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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许卖萌。”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位贵妇人,透过门缝,陆钦游能看到谢无奕正站在门外和一个高大的男人交谈。

做贼心虚,她根本不敢看谢无奕一眼。

谢无奕将门虚掩,与李父低声交谈。妇人走至床边,双手握住她的手掌,正温柔地看着她。年华老去,这位美人却风骨依旧。

“阿姨好。”陆钦游笑笑。

李母柔声道:“谢长官昨日说你过几天才醒,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快。这些天都是谢长官忙里忙外,我想帮忙,他总说不用麻烦我,他自己应付得来。”李母叹了口气,“要是我身体再好一点儿,就能多照顾你一些了。”

“阿姨,像我们这种天天在泥潭里打滚、整天挨打挨骂的糙人躺一会儿就能活蹦乱跳,要说照顾,应该是我们这些小辈照顾您才是。”

李母叹了口气,握住她的双手,“小陆啊,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就把我们当成你的家长吧。”

陆钦游抬起头,不知何时李父站在李母身后,而谢无奕还倚在门口。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只是微微挑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很不爽,但碍于李父李母没有发作。她坦然道:“感谢叔叔阿姨的关照,今后我会替李萌关照二老,也会时常去看叔叔阿姨。但谢长官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代理监护人,我理应报答他的恩情。”

门外,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李母李父也是善解人意之人,尊重她的选择,并愿意为她保驾护航。李父出身军队不善言语,但还是说:“小陆同志,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战士,勇敢无畏,心怀大义,我很感恩李萌拥有你以及你们这样的战友。十分感谢。”

“不必谢我,叔叔,”她坚定道,“我坚信如果换作李萌,她也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李萌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战友,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应该是我感谢她才对。”

李母一笑,“真是个好孩子。你好好休养,我们就不打扰了。以后有时间来我们家做客,我们随时欢迎。”

她点点头:“嗯,一定。”

谢无奕送李父李母一程后回到病房,迎面撞上一双直勾勾的眼睛。他坦然地对上她的眼神,先发制人地反问:“怎么?”

“如果我真的同意了,您会把我送出去吗?”

谢无奕道:“你也说我是代理监护人,代理两个字就意味着可以变化。”

“然后?你就这样抛弃我?”她的语气虽是冷的,但表情看起来十分委屈,就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幼犬。

“我没有抛弃你。”

“你就是抛弃我。”她拒绝交流地把脸别过去,不搭理他。

“喂……那小孩?”谢无奕喊了两声不见回答,无奈地走到她面前,手指敲了敲病床的扶手,“到叛逆期了是吧?别以为你打吊瓶我就拿你没办法,给你三秒钟时间。”谢无奕等了两秒仍不见她回头,“三、二……”

“一”数过半秒,她才迟迟回头,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紧盯住他。

谢无奕叹了口气:“我只是客套客套罢了,你不想离开我,我怎么可能会赶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手背上新添的伤疤。那不是普通的刀伤,也不是枪伤,而是人为划伤的。与一般的疤痕不同,他的伤疤周围延伸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十字,就像撒旦十字架。

“您的手……”她下意识伸出手去,被谢无奕反手一挡。

“你听明白了吗?我没有抛弃你,也永远不会抛弃你。”

她对上他的眼睛,提了一个大胆的要求:“那您答应我,要一辈子都陪着我。”

“一辈子?谁能陪你那么长时间?”他打趣道,“想天天黏着当别人的小尾巴?”

她反问:“那您的答案呢?”

谢无奕拿她没办法,“可以是可以,但是门外的一群人还在等我的信号。你就不想要一个惊喜?”

“惊喜?”

谢无奕冲门外喊:“进来吧。”

一束礼花筒猛然炸开,彩片飘落,为洁白的病房添上几笔浓墨重彩。一群人呜呜泱泱地冲进来,卡夫卡高举横幅大喊:“恭喜陆钦游进入破风特战队——”

阿丽莎:“恭喜啊兔朱迪,经过层层筛选,你凭借在围猎中优异的表现成功入选破风特战队,恭喜你成为破风的第七位成员。”

陆钦游惊讶地瞪大眼睛,“我?……为什么是第七位?”

卡夫卡露出巨大的笑容:“因为第六位成员是卡夫卡我呀~”

陆钦游:……

到最后他还是被卡夫卡抢先一步,就好比跳到牛背上最后蓄力越过重点线的老鼠,凭一步之差成了十二生肖之首。

她欣慰一笑,望向窗外,日光透过层层枯叶,白雪压枝,却不知哪来一朵飞花飘过,她知道她看见了。

“我很荣幸加入破风特战队。”

阿丽莎热情地揽住陆钦游的肩膀来回摇,“哈哈!当初入校训练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行,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陆钦游刚醒,被这么大力地摇晃头脑都发昏了,对方却越说越起劲,摇晃的力气更大了。

“行了,这么激动做什么。”谢无奕拍开阿丽莎的手,冲陆钦游道,“这几个人你应该都认识,我就不一一介绍。总之,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吃饭要一起吃,任务要一起做,过生日也要一起。明白?”

谢无奕大有“以后你就跟我混”的架势。

她用力点点头:“明白,谢长官。”

阿丽莎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该改口啦,兔朱迪。”破风队员都用一种欣慰的目光看向她,鼓励地点点头。

而另一位当事人只是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试探地道:“队、队长?”

“嗯。”谢无奕点点头,“一周之后,你们将作为破风特战队的新成员结束军校学习,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赫利厄斯将授予你们荣誉勋章和特战队队徽,授勋仪式将于七日后下午一点半进行,不许迟到。”

“是。”

为了不打扰陆钦游休息,其他队员草草道别后离开了病房。房间只剩下她和谢无奕。

陆钦游回想起昏迷之前突然出现的地狱之火,问道:“谢长官,那些人最后有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沉默一阵,回答道:“赫利厄斯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听懂了言外之意,不再说话。

“别想了,这不是小孩该考虑的事。”他从黑色皮包里面掏出来一个小玩意儿,单手抛给了她。

陆钦游接过,发现是一块巧克力,和他们初次见面他给她的那块是一个牌子。”

谢无奕解释道:“其他人都夸你做得好,我也得给你点奖励才行。”他将风衣搭在手臂,提起皮包,临走前回以一个淡淡的眼神。

“早点休息,记得好好吃饭。”

说罢,病房的门轻轻合上,他也消失不见。

陆钦游低下头,手指轻轻地抚过巧克力包装纸,浅浅地笑了起来。之前他给她的那颗一直没有舍得吃,被她用塑封袋保存起来,过去一年都有些化了。

她打开包装纸,将一颗圆溜溜的黑巧送进嘴里。巧克力酥皮配上流心,甜而不腻,刚入口中觉得苦涩,而品尝到夹心时方觉清甜。就像一颗外冷内热的心脏,融化那层冷硬的外壳,才知道内里藏着一颗多么柔软的灵魂。

