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的威胁, 温令霜无动于衷。
漂亮的眼睛眨了两下,突然大声喊道:“二伯,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呜呜……你不要打我好不好,我的脸好痛……别打了别打了,真的好痛, 我可能得打急救电话叫医生了,啊……别打了,我骨头断了……”
她带着哭腔,但是脸上却笑意盈盈的喊叫。
那古灵精怪的劲儿……
看得江祁一愣一愣。
直到她喊道骨头断了, 他才猛地缓过神来,想要上前捂住她的嘴,又意识到两人身份, 只能铁青着脸,怒吼道;“闭嘴!你他妈乱喊什么?”
温令霜笑着说:“江祁,叫你一声二伯是给你面子,你要是再敢这样跟我说话,我就说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她食指勾着乌黑的发丝,妩媚的说,“你说爸爸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你——”
江祁怒不可遏的指着她。
这要是个普通女人也就算了,随便一个手指头摁下去,早就被摁得跪地求饶。
可偏偏是温令霜。
江祁第一次在女人身上吃瘪,还是江黯的女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冷着脸说:“行,算你狠,温令霜,你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
温令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止不住上扬。
整人这件事。
江祁还真没她厉害。
满意的关上门后,走到床边躺下。
其实她也不喜欢住在江家,装修风格难看、佣人们各怀鬼胎、更别说从小就打压着江黯的兄弟和继母,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跟人耍过心眼了,一点儿都不舒服;她还是喜欢过她以前那种无忧无虑,天天吃喝玩乐的生活。
不过,要是对方是江黯的话。
她勉勉强强可以忍受。
她趴在床上跟谭竹聊天。
谭竹问她有没有被姚菲欺负,温令霜想起刚才发生的事,笑着回复语音:“她要是欺负我,我也不让她好过,我刚才还把江祁气得不轻呢。”
谭竹:“真假啊,江祁哎,那个稳如泰山的男人,被你气得不轻?”
稳如泰山?
温令霜想起他刚才那个狂躁又无奈的模样,笑出声来:“哪天我再气他的时候,偷拍给你看,让你看看这个稳如泰山的男人是怎么被我三言两语搞失控。”
谭竹:“大小姐,悠着点吧,江祁真不好惹,他要是动手,你没好果子吃。”
温令霜翻了个身子,“他不好惹,江黯就好惹吗?他敢动我,江黯能弄死他。”
许久。
谭竹回了句:“倒也是……你是仗着有老公撑腰,为所欲为。”
温令霜倒觉得一半一半,江祁忌惮她不止是因为江黯,还有江寒禹,只要江寒禹跟温家的联姻利益还在,就绝对不会允许两家闹得无法收场,占着这点,她做得再过分,江祁也只能忍。
聊了会儿,觉得困顿,便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敲门。
轻轻的,持续了很久。
温令霜睁开双眼,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后,看到佣人于红站在门外,低眉顺眼的说:“三太太,楼下有人找。”
温令霜被吵醒,多多少少有些起床气,再加上这个于红做得那些事,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说道:“我有午睡的习惯,下次要敢再在我睡觉的时候吵醒我,你就别在江家干了。”
说完,扭着腰肢往楼下走。
于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露出了些许凶狠厌恶的神色。
装什么,矫揉做作的大小姐,不过就是仗着出生比别人好,有什么资格在江家耀武扬威?等江黯倒台,有她好受!
温令霜走到楼下,远远的透过镂空处看到了姚菲,以及一个坐在她身侧的女人。
长得很漂亮,只是那种漂亮跟温令霜的明媚张扬不同,是小家玉碧的美。
真论起来,什么样的美人站到温令霜面前,都得逊色三分。
她缓缓朝着两人走去,走近了就听到姚菲在说:“这些年茶园生意还好吗?”
“一般般。”女孩开口回道。
姚菲正欲说话,扭头瞥见温令霜后,露出温柔的笑容,冲着她招手,“令霜,快过来。”
温令霜走过去坐下,姚菲赶紧介绍,“这位是听荷,姓赵;我听说江黯一直在找一个茶园的玩伴,他这个人呢,也不爱跟我们开口,我见他一直没找到,就擅自做主帮他找了,你看看,这就是跟江黯小时候玩得最好的朋友。”
温令霜知道江黯在找小时候的玩伴。
一直没音讯。
之前说找到许觅,但那姑娘年纪太小,不太符合。
赵听荷的年纪符合,但是……
真有这么凑巧?
江黯找了那么久没找到,姚菲说找,一转眼的功夫就找到了。
温令霜看破不说破,笑着说:“江黯老跟我说这件事,我还在想他怎么跟小时候的玩伴关系那么好,分开那么多年了还记得。”
“可能因为我跟江黯的关系真的很好吧。”赵听荷笑着回,“江太太或许不知情,江黯小时候在茶园的日子不算好过,是我经常帮衬他,才让他熬过那段时光。”
温令霜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口茶水。
青涩中带着浓郁的香气。
极品好茶。
看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嫩绿茶叶,忍不住心想,这可是有备而来啊,连江黯最喜欢喝的茶都准备好了。
温令霜跟赵听荷没什么好说的,倒是姚菲,拉着赵听荷聊天,问她跟江黯小时候的事,赵听荷回答得流畅又毫无破绽,说她爷爷本来是茶园的主人,江黯是跟他舅舅一起到茶园‘工作’的,说是工作也不太准确,就是帮他舅舅干点粗活,赚点口粮,那么小的身板在茶园里,还没茶树高,日子过得多苦可想而知。
赵听荷说这话时,余光一直在扫荡温令霜。
温令霜看起来面无表情,实际上心里快醋死了。
虽然知道这女人来者不善,可听到她跟江黯小时候发生的事,还是不舒服。
她的男人,就应该从头到尾都属于她。
傍晚五点多,江黯提早下班,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早下班,原因还是担心温令霜在江家被欺负,Lon开车载他回江家路上时都不免感叹,这江太太在哪,先生的心思就在哪,头一回见他这么着急忙慌的开完会议和工作往家跑的。
车刚停稳,江黯也没等Lon开车门,直接下车往厅里走。
赵听荷跟姚菲的声音传来,走到里面了,就看见三人坐在沙发上。
他第一眼看到温令霜后,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没说话,也没向姚菲文好,上下打量着温令霜,然后将她的小手包裹进大掌里。
灼热的温度透过掌心源源不断的传来,温令霜撞进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看到他的紧张和担忧后,刚才的醋意一扫而空,娇娇的扑进他怀里。
江黯顺势搂住她,低声问:“在家还好吗?”
“嗯,好。”
坐在旁边的赵听荷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江黯,他实实在在长了一副好皮囊,五官俊美无可挑剔,就连身材都好到令人惊羡;再看到他抱着温令霜的宠溺,有几分说不出的复杂和冷漠。
姚菲看着他们相拥,倒觉得有些诧异。
她是知道江黯的底色的。
一个极度冷漠、残忍、果决、毫无情感的男人;这样一个男人居然会对温令霜这般的宠溺。
如果说早上的拥护和餐桌上的细节都不过是联姻后的相敬如宾,那这会儿的拥抱就是真情实意的告诉她——这两人都动情了。
尤其是江黯。
他居然真的会对一个这样矫揉做作的大小姐动情。
可笑。
原来男人过不了美人关是真的。
姚菲压下眼眸里的情绪,开口说道:“江黯,你看看你身边的姑娘是谁。”
江黯没注意到赵听荷。
听到姚菲这么说才顺势看了一眼。
一般。
让人记不住样貌的一般。
他收回目光,说道:“不知道是江家的哪位亲戚?”
江家关系复杂,表亲与堂亲的亲戚说是上百人都少了,人多得他至今都没认全,理所应当将赵听荷划分到表亲与堂亲的区域。
姚菲笑着说:“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找了这么久没音讯,就没想着往国外找找?”
她拍着赵听荷的手,“人家自从茶园转手卖出去后,就跟家人住到国外了。”
江黯的眼神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
他找人这件事,没跟江家人说过,但找人确实会闹出动静,而姚菲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也能知道。
他搂着温令霜,仅仅在赵听荷身上打量几秒钟后,移开目光。
深邃漆黑的眼眸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既没有重获朋友的喜悦,也没有重逢欢乐,只有无尽的平静。
赵听荷也料想到他是这种反应了。
能从一个寂寂无名的私生子坐到如今的江家掌权人位置,绝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
他怀疑她,是正常的。
“江黯。”她很自然的叫他的名字,“小时候一起在茶园玩,满山跑;你还撕碎我好几件公主裙,记得吗?”
