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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浓雾狞成一个鬼脸, 张开血盆大口,浑身竖着骨骼体的怪物破雾而来,眼睛闪着嗜血的红光。类螳螂怪物前爪分裂成两把镰刀, 它颇为威风地巡视四周,仿佛这里是它的领地。

可惜,它骄傲过头了。

一点寒芒自暗中闪烁, 金色刀锋于暗中一转, 好似打铁花时迸发的火光。

它那庞大的身躯裂成千片万片, 晶体落地,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陆钦游将刀身在臂弯处擦净,捡起Lv.2的晶片。

爆破二队队员走向前,“队长, 我……”下一秒,他的脖颈被斩作两段。

空间仿佛被重力解析成一粒一粒, 无数时空的维度坍塌重构, 陆钦游来到一个陌生的空间,位于头顶上空的齿轮重新旋转,血线将它与八具无头尸体相连,齿轮如八音盒般缓缓转动,发出悠扬的死亡之声。

“队长!救我——”

她猛然惊醒, 一股鲜血迎面浇来, 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幽蓝森林里, 爆破二队仅剩她一人,第九名队友在向她求救的时候被虫兽贯穿身体。满地都是昏迷不醒的队友, 血流成河,土地都裹上了一层腥味。

可是,为什么只有她活了下来?

她看向自己手中的这把刀, 刀身已经彻底被鲜血染成金色。谢无奕说过,它因为不会发出声音,能在实战中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

不会发出声音……

风声涌过,诡异的低语如水滴坠入水面,掀起一圈圈涟漪。

「嘘。」

一只腿,不,是成百上千条腿在泥土里蠕动,巨大的蚰蜒警觉地抬起前脚,背部的花纹警示进攻者它的危险。

黑暗中的触角,无处不在的阴影。

Lv.3「嘘」。

陆钦游还未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攻击了她,后背登时裂开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忍住痛呼,没有让怪物得逞。

昏迷重伤的队员急需救治,如果再这样下去必会死于休克。她必须速战速决。

她拿出一枚定时炸弹,区别于一般的手榴弹,它不需要拉弦而是直接设置爆炸时间,三指握住头部重捏三下便是启动。

定时炸弹贴地滚动,灌木丛的骚动逐渐变大,果然向炸弹冲去,在爆炸的同时,陆钦游埋伏在暗,利用巨大的回声掩盖自己的脚步声,闪至怪物身后,趁它毫无防备之时刺向它的晶体!

更加坚硬的骨骼体破开「嘘」的身体,将它层层包裹。密密麻麻的细长触角盘卧在它的身侧,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叮当响声,那灰暗的背脊变成幻紫色,原点花纹变成一只巨大的眼睛。第二形态的「嘘」身体膨胀数倍,触角的底部长出了细小的绒毛。

虫兽竖起触角,舞动着巨大的口器发出尖啸。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冲开,荡平一切!

陆钦游被冲击波击飞,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她咬着牙从深坑中爬出,借静刀的力量站起身来。她的颞骨因遭受巨大的外力冲击而断裂,导致鼓膜破裂,耳朵深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周遭的一切好似跟她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她盯着那只令人作呕的怪物,竟咧开嘴角。

也好,失去听力就不会受它影响。

“来啊!”她一拍静刀,不管不顾地大吼起来。

刺耳的尖鸣顿时让怪物愤怒起来。它发出“嘶嘶”的声音,向陆钦游急速冲去,盘曲的数百只触角发出叮叮的响声。

幽暗的月光下,它如影子潜入每一处阴湿的罅隙。暗处永远静谧无光,无数污秽可以自由行走,丝毫不必在乎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所以在听到其他声响才会如此愤怒,因为那些能在光下行走的事物无不在提醒它——你永远不可能与我们为伍。

令「嘘」如此愤怒的并不是声音,而是潜在的语言。所以它才会胆怯到自始至终不敢开口说话,它并不是哑巴。

一道炽热的白光劈开幽冥,陆钦游手举小型探照灯,一步步地向它逼近。原本张牙舞爪的怪物就像是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四处逃窜。

“来啊!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东西!!”她如此呐喊,冲向的不是怪物而是不惜残害同伴的那群人。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怒吼声回荡在诡秘的幽林。

“你难道连自己的声音都不敢听吗?你居然怯懦到不敢倾听自己真实的想法吗?!”她高举灯光向前走去。

怪物被她的话彻底激怒,骨骼体如雨点般刺向她。它的骨骼体表面附着了一层强酸,足以灼蚀空气,凡是骨骼体所及之处皆为灰烬。

暗处涌动的阴暗汇成长河,浓雾愈深,她看到无数双相同的眼睛正在暗处闪烁。

阴暗之物永远抱团索居。

数百只,或者说不计其数的怪物正在凝视着她,它们密密麻麻地贴在一起,遮天蔽日,将她围在包围圈中。

含有剧毒的强酸瞬间撕去战斗服啃下她的皮肉,向骨头深处侵蚀。她没有闲心去管伤口,顶着浓浓的白烟向前冲去,越往前走便越行动困难。

而她高举火把,丝毫不惧。

她说过她不怕死。

她提起静刀穿梭在怪物之间,仔细地观察它们的背部,无一拥有晶体。看来,第一只怪物就是它们的本体,只要杀了它,战斗就会结束。医疗队从营地出发到达这里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她必须在此期间内杀掉怪物。

即便百孔千疮,即便骨头被砍,皮肉被撕碎,她也不肯退让一步。那道铅灰色的寒光渐渐染上金辉,劈开黑暗,引向光明。

她发誓会为李萌赢下围猎的胜利。

为此,她不惜流尽最后一滴血。

天愈加暗,那轮蓝月逐渐被血色浸染,像一把尖锐的弯刀割去天幕的一角。铿的一声,浴血的静刀深深插入地面,而它的主人也应声跪地。

她低垂头颅,散落的头发沾着浓浓血迹,一滴滴砸落在地。战斗服被怪物的黏液灼出一个大洞,露出糜烂的内脏。她的手,已经不能说得上是手了,却紧紧握住刀柄,仿佛只要一只怪物再次站起,她就会拼尽全力地杀去。

血月印下她的影子,那惨不忍睹的躯体宛如一尊残破的塑像,宁静,却如此庄重。

在她面前,遍地残骸。

随着最后一只怪物的倒地,这场战斗彻底结束。

陆钦游抬起头,因失血过多而暗淡的瞳孔映着那轮孤月,仿佛那是她流出的血泪。她颤抖着唇,轻声道:“李萌,你能看到吗?”

她听不清,却能感受到山野间吹来的微风抚过她的发梢,宛若轻吟。

她拖着重伤的身躯,拼尽全力地往前爬去,伸手去够怪物的晶片。就在眨眼之间,她的手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削掉!

紧接着,一把骨刃穿胸而过,将她牢牢钉在地面。

“真是好大的阵仗啊。”

尼禄踱步而行,当着她的面把怪物的晶体碾成碎片。经过地狱之火的烤灼,他的皮肤就像经过核辐射腐蚀一般糜烂,看起来可怖又渗人。

“尼禄——!!!”她愤怒地大吼,口腔充斥着血腥味。

他只是抬起脚,将骨刃一点点踩下去。陆钦游反抗得越是激烈,他便越发用力。看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竟然猖狂地大笑起来,猛然将整个骨刃踏入陆钦游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紧咬牙关,拼尽全力抵挡来自上方的压力。

尼禄只一挥手,她整个人便隔空飞起,重重打在树干上。她用力地抹去嘴角的血,双目含恨地向前冲去!

