一丝脆弱的味道。脆弱?此前他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如此模样。
谢无奕抬起眼帘,不冷不热地睨了他一眼。
那一刻,达米安看到了一朵秾丽靡颓的血玫瑰,濒死般脆弱的花蕊,即便枯败也高昂的头颅,这是他最深恶痛绝但也最向往的神色。他才明白,原来每一次碾碎omega的血肉只为拼凑出这一幕。
——他一直想做的不过是撕碎他而已。
达米安高高抬起宝剑,谢无奕握住剑锋,鲜血自掌缘流下,染红了他的袖口。达米安再一次低估了谢无奕的实力,就因为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他总是会忘掉谢无奕先是帝国最强,其次才是Omega。
颅骨震碎,达米安从谢无奕飞起的一击体会到血的教训。
足以斩断空气的风刃正冲达米安脖颈正中的路西法,一条血雾顺着暴露的皮肉迸溅而出,堪堪擦过谢无奕的侧脸。
他不允许自己沾上达米安的血。他有洁癖,接触不了脏东西。
谢无奕并未给达米安任何喘息的机会,战场玫瑰终于在此刻释放出所有的实力,每一击都直刺达米安的要害。在如此强劲的攻势下,饶是达米安这般狂妄的Alpha也不由得连连退去。
他知道谢无奕惧怕火焰,故意用地狱之火将他包围起来,看到谢无奕身处火海之中,得意笑道:“米迦勒,看来我依旧是你的噩梦。”
“是么?”
谢无奕瞬间闪至达米安身后,蓝源手枪正冲他的后脑!
亲卫军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有人率先扣动扳机,子弹贯穿了谢无奕的身体,在他背后开出拳头大小的血洞。
谢无奕不甘心地再次举枪,却被亲卫军连补两枪。那只握枪的手那般颤抖,就像蝴蝶最后的振翅,最后毅然决然地坠向地面。
达米安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慌乱,紧接着被病态的癫狂所掩盖。他扼住谢无奕的喉咙,表情不知是哭是笑。“米迦勒,你终于死了?”
谢无奕没有回答,半阖的眸子呈现出死的色彩。
“这就死了?”他不信,“你他妈的起来啊!”
依旧没有回应。他把目光放在他那微微翕动的嘴唇,鬼使神差的,他如同失重一般跌倒在地。
——他居然为了一个奴隶如此狼狈。
“米迦勒?”他用力地扼住他的喉咙,试图唤回他的意识。而他只是紧闭双眼,苍白的脸容近乎于透明。
达米安确认这个人已经死了。他开始癫狂地大笑,笑够了,他又觉得没劲,记恨这么多年的死敌就这么死了,真是无趣。
“米迦勒,你的心思真是单纯,你以为你死了,她就能活下去吗?”他回头,谢无奕原本倒下的位置竟空无一人。
谢无奕这次选择废了那张令人生恨的脸,一脚踹断了他的鼻梁骨。
达米安捂住喷血的鼻孔,猩红的双眼渐渐染上嗜血的疯狂。地狱之火顿时将圣殿吞没,所有亲卫军在火海中哀嚎着成为一缕青烟,滚烫的火舌足以扭曲空气,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形同地狱。
“看来还是低估你了,米迦勒!”达米安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无论他再怎么催动火焰,火舌也丝毫不能触及谢无奕半分。
从见到谢无奕的第一眼,他就明白这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的,强权不能令他低头,凌虐也不能消磨他的血性,即便再侮辱他,他也会高昂起头,仿佛他才是应当羞愧的人。
——忘不掉,得不到,那就让他去死。他维系一条岌岌可危的警戒线,时而紧绷,时而放松,终于在见到那个女孩时,一切的伪装都顷刻崩塌。
陆钦游,第一次从谢无奕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惊讶于对方温柔的语气。第二次,他发现陆钦游对谢无奕的占有欲远超预期,甚至超过了他自己,那时他洋洋得意,自以为又多了一个失心疯。结果,她得到了谢无奕,或者说,谢无奕自愿臣服于她。
这是一种自愿献祭给对方的爱与臣服,以至于这个有来无回的险地,他也愿意为她再闯一遍,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
“米迦勒,你不觉得自己很贱吗?!”他侧身躲开飞驰而过的子弹,“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她是第三联邦的秘密武器,你不能接受这种损失!你对她根本就不是爱,只是利用!”
