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寻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里醒了过来。虽然睡醒了, 意识却好像仍在梦里一般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抬手,如还在家里时一样抚上了靠在自己胸前的脑袋,由上到下在对方的背上顺了几下, 又低下头亲了亲毛茸茸的耳朵, 声音沙哑地咕哝着:“别动, 再陪我睡一会儿。”
怀里的动静随着他的话语停了下来,又过了一个小时,江寻才在一片燥热里第二次苏醒过来。
抬起手来, 把冰凉凉的手背贴在滚烫的额头上, 江寻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他这段时间本就一直在低烧,两天前又受了不轻的外伤,还在这寒冷的冬天被困在岩洞里,一直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如今口干舌燥头疼欲裂,摸着额上的温度似乎更高了。
皱眉深呼吸几下缓解了一下不适,江寻眯起眼睛看向一动不动窝在他怀里, 精神奕奕地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抬头紧盯着他的猫猫, 曲起指节敲了敲它的脑门:“你倒是睡得安心得很,这会儿知道给我卖乖了是不是?”
猫儿讨好地把脑袋凑上来, 不住地在他的下巴上磨蹭着,两只小爪子软软地搭在他的脖子上, 嘴里一声声细软的喵叫,拉得又长又娇。一边蹭还一边偷偷观察着江寻的表情, 像是有些心虚。
江寻眯起眼睛,由着它讨好地蹭了半天,这才惩罚性的在它脸蛋上捏了一把:“哼,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你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能让你放弃治疗自己跑出去找死?我一直发烧不见好,也你的原因对不对?还一直让我以为自己是猫毛过敏呢!还有,那天我被拉进的那个奇怪的地方又是怎么回事?”
听了江寻的话,正蹭地欢实的猫猫突地一僵,娇软的喵叫声都劈了个叉。
小心地停下动作,两只环着脖子的爪子也无所适从地在空中划动了几下。
江寻斜觑它一眼,嘴上教训着,手却抬了起来,把猫猫往身上抱了抱,自然地让对方抱住自己的脖子。
“还有你这次自己偷偷跑掉的事,你以为我会让你又糊弄过去么?看你现在伤得这么惨我才暂时放过你的,等回了家养好伤,看我怎么教训你!”
说着说着,江寻又想起了对方不声不响把自己关在房子里,自己跑出去寻死的事,生气地在它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啪!”
大掌拍在圆滚滚的肉团上,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中响起,声音撞到山壁上反弹回来,回荡起一声声的回音。
怀里的猫儿像是没想到会被他打屁股,没反应过来一般呆愣住了,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而后回音渐起,它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眼睛马上羞愤地瞪大,一扭身就想躲开。
江寻感受到怀里猫猫的动作,垂下眼睛警告般地瞪了猫猫一眼,轻哼一声。
陆厌离收到这一眼,马上便不敢再跑了,可屁股上鲜明的酥麻感和现在正稳稳紧扣在上面的大手,让他浑身都羞耻地不敢抬头。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打过屁股!
可江寻什么也不知道,手里扣着柔软的肉团,还觉得手感很好似得,下意识地捏了捏。
这一下,更刺激地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后的陆厌离心旌动摇。他跑又不敢跑,停也羞耻得受不了,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身子往前一窜,猛地一脑袋就扎进了江寻的颈窝里,把自己的面庞埋进去不让江寻看到,紧紧抱住面前男人的脖子不撒手,嘴里也控制不住地呜呜咽咽起来。
这幅撒娇痴缠的情态,很好的平复了江寻的心情,让他感觉连脑袋里的晕眩感都缓解了不少。于是又安抚地揉了揉手下颤动着的肉团。浑然不知他的动作,又让深埋在他颈窝中的猫儿一阵羞耻战栗。
一夜过去,江寻的那股火气已经消去了许多。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因为这些事对猫猫生气实在没道理。
明明被抛弃在这里的就是小树自己,它虽聪明,但作为一只被人从小饲养长大的野兽,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面对人类,它本来也没有更多的选择,如今做得已经足够好了。
他的这份愤怒,与其说是冲着什么事都瞒着他,自己跑去寻死的猫猫,亦或他那个不负责任的前主人,不如说是冲着无能为力的自己。
横亘在他与小树中间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是巨大的时代鸿沟。
是力量、财富、权利与许许多多他从未拥有过,甚至连知道都不知道的庞然大物。
他如蒲草一般飘零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他执拗地因为猫猫一时的亲近,便紧抓着它不放,还不讲理地要求它也必须对自己信赖坦诚,其实是缘于他的贫瘠。
一无所有的人,总是会这样,死死地抓住自己面前仅有的东西不愿放弃,不顾以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够保住它。
他现在也是如此,面对着这个庞大又未知的世界,面对着拥有着巨大优势的所有者,毫无还手之力,像个小偷一样从对方那里偷得一段时光,偷得小树的亲近信赖。
即使自己连自身的未来都无法完全掌控,也自私地不愿放手。
一边卑劣地占有,一边又惶恐着,害怕自己的无能扛不起对方的未来。
他从未如现在一般渴望着力量,如果他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充足的资源,是否就能够更有底气地去面对那个人,与他争夺小树了呢?
他的情绪随着思绪不断地起伏,刚刚从他身体中甦醒的某种力量,在主人的强烈渴望下,活跃了起来。周遭的空气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山洞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力场。
环在江寻脖颈间的猫儿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心中柔软的情绪一顿,猛地抬起头来,睁大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
下一秒,四周弥散着的力量猛地向回一收,压缩环绕在江寻身周,一条条看不见的无形触须凝聚而出,如有生命般向着身周狂舞着宣告它们的诞生。
陆厌离一怔,精神力触须?!
这些初生的触须比它们的主人活泼得多,也十分敏感,初一生成,便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只稍稍游移了一下,便向着江寻怀里的身躯一拥而上。
陆厌离猝不及防地被这些看起来柔软脆弱的小东西瞬间缠满了全身,像是最最敏感的耳膜深处,在刹那间被无数细小的丝绒划过,一个激灵头皮发麻,身体颤抖着酥软下来,脑海一片空白。
自他觉醒成为哨兵以后,顶级的毒系天赋就一直如双刃剑般常伴于他左右。他不能与任何人长久相伴,也没有任何一个向导能够承受得住这股毒素为他疏导。这能力为他带来无上战力的同时,也制约了他的自由,拉着他一点点地步入深渊。
如果不算不久前他在混沌中接受的那一次,这是他第一次清醒着接触向导,被向导的精神力触须所触碰。
压抑多年的混乱精神力,甫一接触到这些细幼的精神触须,便如烈焰遇到了冰凌般迅速俯首帖耳了下来。
这些精神触须也似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一经接触便开始自动从他身上抓取一缕缕不听话的气焰,只一眨眼的工夫,陆厌离周身弥散的乱流就被压下了一分。
陆厌离浑身一轻,触感在被触到的同时猛然放大,无数细小而鲜明的酥麻快感从这些触须的接触点炸开,沿着遍布全身的精神力丝线回返至后脑。
脑后连接着的精神力丝线,像是琴弦一般,在这一刻被外来的力量拨弄着齐齐震颤起来,巨大的刺激如一根根清凉的冰刺,从下而上直冲陆厌离的颅顶。
陆厌离眼珠上翻,喉咙里发出呼吸不进氧气的赫赫声响,爪尖绷紧,指甲都在不知不觉中暴突了出来,身体猛然向后一挺,后腿抽搐般抽动了几下,不动了。
而这些触须也在不停地抓取中,像是力竭似得,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幻,直至完全消失了踪影。
在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竟是已经完成了一场广泛意义下的浅层疏导。
在触须消失的瞬间,江寻眼前一黑,一股骤然而来的晕眩感猛然击中了他的脑袋。环着猫儿的手臂突然失力滑下,惊醒了还沉溺在巨大的刺激中久久不能回神的猫儿。
糟糕,他的精神力损耗太多了。
陆厌离马上跳出江寻的怀抱,极力收敛起自身的精神力场,打断与江寻的肌肤接触,眼中惊疑不定。
江寻根本没接触过疏导知识,怎么会突然凝聚出精神力触须?而且他的精神力刚刚经历初次爆发,还没稳定下来,应该处于活性最低点啊。
莫非……想到一个可能,陆厌离心里砰砰跳动起来,莫非他和我的匹配度特别高,以至于只是与我肌肤接触,便会自然生成精神触须为我疏导?——
作者有话说:再求求收藏,努力存稿ing!日六冲鸭!