静刀与骨刃相撞,擦出一串火星。

只是相撞的瞬间,尼禄就被她的力道与速度所震惊,原本他以为陆钦游只是一个没有觉醒异能的废物,现在看来,她的身上的确藏着巨大的力量。那力量是可怖的,足以让整个帝国天翻地覆的,绝对的恐惧。

怪不得那位对她如此感兴趣。

“尼禄!你的所作所为终于一天会得到报应!贵族又怎样?强权又怎样?这是人人平等的时代,你们凭什么把其他人的命不当做命?!”她不要命地杀向尼禄。

在这个人人平等的时代,却总有人要把其他人变为奴隶。哪有这样的道理?

尼禄大笑起来:“报应?平等?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就连死神也要低头,何况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尼禄的机械臂喷出强烈的光波,将陆钦游击飞数十米,深深嵌入石壁之中!他走到陆钦游面前,傲慢地审视着她。

陆钦游伤到面目全非,模糊的视线里全是血色,可她硬是逼迫自己看清,只为让自己记住杀死李萌的人是谁。

尼禄的拳头刺出一把尖刀,贯穿陆钦游的胸膛,一点点地向更深处刺去。

陆钦游并没有露出一点痛苦的神色,正相反,她像个真正的赢家从容地盯着尼禄,冷笑道:“尼禄,我要杀了你。”

一股阴森的笑声从尼禄的胸膛深处涌出,逐渐响彻整片森林。他高高举起骨刃,白森森的刀锋闪过血色,狠狠剜向陆钦游的脖颈!

骨刃没有落下,差一点就能砍下陆钦游的头颅。

尼禄的身体连同灵魂都被定格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武器被人隔空碾为齑粉。

那股力量的主人并不在这里,尼禄却无比惊慌。

无尽的杀意凝视着尼禄,只要他胆敢往前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仿佛能看到那人蝼蚁一般的眼神。如死亡莅临的警告,不,那是大开杀戒的前兆。

“米迦勒……”尼禄咬紧牙关,转身潜逃,隐于雾色之中再也不见。

陆钦游脱力地跪倒在地,呼吸声无比沉重,即便躯体被摧毁,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原来他一直都在看着她吗?看到这一幕的他会说什么呢,会呵斥她,还是会表扬她呢?

鲜血从她的口中涌出,而她只是苍白地跪在那里。

“谢长官……”

“我做到了吗?”

空白,眩晕,周遭的一切似乎成了异世界的幻影。

她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也是第一次知道全身的血流尽是什么感受。她望着似有似无的天空,迟钝的思绪溯回漫游。

谢长官说得对,等血流尽,就不疼了。

第32章

“谢长官……”她开了开口, 发出断断续续的哑声。

没有回答。

他对她失望了吗?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沉稳的声音些许急切,她扭过头去, 看到一张模糊的人脸。细小的纳米因子将她一步步推回世间,眼前的景象一会模糊一会清晰,那混乱的思绪终于变回原本的冷静, 她却不想这么快恢复清醒, 害怕看见那张脸上出现失望的表情。

她应该杀了尼禄才对, 即便杀不死他, 也应该保护好晶体。

都怪她放松警惕,没有察觉到尼禄的存在。

对不起,李萌。

“兔子, 你终于醒了!”

眼前赫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陆钦游吓了一跳。她发现自己躺在医疗舱里, 伤口痊愈, 只是身体隐隐作痛。

卡夫卡鼻头红红的,身上还围着围裙,坐在医疗舱旁边的样子既诡异又搞笑。

她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其他人怎么样?”

“有一个人重伤,其余人在你之前就恢复了。指挥组临时商议决定任我为替补队员,跟你一同战斗。”

她点点头, 马不停蹄地向外走去, 仿佛刚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不是她一样。“走吧, 我们需要召开紧急会议。”

此时距离围猎结束仅剩三天,赫利厄斯方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怪物不够杀, 准确的说是第一联邦的人把捕杀器布置在各个角落,导致所有能猎杀的怪物全部被他们收入囊中。即便是赫利厄斯方能遇到的怪物也会被偷袭,

“难道说他们在我们营地周围安插了电子眼?”胖虎道。

“可仪器并没有检测周围的异常波动。”卡夫卡疑惑, “今天发生的事很显然不是巧合,如果不是提前埋伏,他们不可能知道爆破队的具体位置。”

“而且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们会早中晚各三次检查各自的战斗服,确保没有被人按上追踪器。”

“x的!对面先是公然违反围猎规则杀了我们的队员,现在又不要脸地搞偷袭!真是一帮见不得光的混蛋!”

久久压抑的愤怒在此刻爆发,尼禄背靠里斯曼家族,背后的势力单凭自己无法战胜,甚至都无处伸冤,论谁都咽不下这口恶气。可发泄过后,对现实的无力感又将每个人吞没。

“可是这种情况我们连保命都难,更别说得分。”

“谁知道那帮人还能做出什么事来,我不想死,我还要活着出去。”

“我、我不想变成下一个李萌……”

陆钦游捏紧拳头,一股不知名的悲愤涌上心头,她想大声地告诉所有人李萌是一位伟大的战士,她的死是有意义的。可是另一个声音无情地告诉她:李萌的死毫无意义。她没有作为人类战到最后一刻,而是死于同类之手。这样的死,只是往死。

此时,一个颤抖的、几乎破音的声音响起。

“那就把他们的头砍下来插在赫利厄斯的战旗上!”

这个声音对于她来说极其陌生,她从未听到哪一个女孩这样嘶吼着说话,不是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吼声,而是内向羞涩的人濒临崩溃的大吼。

陆钦游回头望去,看见了浑身颤抖、双颊憋红的任鸣鸣。那一刻,她在这个原先不敢抬起头的女孩身上看到了李萌的影子。

任鸣鸣再一次地大吼:“那就把尼禄的头砍下来插在赫利厄斯的战旗上!”

谁都没想到那是任鸣鸣发出来的声音,都呆呆地看着任鸣鸣。陆钦游率先打破沉默,坚定道:“把尼禄的头砍下来插在赫利厄斯的战旗上,为李萌报仇!”她望向任鸣鸣,

卡夫卡紧接着站起来,“为李萌报仇!”

胖虎跟道:“为李萌报仇!”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来,剩下的人相视一眼,也硬着头皮跟上。

“为李萌报仇!为李萌报仇!为李萌报仇!”

