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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坐起身,随即便听见男人温和的嗓音传来:“衣服在薰笼上,仔细穿好别着凉了。”

“哦。”她应了声,眸子里流露出笑意。

军营里到处都是男人,虽说都没有恶意,但她始终有些紧张。

今日他难得没出去,心里不由得放松下来。

隔着一道屏风,她看见男人端坐在书案边的身影,握笔正在写些什么。

她心里一亮,来??x?不及穿衣,趿着鞋子就奔了过去。

宣睿顿下笔,张开手臂将人接了过来,就势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不是让你先穿衣。”他眉心皱起,手臂圈在她腰间,将人整个都拢进怀里:“冒冒失失的,什么时候能改。”

“放肆,谁准你挑本公主的毛病。”李幼卿嘟囔道,上半身趴在桌上,毫不避讳看他方才所写书信,

宣睿嗤笑一声,将信笺从她面前抽走举高,淡淡道:“不——许——看——”

“宣睿!”她之前已经瞟到了,那是准备寄给父皇的奏折。

她心里急得不行,偏偏对方手长,她只得跪在他腿上往上够去。

“不把衣服穿好,想都别想。”宣睿冷脸朝向她,态度一板一眼。

李幼卿又胡乱捞了一气,最后郁闷的停了下来。

宣睿上半身往后仰倒,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猫儿似的女子,冷笑:“你想不穿衣服,也行,那就是另一桩事了。”

李幼卿气得不轻,又怕他真说得出做得到,乖乖去将外衣一件件套好。

走回到他面前,满脸憋屈道:“这下可以给我看信了吧。”

宣睿将信纸铺在桌上,去拉她的手,被一把甩开。

他手指关节在桌面轻轻敲击,睨着她红润的脸庞,缓声道:“公主脾气真大。”

李幼卿没理会他,认认真真将信读了一遍。

见他通篇都在陈述说镇北王如何勾结外族,半个字未提及自己,不禁生出些疑虑:“将军打算何时送我回宫。”

宣睿面色微沉,将人抱了起来,下巴抵在她头顶闷声道:“你就这么急着回宫,还牵挂着你那皇兄?”

“我想父皇了。”李幼卿抬起头,一双眼睛已含满泪水,将落不落的样子,格外勾人心疼。

往常被她用这种眼神瞧着,便是天上的星星宣睿也得想法儿给她摘下来。

但回宫……却属实犯了他的忌讳。

“怎么了,你答应过的,会亲自护送我回宫。”李幼卿眼里露出几分受伤,催着他道:“你堂堂一个大将军,难道说话不算数么。”

宣睿大手给她抹去泪水,说出的话却不留情面:“早告诉过你,本将军不做赔本的买卖。”

他接着道:“答应送你回去之前,可没有擒王这一桩事,公主忘了么,本将军要兵符。”

“兵符?”李幼卿又看了一遍信,方小心翼翼问道:“你想出兵攻打白王部族?”

宣睿眼神里透出几分野,散漫笑了笑:“陆湛谋逆,本将军愿领军继续往北荡平蛮夷,你们皇家当对此感到庆幸才是。”

“庆幸没了陆湛……还有人替你们在西北边关看门。”他语气微冷,想起过去那些无辜死去的将士,一字一句道。

“宣睿,你就是个大混蛋,你利用我要挟父皇,让他给你兵权是不是。”李幼卿不禁剧烈挣扎起来,腰肢却被对方死死扣住,根本逃离不开。

半晌,头顶传来一声叹息,男人声音沉沉的压过来:“卿卿,你确定,陛下他知道你还活着吗……”

“我不会拿你要挟陛下,也不会利用你来做任何事。”见她神色有些无助,宣睿放软了声调,安慰她:“等我打败白王部族,积攒下足够的军功,便去陛下面前正正经经的求娶你。”

李幼卿不愿拖延,急切道:“为什么要等到那时候,现在就回宫不好么,可以等父皇给我们指婚之后,你再去打仗,我可以等你的——”

“我现在不过是个小小将领,陛下不见得会答应。”宣睿无法将对太子的揣测宣之于口,只能继续哄着她:“不会太久的,我发誓,至多一年,我便带你回京。”

他出身微贱,对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从来不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依靠双手打拼得来,踏踏实实的握在手里。

要娶心爱的女子为妻,就得积攒到足够的实力,强大到能与皇宫中那些贵人平起平坐。

如此,才有把握带给她安定的生活,不至让他跟着自己颠沛流离。

“一年?”李幼卿愣了愣,咬唇思索半刻,握拳用力在他胸口锤去,气闷道:“你要让我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在这简陋的帐篷里住一年?宣睿,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宣睿硬起心肠,淡淡道:“待我出征了,会将你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那里会合你心意。”

“我不——”李幼卿落下泪来,哽咽着诉苦道:“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我要回宫找父皇去,你不能这样对我。”

宣睿太阳穴涨痛欲裂,恨不得捂住她的眼睛,让她别再哭了。

可小人儿又哭又闹,半天都未止歇,简直让他精疲力竭。

过一会儿,安大娘和柳氏进来摆早饭,见李幼卿被将军禁锢在怀里哭个不停,都有些于心不忍。

但见将军脸色也十分不好,亦不敢多嘴多舌。

出去之前,柳氏忍不住说道:“将军,潇校尉身边的人似乎找您有事,在帐外盘桓半天了。”

宣睿未搭腔,待柳氏跟安大娘都出去了,拍了拍李幼卿的背,柔声安抚:“别哭了。”

李幼卿哭得鼻子都红了,努力想让他答应,赶在年前护送自己回去。

谁料,他的心肠就是石头做的,任自己怎么缠磨都不肯松口。

“若是父皇给了你兵符,你能先派人护送我回去吗。”李幼卿眼下都是细小的红血丝,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巴巴望着他。

心中恼恨,在床上表现得百依百顺,下了床就这样翻脸无情。

这个男人简直是坏透了!

