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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抉择 就能夺人之妻?

十里坡上, 宣睿与京城来的使臣会面,出面的却并非锦家公子,而是一个据说出身世家的随行官,名唤姬陵。

横竖都是京里的公子哥儿, 宣睿打量那一身细白的皮肉, 心里暗暗掂量, 这种是否就是小东西过去喜欢的类型。

宣读完圣旨后,姬陵瞥见宣睿波澜不惊的脸色,想起好友锦城的嘱托, 便主动说起宫中近来发生的一桩秘闻。

“陛下卧病多年,太子殿下四处托人求医问药, 花重金请来多少名医都未能扭转。”

“直到星象司张天师进言,需用至亲之血祭祀上天,当天晚上,最受陛下宠爱的三公主便跳下城楼, 以活躯生祭上苍。”姬陵背出早已准备好的话,暗暗观宣睿脸色, 心中不禁十分好奇,对方此时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陛下的旨意刚才双方都听到了,皇家最常用的手段, 恩威并施, 凡事都讲求个“拿捏”。

表面上封了宣睿为大都统,将边防营跟赤羽军一并收归镇北军麾下,却又同时给陆湛洗冤, 留下镇北王这根倒刺在西北,与宣睿互相制衡。

这两人之间关系已是不容水货,但凡有一丁点行差踏错, 都会被对方抓住把柄往死里整。

姬陵私心里认为,这样的做法对于戍边的将领来说,确实是有几分刻薄了。

但诚如阿城所说,若舍了这番惊天动地的功业,最后能够抱得美人归,倒也是值得的。

思及近来太子府的一番布置,姬陵其实不看好他们这段。

平心而论,太子是更加适合的人选。

且面前那张刻板又凶悍的脸,实在有些让人难以直视。

也不知阿城是从哪儿看出来的,非说公主跟他在一处比跟着太子殿下好。

一边是滔天的富贵和皇权,一边是留在蛮夷之地性命堪忧,公主那样冰雪聪明的人儿怎会不知道如何抉择。

但想到阿城那厮自己去找公主,将把这烫手的山竽丢给自己,还嘱咐他就京里的事多提点几句,只得继续硬着头皮跟对方周旋。

姬陵打起十二分精神,从三公主跳下城楼舍生取义,一直说到太子因思念亡妹过度重病了几场。

见对方仍是一张冰块脸,接着说上个月张天师跳出来言道,三公主一片赤诚感动上苍,如今已位列仙班,为感念上天恩德,陛下得找寻一名与三公主容貌相似,年龄也相仿的女子收为义女,令其永享皇室尊荣,方可告慰上天。

这番无稽之谈,他说得声情并茂,见对方面上已经浮现出不耐烦,亦是感到有些难堪,轻咳了两声说道:“瞧瞧我,这些都是宫廷秘闻不提也罢,倒是宣统领这次升官,统领西北三军,着实值得好好庆贺一番,不如让锦大人做东,在城里摆几桌宴席,正好趁此机会——”

姬陵有心想试探对方,估摸对方不敢发难,道:“正好趁此机会,让宣统领与镇北王重归旧好,共同统辖西北,也不失为天下间一桩美谈。”

宣睿微昂着下巴,半身往后仰着,半闭着眼眸缓缓应声:“大人这趟是替太子办事,还是替陛下——”

“宣将军这是说的什么话!”姬陵面色变了变,被对方这番轻慢的态度,以及大逆不道的言辞惹出几番怒意。

心里骂了一句‘边关野人’,板着脸义正言辞道:“宣统领慎言,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与陛下乃是一条心,这两者之间何来分别。”

宣睿没作声,眼中划过一抹冷峭,站起身准备离去:“宴席就不必了,本将军与反王势同水火,此中关系,待回京之后,本将军会亲自禀明陛下。”

“回京?”锦城挑了挑眉,一直被对方压制的感觉,此时终于消散了些,睨着他道:“陛下口谕,北方年末战事动荡,宣将军就不必回京了。”

宣睿眉心一跳,回头静静看着他:“你说什么?”

“本官说的是,陛下口谕,将军无召不得回京。”姬陵挑衅似的的扬起下巴,语气笃定道。

宣睿本就心情烦躁,听闻此讯,面色更是沉了沉,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京里来的公子,说话颠三倒四,简直毫无逻辑可言。

之前那些事,与探子回报的别无二致。

但他不曾预料,陛下会不允他与公主共同回京。

一直就觉得奇怪,今天这样的场合,锦城为何没有露面——

姬陵见他要走,想到好友嘱托,咬咬牙接着道:“就在前几日,太子殿下惹怒陛下,生生受了四十九戒鞭,宣将军猜想是为了什么。”

这人还在拿皇城中的事刺激他——

只一瞬间,姬陵竟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方才还面色沉肃,瞧着极沉稳老练的新任大都统,面色忽然变得阴蛰莫测。

眼神间充斥着暴戾,阴冷,以及足以让人心生胆寒的嗜血残暴之色。

姬陵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再细看对方,发现那张冷沉的脸已重新变得平静无波。

他松了口气,更加质疑起锦城的决定。

这么个野人,怎配得上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呢。

“为何。”隔了张四方檀木茶桌,宣睿身材高大,把玩着玉扳指,眼眸始终冷冷垂着。

早知太子的心思,但如此摆在明面上,是连脸面都不要了吗。

陛下是有多昏聩,才会默许亲生子这般。

可她呢,如若知道了太子的心思,会如何抉择。

是仍想着要回宫,或是信守承诺,陪自己留在大漠。

若知自小如手足的兄长,一直怀有那般龌龊的心思,她应该会心生厌恶吧。

终究还是自己太优柔寡断,未能先下手为强!