谢无奕受够了达米安,迎着地狱之火向前冲去,灼热的气浪烤噬着他的皮肤,露出森森白骨,即便如此他也浑不在意。他忍得够久了,已经忍到不能再忍下去。
“别狗吠!给老子安分点去死!!!”
冲天的白光将圣殿吞没,创世神像终于变为废墟,地狱之火也逐渐熄灭。谢无奕咽下喉头温血,握枪的手还不停地颤抖,他已经耗空了所有力气,快要站不稳了。
他摁住近乎撕裂的小腹,脱力般跌坐在地,嘴唇泛白,开裂的嘴角还残存着血迹。
“坚持住,小乖。”他稳住呼吸,找出事先准备好的恢复剂打入体内。等待伤势痊愈的时候,他点开电子加密通讯,压低声音,“01,是否找到太阳。”
01是阿丽莎的代号,为了防止第一联邦截取情报,他们特意使用许多代词,“太阳”指的自然是陆钦游。
信号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字眼,从身后突然袭来一具冒火的骷髅,正是刚刚葬身火海的亲卫军。
谢无奕的喉咙突然被一串骨晶扼住,将他向火海深处拽去。他试图抓住什么来抵抗这股力量,只是徒劳地留下几道带血的抓痕。
达米安一点点地收回骨晶链条,直到谢无奕近到一臂之内,他才猛然踹向他的心口,逼他在自己面前跪下。
“狗就是狗,奴隶永远都是奴隶,我居然对一个物品有了恻隐之心,真是罪该万死。”他玩味地扯过链子,在他眼里,谢无奕就跟奴隶没有区别。
谢无奕愈加暴怒地撕扯链条,迎着对方的信息素压制破口大骂:“去你x的死东西,老子就愿意给小尾巴艹,愿给她生几个就生几个!轮得到你们这些畜生在老子头上——呃!”他捂住小腹,痛苦地蜷成一团。
达米安看着无力反抗的谢无奕,竟萌生出一丝兴奋。他颇为轻佻地用足尖挑起他的下巴,逼他向某个方向看去。
“米迦勒,你看看谁来了?”
谢无奕睁开眼睛,看到浑身是血、被锁在笼子里的陆钦游。她戴着止咬器,颈部血肉模糊,信息素压制器正冒着规律的红点,表示电击仍在继续。她的四肢都被绑住了,双手无力地垂下,指尖不停地淌血。
她看到了他,似乎终于确定他还活着,苦涩地笑了笑。她的泪跟血混杂一起,让那双想要努力看清他的眼睛更为痛苦。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明明胸口已经空了,他却还能感受到心脏正在悲恸地挣扎着。
他极其狼狈地伸出手,一次次地向她爬去,一次次被拖拽回来。
“小尾巴——小尾巴!”他呜咽着,泪痕与血迹在光洁的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离她越来越远。
达米安拽住链条,逼谢无奕仰头起来。“刚才不是还很硬气吗?米迦勒?”卢修斯冷嘲热讽,加大了陆钦游颈环的电压。
陆钦游痛呼一声,尽力压抑住呼之欲出的嘶吼。她不希望自己成为谢无奕的软肋。
谢无奕的双眼已经猩红,屈辱地跪在达米安面前,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像是被凌迟一般的痛。
“放了她,我愿意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第79章
达米安笑道:“什么要求都可以?”
“不要听他的!哥哥!!!你不能答应他!!!”陆钦游奋力地挣扎起来, 不断冲击笼子,高压电流贯穿她的全身,肉眼可见的电流环绕在血肉模糊的颈部。
他转过头去, 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愣住了。
在她的视线里,谢无奕笑得温柔,他说:“对不起。”
酸蚀的眼泪自脸侧滑落, 与血污混在一起, 让她有一瞬间怀疑那是一把刀切开了她整个人。
谢无奕转过头, 以一种献祭般的姿态回答:“只要你肯放了她, 让我做什么都愿意。”他俯下身,深深地、深深地跪了下去。
“米迦勒,你何时求过我?”达米安的笑声分外讥刺, “实话告诉你,从你踏进圣殿的一刻起, 我就没想让你们活着出去!”