真甜,她闭上眼睛慢慢回味。

……

在陆钦游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第一联邦部队多次在第三联邦边境示威,人心惶惶,原本不成气候的自卫军人数越来越多,大肆宣扬阴谋论,把矛头指向第三联邦政府。

谢无奕知道这是达米安的手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警告、或者说是挑衅第三联邦了。

他将军刀抵在手背上狰狞的血色伤疤,这是地狱之火留下的特殊记号。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军刀割下那团染火的血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暴露在空中的掌骨,自嘲般笑了笑。

“真恶心。”

第37章

醒来后的第三天, 陆钦游办理完出院手续,带着大包小包搬进新家。阿丽莎开车带她从医院飙到赫利厄斯西区,刚推开车门, 陆钦游就忍不住想吐。

她发誓以后只坐谢长官的车。

她用电子密钥在门前一刷,踏进门的一瞬间,她被敞亮的室内闪疼了眼。一共两层的小别墅, 空间宽敞, 装修简单, 一个人住还有些空旷, 两个人倒是更好。

她简单地扫了一遍地,布置完洗漱用品又铺好了床,躺在Q弹的大床上悠然地晃着双脚,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后,她翻身将书包里的照片拿出, 一张是和安安的合照, 另一张是和李萌的合照。

她翻开厚厚的日记,专心写着什么,只是写写停停,最后顿笔不写了。

没想到,梦想实现的这一刻竟如此轻松, 没有欢呼, 没有惊喜, 只是心头那块巨石终于放下的放松。

“安安,你离开的一年多来我经历了很多, 不知道下次见面你还能不能认得出我。”

“李萌,你还记得我们曾在麦野里呼喊的梦想吗?我成为了破风特战队的一员,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开心不起来。或许是因为没有你的缘故吧。”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脸。“以后就请你们监督我吧!”

窗外, 枝落寒霜。

炽烈日光普照大地,雪破千里,赫利厄斯神像蒙上一层薄雪,利刃仍旧直指烈日。炽天使六翼徐徐展翅,谢无奕站于六翼正中,神色严肃地看着脚下的钢铁洪流。

陆钦游正半跪于他身前,垂首以待。

谢无奕将勋章深深扎入她的手腕,手心紧紧贴于她的手背。陆钦游感受到的并非疼痛,而是他手掌冰凉的温度。

荣耀淬入血液,忠诚相连,献身精神永存。

“欢迎加入EVE破风特战队。”

她与其余六名队员站于炽天使六翼两侧,面对千数名赫利厄斯军校的后辈高呼:“随风指引,一往无前。”

声传千里,那些学生突然高呼起来,队列里时不时传来激动的尖叫声。

陆钦游看着他们,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站到这个位置,她才明白身为一名战士所背负的是什么。被万千双崇拜的眼睛注视着,就绝无退缩可言。

那枚金属队徽别在胸前,赤色之心与她的心脏同频共振,如此沉重,却又如此振奋。

她再也不是那个偷穿破风特战队队服的小女孩了。

现在,她是一名战士。

元世纪922年12月29日,EVE破风特战队迎来新的血液,今后,他们将会一起站于高墙之上,为人类驱逐一切。

*********

进入破风特战队的第一天,她得到了一个编号:07代表她是一年入编的第七名战士,050714代表她出生于905年7月14日。编号贴在徽章之下,这便是她的第二个名字。

按照惯例,新入队的队员会重新评定等级,上午约号之后,她来到军队食堂打饭。军队食堂比起军校食堂要更安静些,毕竟是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不会像某些热血青年一样抱在一团大吼。

不过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组团来打饭的。兴许是见到了面生的面孔,凡是过路的战士都要好奇地打量她一眼。

她掏出终端给卡夫卡发了条信息:记得来战备馆重检,重检之前先挂号。见卡夫卡没回,她先找个安静的角落默默进食。

食堂内似乎因某个人的到来而安静几分,不过陆钦游正忙着记录饮食,没注意到这些。

“谢长官好。”路过的人朝他微微欠身,迅速端走一碗小米粥逃窜。

谢无奕微微点头,往碗里舀了一勺白芍青菜。他无意一瞥,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人群之后,旁人都说说笑笑,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分外可怜。

他没有犹豫,冲着她的方向直直走去。

陆钦游刚给“不许卖萌的谢长官”发去今天的伙食,就听到面前“叮咚”一声响,抬头一看,一张清俊的脸正盯着自己。

“我知道你吃什么的时候就不用打卡了。”谢无奕放下餐盘,极其自然地坐在她对面,“怎么今天一个人?”

“嗯……一个人也挺好的。”

“是么?”谢无奕风卷残云地吃着,好像要赶着去做什么。“你一个人坐在这,别人还以为我有意孤立你呢。”

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不过话都递到这了,她顺势道:“那您以后都陪我一起?”

“不要用敬称。”他淡淡道。

——却没有否定她的话。

“哎?谢长官亲自来食堂吃饭?”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飘来,卡夫卡将餐盘放在陆钦游旁边。他斗胆看了一眼谢无奕,发现他没拿盆吃饭失望地摇了摇头。

谢无奕淡淡地白了卡夫卡一眼,反问道:“不吃饭难道吃屎吗?”

“老谢!找你好半天了!”阿丽莎领着破风战队其他人坐过来,“你尝尝食堂新品,味道不错,专门给你打了一份。”

那是一碟小彩椒。陆钦游有些疑惑,他不是吃不了辣吗?

谢无奕想也没想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顿住了。辛辣顺着舌尖一路钻进喉咙,他偏过头,连连咳嗦起来,撑在桌面的手肘随着咳嗦轻微颤着,手背上的血管都突出来了。

“队长?你没事吧?”陆钦游凑前去看。

谢无奕长呼一口气,撩起眼皮,刚想说“没事”,却发现陆钦游正呆呆地盯着自己。

在陆钦游的眼里,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蒙上一层薄雾,袅袅地盯着她,唇也红得艳丽。泛红的眼尾还缀着几颗残泪,睫羽一眨,就像往她心里挠了一下,痒得心颤。

“你看什么呢?”谢无奕眉毛一挑一压,恨不得看穿她的眼睛。

陆钦游欲盖弥彰地收回眼神,自然道:“没什么。”

今天下午刚好也是破风特战队老队员重检的日子,七人的排号几乎是前后脚,干脆一起去战备馆。检测分为精神力、异能、抗打击能力和实战演练,抗打击一项几乎是所有战士的噩梦。

陆钦游在做预备活动,阿丽莎经过,“呦,今年的新兵穿上二代军靴了啊。”

陆钦游一脸懵。

阿丽莎解释:“以前的军靴厂商做工不精,大家都调侃健牌穿烂,捂出脚汗。老谢听说后自掏腰包,重新找人改良,才有了二代军靴。”她指向坐在长椅上等待的谢无奕,“兔朱迪,你去帮他开肩,马上就到我了。”

一团阴影笼罩在谢无奕身上,他抬头一看,发现是陆钦游。知道她的来意后,他主动把手腕搭起来,身体向前倾,淡淡道:“抓我的手腕压肩。”