江黯很难将面前这个女人跟小时候娇艳跋扈又可爱的茶园小公主联想到一块。
在他的设想里,她跟温令霜是同一种人。
只不过温令霜更加的娇艳。
江黯对于不喜欢的话题往往冷处理。
熟悉的他的人见他不接话,一般都知道是两种情况,一种是他不想接,一种是在他思考。
不管是哪种情况,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迎难而上。
偏偏怀里的女人蹭着他的胸膛,“什么时候的事?”
江黯低声回:“很小。”
说完,他觉得她大概率是生气了。
她向来占有欲强,倘若真有异性对他有什么心思,且不说跟对方吵上一架,就是独自内耗、伤心难过也是他不愿意见的。
他不再跟赵听荷和姚菲继续话题,说了句‘有事’,便搂着温令霜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时,温令霜扭头看了一眼赵听荷。
她正看着她。
眼神锋利。
江黯搂着她的腰来到房间,刚把门关上就掐住她的腰,将她抱到旁边的桌面上,勉强与他平视。
他捧着她的脸,很认真的解释他跟小时候在茶园的事。
温令霜心不在焉的听着,总觉得这故事过分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在哪里经历过……她小时候也在茶园住过,但那时候太小了,很多记忆都随着时间的洪流消逝。
江黯见她没什么心思听,语气更加严肃,“泱泱,我找她是因为小时候的情分,她照顾我很多。”
“我知道。”温令霜点头,“刚才那个赵听荷说了,说她帮了你很多。”
江黯微微皱眉。
紧跟着白皙修长的手指抵住他的薄唇,“你别着急解释,你越解释越心虚。”
江黯:“……”
“你想报答她对不对?”
温令霜看着他,说道:“那我也做了很多对你好的事,你要怎么报答我?”
江黯猜不透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绪,生气?吃醋?难过?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你要我怎么报答?”
她的眸光慢慢往下落,“平常都是你在掌控我,今天我要掌控你。”
“……”江黯努力克制着呼吸,喉结上下滚动后,嘶哑地说,“今天在江家,你不能像上次那样对我。”
将他弄得那么狼狈的捆在床上。
温令霜伸手摸了摸。
布料紧绷。
她的红唇一张一合,“我不管,江黯,你让我不开心,我就要这样对你。”
江黯只感受到她软若无骨的手,隔着西装布料在滑动。
没有男人受得了这种顶级诱惑。
他闭了闭眼,艰难的开口:“好。”
听到他答应,温令霜这才露出笑容。
小时候的玩伴又怎么样?想勾引他又怎么样?
在外人眼里高高在上、矜贵无比、纵横捭阖的江董事长,还不是要听她的话。
算命说江黯在床上掌控她。
现在,她要倒反天罡。
将江黯推到在床,像上次那般,那出绳子捆住他的双手,比起上次,这次更结实了,至少用的是绳子而不是衬衫。
捆好后,她往后退,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完美杰作’。
江黯脱去西装,只穿着黑色衬衫,衬衫贴合着身材,隐约能看到肌肉走向,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一副优雅却又涩情的模样;难以想想,他会这么听话。
那一刻,温令霜的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拍照留念后,走到他面前。
不做任何前戏,也不脱任何衣服。
江黯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喉咙紧绷,“泱泱,别伤害自己。”
“不要说话。”她语气冰冷,“我现在还在生气。”
江黯扼制住情绪波动,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可是太难了……她那样的柔软、那样的缠绵、那样的令他无法控制。
江黯难受,温令霜也没好到哪里去。
屋内寂静得厉害,两个人都冷汗涔涔,温令霜一动不动的趴在他的颈窝处,疼得眉头紧锁。
由于太静,两人的心跳声清晰至极。
许久过后,江黯嗓音嘶哑,“泱泱,你动一动?”
温令霜不肯动弹,就这么抱着他,问道:“你刚才见到赵听荷的想法是什么?”
冷汗顺着江黯的额头缓缓滑落。
他抿唇,“没想法。”
“不可能!你盯着她看!你喜欢她!”
“我喜欢你。”江黯脖颈的青筋暴起,双目也逐渐赤红,像是耐力到了极致,“你毋庸置疑这一点。”
听到他说这话,温令霜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跳动。
刚才醋意稍稍褪去,抿唇说:“不相信……”然后有些失落,“姚菲肯定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人来挑拨,比我聪明、比我可爱、比我家世背景好、比我……”
她比了几下,比不下去了。
江黯见她不说话了,问道:“还有比什么?”
“反正你找不到比我漂亮的。”她傲娇的说,“你只能找到比我聪明、比我可爱、比我家世背景好的。”
江黯隐忍间,被她的可爱逗到,伸手抚摸她的腰,闻着她脖颈的馨香,“什么人都比不过你。”
大掌在腰间拂动。
温令霜起初还没意识到,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低头望去,见捆得结实的绳子早就松散。
江黯早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大惊,微微往后退,瞪大双眼看他,“你怎么解开的!”
江黯抿唇,“知道你的癖好后,特意学的。”
自从上次过后,江黯就知道这种事绝不会只来一次。
温令霜有捆人的癖好。
玩玩可以。
温令霜脸色出现窘意,又气又恼,“你……你好过分!不是答应我的吗!?”
“我没动。”江黯抿唇,“只是手有自由而已。”
“不作数不作数!”她慌张的拿起散落的绳子,“要捆起来!”
将绳子捆到他的手上,可是因为慌张,好几次都没捆起来。
最后气恼的把绳子扔到地上,发大小姐脾气,“不做了不做了!一点上位者的体验都没有!”
江黯见她发脾气要起来,好气又好笑的抬手压住她的肩膀,“我不动。”
他说:“你想怎么玩,都可以,好吗?”
第67章
温令霜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咬着江黯的肩膀,把在楼下的怒火都撒在他身上。
丝丝缕缕的疼痛感从肩膀传来,江黯仅仅只是皱了皱眉, 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脑,像抚摸一只小猫似的, 轻柔至极。
咬了几十秒松开口,转而去吻他的唇,也不好好吻,准确来说是咬。
江黯被她咬得没法,干脆由着她去。
一场索吻下来,两人都大汗淋漓。
江黯青筋微微突起,唇舌的酸麻感到了极致, 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半眯着眼眸, 纤长浓密的睫毛扑扇着,在白皙嫩滑的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她顺势抓住他的手,又是一口。
今天真爱张嘴。
江黯笑着说:“玩够了吗?”
温令霜玩够了,也累了。
虽然说上位者姿态很爽, 能够以这样俯瞰的角度看江黯,捕捉到他脸上所有的表情;舒爽的、隐忍的、无奈的……
但她真累了,不愿意动弹,就这么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叫了声, 算是回应。
江黯翻了个身,“那就不准再生气了。”
温令霜的双腿在空中扑腾了一下,语气娇的不行, “你倒是动啊。”
江黯:“……”
他贴在她耳边,低低的说句,“小祖宗。”
温热的呼吸刮过耳廓,像不易察觉的清风,又像拂过心间的羽毛,酥酥麻麻如同过电。
温令霜很享受他的服务,只可惜在江家,动作不宜太大,也不够尽兴。
温存时,温令霜趴在江黯的胸膛上,听着他噗通噗通狂跳的心脏,食指勾着他松松垮垮的领带,餍足后的语调,娇娇软软,“我觉得姚女士找的人,应该是你要找的。”
江黯单手抱着她,声音嘶哑,“如何确定?”
“你没回来的时候我跟她聊过,她对你们小时候发生的事,包括细节,说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怎么能说得那么准确?而且她敢喊你的名字。”想到这里,温令霜突然支起身子,俯视他,“江黯。”
江黯笑着抚摸她的脸颊,“喊我的名字有什么稀奇?”
“谁敢当面喊你的名字……”她有些不舒服,噘着嘴说,“尤其是不熟悉的时候。”
她还记得第一次知道联姻对象是他时,带着谭竹给他‘设套’,当他识破,朝着车子走来时,她看到他心都快跳出来了。
江黯的气场强得可怕。
饶是她这种见识过那么多大场面的人也会被吓到,更何况是第一次认识的人?
所以她笃定,赵听荷跟江黯是熟悉的。
江黯抚摸着她纤细的腰肢,说道:“单凭这点,不算。”
大掌摩挲,暧昧异常,“有心想查的人,什么都能查的出。”
“可是那种小细节怎么查?”温令霜不满地说,“什么你天天背着她上茶山,还有你们共吃一份餐食,她把她的餐食给你,你把你的给她,还说你的餐食难吃得要死,她想让你吃点好的,就把难吃的餐食给吃下去了,回去病了好几天。”
江黯看着她红唇一张一合,忍不住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压下后,啄吻她的红唇,“她跟你说的?”
“嗯。”温令霜冷哼一声,“这还只是其中一小段,更多的我记不清了,我讨厌听你跟别的女人的过去!”