让公主提前知道太子心思不纯,才更有把握些。

如今也是证据确凿,她是那样懂得趋利避害的性子,不该回去自投罗网才对。

不,自己还忽视了一件事——

之前之所以确信,她不会回去太子身边,因为那人无法给她名分。

可现在呢,太子竟要将此事摊开。

卿卿,你会如何选。

胸口处那股细密的刺痛,几乎将他心脏撕扯开两半。

宣睿啊宣睿,你真是可怜,事到如今,竟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他眉头微微牵扯??x?了下,料定了姬陵不会回答,唇张了张,终究没将那句话说出口。

挨了四十九戒鞭,就能夺人之妻?

凭他是太子,是天潢贵胄,演出这么一场大戏给天下人看,想堵住悠悠众口。

真是……莫大的笑话。

从聆听到圣旨的那一刻起,他脑海中便有几个念头挥之不去。

纷繁杂乱,几欲将他心态逼至绝境。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谋反……谋反……不能……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留下来,她会如何。

跟着一个没有前途的傀儡统帅。

日夜独守大帐,时不时还要面临镇北王的偷袭,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

皇城中的那人是她的父亲,镇北军也不能背上谋反的罪名,可是受着反王的牵制,在西北亦无法真正保全她的安危。

此生从未有过如此旺盛的杀念,想要跟白王部众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屠尽北方欺压百姓的铁蹄,诛杀反王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一场会面不欢而散,宣睿带着人一路策马回营,迎着烈烈寒风,身上煞气却是越来越浓烈。

半路上,收到军营来的传书。

萧子戚猜想是关押反王的暗牢有了动静,面色难看道:“将军,陆湛那边怎么办,要不我们现在派兵过去,抢先将人杀了算了。”

他办事一向稳妥,这次却提出如此冒进的建议,足见镇北军上下对反王通敌卖国,残害己方将士的行径有多么愤怒。

宣睿摇了摇头,看向镇北军营的方向,面沉如水:“留着他在西北,陛下才能放心。”

恍然想起那一夜,小公主躺在自己的臂弯中,睁大的眸子里透着几分惶惑,可怜巴巴问他会不会谋反。

傻瓜,怎么会呢,他其实从未想过——

宣睿喉中一哽,将手中字条揉碎了——

作者有话说:回宫之前还有一章虐生虐死作者已经心绞痛几回了……

第62章 噩梦 老子是来讨债的。

拿着天子御赐的令牌, 一行人很顺利出关,只是天气实在恶劣,考虑到女眷受不得颠簸,原计划半个月内赶回皇宫的, 只怕要再拖延小半个月。

过了漠河之后, 暴风雪渐小, 但路上却结满了冰,马儿根本跑不快。

一连续摔了好几匹马后,姬陵提出原地休整一晚, 等天晴冰化了再走。

赵则原本不同意,但听锦城说起公主身体微恙, 才带着他们来到汾城一处皇家别院,打算先住一晚。

距离皇城已经不远,总归不会再出什么意外才是。

且这一路上,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顺利。

队伍安顿下来后, 锦城让姬陵去支开赵则,自己去到位于别院最里侧的东厢房。

这里有一处天然温泉, 活水温热剔透,舟车劳顿之后最适宜解乏。

这趟同行的,除了太子埋在镇北军中的心腹赵则, 还有过去近身伺候公主的两个侍女, 苏紫和桃嫣。

鎏裳殿里的内侍宫女都被太子发落得差不多了,唯独公主平素用惯的这两个,一直好吃好喝养着。

太子平日里处理公务, 应对各方势力,还要在陛下面前积极表现,已是忙得昏天黑地, 但在有关公主的事上依旧心细如发,事必躬亲。

这次如非陛下严令他去调查盐矿之事,恐怕接回公主的差事,也落不着自己头上。

可世事就是这般讽刺,有时越想得到,便越得不到。

锦城行至廊上,已是心沉如水。

见紫苏端着托盘从厢房里出来,走上前去敲了三声门。

里头传来懒懒的一声‘嗯’,他推门进入,毫不意外看见一张苍白没有生气的脸,正坐在窗边发愣。

从三日前自己出现说明一切原委,公主便是这样一幅恹恹的样子。

一方面是因为皇家事,另一方面,是因为那个人吧。

锦城轻轻叹了口气道:“已行至汾城,公主考虑得如何了。”

李幼卿这几日确实想了很多,有关自己的身份,京中散播的传言,以及皇兄对自己的感情,还有……

“父皇,是真的再不愿见我了么。”她沉郁良久,最终只能失魂落魄的问出这么句孩子气的话。

锦城在她对面坐下,苦笑道:“陛下是因为真心疼爱您,才给了另一种选择,若您愿意抛弃一切,跟那人浪迹天下,臣便放你们走,如若您愿意回宫,一样是享不尽的尊荣,这怎么能说是不愿见您呢。”

即便是九五至尊的天子,亦绕不开恼人的家务事。

“恐怕,他是更不愿大梁储君与像我这般血统不明的女子牵扯不清。”李幼卿蹙眉看向院落中红梅,一只寒鸦落在枝梢上,发出一声不详的哑啼。

“公主若非要这般钻牛角尖去想,臣也无法,只望公主早做决断。”锦城心中纠结,只能尽可能理智客观的道:“单看公主这辈子想跟谁厮守一生了。”