她一手钳住他的双腕,一手握住他的肩膀,“这样?”她回想起阿丽莎说他的柔韧性惊为天人,使劲折就行。可这么薄的肩,太用力会折断的吧。

“使劲啊。”他偏过头,眼神好像在说你是没吃饭吗”。

陆钦游五指扣住他的肩膀,猛地一压。谢无奕闷哼一声,僵了三秒才站起身走进特殊检测室。

陆钦游心虚地一咽口水,转头卡夫卡就凑了过来。

“你也在看蛇蝎摆尾呢?”卡夫卡一抬下巴,盯着谢无奕的背影。

陆钦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谢无奕身着黑曜石般浓黑的战斗服,战术腰带完美贴合他的腰线,勾勒出堪称完美的身材比例。

他走路时会无意识抬胯,这也就导致他的腰部会小幅度扭动,遮他半腰的蓝源手枪会随着他的步伐轻摆,这被称之为 “蛇蝎摆尾”。

她从前以为他的肌肉线条很舒展漂亮。现在,她才意识到是他的骨头就长得漂亮。上帝之手在塑造他的时候从没想过使用平庸的模子,以花做骨,用锋做皮,以至于任何人见到他的第一眼都会觉得如此神圣不可侵犯。

“就是走路很骚呗。”阿丽莎辣评。

卡夫卡捏起兰花指道:“那叫韵味~毕竟人家可是赫利厄斯尤物呢。”他正笑着,发现谢无奕回头正盯着他。

卡夫卡,卒。

……

除了基本的检测以外,战队队员之间的默契也是重要一环。每次有新队员加入,谢无奕都会把破风的战备册递给他们看,包括队员检测结果以及相□□价。

陆钦游接过谢无奕递来的战备册,黑色牛皮纸外壳,最基础的横格纸,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她认得这是谢无奕的笔迹。

【谢无奕,元世纪900年生,S+Alpha,精神力Lv.9 ,异能Lv.9,抗打击能力 Lv.3。】

这是今天刚出的结果,她往前一翻,翻到了去年的。去年的数据和今天差不多,除了抗打击能力一项,一年的时间,他的抗打击能力居然降了一个等级。

更奇怪的是,同为Alpha的阿丽莎、雪莉、未都原和卡夫卡的抗打击能力基本维持在Lv.6与Lv.7之间,更别提卡斯特Lv.9的逆天数值。

这个等级,对于一个顶级战士来说属实太低。

“看这么久,你哪个字不认识?”谢无奕双手环胸,表情有些不自在。

她清清嗓子,再翻一页,翻到了其他队员对谢无奕的评价。

阿丽莎:【以为自己是巨石强森的林黛玉。】

雪莉:【坚韧冷静,责任感极强。】

卡斯特:【值得尊敬的战士。】

未都原:【帝国之心!万岁!】

小伊:【敬爱的队长。】

谢无奕对其他队员的评价十分简洁。

对阿丽莎:【总想篡位的家伙。和我还算默契。】

对雪莉:【重点保护。】

对卡斯特:【值得信赖。】

对未都原:【重点保护。】

对小伊:【有时意气用事,毕竟年纪较小。重点保护。】

陆钦游偷偷瞟了一眼谢无奕,见对方不甚在意又多看了两眼。

对方就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一般,说道:“你们的评价以后都会补上的。你的检测结果呢?拿出来贴上。”

陆钦游抬起头,双眼散发着清澈的光芒。“我的结果还没有出来。”

谢无奕沉思两秒,“把战备册交给卡夫卡,我去技术部催一下结果。”话未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卡夫卡趁谢无奕看不见偷偷模仿他的走姿。东施效颦,陆钦游一个眼刀制止住他旺盛的表演欲望。

阿丽莎看着谢无奕的背影,玩笑道:“真是活久见,老谢还有尴尬的时候。”

“副队,原来你跟队长是同一年的战友啊。”陆钦游翻阅过后,将战备册递给卡夫卡。破风的六位队员除去小伊,谢无奕竟然是最年轻的那一个。

阿丽莎爽朗一笑:“那当然啦!我跟老谢认识了快十年。”她的笑容僵在脸上,隐约有些阴沉,“虽然最后队长不是我。”

雪莉拍拍她的肩,“你已经很厉害了,宝贝。”

阿丽莎那双颇具冲击感的高加索眼睛赫然变成卡姿兰大眼,忽闪忽闪地眨着,巨鸟依人倚靠雪莉的香肩。“哦,亲爱的——”

陆钦游尴尬地将目光挪向一边,其余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卡叔甚至扬起了姨夫笑。她仔细地观察着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那头隐约泛出红色的头发却暗示这个人身上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第二联邦出身的人,与第二联邦首领同姓。

卡斯特察觉到她的目光,陆钦游微笑致意,看起来并非纯良无害。

“啊哈哈哈哈……谢黛玉……啊哈哈哈哈哈——”卡夫卡捧腹大笑。

阿丽莎大有一种“兄弟你明白我意思吧”的欣慰,高山流水遇知音,阿丽莎与卡夫卡在蛐蛐谢无奕这件事上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不过他们很快就不笑了,因为被蛐蛐的人就站在他们背后,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谢无奕将纸质报告递给一旁的陆钦游,冲几人道:“第三州老城区出现Lv.3怪物,这只怪物挟持了一个小女孩为人质,总部派出我们执行该任务。”

众人立刻严肃起来,纷纷军姿立正,认真地等待他的命令。

“两分钟内收拾装备,N19集成车集合。”他看向陆钦游,丢下一句,“任务结束之后单独来找我。”

第38章

集成车内有各种通信设备和小型武器库, 四块窗户全部安装两层防弹玻璃。傍晚的霞光透过玻璃,只在她的眸中留下浅浅一隅。

谢无奕就坐在她的对面,认真地翻阅光屏, 身体随集成车的行驶轻轻摇晃。

像梦一样啊,陆钦游握住手中的死神之枪,她居然真的要与他并肩作战了。百科上说拥有蓝色眼睛的人, 虹膜中黑色素的含量相对较少, 当阳光直射时眼睛会变得透明。

那双幻蓝蝴蝶于浩瀚星空中振翅, 扇动并非蝶翼, 而是万千世界的所有海洋。忽而,那抹蓝色变了,结成一朵绽放于聚光灯下的幽蓝玫瑰, 允许俗世凡人凝望它的美丽,也包括一只被花朵吸引的飞鸟。

陆钦游发现那不是玫瑰, 而是一双眼睛。眼睛的主人有些不耐烦, 很明显是已经提醒过她一遍的样子。

“队长……”

谢无奕食指抵在唇边,制止她的道歉。

“任务执行之前有两点我必须说清楚。第一,时刻听指挥,一切以队长、也就是我的命令为主。第二,你们翻阅过战备册, 对每个人的异能等级和能力已经了然于心, 在战斗中要懂得配合。”