江黯被她逗笑,“那是小孩,不是女人。”
“就是!”她义愤填膺,“在我这,你只要是跟异性在一起,就是背叛我!”
她气得不行,又没任何办法,只能趴在他的胸膛上,握起粉拳一拳一拳的打在他胸膛上泄气,“如果这是姚菲的计谋,那很好,她成功了,我快被气疯了。”
江黯听着她的语调,心里没由来的柔软,双臂用力,紧紧抱着她,“那我下去跟她说,让她离开。”
听到这话,温令霜捶打的手又慢慢的放下,她望着窗外的景色,轻轻的叹了口气,“算了。”
如果赵听荷说的是真的,那年幼的江黯确确实实生活在暗色里,她给与过他温暖、给与过他期盼、给与过他保护……不管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回来找江黯,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于情于理,不应该驱逐。
“只要她不让我难受,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黯听到这话,语气柔和,“不需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会让她留在这。”
“那你找她那么久就算了?”
江黯沉思片刻,“本来找她也就是想看看她这些年过得怎样,有没有遇到困难需要我帮助,既然她现在过得不错,我也没什么理由留着她。”
这话听着还算舒服。
温令霜蹭了蹭他的胸膛,“那就看姚女士愿不愿意了。”
*
温令霜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等醒来过时,身侧的人已经不见,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地,走到门口,走廊的复古壁灯亮起,一幅幅价值千万的画挂在墙上,作为装饰。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就看见江黯跟赵听荷坐在沙发上。
江黯身穿黑色西装裤和黑色衬衫,衬得整个人矜贵优雅,双腿交叠,自然慵懒的靠在沙发上,赵听荷则坐在他身侧;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赵听荷是笑着的,江黯没什么太大表情。
温令霜告诫自己不能生气,赵听荷就是姚菲用来气她的,她不能这么快中招。
安慰好自己后,转身就朝着楼上走去。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江祁的身影。
说来也奇怪,江栩忙得飞起,江祁却好像没事干,一天到晚都在家待着。
温令霜整理好情绪,恢复了平静,仰头看他,喊道:“二伯。”
白天把他气得够呛,到了晚上就这么乖。
江祁气得紧咬后槽牙,正欲开口,就透过楼梯的缝隙看到了江黯和赵听荷的身影,脑海似乎想到什么,不免露出笑容,“江黯的老情人来了,你居然能这么平静,厉害。”
他束起大拇指,“以前小瞧你了。”
温令霜平静的回:“你说那是江黯的老情人,江黯的律师团队能告得你大出血。“
江祁觉得奇怪,一般人看到这种场景生气是难免的,更何况是温令霜,可她现在一点反应没有不说,还帮着江黯说话,难不成真大方到这种程度?还是说双方的利益关系过于牢固?
江祁拿不准。
或者说他看不透温令霜。
这个外界评价极其不好的大小姐,并非是外界传得那般做作无脑。
她抬脚往楼上走,经过他身侧时,一股淡而幽香的气息闯入江祁鼻间,他的瞳孔不经意的颤了颤,下意识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拦。
温令霜走回卧室,将门关上后,刚才伪装的平静彻底撕碎,她怒气冲冲的走到床边将枕头全扔到地上,本来想扔花瓶古董之类的,但怕砸碎了被江家人看笑话。
气死了。
气死了。
温令霜决定了,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让江黯碰!
她大口喘着粗气,坐到床上后打开手机,刚打开就看见江黯给她发了信息。
江黯:[我跟赵小姐聊几句。]
江黯:[她破绽挺多的。]
江黯:[我吩咐厨房了,晚饭做你爱吃的。]
江黯:[睡醒了就下来找我。]
江黯:[我带你逛逛后面的花园,养了很多珍稀植物。]
温令霜往上翻,江黯还发了很多别的信息,心里的那股怒火被江黯那些话给逐渐平息。
全部看完后,慢慢站起身来,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打开门,看见于红,便朝着她招手,说道:“把我房间整理整理,这床太小了,我跟江黯睡着睡着枕头掉了一地。”
说完,便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于红敢怒不敢言,走进房间一看,满地的枕头、毯子、被褥……乱得一塌糊涂。
这是睡觉睡掉的?于红走上前捡起江黯的西装,上面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她捡起后双手捧着放到鼻间闻了闻,仿佛这样就好像江黯站在面前似的。
深深嗅了口气,有些痴迷、又有些神色复杂的把西装整齐的叠好。
温令霜走下楼,江黯正好也跟赵听荷谈完了,起身朝着楼上走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江黯冲着她招手。
她乖乖走到他身边,圈住他的劲腰,压低嗓音,“聊得很开心啊?”
难掩不住的醋意。
江黯低低笑了笑,搂住她的细腰,“饿不饿?”
温令霜摇头,气都气饱了。
“不饿带你去后院逛逛。”
江家的后院有三处,一处养着珍稀植物,配备的恒温系统能最大保证即便在低温情况下也能让室温保持在适合植物生长的环境;江黯以前住的地下室有个天窗,就连接着后院,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开得艳丽花束。
那时候他还不懂,那些不过就是死物,无非长得漂亮,为什么每年要花上亿去打理。
现在他懂了。
有些过于艳丽的花,是要精心养护的。
他低头看着温令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刚才都下来了,怎么不过来找我?”
温令霜讶异,“你看到我了?”
“嗯,看到了。”
不止看到,还看到她跟江祁说话。
温令霜不想把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事告诉他,太丢人了;吃醋吃成这样。她清了清嗓子,说:“我是有素质的人,不想打扰你们说话。”
江黯轻笑,“这样。”
温令霜咬着唇,偏头看他,“你是在笑我吗?”
“没有。”
“我都看见了。”她气恼至极,“你跟赵听荷说话,我没生气,你还敢笑我。”
江黯笑着把她搂入怀中,紧紧抱着,“泱泱,在江家过得很不自在吧?做什么事都要忍,做什么事都要顾及颜面,这不像你。”
江黯这么一说,温令霜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
确实,在江家过得很不自在,可这是她自己要来的,怨不得谁,且也不想怨谁,她就是想来看看江家,这个江黯生活过的地方。
“其实你不用忍,可以尽情发脾气、尽情做你想做的事。”
江黯低头看她,“我会替你收拾。”
“我没有忍得很难受,我只是受不了江家的氛围,每个人都像戴着面具生活,每个人都活得很辛苦,大家互相算计,好像踩着对方往上走一步就能活得更久一样。”她眨巴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江黯,这些年,你活得很不容易吧。”
“在遇到你之前,是这样的。”江黯如实回答。
“遇到你之后,不觉得了。”
温令霜满意的笑了笑,“我好像理解我妈年轻的时候为什么会由着我爸在外面‘拈花惹草’了。”
江黯:“?”
“别这样看着我,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但我能理解我妈——”她微微拉长语调,“因为她知道家在哪,他会回来。”
“嗯,我的家在你这。”
温令霜很难言喻这种感觉。
像是吃了一口幸福的滋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馨。
两人在后院逛了会儿,很快到了用餐的时间,返回到餐厅坐下后,餐桌上摆着丰富的餐点,但跟中午不同,餐桌上的餐点都是温令霜最不爱吃的。
相反,坐在对面的赵听荷很是满意,看着姚菲说:“姚阿姨,谢谢你准备了那么多我爱吃的。”
“应该的。”
晚上集团有股东会议,江寒禹去开会,顺便替江黯请了假,他不在家,自然就由姚菲做主。
江黯看到一桌饭菜皆不是温令霜爱吃的,甚至看到有几道菜温令霜吃了会过敏,黑眸瞬间阴沉下来,气场无声流淌,镇住了厅内的气氛。
姚菲自然察觉到,偏头望去,望向江黯时,那双凌厉黑眸中的冷漠和阴鸷,比起多年前望向他时的冰冷更加厉害;他不需要再像多年前那样忍着她、也不需要再像多年前像佣人一样寄居在这,这是江家,是属于江家人的,而江黯他姓江。
姚菲居然有些后怕。
这样强大的气场,来自于三十一岁的江黯。
他才三十一岁……
温令霜看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拿起手机对着桌面拍了张照片,说道:“晚餐很丰盛啊,我拍张照上传到社交媒体,姚阿姨,你不介意的哦。”
温令霜在没结婚前一直都是圈内太子爷最想娶的千金小姐,她跟太子爷们出去吃饭也不是一次两次,圈内对她的用餐喜好早就摸了个遍,谁不知道她吃山药过敏,桌上用新鲜的山药做了两盘菜,一盘是甜点,一盘是汤,要说厨房不清楚、江家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这张照片上传到社交媒体,江家对外一直保持着家庭和睦、父慈子孝的形象恐有折损。
姚菲面不改色,语气平淡:“还有菜没上来,等菜上来再拍全。”
温令霜笑着说:“好。”
姚菲冲着旁边的人使了使眼色,接下来上菜,上的都是温令霜爱吃的。
吃完晚餐后,江黯接到了朋友的电话。
温令霜凑近听,觉得声音很耳熟,大概就是想叫江黯出来喝喝酒、聊聊天;一般这种局,江黯是不参加的,也极少有人能叫得动他,但今天例外。
温令霜得知江黯要带她出去面见好友,颇有些意外。
江黯有好友,不多;而且极少有闲暇时间陪好友娱乐。
她扑进他怀里,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我菜答应的?”