卢修斯会意, 递给达米安一把宝剑。
谢无奕跪趴在地,深深垂下头,冰凉的剑尖缓缓划开他的后衣领,露出腺体。剑尖戳过Omega最脆弱的皮肤,悬在标记之上。
“里斯曼的共奴在外有主?学会背叛, 就要受到相应的惩罚。”达米安瞥了陆钦游一眼, 故意将剑尖逼近几分, 几滴血珠登时冒了出来。
“达米安!!!你敢动他,我要你死!!!”陆钦游疯狂地捶打笼子, 恨不得冲去把达米安撕成碎片。
卢修斯把抑制器的数值调到最高。没有哪一个Alpha能够在这种压制下坚持几秒,何况是被折磨得精神几近崩溃的陆钦游。
她缓缓跪地,无助地伸出手去, 祈求着他的温度。
谢无奕向她看去,蓝色眼睛溢满了屈辱的眼泪,却仍然给予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坚持住,援军会来的。”他无声地说。
“不可以,不可以!我不要你用这种方式……”她曾经目睹过他因发热期的痛苦而伤害自己的样子,怎能眼睁睁地看他又受一次苦?
腺体被活生生剖开的痛苦难以言喻,谢无奕咬住胳膊,额间青筋暴起,整张脸因痛苦而惨白扭曲。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因为痛苦而流露的呼声。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因为自己遭受伤害。
“挺有骨气,倒是一条不叫的狗。”达米安和卢修斯攻击谢无奕的腺体,试图清洗陆钦游留下的标记!
两股力量在他最脆弱的部位对撞,x级Alpha的标记已经刻进他的骨头,若想清除,Omega会遭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比活生生挖掉腺体还疼。
“你们这些王八蛋!!!我要杀了你们!!!”她疯狂地撞击笼子,想要冲破桎梏去保护他。然而换来的只是一次次的电击,五脏六腑都快被炸碎了。
他摇摇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小尾巴,别哭。”
他说他没事,他说他不痛,可是紧扣地面、溢出血珠的指尖却出卖了他。
她的谢长官永远都是这样,把伤疤都藏在背后,总是笑眯眯地摸摸伤心的小孩,安慰她说别怕,别哭,别担心,有我在,一切都会变好的。
可是她不需要他那么伟岸,她情愿他说的是救救我,也不要是小尾巴别哭。怎么能不哭呢,谢长官?她真的好想把他紧紧护在怀里,为他抚平那些伤痕。
谢无奕终是受不住了,活生生呕出一口血。
“哥哥!哥哥!!!”她嘶吼着,全身早已被血浸了个遍。
达米安和卢修斯清洗完了标记,满意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谢无奕。这还不够,达米安又将剑尖对准了谢无奕的后腰,撕掉他最后的尊严。
奴印,或者说是谢无奕最不想让她看见的脏污,就这样暴露在她面前。
他的身体颤抖几下,逃避般缩成一团。此刻,她终于明白谢无奕为什么在睡梦中也充满不安,他的痛苦永远永远地烙在身体里面,让他连烤肉的滋滋声都会感到恐惧。
那股深埋已久的力量再度翻涌,她撑起支离破碎的身体,即便骨肉分离,她也浑不在乎。那些黑影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头痛欲裂,整个人快要从灵魂里裂开了,而她只是怨恨自己不能保护他。
达米安和卢修斯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围观猎物一般审视着谢无奕,要把他的尸体永远地烙上奴印。
卢修斯蹲下身,迎着谢无奕愤恨的目光,轻佻地拍过他的脸。
“p-u-t-a.”
他不该教她阿斯加德语,她听懂了,P-u-t-a是娼./妓的意思。
一瞬间,圣殿被猛力一震,地动山摇。一股恐怖的力量冲向里斯曼,达米安躲闪之间,卢修斯的人头已经落地。“怎么会……”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冲破牢笼的陆钦游,
她抱着谢无奕,双瞳翻涌着血与金的光辉,只是站在那里便让达米安觉得恐惧。
——赤金之瞳,不灭之辉。真正的太阳王终于出现了。
一直以来,她都不明白脑海中的黑影到底想对她做什么。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些黑影不是她臆想出来的幻影,而是一直都在注视着她、不让她突破最后禁锢的「眼睛」。
预言中的太阳王终究不是凯拉大帝,而是这个身披血污、抱着谢无奕的女孩。
凯拉怒道:“杀了他们!”