“你真的如此想?”望着那只寒鸦飞走,李幼卿眼中寒芒一闪,纤长手指轻轻抚过右手腕上戴着一枚九眼天珠。

她过去喜欢跟锦城这样的贵公子在一处,亦是因为他心性单纯,从不将人往坏处想,做事率性而为十分合她的胃口。

但经此一遭,她才发现这样的人其实并不适合自己。

父皇给自己留的另一条路,前提是宣睿会悄悄跟着她出关。

之所以暗示锦城放任宣睿带自己走,或许是为了能给他安上罪名,或许是怕自己回宫耽误太子前程,又或是在试探自己的想法。

无论是出于哪一种目的,都绝无可能让他们再回到西北。

“阿城,你这样的心性,本公主劝你,将来还是不要做大官为好。”李幼卿抬起眸,见他面上浮现几分难堪,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圣旨上写得很清楚,命宣睿统帅三军,镇守西北无招不得回京。”她摇了摇头,笑得更加讽刺:“阿城你有没有想过,为何父皇不让你在西北就放我走,而要等到出关之后。”

锦城怔了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戍边将领私自离境便为反叛,他适才执掌三军根基不稳,如若出现在此处,不止才得的封号没了,简直一夕之间失尽所有,届时镇北军也会四分五裂,阿城,你说他真的会来么……”

“你好天真啊……”

“公主,有得,便会有失。”他仍旧觉得,只要为了所爱的人,便能放弃一切。

“小时候你便是这样,不计较得失,只遵从本心活着。”李幼卿单手托腮,打量他俊雅中透出少年青涩的面容,忽然有些感怀。

“人活一世,短短数十载,臣太自私,只会考虑自己和……所爱之人。”他皮肤本就白得通透,此刻泛起些微一点红晕,看上去更多了几分少年的可爱。

李幼卿看着他,脑海中控制不住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刻板的,冷酷的,时而又温情脉脉,会将她捧在手心的男人。

“况且这十几年,我已受够了有关自己跟母妃的流言蜚语,阿城,即便我不是公主,也绝无可能就这么灰溜溜的跟人私奔。”说这话,她无端觉得唇齿发寒,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过去她不明白,为何母妃不喜欢自己,单单对黎真王的女儿黎媛宠爱有加。

此刻依稀有些明白了。

有过那么一刹那,她诚挚的期盼过宣睿能带她走,远离皇城中那些纷纷扰扰的事。

去找个山水清净之地,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是真的想过,要一走了之。

曾经思念无比的皇城,已然像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亟待将她吞噬。

曾经亲近无比的皇兄,一次次出现在她的噩梦中,被吓醒后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那个能给她温暖,将她拥入怀中的人并不在,她已失去庇护,犹如一叶孤舟漂流向前。

对她而言,皇城中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呢。

父皇不是父皇,兄长不是兄长,母妃更加……

她甚至一点不好奇自己的父亲是谁。

过去,她以为皇兄要将她卖给镇北王,连夜潜逃,如今皇兄成了那个买主,她反而不敢逃了。

怕是就连父皇都不知道,镇北军中还埋藏着一个赵则——

谁能想到,白姹偷袭那次,曾经保护过自己的年轻军官,竟然是皇兄的心腹。

“阿城,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她眨了眨眼,目光中透出几分狡黠。

锦城听明白对方是在笑话自己,也不生气,只忧心道:“公主,倘若他真的来了,你会如何。”

“阿城,你记住,他绝不会来——”

锦城回到自己房间时,已近傍晚,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压沉在屏风上,无??x?端让人感到窒息。

“宣统领,久等了。”他绕过屏风,蹙眉道:“按照我们原先的约定,倘若公主拒绝,你便该自行离去。”

“你可有告诉她,我来了。”宣睿定神打量眼前细皮白肉的少年郎,从没想过,最后肯帮自己的竟然是他。

锦城回忆起当时公主的态度,摇了摇头:“我没说,但公主的意思很明确,她不会跟你走。”

饶是已预料到她的态度,宣睿仍旧胸口痛胀难忍,只淡淡道:“多谢,他日锦大人若有难处,本将军必当报还。”

周围一片黑暗,锦城不通武功,只听见窗口风声一滞,屋子里就只剩他一人了。

他没点灯,独自静静的坐了一会儿。

思绪杂乱,一时间脑子里全是公主那句“你好天真啊……”

枯坐了小半个时辰,他自嘲的笑了笑,拎起灯笼重新往东厢房去了。

李幼卿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父皇一脸厌弃的望着她,梦见太子哥哥要将她关进华丽的金笼。

但这些都敌不过另外一个。

她梦见宣睿,睁着一双凉薄的眸子,将她推倒在床上,声声质问她为什么要走。

这个梦虽然可怕,但事后回想起来,居然是旖旎的成分居多。

或许是他于那事上实在太不节制,以至于两人只要在一起,不是在椅子上接吻,便是被他半推半就在床上……

这些事,她想起来便脸红心跳,倒宁愿梦里的他再凶煞一些。

这夜,当房中烛火突然间一齐熄灭,她被一阵阴冷的风裹挟着推倒在床上时,只以为自己再次身在梦中。

面前是一双阴冷的眸,男人面上的神色犹如发怒的狂沙,钩沉着她的心起起伏伏。

“将,将军……”她试探性的唤了声,回答她的,是手腕被狠狠握住的痛感。

原来,不是梦,是真的……

“怕什么,没叫错。”宣睿挑眉,额角一道细长的疤痕,显出几分狰狞意味。

李幼卿嗅到了浅浅血腥味。

想来他追过来这一路,并不十分顺利。

也说明除了同路的赵则以外,在队伍后面,仍有皇兄派来的人在监视着。

“你最好现在放开我,否则等来了人,宣统领恐怕难以全身而退。”李幼卿被他死死压在床板上,目光里满是不甘,尽可能强势的语气说道。

“老子这趟是来讨债的,公主不会忘了,你这里还欠着债。”他右手捏住李幼卿明显瘦了一圈的脸,略微用了些力道,直到那双清澈眼眸里慢慢蓄起泪水,他指尖下滑,语气慢条斯理的道:“又忘了,相公教过你,有什么话直说,不许哭!”——