江黯笑着说:“怕你再待下去,火气要憋不住了。”
其实江黯有别的打算。
他想趁机带着温令霜回自己家住,这才在江家一天就发生那么多的事,再待下去难保不会出意外。
温令霜不懂他的心思,高高兴兴的上楼换了套漂亮的裙子,外面套了件羊绒大衣,配上珍珠首饰,衬得整个人明艳大方;下楼时又看见了江祁。
江祁看见温令霜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搂着江黯的手臂,眼眸沉了又沉,干脆把头扭到一边当做没看见。
江黯没叫司机,自己开车载着温令霜出发。
行驶了约莫半小时,抵达了市中心偏南的别墅群,跟西洪别墅群一样,这里寸土寸金,多是圈内富二代、千金小姐所住;车子停稳后,江黯牵着温令霜往里走,还没走近就听到男声传来,“喝一个,不喝不给面子啊。”
再往里走几步,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不太正经,几个纽扣散着,露出隐隐约约可见的性感胸肌,坐在他身侧的女人长得乖巧漂亮,看见男人递过来的酒杯一脸无奈和不愿,男人把酒杯递到她唇边,冷笑,“跟别人喝那么开心,跟我喝就不行是吧?喝!”
女人勉勉强强开口喝了一口,但喝进去的一口,男人突然攫住她的下颚,狠狠吻了上去。
女人奋力推开他,扇了他一巴掌后,起身就往楼上走。
温令霜还没看清谁是谁,江黯的大掌就捂住了她的眼睛,遮挡住所有视线,低声说:“裴渡是个疯子,他做什么都很出格,你不要看他。”
裴渡啊。
鼎鼎大名。
星璇科技集团的创始人,裴氏集团的太子爷。
他们结婚,裴渡还来当过伴郎呢。
之前就听说他缠上了一个大学老师,缠得紧;大家都当玩笑听,没想到是真的。
只是硬生生挨了一巴掌,他也没生气……
等江黯把手拿下来的时候,裴渡已经消失了,只听到从楼上传来了重重的关门声。
江黯牵着温令霜的手走过去。
坐在沙发上的人,温令霜都认识,不是做过他们的伴郎,就是很早在圈内有耳闻。
她脱掉大衣坐下。
下一秒,江黯又把大衣给披到她身上。
“好热。”她推搡着他的动作。
江黯拧眉,“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给我戴绿帽子吗?”
他将大衣严严实实的盖住,“几十双手都数不过来。”——
作者有话说:裴渡X祝芙,在专栏的《过期吻》,喜欢可以点点收藏呀
第68章
温令霜不情不愿的把衣服穿上, 坐在旁边的几人看到江黯这个举动,不免笑出声来;他们跟江黯认识多年,说他是清心寡欲也不为过, 尤其是在他逐渐掌权江家后,多少女人前仆后继。
前年还有个黄家千金, 追他追得可谓能用‘凄惨’形容,江黯出差,她跟着,去年的欢浦项目,那可是要实打实去大西北荒凉之地驻扎勘测,江黯去了,黄家千金二话不说也跟着去, 那里的苦许多工人都吃不消,顶着烈日、吃着素菜, 几天下来人都跟着瘦了一圈。
就这样,她也没叫一声苦。
按理来说, 黄家千金模样不差,虽没有温令霜这般漂亮明艳,但也算得上美人,男人看到她这样辛苦, 多多少少也有些心疼怜惜,到江黯这,就只留了一句话:“没苦硬吃。”
把不解风情、不懂怜香惜玉展现得淋漓尽致。
朋友都猜测他要么是身体不行、要么是心理不行。
前者还可以找医生看看,后者就没办法了, 大家也不好男色这一口,要不然还可以为了江黯献身。
直到现在,看到江黯护着温令霜跟护着什么似的, 大家才知道,这哪是不行。
英雄难过美人关。
原来这美人关,是要到温令霜这种程度,才能算得上美人关。
温令霜那娇滴滴的模样,是个男人见了都心痒。
大家不由得打趣:“温大小姐,现在可得叫你一声江太太了,跟江黯结婚也有十来天了,感受如何?”
“我们江董是出了名的不解风情,也不知道能不能伺候得到你。”
江黯不解风情?
这从何说起。
除了有些古板、年纪有些大、房事时间过长外,没有不解风情这么一说。
温令霜瞥了一眼江黯,笑道:“是不是他之前做过什么不解风情的事?”
能跟江黯做朋友的,都是老狐狸。
没人会见到坑害往下跳的。
“这倒没有,只不过三十来岁没谈恋爱,不解风情很正常嘛,主要是你吃不吃得消。”
温令霜眨眨眼,不太相信这个说辞。
其实她知道圈内喜欢江黯的千金小姐不在少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遇到当面追求江黯的人却很少?按理来说,这么完美的男人,不可能没有追求者,难不成是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可他现在是江家的继承人,私不私生子的有所谓吗?
漂亮的眼眸落到江黯身上,上下打量一圈后,得出一个结论。
江黯太冷。
是哪种,如果不熟悉他的人,会对他产生无止境的害怕、震慑和被强大气场压迫的疏离感。
可惜了。
江黯在她面前是另外一面,她喜欢他克己复礼、温柔谦和、喜欢他在床上无时无刻的掌控她。
她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说道:“你们说话太难听,三十来岁没谈恋爱叫洁身自好,怎么被你们说得好像不找女朋友就不对似的,你们思想有问题。”
她说话娇柔又甜腻,一番话下来,再冷漠的男人骨头都能酥了一半。
几人正欲开口,就看见裴渡从楼梯上走下来,边走边系皮带。
大家目目相觑,都明白刚才上楼的几分钟发生什么。
裴渡这人做事很不着调,早年明明还是个温润如玉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变得跟圈子里大部分吃喝玩乐的富二代一样,做事阴戾狠绝,丝毫不留余地,要说不同的点就在于,他是真的有能力和才华,‘裴家二爷’不是的外号不是白给的。
裴渡大大方方走了过来,走到沙发时还踢了好友徐亭非一脚。
徐亭非也懒得管裴渡这种狗脾气,把脚收回来,斜眼睨他,“舒服了?”
裴渡顶着脸上大大的巴掌红印,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的坐在沙发上,说道:“没有。”
难怪味儿那么冲。
裴渡咬着烟,刚要点火。
江黯就开口,“室内不要抽烟。”
裴渡一愣,扭头看他,又看了看温令霜,嗤笑,“江黯,老牛吃嫩草吃上瘾爽吗?”
温令霜:“……”
她看着裴渡,“你呢,霸王硬上弓,挨巴掌爽吗?”
裴渡一听,打火的手停在半空中,黑眸眯着,风雨欲来。
旁边的几人没料到温令霜会说这话,都抿唇憋笑。
谁不知道裴渡这阵子憋屈得很,他家那位对他爱理不理,又碍于裴渡的家世背景和身份,嫌少有人敢这么直白的说他。
裴渡把烟一扔,刚要说话,又撞到了江黯的黑眸里。
那个眼神……
裴渡心想,算了算了,江黯三十好几的人,好不容易结婚,温令霜本就是这么矫揉做作的主,现在仗着有江黯撑腰,更是为所欲为,他不能为了成口舌之快把好友的家给拆散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裴渡不说话,坐在沙发上,把整个烟盒都扔到垃圾桶里,扭头去喝酒。
桌上摆的酒都是典藏版,年份最佳;温令霜舔了舔红唇,扭头看向江黯,意思很明显——我想喝。
江黯倒了一些递给她,“只准喝这么多。”
温令霜不满足的接过酒杯,有种父亲跟在身边的感觉。
父亲就是这样,跟他出去,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喝、不准跟朋友出去乱玩、不准这个,不准那个……
她皱眉瞪他,小声地说:“早知道刚才就不帮你说话,裴渡说得对,你老牛吃嫩草。”
江黯被她小声的话给逗笑,凑近问:“这么想喝?”
温令霜抓着他的手臂撒娇,“嗯,超想喝。”
江黯沉思片刻,“如果你能保证自己不喝醉的话,那……”
“我保证!”江黯还没说完,温令霜就立刻竖起手指,做出一副发誓的模样,“我绝对不喝醉!”