宣睿沉默了一会儿,未明确表态,只道:“那若是陛下未将兵符赐给我,而是要将我与镇北王一同发落,卿卿会站在哪一边。”

“父皇绝不会这样做的。”李幼卿反驳道,抬头见他目光灼灼逼视着自己,忽然感到有些心虚。

君心如海,倘若父皇真是忌惮他在西北的威名,想要借此机会,将他与镇北王一道铲除,又该怎么办。

她定了定神,随即大声说道:“若父皇真的这般不讲道理,那我便陪着你在西北,可你也要保证,绝不做任何对父皇不利的事。”

宣睿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下,感觉胸口一片化不开的浓情。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从最黑暗的泥泞里摸爬滚打,洞悉了人性的各种阴暗。

须知有的时候,人还不如畜牲。

被他驯化的狼群忠于镇北军,能在战场上为他所用,可人却会背叛。

小公主就像是一道光,照进他阴暗的心底,滋生出各种喜怒哀乐的情绪。

从跟她在一起后,才知人生除了厮杀还有别的乐子。

他绝不会给任何人可趁之机,她永远,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我也想每章都你侬我侬甜甜甜不停,但是会有一段那种酸甜酸甜,回宫之后就是纯甜啦!

第56章 旧伤 我待会儿轻点

议事厅的方桌上, 静静摆着一封由王府死士送来的威胁信,称他们绑架了潇子戚,让宣睿拿镇北王来交换。

尉迟猛破口大骂道:“潇子戚那厮平时滑头得跟鬼似的,这次竟被人敲黑棍绑架, 必是被那白狐狸精迷惑自作自受, 老大你干脆别管他, 就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此话一出,营房里一片寂静。

宣睿未曾表态,各营里的人, 包括潇子戚的属下,皆不敢作声。

“你们说, 在他失踪之前,所见的最后一个人是白姹。”宣睿想起那张阴柔脸孔,心里浮现几分厌恶。

当日,白瑶儿假传王爷密令, 令六千将士躲过一劫,尚且有些血性在。

而白姹明知镇北王与外族勾结, 却依旧想通过自己与其攀上关系,可见其心术更不正。

在镇北王被擒获后,她竟还不死心, 直接找与王府的人合作, 抓了潇子戚要挟自己。

这人若是不除,留着定成个祸害。

“将陆湛提来,我亲自带他去黑水荒漠。”宣睿看向尉迟猛, 冷声吩咐:“你带一队骑兵,远远跟着我,听哨行事。”

“是。”尉迟猛说话虽刻薄, 听闻将军仍要去搭救,仍是立马应诺了。

潇子戚人缘好,在场多数人松了口气。

上午,一行人便出发前往黑水荒漠。

宣睿骑马经过营帐,深深的往里看了一眼,终是默默的离开了。

外头一片喧嚣,李幼卿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接着听见宣瑞沉肃的声音,似在整队准备出发。

因为??x?还在闹别扭,忍着没出去看。

等到午膳的时候,才从柳氏口中得知潇子戚被绑架的事。

想到陆湛有可能会被救走,她不由得心事重重。

他不是才给父皇上奏,陈述陆湛谋逆之罪,接着便把人给放了,简直是乱来。

柳氏见她面色忧虑,宽慰道:“娘子不必太挂心,虽然黑水荒漠环境险恶,但将军他们并非第一次去,对地形也十分熟悉,定不会出事的。”

“将军真的会答应对方要求,将镇北王交出去吗。”李幼卿怔怔的道。

不是一再告诉自己,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吗,那么这算什么。

对她斤斤计较,对其他人却这般慷慨无私,简直就是个骗子。

“这个是军机了,妾身也不知道。”柳氏见她几乎什么都没吃,已经放下筷子,不禁急道:“娘子就吃这么点怎么行,身体会扛不住的。”

还记得早晨她趴在将军怀中哭泣的样子,连自己看了都心疼。

单看这几日帐中要水的次数,就知道将军于房事上索求无度,娘子身量这样娇小,怎承受得住。

李幼卿心中烦闷,直接站起身道:“都撤了吧,我什么都吃不下。”

柳氏叹了声气,拿这公主脾气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眼下,也只有宣将军亲自来,才能让娘子多吃几口饭了。

下午李幼卿出去骑马散心,才走了一小段路,就被人拦住,说是将军特意交待了,今日不让她出营地。

她正要发脾气,柳氏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劝道:“昨儿潇大哥便是在附近被掳去的,娘子切莫再乱跑,否则万一出什么事,吃亏的可是您自个儿啊。”

李幼卿脸色白了白,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回了营地。

是不是宣睿不回来,她就只能待在这方寸之地,哪儿都不能去。

明明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要送她回京城去。

她本想随押解镇北王回京的队伍一道走,可现在,陆湛被他带去交换潇子戚了。

先不论自己能不能回宫,他如此行事,父皇那里又该如何交待。

过去她想过无数次,回京后,该怎么治他的罪。

甚至早上吵架的时候还在想,将来定要狠狠地惩罚他,灭一灭他的威风。

可此时,心中却充满矛盾。

一方面不希望他放走陆湛,一方面又觉得,他的安危最重要。

若早知他今天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早晨自己就不闹了。

随着天色将晚,这种恐惧感变得尤为强烈。

柳氏进来了几次,见她整日几乎都茶饭不思,也不知该如何劝。

她亦拿捏不准,娘子是还在为不能出去的事而生气,还是在为宣将军担忧。

“他们还没回来吗?”夜已经深了,李幼卿双手抱膝坐在床上,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一颗心仿佛在小火上慢慢煎熬,脑子里乱糟糟,总忍不住去回想早晨那场争执。

每个字,每句话,都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他当时态度虽然不好,却说的是要荡平蛮夷,替皇家守好西北门户。

他还承诺,永远都不会利用自己——

时间流逝的过程,从未如此缓慢。

多希望他能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是回来告知一声,镇北王已经被放走,而她也不能再回京——

李幼卿亦不确定自己心意,到底是在意他的安危多一些,还是回京的愿望更加强烈。

对自己而言,他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利用他的声势寻求庇护,在西北好好生存下去。

在她心目中,宣睿不过是一块浮木。

但眼下这块‘浮木’却不见了,连一句准话也未留给她。

就在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宣将军,接着便是着急传唤军医的声音,听上去场面一片混乱。

是他回来了——

李幼卿立刻从床上奔下来,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折回来把外袍跟披风穿上,才又匆匆跑了出去。

外面果然乱成一片,她一眼看见尉迟猛站在人群中,奋力拨开围拢在周遭的将士,抓住他问道:“宣将军在哪儿!”

尉迟猛怔了怔,一时未反应过来,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营帐。

彼时,军医刚进去不久,帐帘被掀开,只见士兵端了一盆血水出来——

柳氏也在这儿,见李幼卿要进帐子,急忙去拦:“娘子,您真的不能进去!”