“此外, ”他看了一眼陆钦游,“陆钦游的检测结果暂时跟未都原一样, 虽然是中下水平,但是她的战斗思维清晰,你们不要小看她。”

这算夸奖还是贬低?精神力、异能等级、抗打击能力三项皆为中位数, 平均得很优秀。

卡夫卡一笑:“两个五五五。”

陆钦游和未都原威胁性地瞪了他一眼,卡夫卡立刻沉下嘴角道歉:“对不起。”

集成车在空中高速行驶,白云在霞光间流动,竟让她产生了正在星际穿梭的错觉。

半分钟后,谢无奕一看腕表,命令道:“跳车。”

其他人十分熟练地穿上降落式飞行器,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后舱门打开,狂风灌入,万顷河山一览无余,鳞次栉比的高楼模糊成一个小点,川流不息的霓虹只算做一颗芒星。阿丽莎纵身一跃,雪莉紧随其后,紧接着是卡斯特、卡夫卡和未都原。

陆钦游恐高,踌躇不前。

谢无奕抓着后舱的把手,头向旁一歪,示意她赶紧跳。

陆钦游紧张地一咽口水,理了理战术背心,又把通讯器往耳朵里一摁,踌躇半天硬是不敢往下跳。

他轻笑一声,向她招招手。“过来。”

天上风大得很,可她还是硬着头皮一步步向他走去。“队长,我……”话还没说完,一股猛力将她丢飞出去,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急速降落,竟倒着向下冲去。视线里,谢无奕的身影越来越渺茫,而他那副玩味的笑容可是被她记得清清楚楚。

谢长官坏!!!

谢无奕单脚一踏,优雅地自万丈冲落,精准地来到她的身边。他偏头看向陆钦游,头发被狂风吹乱,遮住那双含笑的眼睛。

她用力吼道:“队长!什么时候开启飞行器?”

他点点耳朵,示意不用吼自己也能听到。陆钦游后知后觉,有这么精良的通讯器在,即便迎风也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她刚想道歉,被谢无奕一声“什么”震得灵魂出窍。他绝对是故意的,谢长官坏坏坏!!!!

谢无奕握住她的手腕,给予她稳住平衡的力量,冷静道:“倒计时三秒钟,一起开启飞行器。三、二、一——”

轰的一声,她的身体瞬间被飞行器提起来,重心都变空了。

谢无奕在她开启飞行器的一瞬间松开了她的手,见她眼里那惧怕烟消云散后松了口气,“别害怕,我会保护你们每一个人。”他在说出“你”字后明显一顿,为了不那么煽情,特意加上了后面几个字。

“喂喂,什么叫你保护我们?我们也可以保护你好不好?”阿丽莎不满的声音从通讯器那一端传来,谢无奕冷哼一声。

陆钦游勾起唇角,转而严肃起来。她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更明白此行的目的。

——杀掉那只名为“天才”的怪物。

“虫兽脱离全域电磁网控制,劫走了在楼道内玩耍的小女孩。其他居民已安全撤离,暂未发现伤员。磁控雷达显示虫兽出现在一号楼2单元401室。”指挥道。

“明白。”谢无奕回答。

风中拉出几道残影,五个黑影立在顶楼,于霞辉之下漠视着暗处骚动的怪物。不稍时,又有两个黑影探出头来。

陆钦游的视野被挡,看不清居民楼的具体情况,阿丽莎见状一把捞过陆钦游,下巴一指,“看那。”

陆钦游不明所以地看向反方向,被阿丽莎五指捏住头转过来,“这里。”

有些年头的外墙爬满青苔,寒风一吹,搅动一面幽绿。而在那片诡异的幽绿之下,一扇窗户被裹成棕色茧衣,仔细看并不只是一扇窗户,而是整栋房子都被棕褐色的黏液包裹,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层蝉蜕。

谢无奕纵身一跃,登时破开窗户进入屋内。还没等陆钦游反应过来,其余几人一眨眼功夫也跟着谢无奕跳进屋内,紧接着就是砰砰几声枪响,爆开一团火红的辉光,余震让整栋居民楼抖了三抖。

……这就杀起来了?!

他们的默契远超她的想象,陆钦游咬牙跟了上去,落地的一瞬间,她就像踩在一层透明的水膜一样,这是结界,避免虫兽伤及他人。

极高分贝的尖啸穿透她的耳膜,谢无奕挡在她的身前,抬手便是一枪。

怪物痛苦地哀嚎一声,口器被子弹打穿再也无法发出那样的声音。

陆钦游对上谢无奕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被怪物挟持的小女孩正地哇哇大哭,坚硬的骨骼体在她身侧发出阴阴寒光,稍有不慎就会削去一块皮肉。

陆钦游飞速向怪物冲去,静刀直冲怪物的咽喉,黑曼巴从后方袭来,与静刀成十字,欲意割下怪物的头颅。

谁知怪物却将小女孩高举空中,坚硬的骨骼体直戳她的太阳穴。“都不许动!”怪物愤怒地大吼,扭动着庞大的身躯从阴暗处站到光下。

这是一只尚未脱壳的蝉,外表平平无奇,不比「嘘」恶心,也不比「懦弱」渗人。深棕色的外壳,两颗黑色眼睛,缩在胸前的前爪,它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怪物而是巨大的蝉,跟「天才」之名一点也不挂钩。

“你要做什么?”陆钦游拖延时间。

「天才」吐出一个四方的东西,嫌弃地甩了甩,仍在众人面前。“给我看。”

“看什么?”陆钦游看了那东西一眼,怀疑有诈。

怪物听后竟十分生气,用骨骼体疯狂地捶打地面,狂吼道:“看我的小说!”

“小说?”

怪物不耐烦地点点那个本子,“看!快看!告诉我写得怎么样!”它又将小女孩抓回身前,颇为嫌弃地晃了晃,“她不认字,来一个认字的!”

卡夫卡从它身后悠悠道:“你面前的那个女孩就是学霸,模拟考作文满分。”

她什么时候作文满分过?陆钦游为了找机会,只能硬着头皮道:“他说得没错。不如你把那个小女孩放下,换成我?”陆钦游主动将静刀放到地上,佯装去捡本子,却将头一偏。

砰——

子弹破空而行,极光般的蓝色弧线一瞬破开浓雾,穿透了怪物的胸膛。

陆钦游趁机捡起静刀,在怪物胸前的血洞中再补一刀,与此同时,卡夫卡也刺穿了怪物的脑袋。怪物恼羞成怒,反倒将矛头对准小女孩,骨骼体被卡斯特的重剑直接砍成两截!

耳畔清风抚过,她尚未感受到那是什么,谢无奕便直径飞去,一脚将怪物的晶体踢个粉碎!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怪物向后坠去,刚好掉落未都原的虚拟空间。原本应该被谢无奕接住的小女孩却化成泡影,众人皆是一惊。

“这是幻象,”谢无奕果断道,“人质还在怪物手中,速战速决!”