江黯无奈摇头,只能把酒杯递给她。
现场氛围极好,没有恶俗笑话和低俗的言语,大家阔谈着国际经济、国内外金融事件以及接手项目的细节,温令霜发现江黯还有另外一面,面对朋友的松弛和慵懒;在交谈间,几个不大不小的项目就悄无声息的定下来了。
温令霜从来没插手过家中集团的事物,对于金融的了解、国际经济贸易的细节,跟半桶水没区别,她听他们高谈阔论,只能默默的喝着手里的酒,靠着江黯的肩膀。
时间悄无声息的过去,转眼来到晚上十点多。
江黯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说道:“到点了,那今天就先这样。”
裴渡放下酒杯:“我送送你。”
他送两人到停车场,看着有些微醺的温令霜,压低嗓音,说道:“江黯,你不能这么宠她。”
一个晚上了,不是搂着温令霜,就是给她倒酒,出门时还给她穿鞋。
裴渡印象里的江黯可不是这样。
江黯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雪白的脸颊飞上淡淡的红晕,已然是有些醉了。
他抬眸看了眼裴渡,“所以你是没宠,才追不到人吗?”
裴渡:“……”
唇角抽了抽,“不,她本来就是我的。”
江黯摇摇头,“二十八了,不小了。”意思是再折腾下去,得孤独终老。
说完,搂着温令霜坐上车。
待两人上车离开后,裴渡看着渐行渐远,气得踢了踢旁边的植物,看着二楼亮着的卧室,黑脸朝着厅内走去。
车上,温令霜昏昏欲睡,其实她醉得不厉害,还能时不时睁眼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看着那条路不是去江家的路,下意识的将手放在江黯的大腿上,含糊不清地说:“不是回江家啊?”
江黯低头看着她的手。
到底是故意还是真醉了?
这么不偏不倚放在这。
江黯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说道:“回我们的家。”
“嗯?”温令霜一听,立马清醒,“回江家啊,回我们家做什么?”
“你在江家不自在。”
江黯不动声色的握住她那只手,“乖乖坐好。”
江黯不喜欢看温令霜为了他而在江家生活,不喜欢看她明明不开心还要强装笑颜,不喜欢看她明明想生气却憋着;她应该肆无忌惮的发脾气、肆无忌惮的做她想做的事。
一朵从小就养在温室里的花朵被移栽到他的室内,他就有资格把它照顾得比之前更好。
温令霜反驳,“不行,回江家!”
江黯没说话。
温令霜见他不语,车子还在往前开,方向是他们的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酒精作用下,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压都压不住。“你不要擅自替我做决定!我要做什么,我不要做什么,不需要你来安排,我要喝酒,你就不要管我,我要回江家,你就不要带我回家,如果你这样强硬的替我做决定,那我跟你养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温令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今天一天在江家过得很不顺心、很不畅意,而这样的不顺心、不畅意已经是最云淡风轻的;江黯在江家生活了那么多年,他过得日子何止是不顺心、不畅意?称之为虐待也不为过。
江家不让她看江黯小时候住过的房间,她大概也能猜到他住在什么地方。
应该是阴暗的、破败的、潮湿的,就像见不得光的老鼠,窝在角落。
而江祁的阴冷霸道、姚菲的工于心计、佣人的刻薄对待……她根本无法想象江黯在这样的环境里如何活到现在,她心疼他、担忧他,所以说什么都要替他讨回这个公道。
说白了,江黯现在带她离开江家的本质,不是因为带她离开这件事让她生气,而是她气自己为什么没有那么厉害到可以在一天之内解决掉姚菲和江栩江祁,解决掉那些佣人。
江黯说得对,今天一天她过得不自在。
这样的不自在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江黯的强硬和固执让她找到了出口,于是口不择言的将那些话说了出来。
其实说出口后,她就后悔了……
江黯听到那些话后,猛地将车子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让窗外的风吹进来。
然后扭头看着温令霜。
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还没开口,温令霜突然解开安全带,一下子抱住他,呜咽道:“你好讨厌,你都不知道哄哄我,一句话都不说,你好讨厌……”
江黯:“……”
他刚才停车就是想说,他爱她,如果爱她这件事让她感到为难,他会尽力找个平衡点。
只是喝酒伤身,他不想她的身体受伤,江家情况复杂,他也不想让她参与其中。
话都没说,她就突然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热泪滚落进他的脖颈,他的心软得不行,伸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大小姐,骂也是你,哭也是你,现在让我哄你,你也得给我机会。”
她紧紧抱着他,从自己的位置上跨坐到他的腿上,像个无尾熊似的,抱得严丝合缝,“那你哄,你快哄。”
江黯心疼地说:“泱泱,如果我过分插手你的事让你觉得不开心,你要说,我可以改,但有两件事绝对不行,一个是喝酒,一个是你想插手江家的事。”放软语调,“其实我也不是不允许你喝,我只是希望你少喝点,我们还有几十年,我希望你健健康康陪我到老。”
“我没有生气你管我喝酒,我是气……”她抽抽噎噎,话都说不清楚。
江黯看到她哭得满脸泪痕,心疼得不行,轻轻吻掉她所有的眼泪,单手捧着她的脸,“别哭。”
“我就是气,我就是气……”她含糊不清,带着哭腔的哭诉,“你今天不在家,江祁那副嘴脸看得我快气疯了,还有那些佣人,我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在骂我,都在说我,姚菲还故意找个赵听荷来恶心我……你还不让我报仇,你还要带我回家,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回去江家报仇,我就要找他们麻烦,我就让他们过得不如意,过得不开心!”
她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的话,江黯也听不清个重点。
但几个词听明白了,江祁、骂她、赵听荷、报仇。
江黯眉头紧锁,大致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飙生气,为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这些话,都是被气的。
他温柔心疼得拂去她的眼泪,“江祁让你难过了,一个月内,我会把他赶出京市,那些佣人我也会全部换掉,姚菲……你等等,我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还有赵听荷。”他啄吻她的红唇,“让你不开心的,我都会解决,不要你动手,不要你报仇。”
他吻她时,轻轻撬开她的贝齿。
她就这么任由他撬开,缠绕着小舌,呜呜咽咽的说:“那我要干什么?”
“你?”江黯扣着她的后颈,轻笑,“还能干什么?做你的温大小姐,过你吃喝玩乐的生活。”
听到这话,温令霜握起粉拳狠狠锤了他的胸膛一下,“才不要!我花了你一点钱,外界都把我说成什么了,哼。”
“所以你花得太少。”江黯刮了刮她的鼻尖,“下次多花一点,媒体就不会说你了,只会说我。”
温令霜的毛衣很好解,几个纽扣就解开,雪团毫无保留的落进他的手里。
“说你什么?”她轻轻咬着唇,受不了他这样的揉。
“只会说我被美色迷得忘乎所以。”
温令霜被他逗笑,推搡着他的肩膀,“少来,那些媒体只会揪着我不放,哪敢说你。”
“那试试?”江黯轻笑。
“真不怕我给花破产?”
黑暗中,江黯的黑眸里夹杂着笑意,缓缓吐出两个字,“荣幸。”
好会撩。
温令霜被他撩得脸颊泛红,“你那些朋友真不了解你,说你不解风情……啊……明明,很解风情。”
江黯看着她动情的面容,不受控制的吻了吻她的唇,“错了,只对你而已。”
车内的温度在升高。
两人都动情了。
江黯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拼命克制着情绪,收回手,拉拢好她的毛衣,拍拍她的嫩臀,“好了,下去。”
温令霜双眼迷离的看着他,兴致正高,有些不爽,“不要。”
“这附近有监控。”江黯指着不远处,“我今天开的是公司的车。”
温令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不远处的监控。
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坐回到自己位置上后,不满地说:“回家吧。”
“回哪个家?”江黯开车询问。
温令霜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把她撩成这样还说回哪个家!
她咬着唇说:“回自己家!”
江黯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坐好了江太太,回家了。”
第69章
驱车到家时, 江黯是抱着温令霜进门的,两人吻得激烈、吻得难舍难分,温令霜的嘴里有浓郁的葡萄香气, 吻起来就像在吃一颗水晶葡萄似的,甜度超标, 软嫩可口,江黯第一次抛开礼仪规训,未上楼就将温令霜放在了桌上。
温令霜双眼迷离的望着他,伸手抓住他的领带,在手心里缠绕几圈后,轻轻用力。
江黯整个人被她拉拽到跟前,双手撑在她的两侧, 微微突起的青筋格外性感。
呼吸交缠,温令霜的红唇缓缓张开, 说道:“刚才哄得不够,再哄我。”
江黯觉得温令霜真是个妖精。
哭哭啼啼的时候不觉得厌烦, 只觉得她可爱,勾人的时候又恨不得把所有东西给她。
“好。”他思索片刻,哄道,“温大小姐, 不要再发脾气了,你发起脾气来让人控制不住。”
温令霜单手拉紧领带,“控制不住什么?”