李幼卿刚才被那盆血水吓坏了,哪里听得进别人的话,直接就闯了进去。

见床上背对她坐了个男人,光裸着的后背上一道极深的刀伤,军医正跪在床边给他清理创口。

“宣将军——”李幼卿担心的飞奔过去,伸手想要触碰,又怕弄疼他缩了回来。

“娘子,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们快出去吧。”柳氏从没看过这种场面,窘得满脸通红,拉着李幼卿就往外走。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李幼卿都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甩开她的手,目光一直牢牢锁着床上男人的身影。

男人则浑身僵硬,感觉从头顶都开始发麻。

本来受伤就够痛了,现下更是一动不敢动,刚刚凝结的伤口又给憋出了血

李幼卿正跟柳氏僵持着,忽然被一股大力抱了起来,转瞬就被带离了这里。

熟悉的气息包裹全身,她睁大眼睛看去,竟然是被她误以为身负重伤的宣瑞。

直到两人回了营帐,被对方直接扔在了床上,李幼卿脑子都是懵的。

难道说,方才是认错了人——

那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情急喚那一声……后来,又盯着那人身体看那么久,岂不是丢脸丢到家了。

再也没脸见人了,她直接钻进被子里,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不愿看见他此刻的表情,更不想被他嘲笑。

过了半晌,头顶传来一声嗤笑:“想憋死自己么,还不出来。”

李幼卿往里翻滚了一圈,离他更远些,面颊上却已经烫得不行。

感觉到床板一沉,知是他坐了上来,越发裹紧了被子。

但知道他没受伤,心里一块大石也终于落了地。

一直以来,这人就像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落于下风。

可正是这样犹如铁铸般的身体,一旦受伤,才更令人心惊。

李幼卿当时真的怕了,那人背上那样大的一个血窟窿,还在不停得淌血。

“这么担心我,不起来给我包扎一下吗。”宣瑞还心怀着早上的愧疚,大手隔着被褥放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

那被子拱起的弧度,只有小小的一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养了这些日子,怎么还是这么瘦——

良久,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你不是没事么。”

“谁说没事,只是没潇子戚那厮严重罢了。”宣瑞说着,一只手扶着左边肩膀,故意发出一声闷哼。

这次牵动旧伤,虽不太严重,但军医嘱咐他短期内不要再用左臂,否则容易留下隐患。

被子掀开,露出一张巴掌大红红的脸,一双眼睛水色潋滟,含羞带怒的瞪过来。

宣瑞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把人哄回来,此刻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忍得住,当即把人捞过来亲了一口。

李幼卿还不知道他哪儿伤了,不敢挣扎得太用力,好不容易等到他停下,委屈的道:“你怎么老是这样啊。”

每次一见面就动手动脚,最近睡觉醒来也这样,好好儿说句话都不行。

“一见就你忍不住。”宣瑞下腹憋着火,说话声音都哑了。

想起她适才闯进去,满脸担忧唤自己名字的模样,心里就热得不行。

此刻身处安稳的营帐内,盯着她甜美可人的脸庞,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说呀,你哪儿受伤了。”李幼卿仔细打量他,见他盔甲未脱,小声催促道:“怎么还不把盔甲脱了。”

宣瑞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又转头亲了亲她的掌心。

酥痒的感觉,让她受惊的赶紧将手缩了回去,蹙眉道:“看你这样子,伤的应该也不重,自己去找军医瞧瞧吧。”

说罢,便再次钻进被子里,赶人道:“我要睡了,你待会小心些,别吵醒我。”

“已经瞧过了,上次的旧伤。”宣瑞拾起散落在被子外面的一缕发丝,柔声道:“怕血腥味儿熏着你,我先出去冲个澡,顺便看看潇子戚怎么样了??x?。”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连对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觉可爱得不得了。

又俯下身,在她缎子似的乌发上亲了亲,说道:“你先睡,我待会轻点儿,不吵着你。”

第57章 条件 你跟太子也这么计较?

潇子戚虽受了重伤, 但到底无生命危险,但让他恼火的是,竟然让白姹逃了。

匆匆包扎完伤口,他便赶去将军帐前跪下请罪, 营中一众人等也都跟着他跪在后头。

尉迟猛带着骁骑营的将士们经过, 冷声讥讽道:“被个女人整成这样, 潇子戚你可真行啊。”

骁骑营跟神机营一直是竞争关系,往往骁骑营总被对方压过一头,此次潇子戚闯下大祸, 还得尉迟猛带人跟着将军去收拾烂摊子,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潇子戚自知铸成大错, 但将军始终不置一词,更没说怎样惩处自己,令他心中十分不安。

此刻被尉迟猛这么一骂,反而感觉好受些。

宣瑞去浴房冲澡回来, 就见自己帐前围满了人,而里面灯是熄灭的。

想起她之前的交待, 宣瑞紧走几步上前,只听潇子戚大声忏悔道:“将军,属下本不该苟且偷生, 但想着不该死在外人手里, 这才厚着脸皮回来,求将军赐属下一死。”

“要死滚远点。”宣瑞没理会他,径自穿过人群, 冷声道:“等伤好了,自己领五十军棍去。”

“多谢将军!”潇子戚深深往下一拜,背后绷带又渗出血, 精神却是振奋了许多,心满意足的由属下搀扶着离去。

宣瑞着急走入帐中,发现她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气息均匀绵长。

方才外面那样喧闹,都未把她吵醒,说明她真是乏了。

这时,柳氏在帐外轻声询问:“将军,请问娘子歇下了吗。”

宣瑞走出帐子,见她手里端了一碗小混沌,沉声道:“她晚上没吃饭吗?”

柳氏如实回答:“娘子整日都茶饭不思,晚上更是连水都未喝一口,幸好将军连夜回来了,否则还不知得熬到什么时辰呢。”

“先让小厨房备着,等她醒来再说。”宣瑞胸口酸涩,出去在营中巡逻了一圈。

回来时见帐中灯亮了,急步走进,就看见她已经醒了,正愣愣的坐在床上,面色显得有些苍白。

而柳氏端着碗站在旁边,正一筹莫展。

见宣瑞回来,柳氏像见到救星似的,道:“将军,娘子还是不肯吃东西。”

宣瑞见她额上一层冷汗,坐下去道:“哪儿不舒服?”

李幼卿望着他,眼圈儿倏然红了,但仍旧一声不吭。

宣瑞记起什么,手掌放在她小腹上,轻轻揉压:“是不是这儿?”