皇家军队自殿外冲出,陆钦游静静地看着他们,只是一抬眼帘的功夫,半数敌军被碾成血雾。而她也受到了极大的反噬,大口大口地呕血。
“小尾巴……”他颤颤地抬起手,想要擦去她唇角的血,却被她握在掌中。
她在他的掌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吻带着血,比过所有珍重。
“这一次,让我带你回家吧。”
陆钦游面对赶来的万千敌军,丝毫不惧。纵使周身火海,纵使血将流尽,她也要带他回家,因为她说过会永远陪他看海。
在她力竭之时,破风特战队终于突破重围,前来接回二人。两军混战,一时间厮杀声冲天。
“小尾巴!老谢!”阿丽莎扶住支撑不住的陆钦游,“快走!支援到了!”
达米安自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地狱之火拦住他们的去路,无数的亡魂化作骷髅,向他们伸出尖牙利爪。
破风队员被困于火海之中,重伤的谢无奕和陆钦游虽极力反抗,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们走,让我留下。”谢无奕捂住腹部,倔强地向达米安的方向走去,他本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目的来的,即便是死也无所谓。
他们都明白,这场突袭注定会付出血的代价。
未都原先一步挡在谢无奕身前,“让我来吧,队长。”从小时候起,他就是一个“异类”,蜷缩在阴暗的房间做着另一个世界的梦,若没有谢无奕,他只是一个失去父母、无所事事的社会闲散。他的命是谢无奕给的,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他带来的,为了他、为了大家而死,他觉得值得。
“不行!”谢无奕大口大口地呕出鲜血,卡夫卡和阿丽莎不得不架住他,向后撤退。
阿丽莎含泪高喊:“未都原!你要活着回来!你的漫画还没画完呢!”
未都原轻笑一声:“喂,跟你们在一起,我很快乐。谢谢你们愿意成为我的队友。”
他张开双臂,身体像纸页一般分散,这是藏匿在他体内的折叠空间,当折叠空间全部打开,就能创造出空间之间的绝对隔阂,他们就能成功撤退。从一开始,未都原就想这么做了。他无法成为伟大的漫画家,但可以成为伟大的战士,为了破风,他愿意燃烧所有热情。
未都原高呼:“破风万岁!!!”
「雨海花莲」——漫天的折叠空间如同繁花落雨,抵挡住炮火枪弹。这是他为自己设下的结局,他永不后悔。
最终,未都原于雨海花莲之中落幕。
众人背负着失去战友的痛苦向前奔去,为了新的明天。漫天的战火下,第三联邦的突袭部队与皇家军队厮杀,导弹划破天际,炸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陆钦游万分悲痛,尽力压抑呼之欲出的泪水,忽而,她的手被人握住了。集成车将爆炸产生的气浪隔绝开来,所以她只能看见那双几近破碎的眼睛。
手掌落了雨点,来自他的眼睛。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用最后的力气将他抱在怀里。他的肩膀那样颤抖,温度冷得像冰,她都怀疑他就会这么在她怀里慢慢化开。
“对不起。”他哭着说,“对不起……”
她为他拭去泪水,不再言语。他们相互依偎着,像互相舔舐伤口的幼兽抱在一起。集成车自动返航,穿越破风安插好的跃迁点,回到第三联邦境内。炮火,哀鸣,悲壮的嗡鸣横遍沙场,这场轰轰烈烈的战争中,没有一个人后悔站在这里,为后方战场吸引火力是他们的使命,他们的死是有意义的。
可谢无奕宁愿死的人是自己。
“振作起来,哥哥,”她握住他冰冷的手,“只有生者才能赋予死者意义。”
谢无奕摸过她的侧脸,明明看上去马上就会晕死过去的人,却还一次次重复:“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也没有保护好大家……对不起,小尾巴。”
她温柔地揽过他,像他曾经安慰她的那样拍拍他的后背。“不要再说对不起,你对得起任何人。”他的后颈不再流血,伤口却裸露在外,让她见了心脏一颤。
他摇摇头,看着她满身的伤也禁不住地落泪。“你知道吗,那天围剿之后,部队没有找到你的尸体,只留下那把静刀。刀上沾着你的血,我总是擦不干净……”
她扯出一个像是哭的笑,极力地柔下声音,为他拭去不断流淌的眼泪。“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不要走,你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他突然激动起来,身体愈加颤抖,仿佛要挣扎着挽留什么。“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我们还有,还有……”