“控制不住——”他抬手,用手背拂过她的脸颊, “把你这株富贵花给折断。”
温令霜眉眼暧昧,“舍得?”
江黯承认,自己有点被蛊惑了, 难以保持冷静,难以自控,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道:“舍不得。”
说完,又啄吻上她的红唇,声音嘶哑,“今晚乖点,不准咬我。”
“这话应该我说吧。”温令霜任由他吻着,“而且我咬过你吗?”
江黯轻笑,不语。
单手抱起她往楼上走。
走到房间时,江黯将她放置在床上,开始双手解纽扣,温令霜就这么躺着看他解,他的双手修长有力,几根突起的青筋盘踞在手背上一路往上蜿蜒,在他解开最后一枚纽扣时,温令霜突然抬起脚,用脚抵着他的腹肌,笑道:“江黯。”
“嗯?”江黯呼吸略有些粗重,低头看着她白皙细嫩的小脚,大掌轻轻包裹住,“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的小脚顺着他的腹肌描绘着线条走向。
江黯喉咙发紧,黑眸幽深无比,抓住她做坏的脚踝,声音嘶哑,“想起什么事?”
“你之前跟我说,你要出差。”
江黯本以为她要说的是床上的事,没想到是假期里的事;瞬间觉得头疼,他是要出差,但不是半年,之所以那么说,只是不想她再怄气,假期结束,他以为她忘记了……
江黯揉了揉太阳穴,正欲说话,温令霜突然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还是背对着他,弯着腰,膝盖跪着往床的另外一边爬,挺翘圆润的嫩臀看得江黯体热,他绕到另外一边抓住她,“要干嘛?”
“帮你收拾行李。”她仰头看他,露出天真的笑,“出差半年,我跟你一起去。”
江黯:“……”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失神片刻,温令霜已经挣脱开他的束缚下床,走到衣柜面前收拾行李。
说实话,她还真没替人收拾过行李,就是自己出去玩也少收,她习惯到当地大肆购物,衣食住行、吃喝玩乐;衣服包包鞋子……更是换个地方就买一大堆,不愁没有得换,但是江黯不同,他似乎不太喜欢这种消费出行。
打开衣柜,相比于温令霜一整层的衣帽间,江黯的衣服‘少得可怜’,西装也就几十套,要知道她随随便便一个品类的上衣都有几百套;她随意拿了几件他常穿的西装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江黯见她真要动手帮他收拾行李,走上前将她圈住,低声说:“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做这些事吗?”
温令霜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当然。”
那狡黠的眼眸像忽闪的蝴蝶,笑容甜美诱人,红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都是他不爱听的。
江黯这才意识到,温令霜真正的‘作’是在这个方面……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吧。”
说完,松开圈住她的手臂,“你收拾吧。”
温令霜看到江黯那隐忍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见他转身欲去淋浴间冲凉,她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他的劲腰,细嫩白皙的手去解他的皮带,说道:“你的衣柜很大哦。”
江黯低头看着她的手,隐忍的情绪快要喷发,抓住她的手腕,“衣柜大不大,你不清楚吗?”
“那能容得下两个人吗?”
温令霜绕到他前面,再次拽住他的领带,“带我逛逛。”
江黯看着她的模样,真的走不动道,他觉得她拽着他的领带的手是有魔力的,明明力气不大,却能让他心甘情愿跟着她走。
哪怕前面是坑、哪怕是刀山火海。
他也认了。
那是江黯做过最荒唐的一次,衣柜被整得乱七八糟,衬衫、西装、领带……乱得满地都是。
后来江黯无数次在想,也许温令霜就是故意的。
她不想让他出差。
*
江黯的作息很准时,基本每天早上六点就会醒,但自从结婚后,准时的作息会变得混乱。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身侧的温令霜还在熟睡;熟睡的模样也很漂亮,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起身去洗漱穿衣服。
今天天气不算太好,雾霭重,寒风刺骨。
车上,江黯一边看着今天工作流程,一边问道:“最近有什么私人拍卖会?”
突然开口,Lon愣了一下。
江黯补充,“含金量要高的。”
Lon沉默片刻,“太太又生气了?”
不是她生气了。
而是准备要生气。
如果告知她出差这件事是假的,没有半年;恐怕又得哄上好几天,现在趁早备好道歉的礼物,以免她发作时没东西哄她。
Lon透过后视镜看向江黯。
先生跟太太结婚也十来天了,虽然他还不懂两人的相处模式,可有一点是没错的——先生说要送礼,一般不是哄人,就是道歉。
“最近倒是有几个私人拍卖会含金量较高,上个世纪的珠宝藏品要出手,我这就去联系。”
“嗯。”江黯轻轻点头,不再回答。
抵达公司后,江黯开了高层会议和项目会议。
会议结束时,一场大雨悄然而至,豆大的雨滴打落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声,一声惊雷,江黯办公室的大门被暴力打开,江祁双目猩红,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走到办公桌前,看到正在处理文件的江黯,将手里的任职书扔在他面前,指着说:“你什么意思?把我调到国外那么偏远的地区。”
江黯连头都没抬,语气平静,“你的任职调遣是由开会决定的,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
“希宁集团大部分的股东和高层都是你的人,你说大家开会决定可不可笑?”
江黯放下手里的东西,身子微微往后靠,抬眸看着江祁,“如果你觉得集团的调令不满意,大可以提出异议,不过集团接不接受我不敢保证。”
“江黯!”江祁双手猛地撑在办公桌上,阴冷的看着他,“你就是故意针对我。”
“集团都是按流程走,你的调令几年前就应该下来,为什么到今天才下来,你心里有数。”
希宁集团都有不成文的‘外派’的规矩,但凡江家子孙必须从基层做起,可笑的是,这样的规矩只有江黯一人实行过,江栩也好,江祁也罢,没有一个人真真正正是从基层干起的,现在集团要掉江祁去国外偏远地区实干,跟当初让江黯从仓库管理员干起没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江祁比他好过。
至少在国外,他还有钱。
可那点钱跟受的罪比起来,差太多了;江祁知道,江黯是恶意报复。
之前他们相安无事,可以保持表面的平静,不撕破脸皮,是因为有江老爷子压着、有江寒禹的面子维持着,可现在江黯彻底不要这些虚假的东西了。
是因为什么让他突然不需要伪装了?
是对他们家多年来的忍受?还是因为姚菲?亦或者……是温令霜?
江祁咬牙切齿,“你不用得意,你就算把我调走,也改变不了你私生子的身份,你和你妈永远都见不得光,永远。”
江黯漆黑的眼眸没半分情绪,缓缓开口,“你除了逞口舌之快外,还能有什么本事,比起你母亲来,确实差点意思。”
江黯用最平静、最毫无波澜的语气跟他说话,好似那些刺耳难听的言语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手握实权的是他、掌控家族命运的是他、就连家族继承人也是他。
而他江祁有什么?
一张嘴罢了。
江祁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站在那怒火滔天,却什么也做不成,他握紧拳头,一拳打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地说:“你等着,江黯,人生几十年,你不可能事事都如意!”
说完,猛地将他桌面上所有的东西推翻在地,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外走去。
站在门口的Lon恭敬的看着江祁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直至看不见人后才走进办公室,走到里面,满地狼藉。
Lon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这二少爷脾气也太大了,还真以为跟以前一样。”
江黯没说话,只是摸着食指原本该有疤的位置,说道:“狗都是这样的,脾气大得很。”
Lon赶紧出门叫了保洁人员和相关人员来整理办公室。
因江祁调令的事,姚菲的电话也很快打了进来,江黯没接,他不仅没接,还提早下班回了江家,这会儿姚菲跟江寒禹都没回来,于红一下喽看到江黯的身影,立刻上前接过他脱下来的西装,往后一看,后面没人,也就是说温令霜没有跟着来。
于红脸上又露出了复杂的笑。
江黯走进大厅,自然的坐到了沙发上,冲着不远处的管家招了招手。
管家李深在江家多年,当年进江家还是姚菲推荐的。
这几十年来在江家也算是将整个江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对于这位新晋继承人,李深一直讳莫如深,他走上前,恭敬地说:“江黯先生,您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吗?”