李幼卿摇摇头,握着他的手往上一点儿。

“那是胃。”宣瑞皱眉,接过柳氏手中的碗,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是。”柳氏松了口气,转身去了。

宣瑞坐在床边上,将李幼卿轻轻拥进怀里,叹息道:“有什么脾气冲着我发,不吃不喝把自己身子搭进去,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镇北王已经逃了么?”现在除了他的安危,李幼卿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顾不得胃疼,目光执拗的望着他。

“没。”宣瑞挑了挑眉:“他走不了,出去遛这一趟,至多是认了个女儿。”

“这话什么意思?”李幼卿惊讶道:“你是说那个不男不女的——”

宣瑞时常觉得,小东西过于聪明了,诸多事只需稍一提点,她就能窥见全貌。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放心不下。

“白姹自称是镇北王的骨血,且拿出当年陆湛交给她母亲的信物。”宣瑞也是才知晓,对方一直执着于要见镇北王的原因。

李幼卿垂头若有所思,却没有再追问下去,看似对这种有关私生女的话题不感兴趣。

宣瑞仍记挂着她的胃,哄道:“这些事明天再说,现在你得吃点东西,不然过会更难受。”

说罢,他舀起一个小混沌,喂到对方嘴边。

李幼卿直接推开他的手,娇气道:“说了吃不下。”

宣瑞跟着追过去,耐着性子哄:“吃饱了起来写封信,我让人跟奏折一道呈给陛下,让他知道小公主在西北好好儿的。”

“你是说真的?”李幼卿不自觉张开嘴,被他塞进一个混沌。

“真的。”宣瑞心情有些落寞,面上却看不出分毫,上赶着又给她喂了一口。

见她一连吃掉好几个,又不禁苦笑道:“卿卿真的那么想回去吗。”

从跟她在一起,心里便无时无刻不在矛盾。

既不愿放手,又舍不得让她跟着自己吃苦。

这段日子,他越发在意对方一举一动。

知道她不喜欢西北的气候,每次出门都要用轻纱遮面,吃不习惯安大娘做的菜,顿顿都是装模作样吃几口,还有她每晚觉都睡不安稳,早晨只要自己一动就会醒。

李幼卿双臂圈住他的脖子,甜甜的说道:“想,可是我已经决定了,要等着你打完仗一起回京。”

宣瑞怔了半刻,随即将人用力紧紧搂住。

两人从未如此紧密相拥,像是要将对方嵌入自己的骨血中。

“我平常不在的时候,卿卿会不会害怕。”宣瑞心中一股钝痛,从未像这般,为某个人日夜牵肠挂肚。

李幼卿想到每次独自置身大营时,心中窘迫又不安的感觉,点了点头:“我怕一个人留下,但更怕父皇降罪于你。”

这话颠三倒四,宣瑞垂眸,神色探究的看过去。

李幼卿目光清澈,轻声道:“将军之前说的话不无道理,即便你生擒镇北王,父皇也不见得就会信任你,嘉奖与并罚的可能参半,我留下的话,至少能让你胜算多一些。”

与他相识以来,自己都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但这一次,她想利用自己公主的身份,助他达成心愿。

“若将军想要的是加官晋爵,荣华富贵,此番护送我回京即可实现,但我知道,宣将军不会放弃心中宏愿,我……愿意等你。”

宣瑞久久未说话,这一刻,心中的感觉难以形容。

内心某块阴暗冰冷的角落,忽然流进一股暖流,起初让他感到十分不适。

但很快那股热流越来越大,化作一团火焰在烧。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颤抖,装作若无其事道:“别说这些,先把混沌吃了。”

“怎么了嘛,我留下来陪你还不乐意吗。”李幼卿偏过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碗其实已经空了。

宣瑞目光闪了闪,沉声道:“不用你陪,等陛下的御旨来了,我亲自押解他回京。”

李幼卿有些讶异,只听他语气一板一眼道:“我们……既已有了夫妻之实,陛下应不会在婚事上多加为难。”

“什么夫妻之实,哪有,你浑说些什么呀。”李幼卿脸红了,用力打了他一下,嗔道:“那怎么能算呢!”

“真的不算么。”宣瑞沉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嗓音轻柔:“你自己想想,到底有没有。”

“你……你今晚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吃错药了不成。”李幼卿不禁有些怔忪。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早上还跟头恶狼似的叫嚣,现在又主动说要送她回宫。

“是么。”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份心思十分可笑。

恨不得立即将她据为己有,不给任何人觊觎窥伺之机。

李幼卿靠在他怀里,认真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父皇,皇兄,便是将军对我最好了。”

“哦。”这句话,并不让他觉得自己有多特殊。

李幼卿见他面色不好,不明白他为何总要吃皇兄的醋,只得又补上一句:“我最喜欢将军了。”

宣瑞目光亮了亮,摸摸她的头:“公主哄人的功夫一流,本将军姑且信了。”

“谁哄你了,不过……你确实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以后可以改一改。”李幼卿眨了眨眼,勾住他的脖颈,凑过去说道:“比如说,以后跟我说话不许板着脸,尤其不能像今天早上那样,又凶又不讲道理。”

“我保证,以后再不会了。”宣瑞正色应道,同时提要求:“公主也要答应我几件事。”

李幼卿自来不许别人跟自己谈条件,瞪大眼睛:“你先说是什么事,我考虑考虑。”

看她这副鬼精鬼精的样子,宣瑞禁不住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儿,挑眉问:“你跟太子也这么计较?”

“那怎么可能呢,太子是国之储君,我自是小心翼翼的奉承着,宣将军是我最亲近的人才会如此嘛。”看他表情渐渐松动,李幼卿双眼微微眯起,笑得像一只偷腥得逞的猫??x?儿。

宣瑞摇了摇头,说道:“第一,往后有什么事好商量,不可再拿眼泪要挟我。”

李幼卿脸立刻红了,咬着唇瞪他,像是被戳中心思的小兽,马上就要张牙舞抓起来。

宣瑞无视她的不满,接着道:“第二,就算发生天大的事,都不可跟今天这样不吃不喝。”

李幼卿小声嘟囔:“那还不是被你气的。”

“说了,以后再不会了。”宣瑞头埋在她颈间,语调听上去有些低靡:“这里不像皇宫,有一堆人时时刻刻伺候你,外头找来的侍女我也不放心,你暂且听话一些,好不好。”

所有她在自己身边吃过的苦,将来,他都会十倍百倍的补偿。

第58章 危险 是我最亲的人。

十二月十四日, 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因边境有蛮族滋事,宣瑞半个月前便带兵出去了,但说好今日会回来给小公主过生日。