作者有话说:进入状态了~再说一下更新时间哦,每周二四六日的晚上八点,不超过八点半。 感谢在2023-01-31 20:06:36~2023-02-02 20:1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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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路途 一年,又一年。

“宣睿, 我杀了你。”李幼卿已经很久不曾见他这般穷凶极恶,比在梦里都要恶三分。

心中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憋屈的感觉更大些。

“试试。”男人粗粝的指腹继续下滑,挑开她的衣扣:“过河拆桥, 公主玩得挺溜。”

“真不想回去, 本将军不介意就在这儿——”宣睿语气散漫, 眸中却是一片赤红,毫不犹豫用膝盖分开她的双腿。

动作熟稔,一如从前。

“畜生!”李幼卿扬起手, 手腕却被对方抓住,对上那双没甚情感的冷眸, 她终是将眼里的泪一点一点憋了回去。

是自己先背叛的,早就知道对方的性子,如今这种反应亦在情理之中。

“什么时候开始跟赵则勾搭上的,嗯?”他依旧慢条斯理的, 不疾不徐用指尖去磨她的锁骨。

第二粒盘扣开了。

“你说什么?”李幼卿双颊禁不住泛起红晕,目光忿忿的瞪着他。

宣睿笑着摇了摇头, 语气讽刺:“罢了,本将军不跟个死人计较。”

李幼卿听清楚他这句话,又闻见了他身上血腥气, 一时不由怔住, 讶然道:“你,你竟然杀了他。”

“他是宫里派来的人,你就不怕——”李幼卿话未说尽, 唇上已被人用力咬了一口。

然而,吻却并未如预料中落下。

抬眸,却见他神色冷峻, 心也跟着一点一滴冷了。

宣睿微微眯了眯眼,嗓音似有点哑,捉着她的手腕放在近前细看:“你说你养得这样瘦,回去那些人岂不觉得本将军亏待了你。”

“你肯放我走?”李幼卿睁大眼睛望着他,想从那张脸上窥探出些什么。

奈何对方实在藏得够深,叫人无从揣测。

心中隐隐觉得有些难堪,原来,他并非如自己所以为的那般……

也是,事到如今,自己若留下反而对他而言是个麻烦。

第三粒盘扣开了,露出几寸丰盈,夜色里简直白得发光。

“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物,公主未免太抬举自己。”他垂下眼眸,面上竟有种不知死活的寡廉鲜耻。

李幼卿不禁愣了愣,奇怪的是,对方这般态度,她心里反而不怕了。

她撑起上半身,甚至还往前挺了挺,说道:“不是说来要债的么,还磨蹭什么。”

宣睿喉中梗了梗,从怀中掏出一枚制作精巧的匕首,塞入她手中:“各物归各主,日后,我们也算两不相欠了。”

说罢,便抬手将曾经被当作生辰礼物送出的九眼天珠,从对方腕上褪了下来。

李幼卿忽然便笑了起来,语气透出几分讽刺:“大统领一路辛苦追过来,就是为了讨回这个。”

两不相欠……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偏偏面上笑靥如花:“宣统领,你可真厉害啊。”

“谬赞,比不得公主,翻脸无情,遇事跑得比谁都快……”他大掌摸了一把,眉心不禁蹙了蹙,抬手放在她头顶顺着发丝摸下来。

触感滑腻,从他指缝间倾泻下丝丝缕缕,他无所谓的笑了笑。

李幼卿深深吸了口气,一只手扯着他的领子,另一只手往下探了进去。

还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自相识以来,这似乎还是第一次。

所以,他是真的对自己失去兴趣了吗。

纵然是自己先离开,但这男人变脸也实在太快了些。

竟还敢讥讽她翻脸不认人……

胸口突如其来一阵绞痛,她咬唇忍着,又再用手试了试。

“看来,这里的债是讨不成了。”宣睿捉住她的手,翻身坐了起来。

李幼卿抽回手,眼睁睁看着他将手钏收进怀中,冷静道:“你就这么笃定,将来我们不会有重逢之日。”

“公主或许该替你更亲近的那一方祈祷,不会有这一日。”宣睿站起身,语气里不无威胁意味。

满屋寂静,李幼卿只听他一字一句道:“陛下既命我统帅三军,本帅必不会让你们失望。”

“好。”她只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卿卿,你要好好儿的。”他却丝毫不讲情面,接着道:“等着本帅兵临!”