第42章
在如今的联盟中, 向导对哨兵的疏导方式一般分为两种:精神结合与身体结合。精神结合,作为最普遍的疏导方式,没有任何限制, 被普遍应用于疏导过程中。而身体结合, 因其强烈的绑定特质与不可替代性, 一般只存在于哨向伴侣之间。
而两人的匹配度则决定着疏导的效率,与身体结合的最低门槛。一般60%匹配度以上,向导才能有效地对哨兵进行疏导, 这也是身体结合的最低门槛。而匹配度达到70%以上, 疏导效率就很高了。
所以,在哨向刚刚出现在这世上之时,匹配度就是哨向结合的最重要因素。
而联盟发展到了今天,已经壮大到了一定程度,不再是最初时举步维艰的局面了。但西北部虎视眈眈的虫族,联盟内部层出不穷的反抗军和星盗团, 众多荒星上猖獗的异兽, 仍然时时刻刻威胁着人类的生存。
虽然联盟内部一直有着反对以匹配度为先的风潮, 官方也一直在推广人工合成向导素,倡导着向哨自由恋爱。但在生存的威胁下, 自古延续下来的以匹配度为最高优先级的婚恋观,依然占据着哨向关系的主要思潮。
这样的风气, 在B级以上高级哨兵人群中更为显著。
B级以下的哨兵,因为无法与自身的精神体合体战斗, 只能驱使对方与自己配合战斗,在战力受限的同时,堕化度上涨也非常缓慢。只要合理控制战斗频率,日常只需要向导的精神结合疏导就能保证自身精神长久处于稳定状态, 并不一定需要与对方结合,所以对于向导的匹配度要求得并不那么严格。
在向导数量稀缺的情况下,一部分中低级哨兵,已不再如很久以前一般挑剔与向导的匹配度,甚至许多人,终身都不会与向导结合,只通过愈灵殿设立的公共疏导所维持自身的状态。
可对于战斗任务更加繁重的B级以上高级哨兵来说,找到一个愿意与他身体结合,永久绑定在一起的向导,是他们能够彻底逃脱疯狂命运的唯一路途。所以,匹配度对于他们来说,是极端重要的。
只要能够满足身体结合的最低匹配度,大多高级哨兵都不会去挑剔向导的家世背景,相貌人品,甚至连向导等级也可以妥协。
但即使在这样的标准下,一比七的向哨比例,仍然让大部分哨兵无法找到愿意与自己永久绑定的向导。
所以,找到一个与自己匹配度高的向导结婚,永远是大部分哨兵们的终极追求。
并且,在哨兵之间,还流传着一种说法。
高匹配度的向哨,在结合疏导之时,除了效率上有着其他低匹配向哨无法匹敌的优势,还有着许许多多不可对外人道的美妙之处。包括但不限于会比寻常向哨关系更加亲密,结合更加牢固,且在结合时,会从生理与心理上获得更加强烈的快感。
若是匹配度高到了一定程度,结合时还会出现“刻印”、“天人交融”等现象,而一旦出现“刻印”,就说明两个人拥有极高的匹配度,堪称天生一对。不仅疏导效率极高,在精神上往往也极端紧密互相依赖,无法分开。除此之外,“刻印”关系的哨向,还经常能发展出独特的强力技能,实力凌驾于同级之上。
所以,“高匹配度”这个词,天生的便被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高匹配度的向导,一直是哨兵们趋之若鹜的第一选择。
对于陆厌离这样情况特殊的顶级哨兵来说,更是如此。
更不要说,这个人还是江寻……
陆厌离心脏狂跳,声音震得耳膜都鼓胀起来。可激动的同时,亦有担忧袭上心头。
江寻看起来与自己的匹配度是挺高的,但是向导等级似乎并不高,能够调动的精神力总量十分有限,虽然能够凝聚起精神触须,但只是一次无意的浅层疏导就耗尽了他的精神力。这样一来的话,高匹配度带来的高效疏导对他来说,可能反而是一种负担了。
更何况……陆厌离想起江寻的话语与隐隐的敌意。
他抗拒陌生人,不想被其他人发现?是他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说……陆厌离想到自己最不希望的一个可能。
他发现了我是哨兵?不能接受哨兵?
*
江寻昏昏沉沉地躺在毯子上半天,脑海中的晕眩感才渐渐消了下去,可还是浑身无力,酸麻欲呕。
猫儿焦急地不停徘徊在旁边,却只能离得远远的等待他自然恢复。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些内疚自责。
江寻心中仍被负面情绪充斥着,想到背后还有一个让他无法反抗的人随时可能出现带走小树,就焦虑不堪。
又不想把这股莫名的气撒在猫猫身上,于是面上也冷淡了下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眼睛也不去看猫儿,看着它着急也不再像往常那样把它抱过去安慰。
猫儿见此,像是更加恐慌了。
江寻心里也不好受,却堵着一口气不愿意露出自己的另一面让猫猫看出来,只是状若正常地爬起身,在洞口观察了一下今天外间的情况,便该吃吃该喝喝,安静地呆在岩洞中,等待着这次天象的结束。
猫儿见状既不敢凑过去,也不敢出声,隔着一段距离一直跟在江寻身边来来去去。两人就保持着这种缄默安安静静地在山洞中各自养着伤。
转眼两天过去,绯红双月在一日又一日地东升西落中渐次分离,外间的虫鸣兽吼声音渐息,从地心深处传播上来的波动最后一个虚弱的震颤,化为无形,静默日正式结束。
天色还未明,江寻就收拾好了东西,待第一缕天光洒在洞口,便挎上腰包抱起猫儿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两天里,虽然心中烦乱,也没法像以往一样毫无芥蒂地与猫猫亲密,可江寻丝毫都没有怠慢它的伤势。该换药换药,该打针打针,也一直拘着它不让它多活动,让后腿的伤势能够得到更好的休养。
两天下来,虽然骨头和耳朵上的伤势还是那样严重,可身上不少的伤口都开始有了愈合的迹象。让江寻不禁为它们“战兽”的身体素质羡慕不已。有着这样的愈合速度,也怪不得它总是不把受伤当一回事了。
养伤的同时,江寻也一直在研究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异变化。
他发现只存在于梦中,徘徊在自己身体中的那股热流,自那天醒来又突然晕眩过去以后,在他清醒的时候也开始出现了,并且能够被他稍稍操控起来。
他也说不清这股热流是什么东西,但这股本来无形无质的能量,在他凝神去控制时,居然能够如有实质一般,被他操控着在体内流动起来。这股热流在体内运转时看不出什么异样作用,可当他把这股热流挪动到体表时,居然凝聚出了一根根虚幻透明的细幼触须。
第一次凝聚出这触须时,属实吓了他一跳,唯物的世界观碎了一地。这些触须不仅像是活着一般,不停在空气中翻卷着自己的触足,而且还真的引动了身遭空气的流动。明明是透明的,周身丝毫没有外界的光线反射,却能够被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用手去摸,能够触摸到这些触须,可用其他物品去触碰却会从物品中间穿过去,十分奇妙。
他暂时还没研究出这股热流与这些触须有着什么作用,但他直觉的知道,它对于自己非常重要,一定要认真对待,好好研究。
除了这个最大的异变之外,他还明显地发觉到,他之前在自己身上发现的那种奇异的感应能力,变得更加强大了,特别是当这种感应力,应用在小树身上时,就会变得格外鲜明。
现在,只要他凝神在小树身上,距离又足够近时,不用眼睛去看,就能够在脑海中勾画出小树的动态,感应到一些它心中的情绪。特别是当它的情绪非常强烈的时候,甚至不用他主动去感应,便会被动地接收到来自它的情绪信息。
这一现象,让他对自己变异出的这些特殊的能力,有了一些推测。
一人一猫走在晨光微熹的山坡上。
只是几天过去,这片光秃秃平坦荒芜的岩石山,已经变了一副样子。
原本的岩石地面,虽然空旷荒芜,但看起来还是干干净净的。如今,东一块西一片,到处尽是黑红污渍。大大小小不知名的血肉残肢,零零碎碎地泼洒在这片大地上,虽是冬天,空气中也始终弥漫着剧烈的腐烂恶臭。
江寻紧了紧手臂抱紧怀里的猫儿,挑拣着较为干净的地面快步往前走着,手掌捂着小树的口鼻,为嗅觉敏锐的猫儿遮挡住这些剧烈的嗅觉刺激。
没一会儿下了山坡,进入了草木森林区域,这里的环境也如他所料的更加恶劣了起来。
除了散落在地上各处的腐烂血肉,树上、草间到处都遗落着各种动物虫豸大大小小的尸体残骸。不知名的血污粘液不断从树上、残存的藤蔓间淅沥沥滴落下来。大片大片的草木泥土被整个掘开来,倒翻着与血肉混为尘泥。断折的树木、塌陷的土坑到处都是,还有不少较为完整的动物躯体,一动不动地躺在林间草下,不知死活。
一片大规模兽潮混战后的场景。
拜之所赐,路面的状况糟透了,江寻不得不一边小心地躲避着尚且还活着的野兽,一边找还能落脚的地方,不停地调整着路线前进,待走出这片林区,踏入别墅附近的缓冲带时,天光已经又一次黯淡了下来。
江寻心里发紧,这样的路况,在夜里是无法安全行进的,此时若是别墅还无法开启,那他们恐怕就要被滞留在门口苦熬上一整夜了。
还好,当他们靠近别墅时,自动开启的防护层,打消了江寻心底的忧虑。
【江寻先生,晚上好,欢迎回家!】
熟悉的平直声线从屋内响起,大门前的防护挡板,一上一下自动收缩了回去。房门自动打开,别墅中的灯光一层一层次第点亮,在这黑暗血腥的密林里,如一团渐渐燃起的温暖火光,照亮了江寻的眼眸。
站在门前,几天之间的生死历练,如回马灯般从江寻的脑海中一一掠过。低头看看怀里正乖巧地趴伏着,被他看了一眼马上便扭过头来紧紧与他对视的猫儿,江寻露出了一个在这几天里从没有露出过的轻松笑容。