李幼卿原就没做多大指望,晚上独自面对一大桌菜肴, 心里也谈不上有多失望。

行军打仗本来就归期难测, 何况这只是他私底下的承诺, 大局面前怎能做数。

到今天,她就正式满十七了,想想准驸马都已经二十二‘高龄’, 心里不禁有些嫌弃。

但仔细想想,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除去身强体壮, 力大如牛以外,样貌身材也都过得去,且比京中那一众纨绔子弟都要可靠些。

李幼卿一边吃着长寿面,一边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就算他比不了大驸马温柔听话,更比不了二驸马的风流儒雅, 但好歹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只是他行事这般强势,自己将来少不得要被长公主耻笑。

柳氏瞧着她把一碗长寿面吃光了,笑道:“娘子最近吃饭越来越乖了, 将军知道后定然高兴。”

“我又不是为他吃的。”李幼卿站起身, 戴上面纱打算出去散步消消食。

“是是,娘子长大了。”柳氏是真把她当小孩儿看,事事处处都迁就着。

外头还下着雪, 李幼卿带了毛茸茸的狐狸帽子,身上披着黛色披风,脖子上一圈雪白的毛领, 娇贵得像一株冬日里新开出的白牡丹。

柳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叹:“宣将军真是好福气。”

娘子这般品貌,怕是任何男人得了,都会将其放在心尖上宠着吧。

“那倒是。”对这句话,李幼卿深以为然。

只两人出去散步没多久,便见尉迟猛脸色黑如锅灰,从不远处迎面。

随之传来的,还有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犹如兵刃相接。

看见李幼卿,尉迟猛立即朝后方道:“找着了,赵则听令,带队人马保护娘子先行!”

仅仅半刻的功夫,营地里已经兵荒马乱。

一列人马将李幼卿和柳氏围住,为首一人果断将李幼卿拉上了自己的马,往前急奔而去。

尉迟猛安顿下李幼卿,便毫不犹豫的转身去抗击外敌。

一瞬间,仿若天翻地覆。

李幼卿感受到耳畔呼呼的风声,粗粝的沙子扑进眼睛里,疼得眼泪水直流。

“何人袭击营地?”她回头大声问身后的战士,只见身后跟来一串追兵。

从服饰看,应是野蛮的靺鞨族。

空中不断窜过无数支流箭,所幸带着她的那名将士马术惊人,左闪右突之下毫发未伤。

随着离开军营越来越远,身后追兵也尽数被歼灭,赵则却依然不敢放慢速度,一直带着她躲进山谷里。

“军营不会有事吧。”李幼卿惊魂甫定,想起留在营里的柳氏,担心极了。

赵则面色难看,警惕道:“猛爷在那守着,应该不会有事,但属下担心,今天那波人是冲着娘子来的。”

尉迟猛虽然彪悍,但心思粗犷,想不到太深入的东西。

比如方才,明明营中正在混战,又为何会有一队人紧追着他不放。

若这些人真冲着小娘子而来,那么恐怕,前方还会有埋伏。

骁骑营的大半主力都留在营里,他们此刻逃离在外,反而是势单力薄。

一旦陷入敌人提前设下的包围圈,后果将不堪设想。

之前被追击时,李幼卿便有所觉,此时更是心生胆寒。

宣瑞说过今天回来的,也不知道现在到哪儿的。

一行人正往山谷里缓缓行进,忽然间,前方飞沙走石,随着烟雾散去,视野中缓缓浮现出敌军的身影。

赵则的担心变为现实,更让他绝望的是,猛爷或许根本意识不到要派人来救。

李幼卿抓住缰绳的手背发白,转头看去,见从四面八方都涌来蛮人的铁蹄。

果然,袭击营地只是个幌子,这些人本意是冲她而来。

定睛看去,只见为首一人乌发披肩,面容英气中透着阴柔,竟是上回从宣瑞手里逃走的白姹。

既然与蛮族合作,说明她已经得到王府势力的支持。

“娘子不必惊慌,他们看上去总共不过两百人,属下拼死都会护着您突围。”赵则咬紧牙关道。

先前有人突袭营地,尉迟猛以为敌军目标在军营,便只派了五十人护送李幼卿逃走,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白姹骑马上前,看着被护在中央的李幼卿,神情不由有些复杂。

费了好几日功夫,动用王府的所有势力,她才终于摆脱侦察营的追击。

这次重新回来,毫无疑问是一次自投罗网。

但眼前这个女人,她却不得不除。

明明,自己才是镇北王唯一的骨血,王府的唯一继承人。

但偏偏有人告诉她,王爷这些年最疼爱的,是遗落在王宫的小公主。

甚至都不确定对方是否亲生,王爷已经不顾危险深入镇北军营,最后落入宣瑞的魔掌。

这次来,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要做镇北王府唯一的继承人。

就像当初毒死长兄那样,无论如何,她都要杀了小公主。

李幼卿迎上她的目光,轻蔑的一笑:“我当是谁如此大费周章的抓我,原来是反王的私生女,生来就见不得光的东西,净干些见不得光之事。”

白姹自小过得都是被人嫌弃的日子,此刻听见对方辱骂自己,面色十分平静道:“金尊玉贵的小公主,不也是沦为西北野狼王的玩物么,大家彼此彼此,没什么好嘲讽的。”

李幼卿不禁蹙眉,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对这句话的不满。

什么玩物……难道周围人都是这样想的么。

赵则率先忍不住道:“弟兄们,这个女人满口浑话,待会大家别留情直接砍了,将军不会怪罪的。”

白姹冷笑一声,举起左手用力一挥,只见从山上又涌现出大批敌兵,手持弓箭准备朝他们射击。

两方人马立即拼杀起来,赵则带着李幼卿想突出重围,然对方人实在是太多,不一会儿,他们便被包围得死死的,逐渐落入下风。

突然马腿上中了一箭,马儿顿时惊起。

赵则正奋力抵抗右边袭来的冷箭,一时未顾得上,李幼卿已被惊了的马匹甩了下去。

巨大的疼痛,几乎让她当场晕厥。

四面八方都是马蹄,她无助的趴在地上,见赵则在冲过来救自己时,肩膀上中了一箭,对他摇了摇头道:“没有用的,不要管我了,你们走!”

白姹一直在外围旁观着,见小公主落下马,直接冲了进去,毫不犹豫挥剑朝她斩下。

赵则下马冲过去挡开这一击,扶起李幼卿继续突围,然而冷箭实在太多了,他腿上又连续中了两箭,单膝跪在地上。

李幼卿感受到刻骨的绝望,眼下这种局面,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死。

她狠下心,冲着白姹大喊道:“你的目的是我,不要伤及无辜,让他们都住手!”