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本子,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封面像一只眼睛。她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向本子迈开一步。

滴答,滴答。

她背后的虚拟空间倏然形成一个漩涡,本应被吸入其间的怪物竟然再度爬出。而她就像是失魂一般,呆呆地低头看向那个本子。

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被绑在课桌前,周身一片黑暗,一双巨大的黑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吓了她一跳。

“你说你懂文学,那你来看看我写得如何?”怪物捡起本子翻开一页,格外轻盈地点了点纸张。

陆钦游反倒先观察四周,看样子她应该是被怪物吸入到了幻境空间内,即便是高强度的磁阻镜都无法阻断怪物所散发的致幻源,真不愧是Lv.5怪物。

她倒还真想看看写得怎么样。

“好啊,找出你最喜欢的文章让我看看。最好长一点儿,让我看看你的文采。”

怪物信以为真,翻开本子认真翻找,还时不时敲敲脑袋。她看着怪物,不禁勾起唇角。

怪物的幻境空间内时间流逝格外缓慢,一个小时可以缩短为半秒时间,这也是怪物展开幻境空间的极限。在实战过程中,黄金0.5s被称为最佳辅助功能,被吸入幻境空间的战士可以尽可能拖延时间,为队友同时创造机会的同时也可以从内部使其溃散。

自诩天才,一定会自我意识过强。打败这种怪物,必须从根本摧毁它的意识。

“你觉得自己写得如何?”她看完后反问。

“哼!看看这文笔,这精湛的铺垫!所有人应该把我的文章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你真的觉得自己写得很好?”

怪物慌乱起来:“我、我写得当然很好!我可是天才作家!那些三教九流的写手不过是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根本不配给我提鞋!”

“我看出来了,你并不是真正热爱文字,只是把文字当成让他人崇拜你的工具罢了。”陆钦游一针见血,“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可以崇拜偶像,干嘛要通过白纸黑字去崇拜你啊?想崇拜文字的话崇拜字典不就好了?”

空气安静两秒,怪物信念崩塌,缩在角落哭泣:“什么作文满分,你不过也是凡夫俗子而已!你凭什么这么评价我呜呜呜——”

虚拟空间逐渐开始剥离,一直束缚着她的力量渐渐消失,陆钦游从椅子上站起,朝角落的怪物步步逼去。她越是靠近,怪物的哭声便越大,好像她才是那个怪物。

“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只是想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霎那间,一道冲天的白光将她吞没。她看到了层层叠叠的一生,似乎是一个人不同阶段的经历,又或是许许多多不同的人。

出生。上学。考试。步入大学。实习。工作。结婚。生病。死亡。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阴差阳错。

对未来的迷茫,人生的困惑,生不逢时的无奈,在每一个需要仔细斟酌的分叉路口都是被人推着向前,想记住什么却只能记住向前走,总幻想着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最好的年华。一次次地失败,被拒,最后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看到同龄人比自己优秀那一瞬间的挫败感,似乎要比输了一把晋级赛还要绝望那么一点。

这就是一只自命不凡的蟑螂,站在风口上也飞不起来的猪。

十七年蝉自以为翅膀的嗡鸣是世间绝唱,谁知只是他人耳中的噪音罢了,蝉并非蝴蝶,涅槃也无色彩,蝉并非种子,破土而出既为死亡。

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掩体之后,谢无奕为了躲避冲击波刚好闪到她的身侧。「天才」以第二形态出现,庞大身躯脱壳而出,背部长了一层坚硬的骨骼体。

“队长,我知道该怎么杀死它了!”

“说。”谢无奕紧盯着怪物的动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听到陆钦游的主意后没有犹豫半秒,径直向怪物杀去。

他摁住通讯器,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一刻,陆钦游听到的不仅是他的声音,而是他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

“所有人,摧毁这间屋子。”

第39章

精神领域作为生命体的潜意识深处, 蕴藏着拥有者最深的执念和欲望。有人把它当做避风港,有人把它当成武器,有人把它当做乌托邦沉溺其中, 当然,还有绝望的人把它当成炼狱鞭笞自己。

在她被怪物拉进幻境领域的0.5s内,她发现周围景象像极了一间简陋破败的房子, 而她被绑在课桌前, 这一切都暗示与学生时代相关。或许是这只怪物的主体意识过强, 又或者它同「自卑」一样是精神领域比躯体更强大的怪物, 总之,一切都太真实了。

这绝不是什么愉快的过往,而是痛苦的噩梦。

她借机翻看了怪物其他的文章, 其中有一段文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想把这个平庸简陋的房子一砖一瓦给嚼碎,整个吞进肚去, 或者挣扎着变身为一个怪物, 把这潮湿闷热的空气给挤爆,想要扭曲地狂吼着逃离这个境地,却越发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天才」当然比谁都痛恨自己的平庸,于是拼命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搜寻哪怕是最细微的成就来证明自己年少有为。

她竟有一瞬间对这只自命不凡的蟑螂产生了同情, 可怪物永远是人类的敌人。

根据她的观察, 这件屋子的陈设和户型与幻境空间大体一致, 而怪物极大可能证明怪物把这个屋子当成了“茧”,在墙壁内部构建了另一层空间, 「眼睛」应该就藏在其中。

谢无奕一声令下,所有人使用武器将房间的墙壁轰个粉碎。如她所料,墙壁并没有坍塌, 反倒包上了一层厚厚的茧衣。

谢无奕瞬身一闪,将怪物劈成两半。他徒手拔出怪物的晶体,一颗蓝色水晶躺在战术手套中,眨眼间化成一滩蓝水。

“果然是假的。”他不出所料地丢掉那团非固非液的东西,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手。下一秒,一袭黑影急速冲去,谢无奕抬腿一踢,巨大的冲力登时让整面墙颤动起来,头顶上空传来怪物痛苦的嚎叫声,他旋身一踢,宛若一朵黑色大丽花在空中绽开,霎那间将怪物的藏身之处凿开一个巨口!

阿丽莎伸出手掌,隔空扭曲房间的钢筋,砖瓦破碎,地砖崩裂,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紧握掌中。

“队长,我来帮你!”陆钦游手提静刀向前冲去,想要劈开墙壁的裂口,却被谢无奕单手护至身后。

怪物的骨骼体不知从何而来,竟擦身而过,在她的脸侧划出一道血痕。若不是有谢无奕在,她的脸早就被怪物戳穿了。

他将枪口对准裂口里的怪物,单手上膛,手指扣住扳机却迟迟未摁下。与此同时,一股莹蓝色的异能正在随风涌动,宛若无垠的荧光海浪飘荡空中,美则美矣,却有着极强的杀伤力。

于此同时,墙壁忽然出现一个“6”。阿丽莎以为怪物是在嘲讽,说了个“6”,转着两根刚拆下来的钢筋就往前冲,众人紧跟阿丽莎对怪物展开无差别攻击。一时间刀光剑影火枪重炮,奔着恨不得炸死队友的架势把怪物轰得瑟瑟发抖。

此时,墙壁又显现“21”和“12”两个数字。奇怪的是,这三个数字皆是不同的颜色。其他人光顾着杀怪物,根本没有留意到墙面的变化,陆钦游刻意停留在较远的位置,以便观察数字。

4,6,1。又是三个数字,且颜色和之前数字出现的顺序一致。

怪物留下的谜题是什么?它到底想传达什么信息?