‘啪’的一声脆响,这次他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了李幼卿一巴掌。

门外忽然传来响动,似乎有侍卫在巡逻,过去之后又安静下来。

宣睿整理好袍子下摆,瞟了眼床上面如死灰的女子,淡定的翻窗离去。

约莫过了半刻钟,廊上再次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锦城提着灯笼直接推门闯进来,见她独自睡在床上,赶紧转身避出去,忧心道:“公主,方才有刺客闯入……您,您这儿没事吧。”

“我没事,明日不管路上的冰化了没,我们都要启程。”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手中还握着他塞来的匕首,她握得紧,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宣睿,狗东西,你可真行。

回去途径最后一站,洛水之滨。

气候已明显有所好转,沿途能看见高大的绿树,还有开得热热闹闹的红梅。

锦城见公主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忧心道:“公主是在为甚么事而烦心,不妨说出来,让臣为您分忧。”

“阿城,回宫之后,我还是住旒殇殿么。”李幼卿双手托腮,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之前一直在为狗男人最后赶来放的那些狠话伤神,无暇顾及别的,眼看快到了,才想起皇城中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自己。

“不是。”锦城心里有些难受,明白有些事再逃避不了,只得直言道:“年底陛下允了太子单独辟府,将前朝荣亲王的宅子赐了下去,这段日子工匠??x?们一直在修缮。”

“太子建府,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幼卿感到几分莫名。

锦城皱眉道:“陛下已经允了太子请求,公主回京后,先入住太子府。”

李幼卿愣了半刻,一时间心绪复杂,恨不得再在外面游荡个一年半载,不回去才好。

锦城看出了她的心思,半晌,憋出句算不得安慰的话:“公主,太子殿下兴许,会是那个良人。”

“太子明年也该娶妻了。”李幼卿闷闷的靠在马车壁上,脑海里浮现一张芝兰如玉的面孔。

撇开这件事不谈,太子其实是个极好的人。

性情温润,为人谦和。

小时候若没有他的那次善举,恐怕自己早就生病死了。

可怎么会——

只要一想到李景对自己那些心思,李幼卿心里便觉得别扭极了。

想起十五六岁的时候,自己还曾跟他睡过同一张床塌,更加懊恼不已。

她是喜欢太子,但一直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从来没有过别的。

“太子是该娶妻了。”锦城顺着她的话,道:“至少得有个一儿半女,陛下才能放心,像现在这般,满朝文武盯着,又有司马家在旁虎视眈眈,总不是个事。”

“阿城,我有一事相求。”李幼卿眼巴巴望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是这两天想了很久才做的决断。

既然皇兄有那样的心思,那她绝不能进太子府。

父皇虽明面上还认她这个女儿,私心里必是不希望她成为太子枕边人的。

一来母妃是司马家的人,二来她的生父说不定是——

想到这里,李幼卿心情更是烦闷不安。

若真是她自己猜想的那样,就算父皇不杀她,若执意留在太子身边,满朝文武亦不会放过她。

纵观整个皇城,如今只有锦家横插一杠,这事才能有所转机。

“公主说‘求’就见外了,臣的心思,您还不明白吗,从小时候开始我就——”

“阿城,算我求你,去在父皇面前求娶我好不好。”李幼卿眨了眨眼,虽说这样的行为很恶劣,但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锦太傅是太子少师,又最得父皇器重,自己与锦城亦是青梅竹马。

此事若是能由锦太傅出面,便有八成胜算……

少年面上浮现出红晕,欢喜之意将将浮上心头,就听得对方说道:“我知道,这样做不仅会耽误你的前程,也会耽误你的婚姻大事,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先拖个三五年,等皇兄他娶妻生子,那份执拗的心思慢慢淡了,我们再解除婚约,到时我再求父皇放我去守皇陵,或是出家做姑子去……”

“不耽误。”锦城微微一笑,温和道:“什么都不耽误,一切但凭公主吩咐。”

“真的么。”李幼卿仍是有些自责。

阿城一直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待她好的人。

可这次,她为了保全自身,却毫不留情的利用了对方。

包括赵则的死,阿城亦答应替自己隐瞒,将此事粉饰成一场意外。

她比谁都清楚,这趟回宫,一切都将翻天覆地。

历经这么多事,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还不知会怎么踩她。

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那些人的眼神,听到那些脏污的话语。

生父不详,被兄长觊觎,被生母憎恶……

所有这些如同一张阴云密布的网,一直在她头顶笼罩着,令人无所遁形。

猛然想起,宣睿说过的那句“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物……”

这一路,就是靠这句话支撑着的。

想着他那晚的可耻与凉薄,其他的那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锦城在旁边陪了一会儿,见她肯吃东西了,眉头舒展开来,念叨着:“公主十七岁生辰在外面过的,臣没能给您好好庆祝,明年定要办场大宴会,将这次的一并补回来。”

李幼卿听他在耳畔絮絮叨叨,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又都没听清,只感觉从窗户里传入呼呼的风声,熟悉又陌生。

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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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漩涡(上) 关于太子殿下的一桩秘事。……

今年比往年冷得早些, 又新添了锦妃娘娘有孕,内务府一早便开始张罗炭火,以及皮草等防寒的物件。

前两年皇后娘娘殁了,后宫大事小事都是姝贵妃打理, 但不知怎么的, 从陛下身子好转起, 便不再踏足姝云宫,转而宠幸这些年始终默默无闻的锦嫔跟玉嫔。

如今两位都被晋了位份,一同协理后宫诸事。

前头陛下身子不好时, 太子占据嫡长身份,又有长公主的婆家东临崔氏支持, 宫中上下都将他视作未来的储君,威信极高。

然则随着锦妃娘娘有孕,时局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过了今年冬,四皇子也已年满十岁, 如今离了生母,养在玉妃娘娘膝下, 十分之聪慧可爱。