“不要!”陆则奋力去抓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公主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奔去。

而对方手里的长剑,正直直的指向她的方向。

宣瑞赶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李幼卿单薄的身躯,差一点就要被白姹手中利刃贯穿。

来不及多想,他整个人不由目眦俱裂,赤红着眼投出手中玄铁剑。

随着白姹缓缓往后倒下,李幼卿亦往前扑了个空,再次重重摔倒在地上。

四周围都是聚拢而来的马蹄,眼看下一秒就要被踩踏,一只大手将她捞起置于马背上。

当身躯往后贴靠在对方胸膛,熟悉的感觉,让她几乎立刻就心安了。

宣瑞带人加入战局之后,几乎是毫无悬念的,将对方碾压殆尽。

最后他的马蹄踏过白姹的尸身,冷冷吩咐道:“将她挂在城墙上,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李幼卿转回身子,双臂抱住他的腰身,紧紧的闭上双眼。

一直到回军营,她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最后??x?是宣瑞将她抱下了马,直接往营帐走去。

对方本就是设计引出李幼卿,营地并非主战场,刚才只不过一番虚张声势。

尉迟猛至今不知这是对方圈套,大喇喇的迎上来,却被暴怒的宣睿一脚踹翻在地。

他不明就里,正要出口询问,便听旁边身负重伤的赵则提醒道:“将军,给公主检查伤势要紧。”

“什么公主,哪儿来的公主?”尉迟猛面色莫名,接着见宣睿目光冷冷扫来,心底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都给我滚。”宣睿垂眸,见怀中小人儿苍白着脸,两只手依旧紧紧抓着自己衣服不放,顿时有种撕心的痛楚。

那一刻,他几乎有种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最痛恨的,却是将她置身于危险中的自己。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不该妄想将金枝玉叶禁锢在西北。

感觉怀中人儿在轻轻颤抖,他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哄着:“没事了,别怕啊,我回来了。”

李幼卿纤细的手臂收紧,依然紧紧抱着他的腰,埋着头一声不吭。

劫后余生,她并不想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因为她今天已经十七岁了,是个真正的大人了。

可是,在他面前……

在他面前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只想深深的依赖着对方。

“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怕死。”她竭力让语调听起来平静,可当他大手放在自己头顶的一刹那,眼泪就流了出来,哽咽道:“反正没有人在乎我,死了就死了。”

“但,那是以前,我想要母妃在意我,她却总对我视而不见,我就想我死了她会不会伤心。”她说话颠三倒四,自己都不明白到究竟说了些什么。

“现在呢?”宣睿声音发哑,问道。

“现在已经不再想她了,我有了你,你是我最亲的人,我想跟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生下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好好疼爱她长大。”泪水滴落下来,她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与他五指交扣,心酸又甜蜜。

宣睿沉默半刻,最终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个字:“好。”

第59章 主动 别怕,相公疼你。

所谓的检查伤口环节, 让李幼卿整个人熟成了红透的虾米。

帐子里炉火生得旺旺的,为了方便擦药,宣瑞只给她留了一件裹胸睡裙在身上。

伤都在膝盖和手肘处,手掌也磨破了皮, 小腿上还有一块淤青。

宣瑞坐在床尾, 从被子里捞出她一条腿, 将冰凉的药膏涂在她膝盖的擦伤处。

李幼卿小腿禁不住想往回缩,却被他握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她双手见他面色沉郁, 似乎心情很不好,嘟囔道:“怎么这样啊, 又板着个棺材脸,本公主这还伤着呢。”

宣瑞给她上药的动作一顿,指尖微颤,扑过去将她用力按进怀里, 语气恶狠狠的道:“本将军天生就长这样,公主不爱看也得看。”

说话间, 手在她腰窝轻轻掐了把。

“好……好,我爱看还不行吗。”李幼卿怕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拼命拿脚去蹬开他。

宣瑞捧起她的脸亲了亲, 下腹像被她蹬起了一团火,直接搂着人滚到床单上。

双手在她头顶十指交扣,宣瑞指腹在她手掌心轻轻蹭了蹭, 竭力压下心底的悸动。

刚上过药,手心还有些未干,他哑声问:“还疼吗。”

“当然, 疼死了。”李幼卿向来吃一分亏要夸大到十分,此刻知道有人疼他,更加娇气得不行。

宣瑞低着头给她吹了吹,心疼道:“是我不好。”

“李幼卿挣脱出一只手来,使力拧了把他的脸,笑话他:“瞧你皮都老了。”

常年在西北风吹日晒,皮肤自然不会细腻到哪里去。

只是他肤色实在很好看,五官俊美英气得如雕刻出来一般,让人忽略皮肤的一些细节。

李幼卿常摸他的脸,自然就感受到了。

宣瑞额头抵着她前额,幽幽说道:“比不了京中那些小白脸,怎么,公主还有别的心思。”

李幼卿见他当真,头往上抬起在他面上亲了下,甜甜笑道:“只喜欢你呀。”

宣瑞绷着的情绪忽然崩塌,沉下去抱着她深深吻了起来,

怎么也亲不够似的,在那柔软的唇上反复吮咬,手掌探进去抚过她的后背。

粗粝的质感,在她皮肤上激起一阵悸颤。

李幼卿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眼神亮亮的,望着他道:“最喜欢将军了。”

“哼。”宣瑞冷嗤了声,咬了下她的唇,不耐的反复碾磨,喘着粗气道:“摔哪儿了,还疼不疼?”

李幼卿哪里还不知他的意图,鬼使神差的竟没拒绝,对方已经掀开被子钻了进来,大手在她身上轻轻按摩。

“就只有手跟膝盖疼。”李幼卿脸红红的,瞪了他一眼,娇嗔道:“你摸哪儿呢。”

“腰上怎么不长肉。”宣瑞手掌往上摩挲着,眼神里露出几分痞气,手往后绕过去将人搂紧:“原来都长这儿了。”

日渐丰盈的柔软磕到他的坚硬,李幼卿不禁有些吃痛,头埋在他颈间闷声道:“现在就睡觉么,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这样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应该还没来得及进食吧。

宣瑞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呈到她面前,柔声道:“生辰快乐。”

只见盒中静静卧着一枚佛珠,李幼卿不由惊呼:“这是司掌转世轮回的九眼天珠!”