陆钦游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深藏体内的那股力量再度沸腾。

在爆破二队被尼禄偷袭后的两天时间里,禁地上空反复回荡着第一联邦获得分数的播报,就像是在炫耀一般时不时响一声。

卡夫卡低头擦刀,他的武器换成了一把拟态蛇剑,剑身由无数可以调节的鳞片构成,平时可以爬在人的手臂上,形状如蛇,通体玄色,所以叫做黑曼巴。

陆钦游抬腕看一眼表,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倒计时。正当她起身离开的时候,却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

“冬天过去,等到来年三月又到小麦播种的时候了。”

陆钦游回过头去,看着若有所思的卡夫卡。

“没什么。”卡夫卡扬起一个牵强的笑容,“就是想起来李萌还没有和我们一起收麦子呢。”

赫利厄斯考核前一晚他们三个人溜到麦田里撒欢,被农场主捉住告到军校,谢无奕让他们在麦子成熟的时候免费当苦力。不过来年六七月小麦成熟的时候他们在外执行任务,又拖到下一年。

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下一年了。

陆钦游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能开口,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卡夫卡,该走了。”

***********

922年12月8日,晚十一点,距离围猎结束仅剩一小时。

赫利厄斯夜袭第一联邦营地。

陆钦游率爆破二队自东翼出发,任鸣鸣率爆破一队自南翼出发,呈包围状向第一联邦营地潜行。他们身着夜行衣,枪口安装消音器,确保此次夜袭足够隐蔽。

黑夜中,一点红光正有规律地闪烁。对于潜伏在暗中的赫利厄斯方来说,任何一点微弱的信号都是胜利的号角。

陆钦游猜得没错,第一联邦之所以能够在没有安插电子眼的情况下时刻监视他们,是因为他们的营地就在周围。

——灯下黑。

赫利厄斯方以为自己选择的位置足够安全,自然不会预料到敌人就在安全屋周围,正因如此,第一联邦才敢光明正大地干尽龌龊之事。

那他们便反其道而行之,主动“自投罗网”,不过这一次争的是鱼死网破。

经过两日多的养精蓄锐,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迫不及待地大干一场。陆钦游手掌向前一挥,示意前进,自己则悄声潜伏在第一联邦的拟态装置器旁,用枪柄捣毁了装置器。

拟态结界随着装置器的损毁渐渐消失,全自动化飞行器、折叠武器库、空中巡逻装置尽显眼前,早就听闻第一联邦的科技十分先进,真正见到这些只会觉得是外星产物。

第一联邦的营地安静得很,根本没有人巡逻守夜。他们捣毁趁巡逻装置,向他们的塔台靠近。赫利厄斯方此行的目的便是摧毁他们的塔台,使得分数清零。

第一联邦已经把全部的怪物晶体录入塔台,分数定格在155:0,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败者无力回天。

陆钦游安排两个人去拆除塔台,其余人埋伏。她端起死神之枪,身后的静刀一闪寒光,似乎在警告暗中的敌人。

一切都进行得太顺利了,顺利得简直诡异。

她余光中瞥见一道虹光,那不是正常的光线折射,只有在多重空间折叠的地方会出现这种光芒。

是3D立体投影!塔台是假的!

“所有人!撤!”陆钦游大喊一声,率领众人离开第三联邦营地。暗处突然涌出二十几个人拦住他们的去路,将他们逼回包围圈。

混战中,尼禄姿态从容地缓步走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众人厮杀。他眯起眼睛,冰冷的机械臂植入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具有非人的冰冷与病态。

他露出那种令人作呕的笑容:“又见面了,米迦勒的走狗。”

陆钦游的背部被人狠狠劈下一刀,左臂也中了枪,半跪于地,以静刀支起全身的重量,正恨恨地瞪着尼禄。

“要不是他突然出现,你也不会多活两天。”尼禄举起手臂,机械手掌聚起一团激光,正冲陆钦游的面门。“围猎中出现伤亡在所难免,不会有人为你的死打抱不平。安心地下地狱吧,陆钦游。”

她听后冷笑一声:“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只派来二十九个人吗?”

尼禄的笑容迅速沉了下去,“你说什么?”

一袭黑影自暗夜中迅速冲出,黑曼巴张开血盆大口,毒牙刺出见血封喉的毒素,一口咬住尼禄的肩膀!没等尼禄反应,他的胸口就被开出一个巨大的血洞。

月影挪移,逐渐照亮了尼禄身后的黑影。银灰色的头发在寒夜中染成银色,卡夫卡的半张脸溅满了鲜红的血。

这就是她布下的局中局中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黑曼巴一瞬间贯穿尼禄的身体,无声的嘶吼随毒液淬入他的血液。卡夫卡的双眼射出沸腾的愤怒,仿佛要把尼禄生生撕开。

一股猛力以尼禄为中心向外冲开,掀起尘土飞扬,陆钦游和卡夫卡同时被击飞。转瞬之间,他们又抽出武器刺向尼禄。

狭长的白骨冲破尘雾,如巨龙在空中游动,骨龙纵横,龙鳞刺开,锐利到足以切碎空间。这是一把脊柱骨剑,可以无限延长。

两人的方位被骨剑切开,战场两分,骨龙将陆钦游逼至绝处,卡夫卡见状闪身杀去,试图从背后偷袭尼禄。

而尼禄只是伸开手掌,机械臂发射出威力极强的激光炮,光柱所及之处皆为尘土。尼禄十分自信地转过头来,操纵骨剑死死扼住陆钦游的喉咙。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幽夜深处,星辰一闪,射出五彩斑斓的华彩。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星辰自浓雾中浮现出来,天幕赫然间变为波光粼粼的湖面。

倒悬的星云,涌动的星系,宇宙之浩瀚宛若浪潮般涌向大地。银河泻落,辉映九天,碎星簌簌飘落。

然而,这并不是星辰,而是毒素结晶。

星如雨落,血随风起。

「仙女系」——卡夫卡的异能。仙女系会在40亿年后与银河系相撞的星系,星系碰撞,巨大的引力会使得无数恒星爆炸,但同时也意味着一个新的星系的诞生。

毒素流的穿透力好比辐射射线,无孔不入地穿透人类的皮肤,腐蚀全身细胞。尼禄的皮肤很快被剧毒腐蚀,空气中好似有无形的烈焰在灼烤他一般,眨眼之间,他的全身出现无数个血洞,更可怕的是流出的血同样具有剧毒。

「仙女系」可以锁定对象,不在锁定范围内的陆钦游拥有特殊通行证,可以毫发无损地从毒素流穿过,给予尼禄致命一击。

静刀一刺,堪比飓风。陆钦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急速冲去,静刀横空而行,竟然生生撕开毒素流的一角,空间也扭曲不已。

尼禄竟浑然不惧,咧开嘴角,浓雾如厉鬼自黑夜中深处利爪,将尼禄的身形撕个粉碎。

陆钦游踏至半空,重重劈下,却扑了个空。四周不断涌出黑雾,很快就将她与周遭隔绝开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涌上心头,她冲着无尽的黑夜大吼:“尼禄!你给我出来!”