如此一来,锦妃与玉妃各有依仗,在后宫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到年关时, 两宫门槛都快被踏破, 更衬得曾经门庭若市的姝云宫如冷宫般,无人问津。

傍晚时,清玉宫又来了桩麻烦事。

两个年纪轻的小贵人, 为了几个银碳跑去找玉妃娘娘评理,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随意几句话便可打发了。

偏偏这几日陛下又不曾涉足后宫, 李玉致心中牵挂,又无聊至极才会听这两人争吵。

没想到,却意外听到一桩不得了的事。

是关于那位丰神如玉,却又如明月星辰般高不可攀的太子殿下。

姝云宫,紫苏正在打水给姝贵妃擦脸,然而这水竟然是凉的。

李幼卿冷冷站在一旁,双手抱怀看着小丫头在桃嫣的指挥下跑前跑后,打点殿内的一应事务。

自姝贵妃失了圣宠,身边人做猢狲散,贴身宫女杜若被寻个由头打发去盥衣局。

最后剩下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不甚聪明且老实巴交,任人拿捏搓磨。

“公主,内务府那帮人实在太过分,竟然不给娘娘宫里送炭火,咱们连水都烧不热。”

床上已经病得有些糊涂的司马姝低低喚了声:“是紫苏来了吗。”

紫苏眼圈儿一红,立马跪在床边上,握住姝妃冰冷的手说道:“娘娘放心,是小公主回来了,往后她会照拂您的。”

姝贵妃手指轻微弹动,紧接着便翻身朝里,语气僵硬道:“她来这做什么,平添些糟心事,还不赶紧将人给本宫轰出去!”

“娘娘,小公主如今已经长大了,又与锦家公子订了亲,您不用再担心那些事了。”紫苏又往边上膝行几步,扯住李幼卿的衣摆,抹眼泪道:“公主明鉴,当年娘娘苦心孤诣,找机会将您送到长信宫中,实则为了您的将来着想,您是娘娘十月怀胎生下的,娘娘怎么可能不疼您啊!”

李幼卿一直淡漠的表情,在听闻这句话后微有些松动,整个人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十月怀胎——

“啪——”的一声脆响,姝贵妃用尽全力爬起来,狠狠扇了紫苏一耳光,抬手指向隔间的碧玉珠帘道:“贱人,给本宫滚出去!”

“母妃何必动怒。”李幼卿淡淡抬眉,看向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

漠北一年,在感华寺一年,相加起来,母女二人已有两年不曾相见。

午夜梦回,无数次回想去曾经与生母的恩怨,原以为伤痕已被抚平,纵使再见也能全然不在意。

可是方才紫苏的话,无论是真心,还是这两人合起来在她面前演苦肉计,都让她心中不可抑止的再次泛起涟漪。

沉思片刻,李幼卿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力:“既然病了,就躺着好好休息,今后宫里吃穿用度我会去想办法。”

“你曾流落漠北,是承蒙锦家不弃,陛下开恩上天垂怜,才得了这样一门好亲事,出嫁前这段日子千万安分守己,切莫……切莫再往姝云宫来了!”姝贵妃坐在床头,一气说出这么长段话,已是脸色苍白如金纸,胸膛止不住的起伏着。

“行了,我有分寸的。”李幼卿语气里几分不耐,径自转身离去。

走出这冷冷清清的殿宇,正看见两个身穿狐裘皮的小贵人坐在院中围炉饮茶,各人身后都立着三五个丫鬟伺候,形容好??x?不风雅。

她想起来,这应是三个月前那次大选新入宫的,安排住在姝云宫的偏殿中。

主殿中没有丝毫人气儿,刚站了一会儿她已是冻得浑身发冷,这小院里倒是比殿内还暖和些。

见她出来,其中一个身穿纯白色狐裘的小贵人斜斜看去一眼,鼻子里冷嗤一声道:“当是谁这么荒唐,来探望罪妃呢,原来是那位死而复生的公主。”

另一位贵人闻言笑着接话道:“姐姐怎还喚她公主呢,一介罪妃之女也配。”

按照以往的脾性李幼卿必要让人撕烂她二人的嘴,此刻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心中默默记住这二人模样。

自西北回来,自己就被安顿在感华寺居住,虽日日被人锦衣玉食养着,却根本未有机会与父皇和皇兄见上一面。

久而久之,她心里越来越没有底气。

这诺大的皇宫,本就没有多少她的位置,如今母族失势,连这两名小小贵人都敢当面议论自己。

李幼卿心中有更重要的事,看都未多看她们一眼,径自离开姝云宫上了软轿。

今儿一早,御前的裴公公就来传话说,年关将至,陛下对她甚是想念,特派人接她入宫相见。

回京已近一年了,陛下真的还记得,曾有过自己这样一个女儿吗。

还是,已经把她当成一道耻辱……

不管怎么样,她都想进宫见一见父皇,向他问个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他的女儿。

她不要再回到感华寺,被人当作宠物一般豢养起来了。

“裴公公,不知现下陛下可得空了,若还在议事,我就站在外头等着也可以的。”她一只手微微掀开帘子,看向轿边那面色阴柔的男人。

裴涯垂着头,态度恭敬道:“小公主稍安勿躁,咱们还得先去趟长信宫。”