宣瑞愣了下,随即笑起来:“传说你都信。”

李幼卿认真道:“当年圣祖先皇后就有这么一串,放在陪葬品中,一年后,陈氏女戴着同样的佛珠参加选秀,且模样与圣祖先皇后有八分相似,甫一入宫便得盛宠。”

“宫里的老人都说,陈氏就是先皇后的转世。”李幼卿拎起佛珠,郑重的捧在手心,讷讷道:“有了此物,将来若是我死了,你兴许还能等到我的转世。”

“老子——”宣瑞脸都青了,骂人的脏词儿都到了嘴边,捏着她的下巴将人拉过来:“好好儿过生辰说什么蠢话,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李幼卿眨了眨眼,昂起头想亲他,没料却被男人躲开了。

宣瑞神情明显的不悦,粗声粗气说道:“听说这玩意儿能保平安,才给你弄来,叫你这么说倒成灾物了。”

李幼卿双臂圈住他的脖颈,头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撒娇道:“保平安的东西应该将军戴嘛。”

“哼。”宣瑞冷嗤一声,睨着她红红的耳尖,喉咙有些发哑:“只要你好好儿的,我就能平安。”

“真的?”李幼卿又在他脸上亲了口,身子主动迎了上去,屈起膝轻轻蹭了蹭。

宣瑞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将人拉开一些,垂眸道:“别乱动。”

身体明明已经紧绷得不行,但还有一丝理智尚存。

甚至都不敢再往前一寸,怕会控制不住伤到她。

李幼卿天性娇蛮,见他平日里需索无度,此刻又这样端着,不禁有些生气了。

“装什么装——”她小声斥道。

宣瑞神色和缓了些,大手扶住她侧脸重重吻了下去,含混道,:“赶了两天的路,你不嫌脏就行。”

“走开,你走开——走开!”李幼卿拿腿去踢他,宣瑞便顺势下了床,放下帐幔道:“我先去洗漱,再吃点东西再回来。”

听见他大步离去的声音,李幼卿双臂环抱住自己,蜷缩着的身子禁不住微微发抖。

方才他若是没推开自己,是不是今晚就——

宣瑞出去直接用冷水冲了个澡,大雪天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顺便将体内□□浇熄大半。

胸口那股不知名的难受劲,被冷风一吹散去些,但心跳还在重重的鼓噪着。

就在刚才,他脑子里还是那副画面挥之不去。

白姹那个贱人——

让她死得这般痛快,太便宜了。

宣瑞刚把头发上的水珠擦干,上面很快又凝上一层冰碴子,以往他习惯了,但自从床上多了个人,都会等烤干了再回去。

刚走出淋浴房,便见潇子戚迎面走来,面色凝重道:“方才收到线报,陛下派了使者前来,要就西北战局与将军面议。”

宣瑞正色道:“使者何人。”

“听说是兵部侍郎,锦城。”

潇子戚道:“依属下看,他们此行除了商议西北的事,还为了接回小公主。”

对于李幼卿的身份,尽管宣瑞对外瞒得死死的,但身边几个办事的却是心知肚明。

“锦城——”宣瑞心中冷不防想起,当日李幼卿欲寄往京中的那封信,太阳穴禁不住一跳。

狗日的小白脸要来了。

“将军,是否要瞒下此事。”潇子戚之前犯下大错,现在为了图表现,每日??x?挖空心思揣摩将军心意。

宣瑞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身未置一词。

潇子戚无端觉得,将军这背影太过冷肃,不像是回温柔乡,简直像是要赴刑场的。

雪未停,月色无华,洗涤去白天袭击留下的痕迹。

白姹终于死了,潇子戚适才去城墙下看了一眼,心中不禁有淡淡感伤。

但这股伤感很快就化为乌有,身为镇北军的军官,不应对敌人生出任何一丝同情。

接下来的局势尚未明朗,他必须尽全力辅佐将军。

这些年他们在西北相当于占山为王,夺了哪个部落便直接接手,所得资源兵力也尽数归于各军,等年底挑一部分往上进贡。

西北三军,数镇北军的势力发展壮大得最快。

有反王勾结外敌的教训在前,陛下必定想趁此机会将三军收编,这样的话有两种可能,一是直接将兵权交给将军,二是重新从京中委派亲信前来。

就连镇北王之前都忌惮他们将军,建帝会不会也——

就算是京里来人常驻西北,又凭何能号令他们镇北军。

宣瑞回到营帐,见李幼卿坐在床上等他,心中忽而一片柔软。

想了想,开口便道:“京里来了人,过几天便会到。”

李幼卿怔了怔,没回答,只是朝他伸出手去,软软的道:“好冷啊,快点过来嘛。”

嫩生生的手腕上,套着一串大小合适的佛珠,越发衬得那肌肤如雪。

宣瑞紧走几步过去,掀开被子上床搂紧了她。

他本想冷静一晚上再说,却因她此刻一句话,脑子里紧绷的弦即刻断了。

“怎么回事,长大一岁胆儿肥了。”宣瑞握住她的手,果真是冰冷的,顺势贴在自己胸膛暖着。

李幼卿微微蹙着眉,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深吸一口气道:“不是你说的吗,我们……若是那个了,父皇才不会在婚事上多加为难。”

京里终于来人了,谁来执掌西北三军,很快就会尘埃落定。

对于自己想要的结局,她尚且没有万全把握。

无论如何,她要将西北的野狼王带回京城,让他成为自己的驸马,和对皇家忠心耿耿的良将。

自小在父皇和太子身边长大,耳濡目染,她深深明白一个道理。

无论猎犬表现得如何忠勇,若不听从主人的话,只能被杀之——

“傻瓜。”宣瑞搂着她腰肢,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胡思乱想,我会让陛下满意的。”

“可你不是想要兵符么。”李幼卿还记着当时的场景,男人逼着自己还债,还说商人无利不早起,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相处了这么久,她早看出这人就是强盗逻辑,在他骨子里,怕是根本就没有忠君那一套。

西北这么大一块香饽饽,又是能让他肆意驰骋的地方,哪里会轻易拱手让人。

许是她眼里的急色太过明显,被对方察觉到了。

“卿卿难道觉得,本将军也想谋反?”他轻笑了声,眼神里几分野,又含有几分冷寂。

李幼卿忽然想起荒漠上飞过的鹰隼,眼中有与之相类似的寒芒。

双臂更紧的缠住他的脖子,用力在他面上亲了亲,说道:“将军不会的,是不是。”