而她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回音和无边的死寂。

滴答,滴答。

第33章

暗中有异动, 她立刻旋身一劈,刀风切开幽蓝森林的一角。穿过这道裂隙,她看到了怪物的真面目,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但也够了。

那是一只类蝶蛾怪物,木蠹蛾。它漆黑的身体长满了灰色的圆圈,翅膀黯淡无光, 更别提满是绒毛的触角, 如此丑陋的容貌, 任谁见了都会避而远之。它抬起头, 巨大的眼睛竟然有一瞬间的恐惧茫然。

静刀在月辉之下涌跃层层荧蓝,远远看去就像谢无奕的赋灵。可只有陆钦游知道,她已经彻底驯服了这把烈刀, 还有附着在它身上的谢无奕灵魂的一部分。换言之,关于谢无奕的附灵从一开始就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即便不会发挥作用, 也甘愿在刀身作一个记号。

「不要看我。」

那个颤抖不已的声音如是说。

耳鸣和太阳穴传来的刺痛让她动作一僵,刀锋偏移,没有砍下怪物的晶体。

头好痛,她快要站不稳了。

陆钦游缓缓蹲下身去,捂住双耳来抵御耳膜乃至大脑被声波穿透的痛苦。“不要看我。”那个声音依旧不依不饶地追着她喊。

她僵住了, 明知道那不过是怪物伪造的声音, 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

啪嗒。

黑暗中睁开一双纯白色的眼睛。

啪嗒啪嗒啪嗒。

越来越多的眼睛撕裂黑暗, 低垂的睫毛与黑暗融为一体,一刻不停地凝视着她, 定要将她看穿才肯罢休。

Lv.4「自卑」正式出现。

“不要看我。”她握紧静刀,刀尖直冲那些纯白眼睛,“不要看我!!!”

那些眼睛瞪逐渐向她逼近, 无数细小的声音无限放大,充斥着整个空间。

巨大沉默体对精神的冲击感并非是血腥场面的生理性不适,而是一种灵魂的审判和肢解。它会将你撕成一片一片,仔细在灯下照了又照,而陆钦游的心是空心的,透过那道光,只能看到更强的光线。

她鲜少抬头走路,与人交谈也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小时候她总是将目光移至脚尖,认真地听着他人的数落或者褒奖。

“陆钦游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但她还小,谁知道未来会学成什么样呢?小时候学习好长大就一般的学生我见过的可太多了。”

“陆钦游啊,国文还可以,可惜数学还欠点火候,努努力兴许能考上墨提斯学院。”

“那个叫陆钦游的?她的文化课成绩还行,可惜家里每条件,要是进了研究院也只能挑人家剩下的项目。”

诸如此类的话,她听过得太多了。无非就是“你很优秀,可惜……”如何优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惜”什么。这一个可惜,把她压得抬不起头。

那些纯白的眼睛机械地凝视着她,空洞的瞳仁里没有任何光彩。

「侵蚀」——猎物精神污染至89%后夺取其身体控制权,将其转化为怪物,过程不可逆转。一旦陆钦游听从它的蛊惑,便会彻底沦为「自卑」的奴隶。

陆钦游僵直地望着那些空洞的眼睛,竟将静刀横在自己的脖颈。锋利的刀刃登时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刺破颈动脉。

“醒过来。”一个声音自旷远之处传来,如风沐雨。

“醒过来,陆钦游。”

她以为那是谢无奕的声音,仔细听来,却发现是她在唤醒自己。她回头看去,无数时空里的自己正站在她的身后,那是千千万万个她。

触目皆为黑暗,唯有一束光线打在那些女孩身上,无数双眼睛或担忧或怯懦或好奇,但无不在向她传递一个信号——

我们都在看着你呢。

她们说:抬起头来,大胆地往前走。

于此,她绝不能输。

陆钦游就像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突然清醒过来,瞬身一闪脱离浓雾中心。

「自卑」正对着她,长满绒毛的触角相对,迸发一阵阵强烈的冲击波。与此同时,她脑海中的那些“眼睛”愈发涨大,就连黑暗处的缝隙也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她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卑」对精神领域的绝对掌控力。

她不由得想起一句话:在面对怪物时,一定要懂得剑走偏锋。

阿丽莎虽然是个不着调的理论课老师,却是个十分优秀的战士。她曾在“如何在实战中少走弯路”这个课题上讲过,高阶怪物分为两种,一种是精神力方面的强悍,一种是躯体方面的强大。无论是哪一种棘手的怪物,只需要分辨它是精神力还是身体硬件更强,然后对症下药。

比如,□□强大的怪物要从精神方面入手,而精神力强大的怪物毫无疑问就要狠狠掰断它的小身板。

而自卑无疑是后者。

一道闪着金光七芒星自暗中爆开,就像齿轮旋转一般,静刀开出七瓣,每一支都是独立的个体。

七瓣重莲,静刀的第二形态。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一道十字刀影破开黑暗,逼得怪物连连后退,四道方向不同的刀影紧随其后,将木蠹蛾的双翅斩下,最后一刀贯穿它的胸膛,连同背部的晶体也一同刺穿。

然而怪物并没有死掉。

她环视四周,静刀旋转回统一体。她虽然从怪物的精神领域中成功逃离,但只要一闭眼,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还印在脑海深处。来不及细想,下一场冲击波紧接着侵袭而来,她快速找到掩体躲避。

新生的怪物又长出双翅,在半空中飞舞。它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陆钦游,形成的阴影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压在她的身上。

脑海中的那些眼睛如涨潮般迅速升起,无穷无尽地向她涌来。在如此强劲的精神污染下,她几乎难以保持清醒。身体快要控制不住,她拼命地握紧静刀,时刻警醒自己在战斗,无论如何也不能迷失。

「自卑」挥动双翅,鳞翅洒下的粉末是强烈的致幻源,可以穿透磁阻镜和战斗服的阻隔,直接侵入人体。

“平庸之辈就算耗尽一生也做不出什么大事,只能苟且偷生。”怪物冰冷地说道,“这样的人,即便活着也同死了无异。为什么不早点去死,以谋下辈子的出路?”

她抹去嘴角的血,冷道:“你倒是很迷信。”

“在这个世上又太多耀眼的人,可他们的耀眼是从一出生就设定好的。站在金字塔尖的人即便碌碌无为也能获得人们的注视,因为他们本就身居高位。“

白色眼睛无孔不入地注视着她,逼迫她低头。“荣耀加身,本就需要一代代人的奠基,而生于底层的你有什么资本能与他们对抗?放弃吧,活下去也只是给他们做无谓的养料。你注定只是一颗毫不起眼的尘土。”

她抬起头,正对木蠹蛾的复眼,精神领域的所有“她”也抬起头来,对上无数双白色眼睛。

她平静地说道,“我的的确确就是一个普通人,平凡地活在这世上,没有杰出成就,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

她以剑撑身,剑指「自卑」。

“我愿意成为这个时代的养料,也心甘情愿让其他人利用我。因为这是有意义的事。”她向前走去,幻境中的她们也在向前。“我无法成为惊天动地的伟人,但可以成为认真生活的普通人。”

承认自己没有大作为不是一件可耻的事,因为平凡也是一种伟大。

“我不害怕你。”她镇静地看着怪物,透过它向曾经的自己对话,“我们也不会退缩。”

静刀破空而行,风暴随之而至,每斩下一道怪物的幻影便愈加锋利,仿佛是带着必胜的信念要将它袱除。在精神领域,她的片片剪影站在一起,从小到大渐渐重合为一个整体,最后凝结为她现在的模样。