失去标记的Omega会陷入信息素缺失的慌乱,急切地寻求Alpha的安慰。谢无奕自然不会屈从于达米安的信息素,苦苦地与这股力量抗争,她知道他经受的一切,却不能在这个时候释放信息素,一旦他陷入信息素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她只能尽可能地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一次又一次温柔地向他贴近,就像当初为了夺得他的关注一样,不厌其烦地努力靠近他。
她捧住他的脸颊,就像捧起珍宝一般倾注全部的珍重,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
“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我在这里,小尾巴永远会陪着你。”
谢无奕蜷缩在她的怀中,渐渐失了力气。他虚虚地拽着她的衣领,指尖不停在颤,痛苦地埋在她的颈间,恨不得把她的气息刻进四肢百骸。
“小尾巴,我好疼。”他颤声说,声音近乎哭泣。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感受到一股血腥味正在密闭的空间内扩散,来自他的下身。她向下看去,谢无奕的腿间流着汩汩的鲜血,血块透过军装,染红了地面。
集成车一晃,谢无奕就像散落的蝶翼落入她的怀中,护住小腹的手彻底垂落,重重砸在地面。他靠着她的肩头,卡布里蓝渐渐淡化成雾,滑落一滴水珠。
“哥哥?!哥哥!!!”她一瞬间如坠冰窖,试图唤回他的意识,可谢无奕就那样安静地在她怀里睡着了,无论她怎么哭喊都叫不醒。
“小乖,不可以……”他在昏迷中轻轻呢喃,“妈妈她还没有见过你呢。”
第80章
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回荡病房内, 陆钦游坐在病床前,双手相扣,头深深地垂下去, 默数着时间一秒秒过去。
谢无奕戴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就像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牵起他的手与额头相抵, 似乎这样就能建立灵魂的联结。“快点醒过来吧, 哥哥。”她这样想着, 拼命压抑着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的意念起效了, 谢无奕的指尖一颤,眼珠小幅度地转着,最后他睁开了眼睛。
看到陆钦游的第一眼, 他是笑的。
这样的笑,却让她再也忍不住流泪的冲动。
“哥哥……”
他点点头, 因为戴着呼吸机的缘故说话声音很小, “小尾巴,不要哭。”他说着,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我不哭。”她扯起一个牵强的笑,脸颊紧紧地贴住他的掌心,感受着他的温度。
“他们呢?”
陆钦游避开他的目光, “未都原牺牲, 遗体安葬于赫利厄斯公墓。其他人身受重伤, 现已痊愈,正在准备第三次禁地围剿。”
他没有回答, 眸光黯淡一瞬。
她又道:“不过,战局因为圣殿突袭行动有所好转,李奇将军和卡斯特等人前往第二联邦商讨建立联盟相关事宜, 不久后第二、第三联邦联军就会成立,一起对抗第一联邦。”
“我知道了。”他淡淡地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躺了多久”
“七天。”她哽咽地说。
“七天啊,”他轻轻地抚过小腹,想到了什么,柔柔地笑了起来,“那小乖应该十一周了吧。”
她呼吸一滞。
“怎么了?哦,忘了跟你讲。”他轻笑一声,“小尾巴,我们有宝宝了。”
陆钦游面对他如此温柔的笑脸,竟然想逃。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无边的潮水漫过她的鼻孔,令她窒息。
而谢无奕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平静地诉说着:“一开始我都没有发现小家伙的存在,直到第一次围剿受了重伤,我才意识到自己怀孕了。不过那时你被第一联邦掳走,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再见面时,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个消息,我就晕过去了。”
“这里,是我们的孩子。”他指着肚子,眼角微弯,就像天边的月牙。
她紧咬下唇,口腔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无奕却以为她是被这个消息吓到了,牵过她的手,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放心吧。而且,我不会因为怀孕退离前线,只要联邦需要我,我依然可以……”
“哥哥。”她打断了他,剩下的话像一把刀卡在喉咙里,越是想说出口,她就越痛。
“咚咚”,病房的门被人敲了两下。“陆长官,战前参会马上开始,请您稍作准备。”
她愣了愣。
谢无奕点点头,“去吧,我等着你。”