“别怕,相公这么疼你,自然是不会。”宣瑞捧着她的脸,俯身舔拭她眼角的泪痕。

他驰骋半生,唯一的温柔乡便是她。

此回便是死了,那也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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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鞭戒 这四十九戒鞭太子甘之如饴。

巍峨高耸的紫禁城, 一道道风幡招展,皇家祠堂里跪立一人,正一声不吭受着四十九道鞭戒之刑。

东宫的大太监张衡早被五马分尸,如今太子身边并无近身伺候之人, 这时外面乌风骤雨, 廊檐下只有个小宫女抱着太子狐裘, 冻得瑟瑟发抖。

长公主赶来之时,正听见祠堂中传来一声声鞭子抽到皮肉的闷响。

想到太子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受刑,心中便是一痛。

施鞭戒的不是别人, 正是陛下新提拔的掌印太监裴涯,此人心思莫测, 手段狠厉,一上位便打压各宫势力,将权柄牢牢把控在手中。

许是昏迷期间,太子与姝妃的所作所为让建帝寒了心, 这次苏醒后,帝王信任的人并不多。

除了锦太傅日日在近前, 便是裴涯这个没根的东西得脸。

长公主李玄漪夜闯祠堂,被守在门口的太监拦下,她何曾受过这种气, 当即翻脸道:“一群没长眼的东西, 也敢拦本宫的路,再不让开,砍了你们的脑袋。”

若是陛下还昏迷着, 长公主的话自然一言九鼎,无人敢违逆。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在宫廷内外, 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已经不多了。

“长公主,咱家也是听令行事,陛下吩咐要打足七七四十九鞭,一鞭都不能少,做不好,咱家一样要掉脑袋的。”一道阴柔的嗓音,吐字清晰有力,让人不可轻视。

长公主李玄漪循声望去,便见从祠堂中缓缓走出来一人,看上去中等身材,然身上紫色的太监服被风一吹,才显露出他过于单薄的骨架,形如骷髅。

在祖宗祠堂这本就阴森的环境里,裴涯的出现就像迎面刮来一道阴风,李玄漪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两侧的守卫太监躬身行礼,她趁此机会,一大步跨进门槛,冷声质问道:“你究竟安的什么心,又在父皇跟前进了什么谗言,竟将太子害成这般田地,你可知太子是国之储君,又是重伤刚愈,容不得半点闪失。”

长公主一句话的功夫,裴涯已来到近前。

一双平静的眼眸看不出丝毫情绪,却因缺乏了对皇家人最起码的敬畏之心,让李玄漪感到十分不适。

“长公主真是冤枉咱家了。”他语调跟他人一般阴沉,说话音量依旧不大,但每一个尾音转折,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七七四十九戒鞭,太子领受得甘之如饴,还对陛下感恩戴德,长公主若是不信,待会自可去问问殿下。”裴涯说着,眼神里越多了几分阴阳怪气,话里也似乎意有所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玄漪素来自傲,对于这阉货轻慢的态度,早已是满心窝火。

见他仍未说明,反而抬起头毫不怯弱看向自己,她胸口一滞,抬起手用力挥去。

‘啪——’的一声,巴掌打在对方皮肉上,周遭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守在门口的四个小太监,以及东宫来的小侍女皆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噤若寒蝉,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裴涯抬手拭去嘴角的鲜血,垂着眸淡淡笑了下,侧身让道:“约莫这时候已经打完了,长公主不妨进去看看,太子殿下是否心甘情愿受这四十九戒鞭。”

“哼——”李玄漪连看他一眼都嫌脏污,拂袖往里走去。

祠堂正中,刚刚受完鞭戒的太子正在整理衣服,才刚将披风一丝不苟的系好,遮住了后背的不堪,长公主便匆匆走进。

“殿下!”李玄漪关切的迎上去,本是想先看看他的伤势,却在看清太子面色的那刻愣住。

尽管有些苍白,但看上去心情并不低沉。

难道果真如那个死太监所说,这四十九鞭戒是太子自己讨来的,且他本人也甘之如饴。

阴暗的祠堂内,风幡高悬,明灭的烛影间,太子俊脸如削,气质冷雅。

若非室内飘散着一股极浓的血腥味,李玄漪难以置信,他是才受了鞭戒之刑。

此时此刻在他眼中,似乎含有种奇异的光,像是饱含着期待与热望,与他近段时间的死气沉沉完全判若两人。

李玄漪还记得,自上次被刺客所伤后,太子情绪越发不稳,行事作风亦越发的诡谲毫无章法。

李玄漪伸过去想要搀扶的手,不禁又缩了回来,屈膝行了一礼道:“殿下,快离开这里,让御医看看伤势如何了。”

李景往前行了一步,脚步稍稍有些虚浮,神色显得压抑而自持:“有劳长姐挂心,孤没事。”

长公主语气却激动起来:“整整四十九戒鞭,父皇他这是要将你往死里打啊,都怪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成日里嚼舌根。不行,赶明儿我必须去面见父皇,让他看清楚那几个阉货的真面目!”

听她这一番义正??x?言辞的话语,李景面上并无多余的情绪,只是小心翼翼藏起眼中那股热望,安抚长公主:“长姐不必纠结于裴涯,他倒不是我们的敌人。”

“可你这次受罚——”李玄漪刚问出口,便见太子唇畔勾起一抹微笑。

即使很快就淡去,但她能看出,那抹笑容是出自对方真心。

从母后薨逝,她就再不曾见弟弟如这般笑过了。

太子生性内敛,平时极少流露出情绪,世上能如此牵动他心神的,唯有一人。

难道这次受罚,亦是因为那个女子。

那个伪装成皇室血脉,骗取荣华富贵的小贱人。

据说,她已经跟了西北的野男人,如此不贞洁的女人,李玄漪实在不明白,究竟还有何好放不下。

“皇姐,不必操心。”李景淡淡应了一声,硬撑着往外走去。

从祠堂到东宫的这一段路,他选择步行,以示对这次惩戒的重视。

也让父皇看清楚自己的决心,此事将来绝不可反悔。

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未如此感激过父皇,相比起即将得到的,这区区四十九鞭戒又算得什么。

路上风雪漫漫,小宫女踮起脚尖给他披上狐裘,小心翼翼道:“殿下,陛下刚刚下旨,将姝妃娘娘打入冷宫。”

李景脚步一顿,知道这是陛下为那件事所做准备,心中一时十分宽慰,连带后背的伤痛都减轻许多。

本以为自己龌龊的心思不容于世,却被父皇一眼堪破。

只可惜,未能亲自去西北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