现实与幻境,未来与过去的她同时挥出最后一击,怪物的精神领域彻底崩摧,现实中的怪物也受其影响,散发的冲击波渐渐削弱。

静刀再度开刃,如莲花绽开一般分成七瓣,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下一秒,七瓣闪着金辉的剑莲便急速冲去,在浓雾之中画出蜿蜒不息的无垠辉光。这些辉光凝成一团,以怪物为中心向四周冲去。

刺目的白光将她吞噬,待光散去,她仍坚定地站在原地。

她杀死了「自卑」。

迷雾退散,她回过身去,目光依旧澄澈,一同当年那个懵懵懂懂进入军校的女孩。向前的时空在此刻扭成莫比乌兹环,不同时空的她的身影层层叠叠,从瘦弱,自卑,不知所措到冷静,沉稳可靠,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眼睛。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过了这么多的路。

可她片刻没有停下,立刻投身于接下来的战斗中。一股腥气的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再睁眼时,她的队友全部重伤昏迷。卡夫卡被一把骨刃横穿半身,深深地钉在岩壁。地面上倒着同样重伤的胖虎,任鸣鸣的后背被开出几个血洞,已经失去意识。

尼禄故意潜伏在暗处,陆钦游明知可能有诈,也快步向前行去。喷薄欲出的愤怒充斥着整个胸腔,恨不得化成狂风骤雨将一切杀个干净。

“没想到,你居然没死。”

陆钦游面前出现一张放大数倍的脸,尼禄的掌中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直直冲着她的面门而去!

激光将一切闪成空白,数秒寂静之后,硝烟散去,陆钦游与尼禄一人站于明处,另一人站在暗处。风动寒林,撕裂几分黑暗,命运天平由此更偏向于光明的一方。

骨剑与静刀相撞,发出镫一声响。刀锋之间擦出星星火花,刀面反射出她凌厉的双眼,特有的金属光泽将她的杀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钦游正想追击,忽感不对,不知何时起自己竟然身处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随着空间的急速缩小,她的行动也越发困难,手臂不慎卡在铁笼中间,因为强大的压力而近乎碎裂。

笼子正在急速缩小,宽阔的空间顿时变得伸不开手脚。她用静刀止住铁笼的两端,快速摸清铁笼的结构。

半空中的虚拟时钟一刻不停地提醒她,距离围猎结束仅剩十五分零六秒,十五分零五秒……

第一联邦的人在尼禄的命令下步步向她逼近,激光连成一面密网,自上而下遮住铁笼。激光网将铁笼捏得变形。

这群人铁了心要杀她,陆钦游能够活动的空间越来越逼仄,再这样下去她绝对会被活生生捏爆!

尼禄的面庞在夜雾之中愈发扭曲,火红的头发如同地狱烈火在风中飞舞。他在掌心聚成一团白色激光,直冲陆钦游。

出乎意料的是,陆钦游并没有露出那种他想要看见的表情,而是平静冷淡地盯着他。尼禄自以为那是死到临头的惶恐,笑道:“不愧是米迦勒的走狗,连眼神都像极了主人。”

“你很在乎走狗这个两个字,难道跟它是同一个物种?”她眯起眼睛,“我猜,你狗叫得一定很难听。”

原本应被铁笼碾成肉沫的陆钦游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再回头时,一道金光刺穿了他的胸膛。

陆钦游手握静刀,站在尼禄背后。为了逃生,她当机立断地砍下卡在铁笼的手臂。

“铁笼的焊接点是应力集中的区域,容易发生断裂或变形。在焊接点变型的基础上再施加足够的外力,就能彻底破开铁笼。”陆钦游将静刀再送进去几分,“看来你没有学过物理。”

第34章

尼禄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黑曼巴张开血盆大口, 毒牙尖利,玄黑色鳞片随着蛇身的游动闪过道道寒光。原本被钉在岩壁的卡夫卡再度向尼禄发起进攻。尼禄胸口的伤口再度复原,但被卡夫卡的毒素所侵蚀的皮肤并未恢复。

“居然敢装死?你们真是两只打不死的小强。”尼禄的脸上出现一抹癫狂的神色, 无数条白骨刺出皮肤,无孔不入地向卡夫卡袭去。锯链的嗡鸣刺入耳膜,伴随着魔鬼一样的低吼声, 瞬间将禁地变成了地狱。

卡夫卡侧身避开骨龙的攻击, 却还是不慎划伤了一道血口。他望向某个方向, 就像冥冥之中得到答案一般再度冲去。

“打不死的可不只有我们!”陆钦游迎着十余枚激光弹

原本昏死过去的赫利厄斯方突然醒来, 趁其不备绕至第一联邦身后,就跟商量好似的一个盯住一个。眼下赫然变成两军混战的场面,第一联邦显然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

这正合他们的意, 既然正面打不过你,那就来一个出其不意。第一联邦的人大部分来自帝国皇家军校, 而其隶属于帝国真理部队。众所周知, 帝国真理有一句经典slogen。

唐诗宋词自人群中飞速穿梭,如幽灵般轻喊:“光环独照——”

帝国真理。只见扑通几声,第一联邦顿时折损五名队员。

尼禄耍得团团转,恼羞成怒地命令队员杀了他们。二十余个A级Alpha同时释放信息素压制,即便是信息素绝缘体的Beta也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此时, 距离围猎结束仅剩五分钟。

陆钦游与卡夫卡相识一眼, 立刻明白对方的意图。两人同时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不明所以的对手追着他们就冲了出去,赫利厄斯方特意放过五六个才拦住剩下的人。

由此, 战场彻底被分为两个,一个是多人大混战,另一个是以多敌少的小战场。毫无疑问, 尼禄自然会奔着陆钦游和卡夫卡,这样他就会离真正的塔台更远。

骨刃如雨点降落,所到之处无一幸免,即便是过路的风也会被切成碎片。第一联邦的六人之中有空间系和力量系外加一个精神系,对付他们十分棘手。

“兔子,还剩多长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陆钦游警惕地盯着包括尼禄在内的七人,“三分钟以内。”

在赫利厄斯阵营中心,一根吊着晶体和冰块的鱼线被一根木根吊起,随着时间的流逝,冰块逐渐融化,而晶体也愈加靠近塔台。

那块晶体便是「恶作剧」,此前他们还没来记得录入塔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摧毁第一联邦塔台使其分数清零,同时布置延时装置使晶体刚好录入塔台,这样他们就能以两分的差距赢得围猎的胜利。

这便是陆钦游的计划之一。

之二,便是跟尼禄决一死战。

静刀的刀尖直冲尼禄,层层叠叠的金光既是鲜血所铸,也是孤独夜里每一滴悔恨的泪水。陆钦游从不惹事,但有仇必报。

她大吼着向尼禄冲去,七瓣重莲以不可阻挡之势燃起金光灿灿。只听一声尖鸣,静刀被豁开一个小口,而尼禄的骨龙被拦腰砍断。

这还没完,卡夫卡也不甘落后地杀去,再度飞散的仙女系宛若流星雨,绚烂的同时如此致命。第一联邦的六人中有两人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抱头哀嚎,陆钦游趁机绕后,一刀解决两人,使其彻底丧失战斗能力。