她还未来记得思考,身侧忽至徐徐清风,谢无奕出现在她的身侧。他没有急着冲向前,反而把目光投向陆钦游,“你站这做什么?当战地记者?”

那一瞬间,陆钦游仿佛回到了考核训练的那个时候。她一咽口水,紧张地盯着他,“队、队长,我在找规律……”

话未说完,身后的墙面突然冲出一只骨骼体,她下意识一躲,骨骼体被谢无奕横腿一踹,断作两截。

“第二次了,”谢无奕把骨骼体丢向一边,“你欠我两条命。”他一个闪身飞至前线,趁怪物反击之际一枪爆头。怪物身体虽然死亡,但整个房间还处于怪物的操控之下,它并没有死,反倒与房子融为一体。

骨骼体从天花饭砸下,密密麻麻地刺向他们。此时的数字是5,1,24。

卡斯特双臂交叉,形成一道护盾挡在众人身前,谢无奕闪至阿丽莎身侧,问道:“找到眼睛了吗?”

阿丽莎摇头。

“眼睛也不在屋外。拖下去没好处,尽快解决。”

“明白。”阿丽莎递给谢无奕一个眼神,两人顶着骨骼体形成的骤雨向前冲去。

陆钦游终于发现了什么,抓起怪物原先吐出的本子翻看。果不其然,内容只有六页,6、21、12指的是第6页第21行第12列,写的是“我”。以此类推,4、6、1指向第4页第6行第1列的“想”,那么5、1、24就是“回”。

“我想回……”她默念这三个字,面前却突然涌来一片骨骼体!

陆钦游回想起每一次第一个数字不同,骨骼体就会从不同面墙杀出,六页文字,一个密封的正方体不恰恰有六个墙面吗?!

墙壁的数字变成了“2”,陆钦游凭借出色的空间思维判断是2号墙在他们背后。“小心背后!”数字“4”和“9”紧接其后,谢无奕敏锐地发现那面墙其中一点闪出了奇怪的光芒,那就是怪物的眼睛。

蓝源手枪的子弹在阿丽莎异能的加持下裂成数瓣,以更高的冲速向那处击去!

“2、4、9,……”陆钦游趁机翻开本子,找到第二页第四行第九列的字,抬起静刀便是一刺。刀尖将纸页破开一个洞,正正好刺穿了一个“家”字。

「天才」将最后的眼睛一分为二,分别藏于笔记的“家”和墙面的角落,同时受到攻击则彻底死亡。

蟑螂回到阴沟里做梦,世界属于明知不可能而勇往直前的人。

深棕色的茧衣层层剥落,扭曲的墙壁终于恢复成原本的模样,那处被子弹打穿的地方方好被调皮的孩子画上一座带着烟囱的红房子,那是她眼中的“家”。

一切都结束了,陆钦游还痴痴地愣在原地。获救的小女孩见一群背着枪拿着武器的大高个,水灵灵的大眼登时冒出眼泪。

“都把面罩拉下来,你们吓到她了。”

谢无奕快步走去,熟稔地把小女孩抱在怀里,轻声哄了两句。他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轻轻地颠着手臂。“乖孩子,不哭了。嗯?”

小女孩像只受惊的幼猫缩回谢无奕的怀抱,只肯露出一双眼睛。谢无奕偏头看她,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浓雾散尽,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照在他的侧脸,金辉勾勒出一副圣洁的侧影。

陆钦游开了开口,竟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谢无奕单手将小女孩往上一托,将蓝源手枪别于腰后,转而双手抱住她向楼道走去。未都原跟在他身后,冲着回头的小女孩摆鬼脸,挨了一记谢无奕的眼刀。

阿丽莎让卡叔赶紧把老谢这幅样子录下来,以后等他发火的时候循坏播放。雪莉说这样不太好吧,继续怂恿卡叔。卡夫卡见人都走了,哎呦一声扭着屁股去追,喊补药丢下我。

一群人高马大的战士在老旧的居民楼里显得格外局促,即便如此,他们也甘愿绑成一团,硬挤着对方往前走。

站在队伍排头的谢无奕一顿,抬眸回望,陆钦游一个人还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禁笑道:“愣什么神呢,小尾巴?快跟上啊。”

太阳正柔柔地躲在云层之后,为天幕染上一层霞光。那双眸子染上了浅浅的金色,就像一枚温柔的小太阳,照亮了她所有的阴霾。

“嗯!”她点点头,快步追上他的步伐。

黄昏的街道印着六道长长的影子,最后那道身影快步跑去,跟他们一起向前。

“小尾巴?”阿丽莎一手揽住陆钦游,一边猛拍她的肩膀一边说笑,“老谢取外号的品味还不错嘛,以后就叫你小尾巴了!”

谢无奕回身一笑,“小尾巴?”

“小尾巴”眼睛一亮,用力地点点头:“嗯!”

一行人特意等到疏导师过来,把小女孩交给他们才放心离去。小女孩伸出双臂,两只小脚在地上跺了跺,冲谢无奕要抱抱。

谢无奕蹲下身,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小女孩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虽然陆钦游看不见他的正脸,但能看到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

众人都拿他打趣,谢无奕一摆手,让他们上一边凉快去。

陆钦游笑笑,看来谢长官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啊。

“那个,小尾巴——”谢无奕轻咳一声,指着在马路对面的冰淇淋铺,欲言又止。

“嗯?”她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他一扬下巴,双手环胸道:“队长被笑话了也不知道解围?罚你去买冰淇淋。”

陆钦游只好独自穿越马路,手里提着冰淇淋全家桶,正想掏出终端结账,却听到“叮咚”一声响。

不许卖萌的谢长官:转账200元。

又是“叮咚”一声。

不许卖萌的谢长官:【不用给我买。】

陆钦游挨个分给他们,由于谢无奕下令吃完了才能回到集成车,于是乎一群实弹荷枪的战士蹲在马路牙子旁吸溜冰激凌。

谢无奕双手环胸,倚墙望着远方,身后突然探出一支凉凉的东西,他回头看去,陆钦游正握着一只香草味冰激凌,冲他腼腆地笑:“队长,你也来一支吧。”

他摆摆手拒绝。“我才不吃小孩子吃的东西。”

“好像那个爱吃草莓味营养剂的人不是谢长官你哦。”她暗自腹诽,唇角微微勾起,循序善诱道:“大家都有冰淇淋,我也有。”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冰激凌,“队长,一起吃吧。”

谢无奕没想到她会这么坚持,接过冰激凌来回看着包装,小声嘟囔什么,最后说了句“谢谢”。他左看右看,手指捏住包装的一角迟迟未动,目光往旁处一瞟,小声地问:“是这么拆吗?”