“你把家里的工作人员名单拿来,但凡是昨天照顾过我太太的佣人,一律开除,业内不得再征用。”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于红脸色瞬间变了。
她紧张的看向李深。
李深则平静的回答:“先生,昨天三太太在家中休息,太太为了照顾她,安排了许多佣人伺候,这些佣人里,有一部分是太太娘家人。”
江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水后,说道:“李深,你也是姚女士娘家的人。”
李深依旧不卑不亢,“是。”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跟刚才我说的那些佣人一起离开,如果不离开,我很难保证你女儿将来的前途能不能按照你所规划的去走。第二,你可以留下来,但是得把那些佣人给送走,并且以你的名义出具辞退书,就写——”他停顿,“就写偷盗吧,昨天我太太丢失了一对珍珠耳环。”
李深一听,眉头紧皱,“先生……”
“你最好想好再回答我。”江黯看着他,姿态慵懒,“否则我会给你第三条路,这条路,我觉得你应该不想选择。”
前两条路都这么难走了,第三条路只会比这更难。
李深工作几十年,第一次情绪有了波动。
站在一旁的于红死死盯着他们看,害怕李深答应。
而李深挪了挪嘴唇,开口说:“先生,您不在江家住,不如等太太回来……”
“那看来你想走第三条路。”江黯无情的打断他的话,站起身来,“好,既然这样。”
“等等。”李深见状,连忙说道,“先生,我选第二条。”
旁边的于红一听,立马喊道:“李管家!我没偷东西!你不能这样信口雌黄的污蔑我!”
江黯听到这话觉得好笑,看着于红说:“信口雌黄的污蔑你?那你还是太不了解李深了。”他走到李深身边拍拍他肩膀,“在这件事上,他的手段可谓登峰造极。”
许多年前,李深也曾给过江黯‘两条路’,也曾像现在这般让他左右为难,让他无路可退。
他想过江黯会报复,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什么特别大的动作。
今天……
李深心头发紧,有一种莫名的凉意从脚底升起,嗫嚅嘴唇,“于红偷东西,我是见证人,先生请放心,我会做好一切,不会让江家丢面。”
江黯笑了笑,没说话,拿起放在旁边的衣架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看着漫天大雨,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在心头翻滚;多年前他还天真,觉得只要证明自己清白,只要说清楚事实就可以了,事实证明,有些‘污蔑’,是用嘴巴说不清、用证据表不明的。
撑伞走进雨里,厅内传来了于红的怒吼声和哭泣声。
江黯没有过多理会。
*
江黯到家时,推开厅内的门就看见温令霜穿着睡裙正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发出清脆的笑声,她也没察觉到他到家,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双腿上下交替扑腾着,悠闲的给手机那边的人回语音。
“要死啦,谁要听你们说的那些话啊,我告诉你们,等过几天我去美国,咱们瞒着我老公去喝酒。”
“真的啊,我老公要出差,出国半年呢,他工作那么忙,管不了我的。”
“你们好烦哦,江黯才不是那样的人……嗯……他很尊重我的好不好,你们都下流!”
温令霜说着说着,突然感觉有手落在自己的臀上。
大掌跟她的臀的契合度极高。
她惊愕扭头望去,就撞入江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心头一惊,连忙把手机捂起来,心虚的说:“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没有。”江黯微微挑眉,伸手将她从沙发上捞起来,“在跟朋友聊天?”
“嗯。”温令霜乖乖的被他搂入怀中,跨坐到他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颈说,“你出差那么久,我肯定得跟着去……”欲言又止,“嗯……所以……我想去找Anne她们玩。”
后面这句话才是重点。
江黯轻笑,“我是要去出差,但是没有去半年,就一周。”
温令霜:“……”
江黯趁她发火之前,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下午Lon去私人拍卖会上拍的一颗粉钻项链,打开放到她面前,“赔罪礼物。”
道歉的流程熟悉得让温令霜想生气都生气不起来。
她拿起面前的项链,噘着嘴说:“你骗我。”
江黯捏着她的翘臀,“那这条项链够赔罪吗?”
温令霜把玩着项链,“勉勉强强吧,但下次你再让我发现你骗我,你就完了。”
江黯吻了吻她的红唇,“不骗你。”
说完,又道:“我出差后,你不要擅自去江家。”
“知道啦。”
但是约江祁去高尔夫球场打球不算哦。
“还有——”他扣着她的后颈,“少喝酒。”
“不喝酒。”温令霜被吻了几下,像水一样的瘫软在他怀里,抓着他的领带,“那你又不在家,我无聊怎么办?”
江黯沉思片刻,“给我打视频电话。”
“视频?”温令霜眼睛亮闪闪,“打那种视频也可以吗?”
江黯瞬间秒懂,轻笑,“那是另外的福利。”
温令霜:“?”
“比如你今天不哭不闹,就可以解锁。”——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来晚了,罪过罪过。
第70章
大雨倾盆, 姚菲的车子驶入江家停车场时,车内的气氛格外压抑,今天的股东大会上宣布了两件大件:第一、江黯决定全面实施开拓海外市场策略, 将来会将更多的重心转移到海外;第二、根据国家政策和政府相关合作,接下来三年内会开始启动‘珠垣’通港大桥计划。
这两个计划看起来是对希宁集团乃至整个□□进一步拓展势力和权利, 但也代表着他手握的实权会越来越多。
宣布完这两项重大计划,就发布了江祁的调令。
姚菲根本没法在大部分股东和高层都一票通过的情况下阻拦。
江祁的调令于十五日后实行,也就是说他这一走,大概率七八年都回不来了。
姚菲紧闭着双眼,火气蔓延。
坐在前排的助理也不敢开口。
直至车子停稳,姚菲下车往厅里走,走到厅里时, 就看见一向庄重的李深面色凝重。
一道惊雷横跨夜空,李深连忙走过来说道:“太太, 家里出事了。”
姚菲皱眉,“公司出事, 家里也出事,你说说,出什么事?”
李深明显感觉到姚菲的心情不好,但思索片刻, 还是将傍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语气沉重,“太太,我已经阻拦过江黯了, 但没阻拦住……只能开除了伺候过温令霜的八个佣人……江黯的助理后来有威胁过我,说我要是敢在开除后再把她们给找回来,他可以让我在业内待不下去。”
姚菲听到这话, 本就积压的怒火顿时控制不住,拿起旁边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咣当’一声,茶杯碎成碎片,四溅到周围。
李深看到这一幕,颇有些讶异。
他跟了姚菲那么多年,深知她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当年江黯进门,她再生气也只是跟江寒禹说上几句。
他嗫嚅嘴唇,小声地说:“太太……”
“还是小瞧他了。”姚菲不动声色的拿过佣人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不过也不是坏事。”
李深不解。
姚菲面无表情的走到沙发坐下,“江黯针对江祁不意外,但是他搬出江家那么多年也没有插手过江家内部的事,今天莫名其妙跑来江家,针对的还是伺候过温令霜的人。”
李深迟疑片刻,恍然大悟,“江黯对温令霜……”
“好笑吧。”姚菲冷笑出声,“一个骨子里冷血到极致的人,居然也会爱人。”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口茶水,说道:“不急,这事还有得玩。”
*
江黯出差在即,温令霜为他收拾了一些贴身衣物,剩下的都交给Lon。
也许是即将分开,温令霜缠人得很。
江黯很享受她的缠人,肆意到天明。
接下来两天,江黯几乎都在公司加班。
很快到了周三,温令霜换了运动套装,乌黑的长发束起,露出漂亮精致的五官,没有打任何粉底也能看得出明艳与妩媚;对着镜子涂了个口红,增增气色,随后便拎着包出门。
对于今天的行程,西洪别墅内的人几乎都保密——他们都有共识,今天太太是要瞒着先生出行,至于去干什么,他们不知道,可既然太太发了话,他们就得听,毕竟在这个家,太太说了算。
司机驱车载着温令霜抵达了江祁的私人高尔夫球场。
外面气温凛冽寒冷,偌大高尔夫球场却可以用最先进的恒温技术保持最适宜的温度。
光是每天的耗电量和管理费用都有惊人的七位数。
管理员看到来人了是温令霜,正想驱逐,就听到耳机里传来了江祁的声音,简简单单几个字:让她进来。
温令霜戴着墨镜往里走,走到内场时就看到江祁正站在高尔夫球场里打球。
她摘下墨镜走到他身边,说道:“二伯,好兴致啊。”
江祁没说话,挥动着手里的球杆,偏头看了她一眼,“江黯没来?”
“他忙着呢。”
“是忙着,还是你瞒着他来?他知道今天我们在这见面吗?”
温令霜笑着说:“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我来见见二伯,他能说什么?”
江祁冷笑,“你是真不知道江黯把我调到国外的事?”
温令霜用手捂住嘴,一副惊讶模样,“你被调到国外?”
说完,又露出一副悲伤神色,“哎呀,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给你准备践行?”