尼禄挥舞骨刃抵挡陆钦游的攻击,碍于前车之鉴,他的锁骨、双臂、双腿分别伸出一双骨手,将他的全身紧紧护在掌中,以此抵御剧毒。

陆钦游周身的空间被折叠,若不是她快了一步,就会被折叠空间锯成数块。与普通受伤不同,折叠空间会将人的身体切分留在不同时空,即便用恢复剂或者耦合剂再生成新的肢体也无法正常行动。换言之,如果头部被留在折叠空间,那么这个人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卡夫卡瞄准使用折叠空间异能的人,朝他身侧开出一枪。那人不以为意地轻松躲开,正想对卡夫卡使出异能,却觉奇痒难忍,手一挠,毒素便透过他的皮肤渗入血液。不过五秒,他便昏死过去。

那一枪并非为了打中他,而是让附着树叶上的毒素随着树叶晃动,落在他的皮肤。

骨手摊开,尼禄重新站在二人面前,看着昏迷不醒的队友嗤笑道:“一群废物。”他将目光转到陆钦游身上,“到此为止了,我没有耐心陪你们玩过家家的游戏。”

陆钦游递给卡夫卡一个眼神,单脚一踏,如同离弦之箭向尼禄冲去。静刀再度分成七瓣,刀面高速旋转,就像一朵绽开的金色莲花。

尼禄的臂骨从中间裂开,刺破皮肤,变成数条狰狞的锯链。

她纵身一跃,穿过锯链的缝隙,落地的一瞬间借力飞去。卡夫卡发射的信号弹划破黑夜,爆开一团灿烂的花火。

静刀横在脸前,比刀影更锋利的是她的双眸。

“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个两个赶着送死?”尼禄的脸上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仅剩的三个队员纷纷展示自己的异能,重力强压,他们的行动愈发困难。

骨刃劈头盖脸地袭来,她并未退缩,而是视死如归般刺向尼禄的面门。

另一战场的队友得到看到信号弹,不约而同地挡在第一联邦身前,人群中冲出一道瘦长的黑影,直奔第一联邦真正的塔台。

第一联邦的人察觉到他们的最终意图,不择手段地拦住他们,无数颗子弹破空而行,打在任鸣鸣的脚边和身上。

任鸣鸣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朝塔台连续射击,其余人也拼命地拦住第一联邦,尽管被刺穿,被砍伤,他们也毫不在意,只因为他们怀揣着同一个信念。

“因为——”

陆钦游将刀尖送进尼禄的头骨,大声喊道:“荣耀属于赫利厄斯!”

任鸣鸣被第一联邦的人射中胸膛。在昏迷的前一刻,她打出最后一颗子弹。围猎倒计时五分钟,赫利厄斯方拆除第一联邦的塔台。

“第一联邦塔台遭到人为损坏,分数自动清零。”

与此同时,悬在空中的冰块彻底融化,「恶作剧」的晶体自半空自由落体,刚好砸在塔台表面。

“现阶段分数公示:第一联邦,零分;第三联邦,两分。”

成功了。

关于如何偷家的这个议题,最初是LLK三人组在打游戏的时候想到的。当时他们是攻方需要“拆包”,而守方的“包”又藏得很严,卡夫卡就提出“偷家”这个想法。李萌局的不错,陆钦游在脑内模拟三秒后提出让四个队友打迂回战拖住对面,剩下一人去拆包。

卡夫卡想了想,说不如将战场切开,分成三人、一人、一人,聚在一起很容易让对面发现少一个人,一大一小两个战场刚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毕竟谁也不能预知对面到底藏了几个人,而且大家都杀红了眼,谁管你其他战场有一个还是两个,只要打死就行。

陆钦游将这个战术搬到了实战,结果大获成功。

陆钦游拔出静刀,身体在空中打了一个完美的回旋,抬手两枪击中尼禄身后的队员。卡夫卡趁机丢出一枚烟雾弹,趁对面反应不来再次补刀。等雾散去,他们发现尼禄和第一联邦的人都不见了。

“小心——”

“呃!!!”陆钦游来不及闪避,捕杀器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直接将她深深嵌入石壁。卡夫卡伸出手让她借力,陆钦游借着静刀的力量才勉强从石壁中爬出。

头顶上方悬停着三架飞舰,炮口直直地冲着他们,捕杀器一个个地投向地面,全域电磁网织成密不透风的钟罩,将他们扣入其中。

陆钦游和卡夫卡立刻向前冲去,此时另一战场也面临着同样的危机。

“想跑?”尼禄的身影形同鬼魅,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终于被彻底激怒,维持着狰狞的笑脸,眼神却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的肋骨刺穿皮肤,变成十几根骨剑以环抱的姿态向二人刺去!

陆钦游和卡夫卡抬刀以挡,锋利的骨刃却将刀面捅出数个大洞,深深扎进二人的身体。他们忍受着强烈的疼痛抓住骨刃向后一退,捂住呼呼冒血的血洞拉开距离。

静刀的刀锋只是缺了一个小口,而黑曼巴的鳞片被骨刃削去大半。陆钦游咬牙看着面前已经变得不能称之为人的尼禄,捂住手臂的断面,思考如何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拖住尼禄。

“你怎么样?”卡夫卡警惕地看着尼禄,正源源不断地向黑曼巴注射毒液。

她摇摇头,倒吸一口凉气:“尼禄的完全体看起来有够恶心的。”

尼禄先前被她贯穿的伤口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逐渐扩大,森森白骨沿着裸露的皮肉缓缓爬出,长出尖牙利爪。他压着声音向身后的队员怒吼:“去摧毁他们的塔台!”

卡夫卡抢先陆钦游一步去追他们,谁知刚迈开一步,尼禄的骨刃就从背后袭来。陆钦游替他挡下这一击,卡夫卡架起失力的她向后躲去。头顶上空的炮弹将地面打成筛子,密林瞬间夷为平地,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兔子!你没事吧?”卡夫卡带着她躲过擦身而过的炮弹,掏出一剂恢复剂就要往她胳膊里扎。

陆钦游推开了他,因流血过多而双唇发白。“围猎期间禁用恢复剂,我不能像他们一样犯规。放心,我不至于傻到主动挨打。”

见卡夫卡还想说什么,她直接打断:“还记得我们的秘密武器吗?”

卡夫卡会心一笑:“明白。”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一个出现在尼禄面前,另一个绕到尼禄背后。

“我不会再上当!”尼禄错开手掌,机械臂对准陆钦游汇聚激光,另一手掌心对准卡夫卡射出骨剑,腿骨呈翼状将两人包围。就在他势在必得之时,所有的骨剑就像凭空消失一般穿过二人的身体!

噗嗤一声,两把利刃贯穿尼禄,紧接着横刀一划,他的身体就这样分成三截!这还不够,陆钦游将刀尖对准尼禄的头颅,用尽全力一劈!

陆钦游睥睨着尼禄,毫不留情地拔出静刀,她的侧脸溅满了血,看起来就像地狱里爬出的鬼煞。一块四方物体落在她的掌心,被她紧紧攥住——那是李萌的秘密武器。

“这是替她还给你的!”

第35章

阿丽莎指着屏幕上的四方物体, “这是兔朱迪自己改造的叫什么失……什么来着?”

“失力源。”谢无奕接道,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屏幕。

阿丽莎偏头看向谢无奕,“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兔朱迪都把尼禄切成滚刀块了, 你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欣慰?”