她不敢笑,怕让谢无奕误以为她在笑话他,于是一板一眼地说:“是的,队长。你可以沿着中央的虚线逐步往外撕,吃多少撕多少,以免冰激凌化开流到手上。”

“哦。”谢无奕恍然大悟,撕开包装的一角,试探着张开口。他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正直直冲着自己,抬头一看,正前方陆钦游正紧紧盯着他,左后方阿丽莎卡夫卡未都原正长大嘴巴看着他吃下第一口,右前方的雪莉和卡斯特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冰激凌。

“看什么看。”他不满地嘟囔一声,干脆背过身偷偷吃。

陆钦游看着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起先是试探地嚼,最后变成不停地嚼,嚼嚼嚼到最后轻轻地点起脚尖,就像尝到猫薄荷开心踩奶的猫咪。

她盯着他颊边的细小绒毛,或许那真的是猫咪的胡须呢?

都说人吃到喜欢的事物会不自觉做小动作,看来他是真的喜欢。——香草味冰激凌,她记住了这个口味。

身后出现一台终端,卡斯特正一脸严肃地记录谢无奕吃冰激凌,一旁的阿丽莎示意她不要说话。

陆钦游:“?”

卡斯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队长说,他从不喜欢吃甜食,否则自罚三杯。”

陆钦游:“……”

谢无奕从角落起身,恢复了处变不惊的冷面,他拍了拍双手,重心放在一条腿上站着。“都休息好了?”

卡夫卡忸怩道:“队长,我还想吃一支……”

“真不巧,还有一只怪物在等着我们。”他点点腕表,“集成车两分钟后抵达这里,抓紧解决个人问题,准时出发。”

第40章

吊诡, 怪如其名。

刚踏进这座废弃的美容院,扑面而来一股阴腐的气息,广告上的美人被凿去眼睛, 灯管滋滋作响,隐约传来女人的笑声。漆黑的大厅两边立着十几件红嫁衣,远远看去就像站了两排鬼新娘, 满地血迹, 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红盖头死尸, 正襟危坐, 仿佛在等待远道而来的贵客。

忽而夜凄,有鬼吟之声响起。

“桃花妆,桃花妖, 怀烛卧荫醉梦乡。一寸短,一寸长, 忆昔当年少年郎。”

阴风吹灭红烛, 那尸体的盖头忽然掀起,露出一张被割去五官的脸!

“哇呀呀呀呀——”卡夫卡一个转身躲到谢无奕身后。

“装神弄鬼。”谢无奕一把拽掉红盖头,死尸栽倒在地,原来是纸扎的假人。

陆钦游只觉得这句诗分外熟悉。

怀烛卧荫醉梦乡,忆昔当年少年郎。——桃花怀烛, 一寸当年。

“我知道了!”陆钦游猛地想起来, “这是《美人心》古装剧的台词!”

《美人心》说的是桃花妖爱上了一个书生, 以千年修为化成人形,却被书生嫌弃长相丑陋, 于是她决定杀死天下第一美人,用秘术把她的脸换到自己脸上,却没想到那美人竟也是换脸而成, 秘法不能对同一张脸使用第二次,这张脸自然也就丑得不能再看。于是她发了疯般再去换脸,不知杀了多少女子,最后如愿以偿成了天下第一美人,可那书生早已魂丧黄泉。

这部剧上映初被全网喷,有几个为博眼球的美妆博主力挺桃花妖,说是桃花妖不仅有千年修为,成为第一美人也是通过努力获得,她又有什么不对?喷她的绝对是嫉妒她的美貌!姐妹们,打咪咪针填充啵啵酸不用秘法也能像桃花妖一样美,感兴趣就来私我吧~

……总而言之,“美人心”三个字一度成为外貌协会的至臻宝典,凡入会者皆要大喊帮规“凡我妹子,美美美美”一百遍。

陆钦游知道纯粹是李萌当天偶然提及。

“兔子!现在不是聊剧的时候!”卡夫卡狂吼着躲开阴暗处的女鬼,吓得两腿直哆嗦,只敢躲在谢无奕身后。

“……美人心?”他反复琢磨这两个字,一朵艳丽的梅色自浓雾中绽放,两把锋利的弯刀探向他的脖颈。

“队长小心!”情急之下,陆钦游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谢无奕面色不变,动作快出残影,甚至单手上膛一枪崩了怪物的面门。

银铃脆响,暗中幽光一闪,如空枝簪梅,一只通身粉艳的兰花螳螂自浓雾中款款而来,蜷起的前脚立于空中,像极了戏曲里的水袖。

「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Lv.4吊诡,正式出现。

众人还未看清,只见那兰花螳螂一旋身,赫然化作一朵绯红的花,于空中似飞似浮,花非花雾非雾,诡异好比身处郢都,对面却款款走来簪星曳月的天上仙子。

“队、队长,我怕、怕……”卡夫卡san值狂掉,八爪鱼似的趴在谢无奕背上。

谢无奕万分嫌弃道:“给老子滚下来。”

卡夫卡无意中瞥见陆钦游的眼神,只觉得她比虫兽更吓人,只得从谢无奕身上下来。

他一挥手道:“你,去探路。”

卡夫卡指向自己:“我?!我吗?”他认栽地往前行去,一手端枪,一手拿刀,一边抖一边做贼般左顾右盼。

“老谢,你真放心这家伙一个人去啊?”阿丽莎叹了口气。

谢无奕恨铁不成钢地说:“他就是胆子小,正好拿低等级怪物给他练练胆量。”

他居然把Lv.4当低等级?陆钦游疑惑,恐怕只有Lv.6级以上才能入得了他的眼。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由于通报是Lv.1,所以他连磁阻镜都没有戴。

谢无奕正脸色阴沉地看着一派怂样的卡夫卡,似乎下一秒就会飞过去教训卡夫卡。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卡夫卡被什么东西绊倒,脚腕被缠住,仔细一看竟是一颗纸人的头。

谢无奕才信步而去,军刀一刺,把纸人的舌头牢牢钉在地面。陆钦游拍了拍卡夫卡的肩,“你还好吧?”

卡夫卡呜呜呀呀一通,指着天花板不说话。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无头红衣女子吊在房梁上,正随着夜风飘动。

“噫!”阿丽莎一哆嗦,“我没听指挥部说附近有受害者。”

卡斯特试图解救女子,却没曾想只是一个伸手的动作,那女尸竟徐徐转过头来,全黑的眼眶流出鲜血,嘴巴一路开到太阳穴,微微一笑,整个下颌就掉了下来!

再睁开眼,众人被绑在冰冷的手术台,巨大的灯光聚焦在他们的脸上,根本睁不开眼。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掉入了怪物的幻境空间。

「吊诡」握住卡夫卡,巨大的复眼凑得极近,半晌后,它尖啸一声:“丑八怪!”

“啊?!”卡夫卡玻璃心碎了一地。

「吊诡」又跳到未都原面前:“异类!”

未都原:“纳尼?!”

“男人婆!”

阿丽莎:“什么?!?!”