一个踏步,迈入了一片光明。
身后,沉重的大门自动关起,隔绝了温暖与冰冷,光明与黑暗。
第43章
江寻久违地睡了一个懒觉, 待得他从床上爬起来,刚好看到窗外最后一缕天光归于沉寂,他竟是一觉从第一天晚上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昨天一到家, 他就第一时间启动了治疗舱, 把小树按了进去。自己则是囫囵吞了袋营养液, 好好洗了个干净,药都顾不上换就打着哈欠躺上了床。
自从他住进别墅以后,已经很久都没有在野外过过夜了。更不要说, 他们还统统带着伤, 时时刻刻面临着疯狂的野兽与冬日的严寒,在岩洞住着的几天里,他没有一天能踏踏实实入睡。
昨天一回到熟悉的安全环境里,疲惫与困乏便马上袭了上来,洗澡的时候都差点躺在浴缸里睡着。
这么一个饱觉过去,他这才浑身放松, 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左臂到现在还麻木肿胀着, 使不上力动弹, 他便也没有换上上衣,套上条居家裤, 就懒洋洋地汲着拖鞋踱去了隔壁的医疗室。
出乎他的意料,经过了一晚上的运行, 治疗舱居然还没有停止,江寻能听到汩汩的水流声与纳米喷雾器运行时的呲呲声响, 除此之外,却没有一丁点儿其他的动静。
看样子,猫儿还处于麻醉状态里没有醒来。他便也不在这里继续等待,转身回房洗漱完毕就下了二楼拐进久违的学习室, 躺进了全息交互舱里。
他现在十分需要知识与信息,关于猫儿,也关于他自己。
从资料库中调出以前只是粗略看过的一些视频资料与图片,江寻一个一个细细观察着在影像资料中出现过的那种“超级士兵”。
这些“超级士兵”大多身着类似的制服,似乎隶属于同一组织,基本上都是以小队或者单人的形式出现。他们不仅单体战力比普通人强了一大截,个体之间也有不小的差异。有的看起来只是强化过的士兵,有的却强悍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在这些影像资料里,能看出这种“超级士兵”,总体的数量比普通人少了许多,除了战力强大之外,社会地位也比较高,在人群中,总是处于中心地位,受人尊敬。
以前,他推测过,这种“超级士兵”,有可能是基因优化过的超级人类亦或者是另一种类人种族。如今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异,让他又有了一种新的猜测。
这些“超级士兵”,也许并不是天生便如此强力,他们原本可能也是一个个普通人。是经历了与自己相似的“变异”之后,才拥有了如今的强大实力。
看看这些“超级士兵”身上展现出的各种不同的兽化器官,伴随身边一起配合战斗的野兽,再联想到自己变异的时候与小树产生的种种奇妙联系,他大胆的推测,这种能力,可能与小树这种战力强大的“战兽”有关。
这便是这个星际世界特有的能力体系吗?
明显的,这种“变异”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是一种司空见惯的事情,是可以被光明正大记录在案的一种现象,并且有着成熟的系统化路线,能够大规模地被批量培养出来。
如果能够得到关于这种能力的资料,按照已经成熟的方法去学习训练,我是不是也能够和小树的前主人一样,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样的话,小树是不是就可以理所当然的留在我身边了?
江寻舔了舔唇,为这种可能性怦然心动,心中第一次有了想去追求的东西。
可惜的是,关于这些“超级士兵”,在资料库中没有更多的详细记载与说明,江寻只能通过这些影像资料,确定他们的存在,推测一些他们的情况,却无法更近一步的了解。
他们的存在在这里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可更多的相关资料却一个字也找不到。江寻也不知道,这些资料是因为保密因素没有在外面流传,还是仅仅是不存在于这里的交互舱里。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恐怕无法在短期内获得更多关于他们的信息了。
叹一口气,江寻脑子里思量着下一步的计划。虽然找不到现成的资料,可他也不能就这么什么也不做地等着,他也不知道以后自己有没有接触到这边社会的机会,总得自己先摸索着试试看。
江寻把探索实验这种新能力,记入了自己的日常工作列表里,翻身跨出了交互舱。
小树还躺在治疗舱里没有声息,他也没有去做其他事的心情,便又回到了医疗室中,一边尝试着自己的新能力,一边等待着治疗舱结束运行。
直到时钟又转过一圈,治疗舱才在一声长鸣中停止了运行。
隔着舱体,江寻已经在感应力的作用下,在心中描绘出了小树现在的状态。
它四脚蜷缩着仰躺着,像是刚刚从沉眠中苏醒过来,小嘴大开打着哈欠,四肢伸展开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闭着眼睛把一只爪子伸到嘴边吐出小舌头舔了舔,而后用润湿了的肉垫在小脸上揉搓擦拭了起来。
江寻看得有趣,无声无息地打开了舱门,趴在舱沿上看着它的动作。
小猫却毫无所觉,又这么重复着动作好几次,这才砸吧着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睛,便与正趴在旁边紧盯着他的江寻对上了眼。
此时,它的舌头还伸在外面舔着前爪,刚一睁开眼睛便与一张俊脸对了个正着,爪子当即僵住,小舌头也还来不及收回嘴巴里。下一秒,猫猫动作迅速地收起了动作,扭头翻了个身,佯装无事般趴伏了下来。视线却游移着偷觑江寻的眼色,眼神一和他对上就一触即退。
江寻也不点破,暗自笑了几声,便伸手出去,把猫儿从治疗舱中提了出来。
专业的设备果然靠谱得多,小树身上的伤口不仅被重新封闭了一遍,后腿也被重新接好,打上了药泥彻底固定住了。
缺损的耳朵,不知是用了什么黑科技,已经重新生长出了新生的软骨皮肉。只是这一半新生出的耳廓明显还十分脆弱,软骨都支撑不起耳廓竖立起来,软软地向前耷拉着。皮肤也粉红细嫩,能看到下面细细的血管。皮肤上覆盖着一层非常细腻的浅白绒毛,与另一半完好的耳朵泾渭分明。
这新生出的耳朵似乎还非常敏感,江寻只是用指头轻轻扶了一下耷拉着的耳尖,猫儿便动作剧烈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头一偏躲过了他的触碰。可又在下一秒,反应过来似得,眼中蕴着眼泪,重新把头转了过来,哆哆嗦嗦地把耳朵往他手里塞。
江寻手上一顿,心中有点不是滋味。这么乖巧听话的猫猫,曾经也这样讨好过别人吗?它这样讨好我,是害怕我也像它的上一个主人那样抛弃它吗?
江寻让自己的表情更加柔和下来,低声和小树说着话:
“醒来了?看样子恢复的还不错,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厌离对江寻今天的态度受宠若惊,连忙摇了摇头,想起江寻身上还没有得到治疗的伤,赶快起身,便要拉他和自己互换位置治疗。
一低头,这才注意到,面前的男人居然没有穿上衣,一大片紧致光滑的肌肤一下子占满了他的视野。
男人的胸膛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锻炼,似乎更加厚重了,说话间,喉结上下滑动,牵连着胸口也规律地一起一伏。
紧致的皮肤像缎子似的光滑,紧紧地抓住了陆厌离的视线,上面遗落的点点红肿青紫,便格外的显眼让人在意。
陆厌离被这大片的赤|裸皮肉所诱,眼神发直,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伸出舌头舔上了一处青紫。舌头上软软的倒刺,在挤压下纷纷倒伏在男人的皮肤上,缓慢地压着那一小块皮肤凹陷出一个浅坑,又在下一秒回弹上来,顶着陆厌离的舌头向前滑去。
唇齿间,弥漫开一股清新与咸涩混杂在一起的奇妙滋味,还蕴着一丝苦艾的回甘。只是尝到了这一点点味道,陆厌离口中便分泌出了大量的津液。
幸好,不能让他人过度接触到他体|液的习惯,还束缚着他潜意识里的行为,陆厌离下意识地大口大口咽下自己的津液,嘴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舌尖在面前这片宽广的蜜野上游移着,不断地追逐着一个又一个青紫红痕。
陆厌离越舔越高,直到被男人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刺了一下,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对上了男人下垂的深沉目光。
陆厌离的脸刷一下红了个彻底,若不是现在困在猫身里,恐怕这会儿从耳朵到脖颈都要变成粉红色了。
他腾地直起了身子,向后一个倒仰移开了眼睛,手脚无措地原地抓挠,好像这舱底忽而冒出了无数只到处乱窜的小虫子似得。
猫猫的讨好与羞怯被江寻看在眼里,心里熨帖不已,面上却丝毫不显。
“感觉还好就和我吃饭去吧,一天没吃东西了,也该饿了吧?”