她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个会议,让她得以喘息一阵。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像个失魂落魄的傀儡被一只大手推着向前。
李奇召开远程会议,向众人说明联军、总指挥部的设置情况,将整体战场分割为正面和第二战场,分别对应东区和西区。会议结束后,李奇单独留下陆钦游。
“他的情况如何?”李奇问。
谢无奕流产的事作为机密并未向外传播,大多数人只知道他是重伤。她答:“已经醒过来了,但仍需静养。……恐怕不能赶赴前线。”
李奇知道她的私心,“你负责率领突围部队,进行第三次围剿。”
“是。”
等她再次回到军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四月雾雨,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不时有闪电穿过云层。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不自觉加快步调。
原本紧闭的房门虚掩着,透过一丝微弱的灯光,安静得诡异。
她推开门,电闪雷鸣之中,病床竟然是空的。
她立刻冲出病房,找到当晚值班的护士。军区医院连走廊里都是伤患,护士医生忙得焦头烂额,并不清楚谢无奕什么时候离开,只是说他换了身衣服出去散心,很久不见回来。
“他都说了什么?除了散心!”
护士急得直冒汗,“好像还要走了报告……长官你去哪?!”
他知道了。
陆钦游向某个方向狂奔而去,没入雨雾之中。
赫利厄斯公墓前立着一个人影,暴雨之下,他依旧站得笔挺。狂风吹过他的军装,上将肩章在寒夜之中熠熠生辉,没人知道他到底站在那多久,或许久到足以回忆每一个牺牲的队员从死亡到初见。
陆钦游停下脚步,他也回过头来。
那双卡布里蓝被雨水打湿,湿漉漉地望着她,闪电照亮他惨白的脸颊,还有两道长长的泪痕。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寂寥,都要沉默,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了。
“为什么骗我?”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几乎难以抬起头来。
“为什么骗我?!”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消瘦的身形在狂风暴雨之下摇摇欲坠。她想要扶住他,却被打掉了手。
她的沉默被他曲解为哄骗,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她的错。可是面对那样的谢无奕,她不想为自己辩解,只想紧紧地把他拥入怀中。
“对不起。”她真诚道,向他伸出手去,“回去吧,哥哥,淋雨会着凉。”
“你觉得是我拖累了你,是我拖累了你们,对吗?”他冷冷地看着她,明明就站在那里,却显得离她好远。
——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远。
她看着空落落的手,患得患失地缩回手去。
“我并没有这么想。”
“是吗?”他向她逼近,目光紧盯着她的眼睛,必须要挖出她内心深处,“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行动?就因为我是个流过产的Omega,你们就要把我抛弃是吗?!”
她心一颤,尤其是听到“抛弃”二字。
“这不是抛弃!你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支持你高强度的战斗,很可能会……”
“老子就算死也得死在战场上!如果连仗都打不了,那我还能干什么?!”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五官也因情绪过激而轻微抖动。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可就是控制不住。
“其实没了这个孩子也挺好的。”他冷笑一声,脸侧滑落的不知是泪是雨,“这样我就不会被某些人打上废物的标签,关在笼子里什么也做不得。”
她张了张口,尽全力忍耐着:“跟我回去。”
“回去?我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他咬牙道,“死也不回。”
陆钦游知道他再这么淋下去迟早会出事,只能妥协道:“跟我回家。”
“家?”他将眉一挑,用力地甩开她的手。“我跟你没有家。”
她攥紧拳头,用力到泛白。只是谢无奕轻飘飘的一句话,尽管只是气话,却足以击垮她的信念。
“我们没有家?”
“对。”他恶狠狠道,逼自己足够狠毒。
一颗豆大的泪珠自她的眼眶坠落,划破了那双卡布里蓝。
“谢无奕,你觉得我没有资格喜欢你?还是觉得我抢走了你的光环,搞砸了你的人生?”