「吊诡」:“整容脸!”

雪莉:“阿西巴!”

……陆钦游现在知道雪莉是哪的人了。

「吊诡」:“五官端正的丑!”

卡斯特:……嘤嘤嘤。

「吊诡」评陆钦游:“资质平庸的黄毛丫头!”

陆钦游:拳头硬了。

“而你,哼,”它颇不情愿地说,“勉勉强强九分,差我一分,算是给你个薄面。”

谢无奕淡淡地看着它,冷哼一声。

“你什么意思?!”怪物愤怒地抓住他,将他提至半空,“夸奖我的美貌!否则我就把你的脸撕下来!”

其余人:“你真漂亮!”“姐姐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西八……你真美!@#¥%&**^……”

怪物冲谢无奕怒吼:“你呢?夸奖我!”

“丑。”

空气凝滞了三秒。“你再说一遍?!”

谢无奕不耐烦地说:“你、很、丑。”

“我要把你的脸撕下来!”虫兽疯了般抖动身体,镰刀直冲谢无奕的脸!

陆钦游大喊:“等一下!”

虫兽停止攻击,谢无奕默默将枪收回,想看她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你敢不敢比美?”她问。

“和谁?”虫兽一撩并不存在的秀发。

陆钦游指向谢无奕,一本正经道:“这是我们人类最高颜值水平,你敢不敢和他比美?”

对不起,队长!

“比什么?”

“比五官,比脸型,比身材。”她偏头看去,谢无奕正黑着脸,还是别看了,心虚。

陆钦游忽悠怪物给他们松开一只手,负责打分,自己则主动当裁判。实话讲,斗胆说出这话之前,她是真的害怕怪物会伤害到他。

在幻境空间之中,他们虽然只是现实世界的一个投影,但身体损伤会一比一地投射至实体。她知道以谢无奕的实力绝对不会被区区Lv.4怪物伤到,但就是下意识出言制止了。

就当她关心则乱,只能出此下策。

“比五官?”怪物抖了抖两颗眼睛,十分卖力地微笑起来。

朋友,你见过螳螂微笑吗?那场面相当诡异。

“你零分,”她面无表情地宣判结果,“队长五十分满分获胜。”

“下一项,脸型。”陆钦游逼自己千万不能笑出声,“如你所见,队长的脸型十分流畅,且是标准的巴掌脸,即便被高清相机怼脸拍也是不需要瘦脸磨皮,而你的脸直径目测超过一米五,此为一胜!队长的五官和脸型相得益彰,而你的下巴像锥子,此为二胜!第三……”

她看向谢无奕,对方的表情十分可怕。

“投票!”

谢无奕再次以全票获胜,虫兽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还妄图赢下第三局。陆钦游看向身后角落,黑暗裂开一条缝隙,虫兽的环境空间因为它的情绪波动而逐步溃散。

“最后一项,身材!”她向卡夫卡示意,“双方各拿此刀比在身侧,腰线超过刀柄距离最远者获胜。”

卡夫卡立刻会意,冲怪物道:“为了公平,你先来吧!”

虫兽半信半疑地夺过黑曼巴,在腰身旁一比,殊不知螳螂根本没有腰线,所以无论如何都是谢无奕赢。

但谢无奕的耐心已经耗尽,没心情看它搔首弄姿。他趁怪物被卡夫卡的毒素麻痹,一个旋身,长腿直劈怪物的脑袋。一瞬间汁液爆开,兰花螳螂的头与身体分离,在地上孤独地滚了两滚。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刚拿起静刀的陆钦游打算跟他一起,刚抬起头就看到谢无奕拿枪柄锤开了怪物的脑袋。

眼睛不在这里,他失望地“啧”了一声:“我以为你没有这张脸就不能活了呢。”

在幻境空间内对怪物造成的伤害同样为实体伤害,幻象逐渐剥离,他们逐渐从那个被灯光聚焦的手术室回到美容院。

虫兽恼羞成怒地亮出两只前脚,狭长的镰刀挡在身前,刃处却长着一张张浓妆艳抹的美人面,密密麻麻的叫人看了恶心。

十字旋风袭来,众人一闪,躲开了这蹩脚的一击。这只怪物显然只懂得如何美丽,并不知道如何打架。

「吊诡」将矛头对准了谢无奕,绕开众人的攻击闪至谢无奕面前。美人面卡在他的喉咙间,于月下闪出摄人心魄的瑰丽,而千张美人面也抵不过那双浓墨重彩的眼睛。

谢无奕没想到怪物会这么殷勤地赶来送死,眼里闪出一丝讥刺的光芒,那光刺穿怪物的咽喉,在空中如香雾一绕,顷刻间将它砍作两半。

谢无奕站在浓雾之中,身后站着六道高大的影子,凛风啸过,却无法撼动他们丝毫。他信步走来,军靴在地面踏出清脆的响声,最后定在它的脸前。

它惊恐地上移目光,被它撕去面罩的脸全然被月光照亮,那竟令它不得已屏住呼吸。该死的,这张脸,这张脸……

它的脸被那双靴子踩住,被遮挡的视线只能看见半扇容貌和一只眼睛。它想尖啸,想把那张脸撕烂,想把那个人的皮囊整个撕下披在自己身上,但它最后还是停止了挣扎。不是因为那闪着寒光的枪口正冲着它,而是那无法忽略的美丽。

漂亮和美有天壤之别,漂亮是一颗蓝水晶,自愿锁在玻璃箱内接受众人的惊叹和赞扬,但美不一样,那是神也无法驯服无法禁锢的野性与力量,美是一颗锋利到能将手掌刺穿的宝石,越是靠近,便越觉得危险。

该死的,这双眼睛……怪物举起镰刀,想要剜下那双坦桑石,却只能在对方的枪口下化为一缕亡魂。

谢无奕静静看着怪物复原,在它恐惧的眼神下接着一枪。阿丽莎双手抱臂,笑而不语地看着怪物,未都原已经胆大到主动研究红嫁衣,卡夫卡隔空打拳以解心头之恨。

陆钦游发现雪莉盯着那具红衣“女尸”默然不语,问道:“雪莉姐,那里怎么了?”

雪莉弯起眼角,温柔一笑,“我找到怪物的眼睛了。”

那一秒,那具“女尸”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捏爆,诡异的黑水四处飞溅,渐渐腐蚀了大理石瓷砖,露出原本的水泥地面。这根本不是美容院,而是一间废弃的柴房。

桃花妖抱面而死,美人心毒如蛇蝎。

虚荣至上,美便腐朽。

「吊诡」化成一滩黏稠的组织液,以如此丑陋的形态残存于世。

“任务结束。”谢无奕一抬手腕,指针刚好指向零点,“欢岁节到了,恭喜各位迎来一年一度的冬假。”

一束烟花猛然炸开,他立于绚烂的天幕之下,姿态从容,眸中倒映着如蝶的火光。

陆钦游蓦然一滞,他在看她,只在看她。

“恭喜你又长大一岁,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