“长信宫?”李幼卿不由露出错愕之色。

那里是皇后娘娘过去的住处。

忽然之间,她后脊背感到一阵发冷。

皇兄处心积虑的接她回宫,故意暴露她并非皇嗣的身份,到底想做什么呢。

若是按之前锦城所告知的,他对自己生出非分之想,又为何这一整年都对自己不闻不问。

自从宣睿大败黎真族,外祖家也失了势,如今人人都对她比之唯恐不及。

她虽回到了皇城,却被切断了和过去一切联系,唯有锦城隔三差五的来看望,与她说些宫廷跟朝堂上的事。

锦城……她自觉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这世上唯一对不住的便是阿城了。

“天色不早,太子爷与锦公子大概已经开席了,就等着小公主参加呢。”裴涯在旁侧淡淡补了一句。

李幼卿浑身僵直,默默攥紧了裙摆。

第65章 漩涡(下) 太子哥哥,永远是我最重要……

长信宫灯火通明, 几名宫娥端着热水盆正从里面云步行出,边小声议论道:“太子殿下醉得不轻,身边又没个体己之人,真的不需要传唤太医么?”

“瞧锦侍郎那形容, 比殿下醉得更狠, 眼下这气氛咱们还是先别多事, 小心太子殿下怪罪都吃不了兜着走。”

两名宫女渐行渐远,李幼卿从帘子后面走出,望了一眼长信宫深处, 那深不见底又氤氲着暖光的屋阁。

儿时她总是雀跃的奔跑过这一截长廊,满怀期待的去往皇后与太子住处。

可她从未感觉这段路如此漫长, 四周围静悄悄的,她的每一个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哐当”一声酒杯落地,随着一声熟悉的低吟,她心中越发焦虑, 提起裙摆一路小跑着往前去。

一进内殿,便见锦城上半身已整个趴在了桌上, 脸颊升起坨红,双眸难受的紧闭着,一看便是喝得不省人事了。

李幼卿盯着他沾染了酒渍的竹青色衣袍下摆, 双手紧紧攥着两侧裙摆, 轻声唤道:“皇兄,阿城他喝醉了,我来带他回去。”

如同死寂的长信宫仿佛被这一声‘皇兄’惊扰, 伴随长长一声呼吸,那人起身间衣袍发出细碎的声响,刹那间万物复苏。

李景抬眼看她, 目光含了一丝玩味。

曾在感华寺附近小住一月,远远看过她几眼,倒是没怎么变化,仍是那股娇滴滴的劲儿。

为了图谋将来,他隐忍着未曾露面。

担心一旦见了面,所有自制力都会坍塌,随她所求什么都无法拒绝。

此时此刻,见她自始至终都只关注锦城的死活,眼里压根没自己,李景冷笑一声:“还未成婚,妹妹就这般关心他。”

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眼前,他忍不住走近几步,英气逼人的面容比以往更多了几分凌厉,语调不疾不徐:“孤该感到高兴才是,至少这一年时间,你已忘掉那个野蛮人。”

“什么野蛮人,皇兄你喝醉了——”李幼卿退后一步,眼圈儿已经红了。

李景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她仍是会用哭这一招来对付自己。

看来,与她谈论这些根本毫无意义。

这个小骗子根本没有半分真心对自己。

李景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想到父皇连日对自己的训诫,咬紧牙关说道:“是啊,孤喝醉了,孤根本就从未清醒过一日!”

李幼卿睁圆了眼睛,神色里透出些希冀:“皇兄,父皇他终于愿意见我了!”

李景见她这副高兴模样,眼神里射出几分异样,犹如毒刺:“妹妹终于有机会见到父皇,想对他说些什么呢。”

李幼卿抬眼,触目是强势逼人的一张脸,眉目间尽是阴暗情愫,犹如山雨欲来。

高高悬挂天际矜贵清冷的月,本就阴晴圆缺不可捉摸,又似被一层浓重的夜雾笼罩。

“皇兄,父皇他有没有在生我的气?”李幼卿敏锐的察觉到,此番进宫似并非他所愿,于是试探性的询问。

“父皇一向疼你如珠如宝,怎会生你的气。”李景又往前逼近一步,触手可得的心跳声,让他整个人几乎开始发抖。

父皇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是疯得不轻……

“我不是父皇的——”李幼卿话未落音,桌上一只茶盏被扫落在地,发出哐当脆响。

一直醉酒昏睡的锦城突然醒了,费劲的站起身来,急急忙忙走向李幼卿:“公主别怕,陛下要恢复您尊位,赐金鳞台,以后再也无人敢乱议论!”

周遭气氛一阵冷滞,李景的宽衣大袖扫来,蓦然将李幼卿包裹在自己怀中。

锦城皱紧了眉头,向前急行几步欲阻止这一切,却因先前醉得太厉害蹒跚跌倒在地。

熟悉的檀香味,让她猛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她总在太子哥哥怀里睡觉,好安逸——

可是现在——

太子哥哥,他到底在做什么?

唇上吃痛,献血的味道混杂着甜美,让李景思绪更加混乱。

他深知帝王的期许是什么,自己的责任担当又是什么,让她离开去面见父皇又意味着什么?