说着,江寻就顺势把撑在他身前的猫猫一把搂了过来,抱着它往楼下走去——
作者有话说:猫猫的亲亲贴贴怎么能是占便宜呢?那是福利![狗头]
第44章
几天没回来, 大厅里仍然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江寻一下楼一眼就看到了散落在沙发上的猫玩具。想起最后那天,小树缠着他陪它玩了一下午的样子, 心里不由庆幸。
还好最后它没事, 否则, 那天真的就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了。
猫儿也顺着江寻的目光看到了那些他以为再也无法拥有的玩具,回忆起当时自己的心情,不由更加眷恋地抱紧了江寻。
在这样如旧日一般的情境中, 江寻也软下了声音:“好了, 回来了就没事了。你先在这里自己玩一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说着就要把趴在自己身前的猫猫放下来。
猫猫此时却不愿意松手,任凭江寻使力拉着它往沙发上放,也不动摇地双爪用力死死扣在他的脖颈上。
江寻此时只有一只手能使得上力,也不舍得使劲去拽刚从治疗舱里爬出来的小猫,几下扯动都没能把猫猫从他身上撕下来, 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重新把它又抱了起来。
“怎么变得这么黏人了?你这样抱着我可怎么做饭?”
听了这话, 猫猫似是有些心虚,却仍不愿意放开爪子, 连被药泥固定着不能动的后腿都往江寻身上死命地缩。
江寻好笑地叹口气,惩罚性地捏了下猫猫的屁股, 就抱着它走向了厨房。单手艰难地挑拣着厨房里还能用的食材,给他们简单做了顿晚餐。又用水凝胶给还不能洗澡的猫猫搓洗了一遍全身, 这才扶着又开始发热的额头,躺进了治疗舱中。
舱门关闭下来,缝隙越来越小,江寻顺着缝隙与忧心忡忡地扒着舱壁的猫猫对视了一眼, 安抚地眨了眨眼睛,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治疗舱开始运行,催眠气体被一点点释放出来,在最后的感应中,江寻看到猫猫轻轻一跃,落在了舱顶就地一团,趴了下来。
江寻伸出手,在头顶一点一点描摹出猫猫的轮廓,一丝笑意从嘴角浮现,而后,双眼慢慢闭合上来,陷入了沉眠之中。
*
之后几天,一人一猫渐渐找回了以往的生活节奏。
早上,江寻会在猫猫的舔舐中睁开眼睛。洗漱完毕吃好了早餐,便由猫猫陪着继续学习。不过如今,在语言学习之后,又多了一个新能力的探索项目。江寻会每天练习着控制身体里的这股热流,并且对它的用法做出种种尝试。
外间的环境仍然没有恢复正常,每天的日照时间也只有不到两个小时,所以江寻也没有贸然外出,而是打理着培育室里的作物们,等待着这段时间过去。同时,用制备室继续制造着更多的新物品。
通过操作控制台制造产品,他还有了一个新的发现,他的权限被提升了。
以往许多权限不足不能制造的高级物品图纸,都被解封了出来。现在,只要原材料充足,他便能够调用图纸制作出所有登录在上面的物品了。
同时,别墅里所有的房间与设施,也对他开放了权限,可以畅通无阻的使用了。
江寻心下对于权限提升的原因心知肚明,看了一眼躲着他视线的猫儿,没有多说什么。
新解封出来的房间,包括位于地下一楼的训练场,与一处看起来像手术室的房间。二楼的娱乐室,与顶层天台上的观测塔。
这其中,数位于顶层的观测塔最有科技感。
整个顶层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大平层,顶部由一层层规律排列的望远镜阵列组合而成。连接着这些望远镜的下方,是围成一圈的复杂金属仪器,这些仪器上,遍布着江寻看不懂的数字符号,无时无刻都在自动运行着,四面投影面板上,不停地有数据雨落般坠落。
江寻通过提升后的权限得知,这里是检测整片地区环境状况的监测中心,同时也是整个别墅防护系统的预警雷达。当检测到附近环境异变或者出现异常危险时,观测中心就会第一时间将警示信息发送给智能管家,同时根据预警危害程度开启各种级别的安全防护。
这里平时都处于自动运行状态,一般情况下,并不需要人为操作。
二楼的娱乐室,就是江寻之前发现的,布置着许多大型设施的大房间。江寻在了解了一下各个设施的具体用途之后,便把这里先放在了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地下一层新解锁出来的训练场中。
这片训练场虽然位于地下,但一点儿也不逼仄压抑,反而空间非常巨大。
其中大致分为两个模块,一块铺设着各种训练设施的复合地形训练场,看起来主要是用于实训的。一间布置着两座舱体,墙体厚重,内嵌许多晶体板的房间,具体功能江寻还没有摸透。
经过江寻的试验,布置在这里的两座训练舱,操作起来有点类似于学习室里的全息舱,也是通过将意识投射在全息世界中来操控的。
但与全息舱不同的是,这个训练舱在闭合之后,会放出无数跟极细的电极丝,连接在使用者的身体上,从而将意识投射中接收到的信息,通过这些电极丝反馈在使用者的身体上。
所以,在这个训练舱中训练,全息世界中获得的提升会同步反馈在现实的身体上,让使用者的身体素质也得到实质性的提升。但同时,在全息世界中受到的伤害也会如实返还回现实,让使用者受到相同的伤势。
江寻进入过一次这个训练舱,里面可提供的训练项目花样繁多,从场景模拟到任务事件应有尽有,每个项目都让他跃跃欲试,大开眼界。
这样神奇的训练舱已经足够让江寻惊喜,可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身处这个房间时,他身体里的那股暖流似乎增强了,他对这股能量的控制力也加强了许多。同时,体表凝聚出的那些触须也更像真实存在的实体了,他的思维也比寻常时候更加活跃、专注。
这个房间的存在,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他新得到的这种能力,的的确确广泛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并且已经发展出了成熟的能力锻炼方法与配套的器材。这种能力,一定是能够通过训练增强的,很有可能,当它增强到一定程度时,就能够成为那种“超级士兵”。
对于实力提升的渴望,让江寻急切地寻找着各种方法提升自己。这个训练场的解锁恰逢其会地满足了江寻的需求。
于是,这个房间成为了江寻新的常驻场所,他每天在全息舱中学习过一些基础知识之后,便会来到这里进行下一步的训练。
在最近这段无法出门的日子里,江寻每天几乎一整个下午都泡在这里,练习着他的新能力。而猫猫也会在这段时间里,一直陪在他身边。
“呼~”
江寻吐出一口气来,将思绪放空,周身凝聚出的触须渐渐消散了开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他使劲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体内躁动的热流。
他又一次训练到了脑中发晕,才停下了今日的练习。
猫儿似乎也看出了他的不适,轻轻趴在他的膝盖上,上身挺直睁着大眼睛担忧地盯着他。
江寻放下手来,揉了揉猫儿的脑袋,站起身来,慢悠悠地出了训练室。
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多,平日里,现在这时间,他们已经躺在被窝里安然入睡了。可今天训练时,他的感觉很好,于是便延长了训练时间,一直练习到了现在。
把猫儿先一步放进了被窝里,江寻一边吩咐着,一边转身向浴室走去:“小树不用等我,你先睡吧,爸爸洗个澡再睡。”
也许是今天的精力损耗太严重了,躺在浴缸里,被温暖的水流冲刷着,江寻竟然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是被一阵刺啦刺啦的刮门声吵醒的,清醒过来的时候,浴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个彻底。
打了个喷嚏,他赶快擦洗干净周身的水渍,顶着毛巾开了门,果然,在门外扒拉着浴室门把他吵醒过来的正是小树。
江寻看一眼时钟,时间已经来到了快两点。
“小树怎么还没睡?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江寻蹲下身来看向猫猫,它明显已经很困了,可还是一直蹲在浴室门口等他出来,也不知道已经挠了多久的门。一见他出来,就马上凑了过来,往他怀里挤。
江寻从善如流地把猫猫搂进了怀里,抱着它坐上了床沿,擦着头发让猫猫卧在他腿上。
“你不用等我的,要是我洗澡的时间太长了,小A也会叫醒我的。”
猫儿对江寻的话毫无反应,窝在他腿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还撑着眼睛不愿意先睡。
江寻见状,只得叹一口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几下擦干了头发,便熄了灯,抱着猫猫躺进了被窝里。
江寻刚一进被窝躺好,猫猫就钻进了他怀里,蛄蛹几下找到个舒服的位置,马上便闭上眼睛呼吸悠长了起来。
江寻垂眼看看一秒进入梦乡的小猫,轻轻伸出手指在它的脑后顺了几下,宠溺中带着些无奈——
作者有话说:冲冲冲!存稿!我要存稿![加油]
第45章
也许是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晚了, 第二天一早,江寻就罕见的当先睁开了眼睛。
看看怀里依然紧抓着他的衣服呼呼大睡的猫猫,江寻没有惊动它, 轻轻把它的爪子从自己的衣服上解了下来, 又给他重新盖好被子, 自己先起了床。
一边做一人一猫的早餐,江寻一边思索着关于能力的问题,待得熄了火, 刚好听到楼梯上传来啪嗒啪嗒地脚步声。
江寻招呼一声猫猫, 把两个餐盘如以往一样放在了桌子上,便当先坐了下来。脑子里还神游天外想着事,手上机械地吃起了早餐。
正吃着,思绪却被一声“砰嗵”声打断。
凝神一看,猫猫正摔倒在餐桌下,艰难地撑起身子想爬起来。
“嗯?”江寻连忙放下手中的餐具, 绕到餐桌旁边:“小树, 怎么回事?怎么摔了?”