谢无奕一怔,不知被哪个字眼刺中,毅然决然地撞过她的肩膀,向雨幕深处走去。她望着他的背影,或许下一秒,或许再走一步他就会无力地栽倒在地,可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任雨水砸得千疮百孔。
有那么一瞬间,她庆幸自己没有带伞。
谢无奕需要冷静,她也需要。狂风骤雨,她独自行去,军装被雨水打湿,愈加沉重。她敲敲巷口的铁窗,丢出两枚星币,对方递给她一瓶苏格兰威士忌。木香的威士忌入喉辛辣苦涩,她倚着墙壁,默默等待烈酒回甘。
她并不嗜酒,也鲜少失言。刚刚那句话,谢无奕必然当真了。
等到足够冷静,她才动身出发,回到那个不是“家”的家。
卫兵早已默认她是女主人,并没有通知谢无奕。所以当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满地狼藉。书籍被撕碎,砸烂的玻璃制品四散在地,根本无从下脚。
她知道谢无奕的脾气很大,并没有十分意外。可看到玻璃碎片上残留的血液,不禁眉头一皱。谢无奕只顾着发泄,把手割破了也不在意。她担心他会做傻事,快步向不断发出奇怪声响的卧室走去。
推开门,她听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谢无奕蜷缩在角落,手还停在半空。见到她来,他把怀里的东西藏进身后,慌张地挡住肿胀的侧脸。
陆钦游一时竟不知该心疼还是该责备。
“手拿开。”
他避开她的目光,躲得更深。
“为什么这样做?”
他不做言语,只是双腿抵在胸前,头也垂着,像刺猬一样保护着脆弱的腹部。
“即使你觉得说错了话,也不可以用他们伤害你的方式伤害自己。”
谢无奕退得更后,拼命地把自己蜷在墙角,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她的靠近。然而在陆钦游眼里,这是需要抱抱的意思。
她蹲下身,像他曾经安慰自己那样轻轻地揽住他的肩膀,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哥哥,就算要闹脾气也不能伤害自己啊。”
他捂住嘴巴,不想让她听见自己在哭,可眼泪不听话地涌了出来,沾湿了她的肩头。
“陆钦游,我没有想到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竟是这种语气。”他哽咽着,万般委屈。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抢走了自己的光环,也无所谓是不是被她盖掉了名声,他只在乎他的小尾巴是不是还爱着他。
那一刻,他很害怕她不喜欢自己了。
就像从前。
“你又要讨厌我了。”他深深地低下头,一下下地扣着自己的拇指。
喉咙好像被眼泪糊住了,吐不出一个字眼。她笑着,却比哭还难看。“小尾巴永远都不会讨厌谢长官。”
他低垂眼眸,小心翼翼地凑近她的唇。“真的?”
“真的。”她扣住他的后脑,热切地吻住他的唇齿,恨不得把他的全部呼吸吞进肚去。这个吻比过以往所有,狂烈,炽热,暴烈地证明他们相爱。
谢无奕终于得到她的答案,靠在她的怀里不说话。
“可以给我看看那件东西吗?”她轻轻问。
谢无奕迟疑片刻,还是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两件婴儿的小衣服,因为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特意买了两个颜色,棉质的衣服被泪水和血水打湿。他想擦干净上面的血迹,可眼泪越来越多,血迹直接透过布料沾在他的手指,怎么都去不掉了。
他像是终于认清了什么,艰难地说:“她不会回来了。”
她为他拭去泪水,又怕擦疼他的脸颊。“不会的,她一直在。”
“不是这样的……”他再也克制不住落泪的冲动,“小尾巴,我把小乖弄丢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她想安慰这个近乎破碎的人,却难以找出任何字眼。怀中之人抖如筛糠,粘连着血的哭嚎刺穿她的耳膜,她越想将他融入骨血保护起来,这痛楚就越深。
渐渐地,他不再哭,也没有力气哭下去了。
陆钦游抱着他,等他沉入梦乡,漫长得像度过一个世纪。谢无奕靠在她的臂弯处,即使睡梦中也在不安地呢喃着,并没有因为她的怀抱而有所舒心。
她牵起他的手,紫蓝色的血管突兀地竖在掌面,每轻轻摸过一处,内心深处的那些嘶吼更幽暗了些。
“我会杀了他们。”她面无表情,仿佛在下一道命令。“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