“乖,再让哥哥抱一下,就一下——”李景双眼红了,许多从前的记忆涌上头,心疼她流离失所自责未能保护好她。

你可知晓,哥哥一直以来有多爱你。

小人儿不再挣扎,似乎能从他话音里感知到什么,联系之前锦城所说,竟奇迹般的在他怀里安定下来。

“哥哥,我们会一直好好儿在一起的,是不是。”李幼卿低声询问,奶声奶气的一如儿时撒娇。

李景不答,微微勾唇落寞的笑了笑,松开禁锢她的臂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这算是默许了吗。

李幼卿自己都感觉奇怪,明明之前那样抵触太子哥哥,讨厌他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但此刻又有点可怜他。

她踮起脚尖,反过来摸摸太子的头:“哥哥永远是幼卿最重要的人,谁也比不了的。”

李景目光微微有些错愕,眼底的阴霾逐渐散去。

是么,做不了爱人,却是最重要的人。

他的妹妹这么好,可他却想过折断她的双翅,将她一辈子禁锢在自己身边,做个一生见不得光的禁脔。

这是父皇骂他时的原话,当时他决不承认,但此时此刻看着她的眼睛,心中竟开始发虚。

待日后他当上皇帝,即便给了她皇后之位,她这一世都不可能再做李幼卿……

她连跟宣睿那厮私奔都不肯,怎么会愿意,舍弃名姓见不得光的跟着自己。

“你说的,我永远是你最重要的人,谁也无可取代。”李景缓慢的松开手,一面觉得自己即将失去他,一面又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拥有她。

“倘若日后谁比我更重要,我杀了他。”他彻底暴露眼底的疯狂,不再在她面前伪装。

高悬在天的明月,跌落泥泞,满身肮脏。

英明仁德,风光霁月的太子是大梁百姓的,眼前这个小??x?心眼要争地位的男人是专属李幼卿的。

“哥哥要稳坐储君之位,日后才能想杀谁就杀谁。”她心眼明亮,目光越过他,看向后方形容显得有几分落寞的锦城,朝他感激的点了点头。

她刚才说了,太子哥哥将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恋人都只能排其次,是真心话。

因为没人能取代少年李景在年幼无依无靠的小公主心目中的地位,那时太子哥哥就是她的天。

“孤明白了。”李景亲手给她整理好仪容,温声说道:“现在去面见父皇吧,别怕,他会给你想要的。”

“多谢皇兄成全。”李幼卿冲他一笑,双眼微微眯起,犹如两弯新月。

回来一年了,她本以为自己一生都将暗无天日下去。

她以为自己要仰赖父皇的宠爱活着,但是这一刻她才明白,真正能让她在大梁皇宫立足的是什么。

从小到大,庇佑着自己的,永远都是那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男主马上强势回归.

第66章 金麟台 佛说,贪嗔痴怨皆为妄念。

大雪纷纷, 很快掩盖住地上蜿蜒蔓爬的鲜红血渍。

内务府的人动作也快,不到半日光景,就将姝云宫偏殿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接着,又派了人来悄悄的焚香超渡, 连一丝儿血腥味都未留下。

整个过程做得悄没声息, 甚至都未惊动住在主殿的姝贵妃。

听闻那两个小贵人被刺死, 李玉致惊出了一身冷汗,决定先将那几句有关太子的闲言碎语彻底烂到肚里去。

皇城中从来没有秘密,不知何时说的哪句话就会被有心人听了去, 她实在心慌得很。

傍晚,天边要坠不坠的夕阳, 圆圆的一轮没得半分光彩,就跟这房檐下被冻住的灯笼似的。

她忽然就觉得这样被人完全掌控的生活,过得很没有意思。

入宫已经多年了,见证了很多人和事的变迁, 可越是心眼明亮越禁不住怀疑,这宫里到底有什么是真实的。

两年前, 一直身份饱受争议的三公主忽然坠楼身亡。

一年前,圣上收了名与三公主一模一样的女子做义女,安置在感华寺为皇室诵经祈福。

这件事整个皇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最为轰动的便是此女回京的第一日, 便引得锦家嫡公子跑去御前求娶。

呵,这些天家贵胄,包括钦天监编造的那一套说辞, 简直是把世人都当傻子不成。

说什么小公主跳城楼是以身祭天,为陛下祈福,陛下感念其孝心, 特寻到与她模样相似的女子收归义女。

即便满京都见过她的人都知晓,那压根不是什么义女,而是那位名血统不正的小公主回来了,又如何呢?

对方已经从感华寺搬进圣上御赐的金麟台,所获尊荣比起往昔更甚,背后还有太子殿下跟锦家撑腰,满京谁敢开罪于她。

涂了鲜红蔻丹的手指上,戴着象征皇宠的鸽子血红宝石,李玉致自嘲的笑了笑,若非今儿这两名小贵人的死,她恐怕也还如锦妃一般,沉醉在这虚幻的恩宠里毫不自知。

如今陛下身子有所好转,只仍是不能太过劳累,因此宫里宫外大小事务,都是交给锦太傅跟太子殿下打理。

锦家这般清规的人家,最是重礼仪孝道,陛下将小公主赐婚给锦家嫡子锦城,恐怕就是想拿锦家这般积威甚重的世家压制着太子,使他不得乱来。

陛下对她们这些后妃向来薄情寡义,唯独对太子,可谓是一片慈父之心。

玉妃心中越细想,越觉得不甘心呐——

锦妃的胎儿尚在肚子里,能否平安诞下都是两说。

如今能与太子相争的,其实就只有养在自己膝下的四皇子。

那孩子到自己身边不到一年,性子稳重又会察言观色,着实是个讨人喜欢的。

自己每逢晚上过去探看,他都在伏案读书,十分勤勉。

且每回陛下来清玉宫考校他学问,也都表现得极为出色。

只要陛下的身体能再多坚持几年,等到四殿下长大,再有自己的家族鼎力扶持——

现今这位太子殿下虽恪尽完美,却是白玉有瑕,恋上个来路不明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