蹲下身来, 看到猫猫被固定住的那条后腿,这才反应过来。
他忘记了猫猫腿上有伤了, 还把餐盘如以前一样放在桌子上,可它的后腿现在被固定着用不了劲儿, 凭自己很难跳上餐桌。
江寻拧起眉头,把撑了几下都没能好好站起来的猫猫托进怀里, 迅速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处,见没有哪里裂开,后腿也没有受到二次伤害,这才松下口气, 随即带着点生气说道:“我一时忘记你身上的伤了,你提醒我一下就行了,何必还非要自己往上跳?你不知道你的腿断了吗?”
猫猫像是被他吓到了,缩了缩身子,轻轻叫了一声,眼睛湿漉漉地看向他,却不敢再动弹,也不敢凑过来,委委屈屈的。
见它的样子,江寻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无奈与心疼:“我没有在骂你,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势。我忘记了你身上有伤,这是我的问题,你提醒一下我,我会帮你上去的。这只是一点小事,你用不着害怕,也用不着勉强自己,知道了吗?”
说完,也不待猫儿应声,便把它托上了餐桌,放在它的餐盘前。捏了捏鼻梁,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吃饭。
江寻心下有些无奈又有点焦躁,猫猫对他的态度过于敏感了。虽然之前对方瞒了自己许多事,他嘴上说着要惩罚它,可只要它还是自己的猫,他其实并不太在意它的小秘密,只是想用这种态度杜绝它的坏习惯。
他只是因为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痕迹情绪上有点急躁,对小树不爱惜自己有点生气。
明明他只是态度上严肃了一些,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小树却敏感地接收到了他的情绪,开始害怕了起来,本来前阵子都放开了一些,懂得对他撒娇歪缠了,这一下又退了回去。
江寻有种一拳打到空处的郁闷。可极近的距离下,又时时能感应到猫猫心底的担忧、害怕,只得尽力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完全不敢再去吓到它。
一人一猫各自安静的吃着饭,可气氛却紧绷着,平静下潜藏着暗流。
吃过了早餐,收拾干净桌子,江寻这一次,却没有带着猫儿去客厅用投影仪学习,而是独自上了二楼躺进了全息舱里。猫儿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可前方的人却不扭头看它,反而越走越快,几个跨步就消失在了楼梯上方。
猫儿艰难地跟着爬了两节楼梯,眼见着这么一会儿前方已经看不到对方的人影了,这才放弃了跟上去,惶然在原地趴伏了下来。
江寻心里也不好受,看着猫儿如此勉强自己来讨好他,心里十分不舒服。它的前主人对它的抛弃究竟给它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才让它这么“懂事”,这样敏感在意别人的情绪,苛求自己来讨好别人?
可它不知道,比起自己抛弃它,自己更怕的是被它所抛弃。
那个未知的人的阴影一直徘徊在江寻心头,有可能会失去小树的危机感一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这种被人抢夺自己重要东西的感觉,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遇到这种局面,他都是输的那一方,他无法不为这样的危机而焦躁不安。
闭着眼睛躺在全息舱里,他却没有一点儿进入学习状态的心情。只是把自己封闭在这样一个狭小黑暗的环境里,思绪放空,静静地平复着心情。直到重新心平气和了下来,这才推开舱门,下楼去找猫儿。
几个小时过去,猫儿还是窝在冰冷的楼梯上一动不动,江寻一下楼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一团。
随着他的走近,猫儿像是听到了动静,稍稍抬了抬头看他,可一对上他的眼睛,又躲闪着垂下了头埋进了双臂,身子也缩了缩,团得更紧了。
江寻几步走到它身边,直接在它旁边的楼梯上坐了下来,垂眼看着这灰溜溜的一团。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当初那个瘦骨嶙峋的小猫,已经被他养得圆圆绒绒,毛发蓬松,即使团成一团也比他们最初相遇时大了许多。可现在看着它这逃避的样子,江寻却觉得竟是比它最潦倒时还要脆弱了几分。
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它头顶,又一点点向着后背滑下去。透过一层厚厚的毛发,它的皮肤温热而柔软,却在他的手指触及之时细细地哆嗦了一下。
江寻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发,直到那细微的颤抖慢慢平复,猫儿重新抬了抬头,露出两只眼睛看向他,这才开了口:“别怕,小树,之前你瞒着我的事的确让我有点生气,可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身不由己,你把我关起来也是为了保护我。咱们两个之间,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被你保护,我在受到恩惠。”
猫儿眼中闪烁,露出些情绪,江寻却压了压它的头,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的确有点介意前几天救了我的那个人。但是,你和那个人的关系比我来得早得多,也比我密切得多,我根本没有立场去要求你留在我身边。更何况,从一开始,就是那个人留下的这栋屋子救了我的命,他没有做错任何事,相反的,是我应该感激他才对。”
“后来,也是你再次救了我,还在这个一无所有的地方,陪伴了我这么久。这段记忆,虽然短暂,却足够美好,我只有感激你的份儿,绝不可能去怪你。”
听到江寻的话,猫儿眼中有了些不安,却听得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非常感谢那个人对我的帮助,也感谢他让我遇到了你,可我没法接受他的存在。”
“你觉得我忘恩负义也罢,觉得我不识好歹也罢,”江寻的声音变得低哑,“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接受不了不清不楚的关系,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就必须完完全全的只属于我一个人,不能在我身边还想着对方。”
“如果你选择了留在我身边,不必讨好我,也不必害怕我会抛弃你,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不主动离开我,不像这次一样什么事都瞒着我,我就永远不会第一个离开你。”
“但是你也要清清楚楚的知道,”江寻直视着那双从第一次见到时就刻入心底的墨绿色瞳孔,“一旦你选择了我,就再无转圜!我一定会遵守我的诺言,也不会允许你再次徘徊!”
陆厌离为江寻的承诺心中颤动,却又犹豫踌躇着。
他知道我的存在,但好像对我产生了什么误会,他为什么这么排斥人形的我?还是说,他是在排斥所有的“陌生人”?
难道和他莫名出现在寂静星上的原因有关系吗?他的身份有问题?
又想到从他嘴里说出的承诺,陆厌离在心动之余,更有着潜藏了许久的心虚。他不许自己再有事情瞒着他,可自己从一开始就隐瞒了最大的秘密。
他的这番话是对着他的宠物“江栖树”说的,可自己实际上却是一个与他一样的人类,还是个对他有着觊觎之心的男人。如果他知道了这个真相,还会和喜欢小树一样喜欢着自己吗?
陆厌离完全没有信心。
他本想着,反正现在自己还恢复不了人形,也不一定能够等到他成长起来为自己疏导,让自己活下去,不如就这样先维持着现在的状况,再看看下一步会是什么样。
他原本就在纠结自己要不要继续隐瞒下去,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告诉他真相,如今听到他的话,更加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秘密了。
如果他只喜欢作为猫的自己,不能接受作为人的陆厌离怎么办?