谢无奕不为所动,表情甚至说不上轻松。战场上厮杀的血迹透过屏幕映在他的眸子,就像一片奔涌着血色的海, 预示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他沉声道:“救援队随时待命, 她的处境很危险。”

“你怀疑尼禄有意针对她?”

“另有其人。”

那双卡布里蓝倒映着她的身影, 蔚蓝之海暗流涌过, 随着睫羽一眨,她的身影忽而化作泡影。

屏幕里的陆钦游刚好拔出静刀,感觉到什么似的回身一望, 恰好对上屏幕之外的一双蓝眸。

她只当自己是看错了,将目光重新移回尼禄。尼禄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似乎是咽了气。血流成河, 逐渐蔓延到她的脚尖,她向后一退,可身上还是染了血。

“我们这算是杀人吗?”卡夫卡望向她。

陆钦游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不算。”她弯曲手臂,将染血的静刀在臂弯一擦。

一个A+级的Alpha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死掉?她回想起尼禄恢复如初的伤口, 回头看了一眼尼禄, 可他并没有任何反应, 如同真的死了一般。

“走吧,我们去帮他们。”

“好。”卡夫卡迈开步去追, 嘴里振振有词,“这个家伙终于死了,真是恶有恶……”卡夫卡不可思议地摸过自己的颈侧, 指缝溢出汩汩鲜血。

卡夫卡,你……”

噗呲一声,卡夫卡的胸膛被一颗骷髅头穿透,这颗骷髅刺出无数道森森白骨,如同蟒蛇一般将卡夫卡死死绞住。

陆钦游飞身而去,拼尽全力砍掉白骨,而白骨再生的能力远超于被砍断的速度,发疯般再度包围卡夫卡。不过眨眼时间,卡夫卡仅剩一只手留在外面,维持着伸手的姿势。

“跑……”他艰难地说着,“快跑,不要管我……”

“我不可能把你丢在这!”陆钦游拼命地撬开一个缝隙,让卡夫卡得以喘息。越来越多的白骨如潮水涌来,避无可避。她尝试拯救卡夫卡,用余光观察四周,尼禄原先躺倒的位置仅剩一滩血迹。

一定是尼禄!她只怪自己放松警惕,误以为这样就能杀死尼禄。静刀一秒切换枪支,她朝白骨连开三枪,子弹在巨大的推力下仍没能打穿白骨,甚至只是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弹坑。

眼见白骨包围的层数越来越多,她只能尝试使用手榴弹炸开白骨。“卡夫卡!定时炸弹五秒后爆炸,按照白骨的硬度应该能抗住冲击,届时需要你从内部攻击!”

她向后一退,找到掩体等待爆炸,默数五秒。

五、四、三……

在她数到“一”时,白骨却突然从中间打开,昏迷不醒的卡夫卡面前刚好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陆钦游尽最快速度冲去,枪支打开炸弹,仅剩一只胳膊的她只能凭借自己的惯性撞开卡夫卡。

她的肩膀狠狠擦过地面,就这样滑出十余米的距离,炸弹的弹片扎进深深她的腿骨,一时竟无法动弹。定时炸弹在空中爆炸,散发刺目的白光。她不得已抬手挡住眼睛,一片白光之中,卡夫卡被人凭空吊起,一把骨刃直直地冲着他的喉咙,挑衅般迟迟没有落下。

“尼禄!!!”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朝那把骨刃连开数枪,直到清空弹夹。她知道尼禄要做什么,让她再一次亲眼目睹战友死去!

尼禄的脸浮出水面,暴露在月光下的身体简直非人类所有,镂空的肋骨,畸形的脊背,密密麻麻的骨刺布满了他的身体,皮肤无处可落,于是突兀地挂在他的脖子周围。他整个人像极了变异的怪物,甚至比怪物还要恶心。

他咧开嘴笑道:“你知道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陆钦游脸色一变,尼禄口中的“她”所指的自然是李萌。

“她说,她的朋友会为她报仇的。”尼禄哈哈大笑,渗人的笑声回荡在幽暗的森林之中,“我本来只是想套出你们的营地在哪,大发慈悲地放过她,可她就是不松口。我问她,我要的只是一个营地位置而已,你何必如此坚持?”

他盯着陆钦游的眼睛,笑着说:“你猜她说什么?——我已经出卖过她一次,绝不会出卖她第二次。这个‘她’,我猜一定是你吧。”他一字一顿道:“李萌的朋友?”

陆钦游抬剑直指尼禄,血红的双眼涌出泪水。她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在嘶吼:“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地勒死了而已,如果不是提前把弄死了她,我还想先砍掉她的四肢做成人彘,捆起来送给你们呢。”

陆钦游愣了两秒,许久之后,那股沸腾得快要爆炸的悲愤才从心脏涌上大脑,眼前的景象愈加扭曲,血液冷却,倒流回全身各处。

“我要杀了你,”她静静地盯着尼禄,全身散发着一股可怕的气息,“我要杀了你。”

“你以为我只是跟你谈论你的朋友是怎么死的?”尼禄不慌不忙地说道,将卡夫卡往上一提,骨刃刺入卡夫卡的脖颈,血洞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很快浸湿了他的半身。

“错了,我要你看着我如何杀死他。”尼禄勾起唇角,“就跟我杀死李萌一样。”

陆钦游像个疯子一般冲去,静刀快出残影。“我要杀了你!!!”

尼禄抬手一挡,庞大的骨龙击中陆钦游,将她甩飞数米。他松开卡夫卡,姿态从容地缓步走去,高高在上地看着挣扎着站起身的陆钦游。

“上一次,你说你就是要杀我,”他的臂骨变成一个高速轮转的锯链,停在陆钦游的面前,“这一次,我要你的尸体和他们一起埋在这里。”

锯链高高举起,劈开一道血光!

而陆钦游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脸颊溅上些许血水,而眼眶周围的血液要流得更快些,一滴滴砸落地面。

卡夫卡用双手抵御锯链的攻击,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身体此刻却坚定地挡在她身前。

他抬起头来,用尽最后的力量说道:“我决不允许你再伤害我的朋友。”他甚至没来得及望向陆钦游一眼,便彻底失去意识。

“卡夫卡!”她用仅剩的一只手去够他,却被一把骨刃狠狠钉在地面!

尼禄踩住骨刃的另一端,故意用脚尖来回碾压,将骨刃一寸寸送进陆钦游的身体。这还不够,他又用六把骨刃横穿她的肋骨,得意地笑道:“你们三个真是战友情深啊,也好,先送你下地狱未尝不是一种乐趣。”

陆钦游捏紧拳头,拼命忍住喉间的痛呼。

「六。」

尼禄见她一言不发,蹲在她面前,抬手便刺穿了她的手掌。

「五。」

“一只不叫的狗,真是像极了你的主人。”尼禄重重踩在陆钦游头上,一次又一次地踢向她的脸颊,本就脆弱的脸颊在他的暴行下血肉模糊。

「四。」

尼禄越发觉得没趣,掰断手臂的骨刺,反手扎进陆钦游的眼睛!骨刺再生,五根手指粗的骨头刺穿她的头颅!