装。
继续装。
江祁看到温令霜那样,气得牙痒痒。
他把球杆一扔,转身朝着休息室走去,温令霜紧随其后,说道:“二伯,今天的天气不错,要不然咱们找个地方喝杯咖啡?”
她娇滴滴的声音甜腻至极,是个男人都拒绝不了。
江祁想吼她,但是话到嘴边又吼不出去。
这女人也就江黯吃得消。
他干脆不搭理,走到沙发坐下,双眼一闭,当做看不见。
休息室的装修奢靡至极,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整个高尔夫球场,旁边的书柜和书桌摆放着整齐的合同文件,温令霜走到书柜前随意的取出一本书,窸窸窣窣的声音令江祁猛地睁开眼。
这一睁开眼就看见温令霜无视他,大胆在翻阅他的书籍。
“温令霜,我有允许你动这些东西吗?”
温令霜当做没听见,继续翻阅,“你的高尔夫球场有没有会员名单啊,借我看看呗。”
江祁听到这话,气笑了。
他知道温令霜要来他的高尔夫球场没安什么好心,但是直接把自己的意图说出来,令江祁觉得她真是胸大无脑!
他的私人高尔夫球场除了打球,会客是最多的,许多合作和项目都在这边谈,能直接进来的会员也都是常年合作,亦或者是即将开展合作的客户,温令霜想看他的会员名单,就等于想看他的客户名单。
江祁眼眸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怒火后,竟夹杂着一丝玩味;他慢慢的把身子靠在沙发上,说道:“你左手边的文件夹上。”
温令霜从左手边的书柜里取出文件夹,打开就是会员名单。
她顺着会员名单往下看。
商昱。
商昱。
温令霜捕捉着熟悉的名字,在翻阅一圈后,确确实实在最末尾看到了商昱的名字,记录也只来过一次,时间正好就是他们宴请宾客的前天。如有意向合作的,如尚恒有限公司的副总,最起码来过三次,
现在江祁被调到国外偏远地区,从事的工作也跟商昱所经营的项目类别大相径庭。
也就是说商昱跟江祁的合作可能性大大降低。
温令霜知道即便没有商昱的合作,以江黯如今的地位权势,江祁也扳不倒他。
可她就希望他能少树立个敌人,至少这个敌人不能是商昱。
她在查看文件时,江祁就坐在沙发上拍视频。
等她查看完后,江祁就冲着视频里的温令霜说道:“好看吗?弟妹?”
温令霜扭头望去,看到江祁拿着手机在拍她,立刻笑道:“好看呀,二伯。”
“弟妹,你说你一个人跑到我这里来,还瞒着江黯,我是不是得怀疑你的目的?”
温令霜依旧笑着,“什么目的?”
江祁没再说废话,关上手机,看着她说:“我也不怕实话跟你说,我跟江黯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你是他妻子,你瞒着他来我这里——”他身子微微往前,双腿敞开,手臂撑在大腿上,玩味的看着她,“你说他会怎么样对你?”
“你……你……”温令霜故作害怕,捂着胸口,“你想干嘛?”
“玩个游戏咯。”江祁笑着说,对着落地窗外的球场扬扬下巴,“我早上打了一颗球,方位大概在——”他抬手随便一指,“那边,半个小时内捡回来,我就删除这个视频,捡不回来,我就发给江黯,给视频添油加醋这种事,我经常干的,我就跟他说……”
他沉思片刻,“就跟他说,你来找我偷情,怎么样?”
恶心。
温令霜强压心里想打人的冲动,说道:“你不要给他发,我去捡,我这就去捡!”
“半个小时哦。”江祁指着腕表,“千金大小姐得跑快点了。”
温令霜没说话,转身就下楼。
走下楼时,那些站在楼下的保镖和助理看她的眼神很冷。
温令霜觉得有些不对劲,观察了一下局势,右边的球场位置偏高,有一个小幅度的下降盲点区域,也就是说从那边走下去能遮挡住视野。
她朝着右边小跑,边跑边给司机打电话。
“把车子绕过监控开到东侧的位置等我,江祁可能要对我动手。”
“需要叫人吗?”
温令霜偏头用余光看了一眼那些助理,“不用,这件事不要闹大。”
她只是来看会员名单的,不要因此闹得两家不安宁。
快速跑到偏高的位置后,迅速朝着盲点区域跑去。
而这时本来晴空万里的天气骤变,乌云压阵,一道惊雷横跨在空中。
江祁坐在沙发上看着视野里消失的身影,舒服的倒了杯酒,双腿架在茶几上,想看她被淋成落汤鸡的模样,一定很解气。
不多时,豆大的雨滴滴落下来。
大雨很快席卷整个城市。
江祁觉得有些困顿,便靠在沙发上假寐,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是一道惊雷,他缓缓睁开双眼,发现天黑得跟晚上一样,暴雨狂风中,没有温令霜的身影。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他叫了声进门。
对方进门后,是跟随的助理,他站在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少爷,夫人说,如果今天温令霜出事,就说是她自己惹的事,与我们无关,您只需要记住,您早上接待过她后,她捡个球就不见人影了,不要说错,也不要把时间说岔了。”
江祁一听,猛地坐直身体,“什么意思?”
“夫人已经动手了。”
江祁听到这话,浑身血液像倒灌逆流般,拿起桌面上的酒杯狠狠一摔,猛地抓住助理的衣服,吼道:“谁他妈让你们动那个女人了!在哪动的手!”
助理没想到江祁的反应这么大,暴怒的眼睛里满是火气,他支支吾吾,“就在您指的方向。”
话音落下,江祁猛地就往楼下跑,跑下楼时,看到雨幕大得看不清远处的景色。
他咬了咬牙,直接冲进雨里。
他疯狂朝着温令霜消失的方向跑去,由于雨势过大,直接从高处滚落下去。
几十道惊雷横跨空中,天黑得城市亮起了路灯,一辆行驶在道路上的劳斯莱斯内,温令霜正对着镜子补妆,边补妆,边给江黯打电话,说十分钟后就抵达希宁集团。
她接他下班。
毕竟明天他就得出差了。
江黯在开会,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他挂断电话后,江祁的电话一个劲的往里打,打了起码有十来个了,她都当做没看见,不接。
十几分钟后,车子抵达了希宁集团。
温令霜下车后往厅内走,走进厅内时,正好看见姚菲行色匆匆从私人电梯里出来,像是在跟谁打电话,两人打了个照面,姚菲看到温令霜时,眼里闪过片刻讶异,不过很快消失不见。
她第一次没有体面的跟温令霜寒暄,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就这么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时,温令霜听到她电话那头的人说,江祁摔断腿,骨折了。
温令霜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骨折好啊!
让他做那么恶心的事,怎么不摔死他!
听到个好消息,心情大好,乘坐电梯往上去,抵达江黯的办公室时,看到Lon从另外一头小跑过来,说道:“太太,先生在开会,他让我过来跟您说一句,您在里面休息会,他结束就过来。”
温令霜点头,挥挥手,“行,你去忙吧。”
推开门,往里走。
这是她第二次来他办公室,跟上回一样,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他把他们的结婚证件照放大裱成框挂在右侧的墙壁上。
旁边的书柜里存放着密密麻麻的书籍,大部分都是关于行业的专业书籍,只有一本格外显眼突出——如何宠妻的一百个小秘诀。
她把书籍抽出来,一张便签就从书页内掉出来。
将便签捡起来,上面苍劲有力的字体是来自于江黯。
[我的太太很漂亮、很可爱。]
温令霜看着那张便签,都能想象得到江黯在写的时候的表情。
老男人,瞒着她搞这一套。
心里甜滋滋的。
把便签塞回去后,走到沙发坐下。
十几分钟,江黯结束会议匆匆赶来,开门看到温令霜穿着运动装坐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说道:“怎么来公司找我了?今天去运动了?”
温令霜起身,走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脖颈,娇娇地说:“舍不得你,你明天就走了。”
江黯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喉咙发紧,声音低沉,“我很快就回来了,乖。”
温令霜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那我的福利,别忘了。”
江黯捏着她粉嫩的翘臀,“嗯?什么福利?”
温令霜一听,笑容消失,捶打他的胸膛,“你答应我的,我昨晚都让你做那么久。”
“很久吗?”
“我现在还疼着呢。”
江黯一听,抱着她坐到书桌上,“我看看。”
温令霜扭着身体,“在这怎么看啊。”
“是你解还是我解?”
温令霜:“……”
她脸红的瞪他一眼,“不要看,肿得厉害。”
江黯昨天确实没收住力,她说肿,应该是真的。
心疼的将她搂入怀中,“明知道我自控能力差,以后别叫得那么大声,你越叫大声,我越控制不住。”
她乖乖的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你是怪我?”
江黯沉默许久,低低笑道:“怪我。”
“是我被美色所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