到那时,恐怕自己连作为宠物呆在他身边的资格也会失去。他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可不告诉他真相的话,难道自己要抛弃所有属于人的一切,永远作为一只宠物陪在他身边?
陆厌离心下颤颤,第一次发觉,江寻竟然在自己心中已经重要到了这种程度。自己竟然真的在考虑是否要抛弃所有只为与他在一起。
天平的两端,一边是他的身份,他的家族,他的好友亲朋,他的荣耀功勋。另一边,则只站着一个江寻。
可只站着一个人的这一边却好像在他心中更加沉重,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不顾一切答应对方的冲动。
唯一阻止了他的,竟然是另一种隐秘的欲念。
他不想仅仅作为一只宠物陪在他身边,他想要以人的姿态与他相见,以一个哨兵的面貌认识他,以一个男人的身份,与他相处。
这个想法如火星般隐秘而微薄,却一直深深潜藏在他的心底无法掩藏。只要给它一点儿助力就会从心中熊熊燃起。
比起那些所谓的财富荣耀,权势尊荣,这个简单而渺小的欲念才是自己无法放弃的最大原因。
陆厌离与那双始终凝视着自己的眼眸对视着,几乎被对方的眼神刺穿,昏昏然应下他的许诺。
可犹豫半天,还是忍住了冲动,首先移开了视线。
对方骤然失落的眼神落在他眼里,差点又让他丧失了防线。
还是先等等吧,让我先搞清楚他为什么那么排斥我的人形态再说,也许这里面有什么转机呢?
陆厌离深深看了一眼已然扭过了头去的江寻,暗暗下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江江:什么柠檬?!哪有酸!我没在吃醋![小丑]
第46章
自从和小树开诚布公地谈话过后, 江寻终于发现他们又重新回到了熟悉的相处方式中。
能看得出小树仍然对自己的态度非常在意,但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做什么都诚惶诚恐了。能达到这样的程度江寻已经很满意了,他们未来的时间会很长, 他并不急于让小树马上就一心一意地为他留下来。
放下小树的态度问题, 江寻开始更加专注于对自身的锻炼提升。
在探索自己的新异能之余, 他同时也在学着利用训练室中新解锁出来的设备,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与战斗素养。
得益于他从小独立成长的良好习惯,他的自学能力与自律性一贯不错, 即使如今面对的是他从未涉及过的领域, 也能很快地为自己制定下合适的学习计划,并且每天执行。
不过,单纯的身体素质提升还好说,只是些常规的体能训练而已,现在又有这么先进的设备与AI管家帮助他制订训练计划,只要有毅力就能随着时间的过去慢慢提升起来。
战斗素养的提升对于江寻来说就比较难了。
这不仅仅是需要提升他的格斗、擒拿、追踪搜索等战斗技能, 同时, 他还需要大量的军事理论学习与素质培养。比如学习常见的各种轻重武器的使用技巧、弹道校正、日常保养等知识。各种侦查器械与反侦器械的使用与注意事项。认识各种常见的爆破物与剧毒化合物。各种适用于不同地形、环境的载具、单兵装备等等内容。
广阔的星际世界, 先进的科学技术,让各种各样的器材装备在这个时代百花齐放。在妆点了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的同时, 也让各种军事行动变得复杂多变了起来。
这些理论知识的学习,对于经历过华国十几年应试教育的江寻来说, 还算能够应付得过来。可对于意识形态的提升,对于他来说, 便真的是太难了。
在地球上时,华国就可以说是整个世界上最安全的一个国家,这个国家中最聪明的一部分人,早早地为整个华国撑起了一面巨大的防护壁, 将各种风雨污秽都隔绝在了外面。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一代年轻人,心地纯粹又自信自由,从未经历过战争的摧残,从未经历过枪林弹雨的洗礼。出国遇到枪战了,可能还会不知者无畏地凑上去看热闹。即使人生遇到了挫折,也大多是情感受创、家庭不幸或者生病意外这类的情况,在同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江寻也是如此。
虽然因为儿时家庭的变故,在情感上有了一些缺失,钱财上紧张了一些,但与经历过血与火的星际公民对比起来,仍然如玻璃瓶中的娇花一样。
遇到荷枪实弹的敌人要如何隐藏逃跑,遇到各类型武装袭击要如何对抗,遇到各种危险情况要如何最大程度的保存自身,遇到各种城市级、区域级武器攻击要如何紧急避险。这些星际公民从小就习以为常的本能,对于江寻来说,都是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他需要从意识层面提升自己的战斗意识,以适应这个庞大的新世界,这对于他来说很难,也是一项需要长期训练才能看得到成果的考验。
好在江寻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与毅力,如今又有高级的训练场设施相助,他自觉进步很缓慢很吃力,但他不知,如他这样的提升速度,如果在军事学院中已经算是进步神速了。
趁着现在外界环境混乱,被困在家中,江寻更是把十二分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了训练中,每天肉眼可见地一步一步提升。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很充实很有成就感的事,可这样的状况,对于陆厌离来说,就有点难受了。
静室中的训练场本就是专门提供给被放逐到这里,却还没彻底疯狂的高堕化哨兵使用的。特别是江寻常呆的放置着训练舱的精神共鸣训练室,墙面上内嵌着精神波放大器。
它的本来作用是增强哨兵向导内秉的潜能与精神活性,以压制失控的精神力。
可这种作用也只能在自身失控的精神力占比较小时使用,否则,同步被放大的失控精神力反而会带给哨兵更大的压力,加快哨兵的堕化速度。
陆厌离的精神力原本已经大大超过了阈值,如果不是江寻在关键时刻的觉醒让他的堕化进程回退了几步,他如今早已堕化为疯狂的野兽了。
如今,他的状况虽然好了一些,可在江寻还没有掌握正确的疏导技能之前,他都必须小心地维持着自己的状态。他可不想刚刚看到曙光就愚蠢地再次葬送自己的未来。
所以,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从不在这样的精神放大场中多呆,每次只是远远地在门口等待着江寻训练结束。
而江寻的勤奋,又让这个等待时间大大延长,如今,他每日里能够呆在江寻身边的时间都少之又少,连享受亲近的时间都不够用,根本找不到时间再去创造机会试探江寻。
再加上他身处猫身之中,平日里表达个简单的意思便已经很困难了,更别说还要在不引起江寻怀疑的情况下试探出他的心思。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天,才让陆厌离找到了机会。
这天,江寻的训练刚刚有了阶段性的成果,他的身体素质经过检测,正式超过了训练舱中列出的星际士兵平均标准,他也在结束训练后久违地抱来小树,在沙发上看起了投影作为放松。
刚把当做电影的视频资料打开,手背上便是一重,乖乖窝在他腿上的猫猫,把它毛茸茸的爪子搭了上来。
江寻疑惑地低头看去,却见猫猫看了一眼他,又扭过头,看向投影的方向,抬起爪子指了指。
江寻把视频暂停了下来,看向猫猫指着的画面。
一个带着一只犬类野兽的“超级士兵”,正带领着一队身穿军服的士兵,把几个被黑色扣锁锁住双手的犯人,押解进星舰。
江寻没有明白猫猫的意思,疑惑地看向它,却见猫猫站起了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投影屏幕前,用爪子拍了拍画面中被押解的犯人,回过头来看向江寻,又指了指他。
江寻觉得他大概明白猫猫的意思了。
“你是问我以前是不是和他一样的罪犯?”
陆厌离见江寻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忙点了点头,仔细看向他。
江寻倒是没有想着对猫猫隐瞒,只是他的状况他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清楚。真实情况肯定是不能说的,即便他说了恐怕也没人会信。他也不觉得猫猫能真的理解什么叫做“穿越”。只能用它大概能明白的话语向他解释起来。
“我不能算罪犯吧,不过要认真算起来,应该属于偷渡客吧。”
江寻不知道现在的星际中有没有“偷渡”这个概念,但是他从资料中了解过,联盟的疆域中,是存在有不少还未开发或者仍未被纳入联盟的管辖范围中的星球与土著文明的。在这样的星球上的智慧生物,都没有联盟官方认可的身份证明。这便是他为自己设定的身份—一个生活在土著星球上,不幸被一伙星盗当做奴隶商品掳走的原住民。
江寻以自己的理解对猫猫解释着自己的身份。星际社会里也有类似的名词,于是江寻解释了几句,陆厌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如他所想,江寻在联盟中并没有正式的身份。可他不太明白,江寻虽然没有正式身份,但既然不是罪犯的话,作为一个流落在无人星上的普通人,他不是应该为遇到了其他人而高兴吗?他可以重新回到文明世界里,重新回家了,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敌意?