「三。」

屏幕的另一端,阿丽莎终是看不下去,焦急道:“老谢,提前终止围猎吧!再这样下去兔朱迪要被那个混蛋给……”

谢无奕的眉头微微蹙起,莹蓝色的屏幕光线反射到他的侧脸,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尊冷峻的大理石雕塑。

陆钦游的指甲深深嵌入地面,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的脸倔强地抬起,直直地瞪向前方。从头到尾,她没有发出哪怕一声的惨叫抑或求饶。

谢无奕闭上双眼,捏紧的拳头发出清脆的响声。阿丽莎知道他也在极力忍耐着,不过他选择相信陆钦游。

他沉声道:“再等一等。”

尼禄不知道还能怎么折磨眼前的人,索性操纵她体内的骨刃逐渐向旁处延伸,试图让她的身体彻底分崩离析。

“连异能都没有的平民,和那个女的一起下地狱吧。”

「二。」

“去死吧。”

只见一道白光射出,陆钦游的额头中间扎进一根长长的骨头,骨头的另一端穿过她的头骨,流出一滴滴殷红的血。

「一。」

陆钦游低下头去,黯淡的瞳孔失焦地盯着地面,就像是死不瞑目。

尼禄冷笑一声,那愉悦的表情仿佛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事,而非杀人。他收回骨刺,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他是今夜的最大赢家。

下一秒,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将他的肋骨捏爆,紧接着是手掌、脸颊、眼睛、内脏和头骨,这恰好是他攻击陆钦游的顺序!

尼禄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看见一道浴血而立的鬼影。陆钦游全身被血浸湿了,只有一只阴鸷诡谲的眼睛露在外面。被她盯住的一瞬间,尼禄感觉被地狱鬼煞紧紧扼住喉咙。

“谁说我没有觉醒异能?”

「回响」

异能持有者将遭受的六次攻击以120%的效果反伤,六次攻击包括精神攻击和物理伤害。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向脖子推入一支针剂。

尼禄仰面倒在地上,死到临头的他还妄图杀了陆钦游,“你居然敢使用恢复剂……”

“止痛剂而已。”她混不在乎地丢掉针剂,一刀刺入尼禄的额头!血液飞溅,而她连眼都不眨,直至确认尼禄已死才站起身来,一步一顿地朝卡夫卡走去。

“围猎结束,恭喜赫利厄斯获胜——”

夜风吹过,此地却燃起了地狱之火。死而复生的尼禄竟拔出静刀,走向已经力竭的陆钦游。熊熊赤焰在他的体内燃烧,瞬间将皮肉吞噬干净,唯有一副骨架诡异地行走。

陆钦游咳出一口血,再也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她没有任何力气反击,只能挡在卡夫卡身前,目睹死亡逼近。尼禄,或者说一副傀儡站定于她面前,举起燃起烈火的剑刃直直劈下!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死亡并未如意料般来临。一阵清风温柔地将她护在怀中,熟悉而陌生的玫瑰花香再度萦绕周身,她有一瞬间觉得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第一联邦在围猎过程中违反了联邦法第132条虐待致死罪。为维护赫利厄斯方利益,我会将你们一个不落地告上帝国军事法院。”

谢无奕抱住浑身是血的陆钦游,撩开遮住她眼睛的碎发,看到她空洞的眼眶,他不禁呼吸一滞,整颗心脏抽痛不已。

他知道那双眼睛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一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凝视着他的深渊很不得将他生吞活剥,那是凌驾于一切的绝对力量,任何人无法与之抗争的强权。

可这并不能撼动他的意志。

他盯住黑夜中某个方向,冷冷地道:“为了他们,我会奉陪到底。”

“谢长官……”她的声音十分微弱,颤颤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闻声,他的目光温柔了些。他轻声问:“怎么了?”

陆钦游靠着他的肩头,颤声道:“冷,我害怕。”

“我带你回去。”他将她抱得紧了些,为她抵御刺骨的寒风。

“去哪里?”

他顿了顿,回答道:“家。”

第36章

……好香。

棉花糖云朵在蓝粉色的天空上滑行, 开出一朵粉色小花。她钻进棉花糖里,绵绵软软的香甜气息萦绕鼻尖,伸出舌头一舔, 只尝到一丝入口即化的甜味。

云朵把她抱在怀中轻轻摇晃,小狗凑过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过路的清风唱起摇篮曲,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爱丽丝的梦境。

她蜷缩在云朵的怀抱中, 不自觉想抱得更紧。温柔的触感让她变回那个牙牙学语的婴孩, 只想躺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

“妈妈。”她怕这个怀抱很快散去, 愈发用力地靠近,“不要走。”

“咳咳。”

天空上方传来一个与梦境极其不符合的声音,奇怪的是所有的小狗听到这个声音都坐起来, 欢快地摇起尾巴,连云朵都不再游动。

她也好奇地抬起头来, 云霞缓缓散开, 露出一张模糊的面孔。她眯起眼睛,努力看那个人的长相,看得越是仔细头却越晕。一个重心不稳,她突然从云端跌落,落入一个怀抱。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 看清那个人是谁之后惊讶地瞪大眼睛。“谢、谢长官?”

“是我。”谢无奕双手环胸, 正坐在病床边上。

陆钦游后知后觉自己躺在医院, 穿着蓝白条病号服,还挂着吊瓶。床头柜摆着不属于她的东西, 衣架上挂着一件男士风衣和粉色羽绒服。

谢无奕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手背一靠水杯上方,觉得温度合适就递给她。“嘴巴都干了, 喝水。还有,说梦话的时候尽量小点声。”

陆钦游乖乖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水温适中,润喉又暖胃还不至于太烫,喝了几大口便轻松见底。

“你昏迷了十三天。”他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喝完水又把杯子放回去。

“谢长官,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是您在照顾我吗?”

“不然呢?”谢无奕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我是你的代理监护人,我不照顾你难道把你丢在大街上自生自灭?”

她指向那件十分粉嫩的羽绒服,问道:“那件是……”

“我买的。”

她又看向那个粉色兔兔马克杯,问道:“这个也是……”

“我买的。”

她又指向那双粉色毛绒拖鞋,“还有这个……”

“都是我买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了声谢谢。

向来钝感力十足的谢无奕却发现她的异样,“怎么?不喜欢粉色?”

陆钦游望向那双卡布里蓝,如海一般的虹膜卷起金色波涛,夏夜独有的荧光海蜷于他的眼眸,好似银河星光。

她道:“其实我更喜欢蓝色。”

“不喜欢也晚了,某人在忙着喊妈妈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在这里安家了。”谢无奕上下打量着陆钦游,“动动胳膊。”

她依言动动胳膊。

“伸伸腿。”

她伸了伸腿。

“转转头。”

她转转头,眼睛一直盯着谢无奕。

谢无奕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这段时间注意饮食清淡,不要剧烈运动,情绪保持稳定就好。”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陆钦游还没来得及挽留,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她就像一只泄气的皮球,瘪瘪地窝在病床上,没过一会儿又变得气鼓鼓。

“这算什么陪护?人醒了没三分钟就走。”她抱住双腿,不满地轻声嘟囔,余光中瞥见那只眨着卡姿兰大眼的马克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