陆厌离不明白,于是又指了指视频中出现的哨兵,疑惑地看向江寻。
只是一个眼神,却传达不出那么多的意思,猫猫这次的疑问江寻就看不明白了,只好一点点的猜测起来。
“超级士兵?军官?警察?”
江寻一连猜了好几个,与猫猫牛头不对马嘴地比划了半天,也没能明白彼此的意思,脑子转着转着,突然一顿,抬头再次答道:“你是说前几天救了我们的那个超级士兵?”
陆厌离松口气,他没听过江寻口中的“超级士兵”这个名词,但听词义大概也能理解意思。这样说也没错,哨兵本就有士兵的功能性,这个名称大概是他出生的星球对哨兵的特殊称呼。江寻的猜测虽然不完全是他想表达的意思,但总算是搭上了一点边。于是,赶忙对着江寻点了点头。
江寻看猫猫点头,心道果然,他就猜小树的前主人是一个地位较高的“超级士兵”,不然普通人应该也没办法拥有这座能自由制造出许多军用设备的黑科技房子。
可想到前些天与小树的谈话,心中又是一沉,小树为什么会提起那个人?难道它是想告诉我,它已经有了决定,会在这里等着那个前主人再来带它走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评论和营养液~每天看到新的评论开心死了[撒花]
第47章
“他怎么了?为什么提起他?”江寻的嘴角耸拉了下来, 不自觉地在提起这个人时有了些不虞。
陆厌离马上敏感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可是他等待今天的机会已经好几天了,于是又连比带划地向江寻表示着。
“你想说什么?”
只靠手势还是太难以表达出复杂的意思, 陆厌离比划了半天, 江寻一点儿也没有看懂, 疑惑地问道。
陆厌离有点急了,连连指着屏幕上的哨兵,又指指江寻。
“我?和那个人?”
江寻尽力去理解猫猫的意思, 想了想, 皱起了眉头:“你该不会是想要我们俩都陪在你身边吧?”
“我说过的,我不会和别人分享的。而且人类世界也和你们动物不一样,两个没有关系的雄性一般是不会生活在一起的。”
江寻试图给猫猫解释人类与野兽的不同。
陆厌离急得连连摇头,再次指了指江寻,又一爪子打在屏幕中哨兵的脸上,连着拍打了好几下。
江寻感觉有点明白猫猫的意思了:“你是问我为什么不喜欢那个人?”
见江寻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陆厌离赶忙点点头。
江寻沉吟片刻, 组织语言:“怎么说呢, 也谈不上喜不喜欢吧,那个人和我本身就没有关系, 和他有关系的是你。我们本来就是差距很大,生活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也没有谈论喜不喜欢的必要吧。”
江寻看了看猫猫,继续说道:“他虽然是这座房子的所有者, 当时也在我昏迷时把我带去了岩洞里做了一些急救,可他也没有把我看在眼里吧?应该也只是回来看你的时候遇到了昏迷过去的我,救你的时候顺手救了我而已,否则他为什么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和你见过面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呢?”
“他留下的房子救助了我,但根本上,我和他本人只是陌生人的关系而已,根本谈不上喜不喜欢。”江寻摇了摇头,向猫猫解释道。
“我只是对他对待你的方式很反感而已,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你是我的猫,他这么随意地对待你,我当然会不爽。”
陆厌离一怔,他没想到,江寻对自己人形的恶感,居然也是缘于自己。
说到了对方对待猫猫的恶劣态度,江寻皱了皱眉,接着说道:
“他这样对待你,把你就这么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你还想回去他身边吗?”
听到江寻有了误会的意思,陆厌离忙摇了摇头。听江寻的话,他虽然不喜人形的自己,但原因也是因为自己,陆厌离觉得,也许自己的愿望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正要与江寻再次比划,就听江寻继续说道:
“他在你们这里,也算是特权阶级了吧?”
见猫猫对他点了点头,江寻了然地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看他轻易就抛弃你的行为,恐怕除了你之外,他还有许多的备用选择吧?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我们这样的小角色,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吧。”
“他与我们原本就是完全无法互相尊重理解的两个阶层,你何必还要回到他身边去呢?可能现在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新的‘战兽’了吧?”
“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也觉醒了能力不是吗?”
江寻认真地对猫猫说着:“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主人的话,为什么不选择我呢?我虽然现在还很弱小,但是我一直都在训练,最近也摸到了一些头绪,我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强大起来的。我也一直在好好学习各种知识技能,我们并不需要其他人的庇护,也能好好活下去的。”
江寻走上前几步,抱起猫猫,直视着它的眼瞳:“我和他不一样,我只有你一个,我会很爱很爱你,把你放在第一位,永远也不抛弃你。”
“我本来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如果你担心再被他找到,那我就想办法带你走,这世界这么大,我们可以找一个像这里一样没有人的地方,一起生活下去,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他不喜欢和人接触?
在联盟庞大的疆域中,的确有不少公民因为不喜复杂的社会而离群索居或成为星际探索者、拓荒者,长期独自生活。陆厌离没想到江寻似乎也是其中的一员。
江寻似乎根本没认出他是个哨兵,误会了自己和人形之间的关系。
陆厌离没能试探出他最想要的答案,但江寻给予他的承诺对他来说却太过诱惑。当他在心中描摹出那样的场景之时,他发现,这居然比让自己恢复人形与江寻相见更令自己心动。
而且,若是自己恢复了人形,自己就是许许多多等待着向导的哨兵中的一员,江寻最后会不会选择他与他在一起,他完全没有自信。
可若是选择作为宠物永远留在他身边,他就百分百能够一直与他在一起。
对比虚无缥缈的可能性来说,这样确定的未来,更能让他安心下来。
陆厌离被江寻的承诺迷了心,心中的天平倾斜了起来。
*
自从上次猫猫主动提及了他的前主人以后,江寻训练起来更加刻苦了。
他不想当再次面对对方时,自己仍然是个什么也做不了的被救助者。
既然已经打算要与对方抢夺猫猫的所有权,那至少自己也要拥有一定的能力,够得上与对方平等对话才行。
正好他的训练也渐入佳境,于是,泡在训练室里的时间也更久了起来。他在时间上已经比对方慢了这么多,如今要赶上去,那必定要花费更多的努力才行,他对此已经有了觉悟。
随着练习时间的增长,他也对他的能力有了更高的掌握度。
首先就是他的感应力。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能偶然的从小树那里感应到一些强烈的情绪。慢慢地,除了能感应到情绪之外,他还能感应到对方的意图,更好的理解到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虽然这时候的感应,最多只能理解出一些简单而直接的单词。
直至经过最近几天的恶补练习后,他的能力再次有了明显的强化。
从前他的感应,全都是被动接受到的信号。而现在,他已经可以主动地去释放能力接收信息或者屏蔽它了。
另一方面,他身体中不时出现的那股热流,也能被更加如臂指使地操控住了。
可这一提升,他也不知道算好还是坏,因为随着他的操控力增强,他明显感觉到这股热流也在慢慢地壮大起来。
相应的,他在梦中受到的折磨也再次增加了一个强度,每每一大早醒来就要面对一片湿润黏腻的内裤,还要小心地躲着早起的猫猫偷偷跑去浴室清理。以至于他晚上又把猫猫放回了他的垫子上睡觉,不敢让他再和自己一起挤被窝了。
小树似乎也知道他最近在忙,从不在自己训练时来磨缠,每天都在门口等着他训练完毕。
只是,随着训练时间的再次拉长,陪猫猫的时间又相应地减少了,小树最近明显对此有了怨念,每天等他训练完出门的时候,都能在门边收获一只气呼呼的小猫。
可今天,猫猫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他刚刚在训练室里呆了不到三小时,小树就一反常态地跑到了他身边,喵喵叫了几声,咬着他的裤腿就不住地往外扯。
“嗯?怎么了小树?”
江寻有点莫名,猫猫似乎一直不喜欢这个训练室,之前他在这里训练的时候,它每次都蹲在门口等他,少有进来的,但是也从没阻止过他,今天乍一见猫猫的反应,便奇怪了起来。
陆厌离也不想进这间训练室,可江寻最近每天都在这里训练很长的时间,实在让他担心。
江寻本就刚刚觉醒了精神力,他本人的情况又绝无仅有,精神海本身就不稳。再加上,他从没学习过正确的锻炼精神力的方法,他眼见着他每天的训练全凭自己摸索,实在担心江寻的这种过长时间的训练反而会伤到他自己。
见猫儿态度坚决,咬着他的裤腿拉着不放,江寻也没有硬和它作对,从善如流地就跟着小树走了出去。
一到了训练室外面,猫猫就停下了拉扯他的动作。
江寻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小树,它以前从没打扰过自己做正经事,他的新能力明显与猫猫有关,它看到自己能力提升应该更高兴才对,为什么要阻止他?而且自己这些天一直都是这样训练的,今天都在里面训练了快三个小时了,为什么现在才来阻止他?
“这个能力,一次训练太久会有危险吗?”
江寻有了猜测,小树每次只有碰到和自己的安危有关的事时,才会做出一些不寻常的举动。
陆厌离见江寻理解了他的意思,忙点了点头。
江寻有些为难,猫猫的担忧的确让他郑重了几分。想到猫猫平时也很少进训练室的大门,自己最近也经常出现头痛头晕的症状,恐怕这个危险性还不小。
可他如今真的非常需要提升实力,他的训练计划刚刚有了点起色,实在不想轻易放弃。
江寻向来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各种想法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便已经有了决定。
面上却不露分毫,顺着猫猫的意思提前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直待把猫猫送进治疗舱里让它继续每日的常规治疗,这才趁着这个空挡回去继续他的训练。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会被一只猫管住,在自己家里还要偷偷摸摸的做事,江寻无奈地扯起一个笑容。
却不知,此时他的目光,如同晨星般明亮——
作者有话说:认真搞了一下两个预收文的文名和文案,是不是更有那味儿了[坏笑]
再推推预收,后面两篇都会写,等这篇结束,哪个预收高就先开哪个。
宝宝们选选呀,对哪篇更有兴趣?[星星眼]
第48章
“哧~”
治疗舱绿灯亮起, 停止了运行,舱盖“咔嚓”一声从中间向着两边缩回。滚滚气雾从舱室内部升腾而起,现出一只紧闭双眼蜷缩着四肢躺在里面的灰色小猫来。
随着催眠气体被排出, 小猫的眼皮动了动, 下一秒, 不舒服似的侧过头去在舱壁上蹭了蹭,砸吧一下嘴,慢慢睁开了眼睛。懵懂地眸子在两秒后闪出清明之光, 陆厌离从深眠中清醒了过来。
一个扭身, 在舱底翻了个身,陆厌离脑袋带动着脊背一阵剧烈的旋转,把遗留在毛发上的剩余药液甩了出去,耳朵上一痛,尚且脆弱敏感的新生耳廓承担不住这剧烈的动作,又弯折耷拉了下去。陆厌离呲呲牙, 却没有太在意, 任凭两只耳朵一个竖起一个可笑地耷拉着, 抬起前肢趴上舱壁向外面看去。
医疗室中空无一人,紧邻着治疗舱摆放的椅子上, 还倒扣着一本书,好像主人只是暂时的离开了。
陆厌离抿了抿唇, 油然生出了点委屈来,也不自己向外爬, 就这么趴在舱壁上,喵喵喵地开始叫唤了起来。
没等他叫唤几声,就有一道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陆厌离第一时间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不但没有停下呼唤,反而叫得更加细软委屈起来。
下一秒,门缝里伸进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扣在房门上,房门被骤然推开,紧接着,一条笔直有力的长腿快速地迈入门扉,门口显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从窗外射入的泛白日光照在门口的男人身上,给他周身渡上了一层蒙蒙萤光。
陆厌离眼中一亮,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仰头盯着越走越近的高大身影。
待那人走至治疗舱前,他马上从舱壁上撑了起来,两只前爪在那人伸过来的胳膊上一搭,便被来人卡住身体,抱了起来。
江寻熟门熟路地把猫猫抱了起来靠上胸前,一手横弯过去托住猫猫的屁股,任由它一边喵喵叫唤着,一边扒拉上自己的脖颈。一手抚上对方软软弯折下来的半个耳廓,把它轻轻扶直了起来。
“耳朵还没长好呢,你动作小一点,小心以后长歪了。”
江寻没好气地伸出一指戳了戳猫猫的额头教训道。
怀里的猫猫像没听见似得,根本不理他,把脸埋进江寻颈间就是一阵厮磨。
江寻被湿漉漉地长毛一下下扫过颈间,痒极了,惩罚似的轻轻拍打一下猫猫的屁股:“一说你又装听不懂,就打量着我不会揍你是不是?”
陆厌离被打得身后肉团一颤,心弦也随着这一下抖动了起来,面上耳根一下热红,眼中也泛起点点银光,更深地把脑袋埋了下去。
江寻丝毫不知猫猫的心思,扯过一边的毛巾包住猫猫便下了楼去。
一点点拭干猫猫长毛上残留的药水,这才把它放下了地。转身正要去把手上的毛巾丢进洗烘机,又听到身后传来“啪嗒啪嗒”地轻微敲击声。
回头一看,猫猫拖着被药泥固定着的后腿,一下一下磕在地上,一歪一扭地跟了上来。
无奈地叹一口气,江寻蹲下身来,拦住了还要跟着他走的猫猫:“腿都还没好呢,怎么还跑来跑去的,我又不会在家里丢了,你就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对自己好一点行不行,改改你的坏习惯。”
猫猫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不拒绝也不答应,嘴角却耸拉着,会说话的眼睛已经表达出了它的意思。
江寻头疼地挠了挠头,只好没办法地又把猫猫抱了起来,这才开始干活。
猫猫太黏人了也是种甜蜜的苦恼,特别是当它现在走都走不好,还非要时时刻刻和你黏在一起的时候。
江寻如今就正在经历这种甜蜜的烦恼。
现在除了他呆在训练室里的时候,做什么小树都要跟着他。平时倒罢了,可最近小树一直在接受治疗,药物的副作用下,每天都在犯困昏昏欲睡。
每次被自己抱着没一会儿就会躺在他怀里睡着。这种时候,是既不能把他放下,又不能动作太大,不然它就马上又会被惊醒,然后再次重复以上的过程。
江寻头疼地发现,他必须要想想办法了,不然不止猫猫没法好好修养,他每天也没法好好做事。
终于在猫猫又一次被从睡梦中吵醒之后,他想到了办法。
陆厌离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了过来,耳边的嘈杂声还未散去,眼睛还没睁开,先下意识地伸手往前紧紧抱住了身前人的脖颈。
头顶上落下一只温暖的大手,一下一下从他的颅顶顺到后背。
鼻尖嗅到熟悉的皂液混合苦艾的味道,全身这才缓缓松弛了下来。
睁开眼睛一看,江寻正一手抱着它一手轻拍,坐在大厅的地板上,身前零零散散地堆放着一些绳索。
他在做什么?猫猫好奇的习性上来,陆厌离扭过身子,前前后后地打量着地上的东西,试图看出它们的用途。
猫猫这么突然地一转身,江寻好悬没抱住它把它摔出去,手忙脚乱地把它捞回来摆正了,这才顺着它的力量把它放下了地。
陆厌离看着江寻捡起刚才匆忙下放下的半成品,接着抽动剩余的绳索编织了起来,好奇地凑近过去,打量起来。
江寻把数股长长的绳索结成一束紧紧地扎了起来,几条绳索交错缠绕着编织在一起,编了十公分左右,又把这一股绳分成六小束,分别编织了下去。
陆厌离的眼神追着江寻灵巧的修长手指,在橘红色的鲜艳绳索上打转,一根根绳索在江寻的指尖灵动地跳跃环绕,紧紧抓住了他的目光。停顿片刻,他的目光又顺着这些绳索一路下滑,移动到放在地面的线球上。
看着那一摇一晃地绳索,指甲痒痒的,一下没忍住,爪子一拨便把线球远远地推了出去。
心虚地抬头看江寻一眼,发现他没注意自己的动作,忙跟上线球跑了过去,又一爪子把它抽了回来。
线球在地上旋转打转,一圈一圈地绳索被甩开来飞舞在空中,陆厌离的眼睛跟着飞舞的绳索动来动去,看到那线球快要停下了,忍不住又追上前去拨了一把。
线球旋转着前进,空中降下一只结实的大手,一把按在了线球上,止住了它的运动。江寻好笑地看向跟着线球跑来跑去的猫猫。猫猫一和他的眼睛对上,马上两爪向前一抵止住了脚步,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舔上自己的背毛。
江寻被猫猫的欲盖弥彰逗笑,伸手过去轻轻捏了捏它完好的那只耳朵:“调皮鬼,过来看看喜不喜欢这个。”
边说着,边给手上的物件打上最后一个绳结,提起来放在了猫猫面前。
这是一个橘红色的,用指头粗细的结实绳索编织而成的吊篮。吊篮底部是渔网状的一个圆形交错网格,网格四边伸出六条绳子,向上编织成二十公分左右高的结实篮筐,最后,六条绳子在吊篮正上方被结成一股,编织成一个提手圈。
整体结构很简单,就像是一个放大版的软质菜篮子,握着上方的圆圈一提,就能把整个吊篮稳稳地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