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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红着脸,盯着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最后两只手微微用力按下锁扣,腰带便开了。

李幼卿闭着双眼,摸索着帮他把裤子脱了下来。

最后眼睛先睁开一条缝儿,见他穿着里裤,将那处遮掩得严严实实,才松了一大口气。

入目是一双劲瘦的长腿,肌肉遒劲结实,看上去充满力量。

李幼卿看得呆了呆,随后埋下头来,跟之前一样给他处理腿上的伤。

发现他大腿内侧有道浅浅的口子,她先用棉布沾湿水擦了下,犹豫片刻,用指腹沾取了外用的擦伤膏,轻轻的一点一点涂抹上去。

沉眠中的男人突然抽动了一下,李幼卿以为自己把他弄疼了,手上动作更轻。

直到把药膏抹匀了,又换下一个地方。

好不容易把腿上的伤处理完,她又用毛巾细细帮他擦拭一遍,到最后给他盖好被子,李幼卿简直都要累瘫了。

感觉他身上温度降了下来,手臂也不再沁血,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跪坐半天,双腿也麻了,她揉了揉酸痛的膝盖,一时半会站不起来,便干脆趴在床沿上休息。

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再醒来时,蜡烛被燃得只剩下一点儿烛影。

她拿起火折将旁边完整的一根点燃,借着烛光往床上看去,才发现他那般健硕的身躯,此刻竟蜷缩在被子里,冷得直打颤。

赶紧一摸他的额头,竟然又开始发烧。

这可怎么好,外面天还未亮,这一片荒芜人烟,她也不敢再贸然跑出去。

想起发烧的人畏寒,小时候自己生病,御医就会开发汗的方子。

往往她喝药之后,窝在被子里发出一身汗来,第二天起床就会好了。

可是眼下哪里有药,这被子也不甚暖和,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好起来。

李幼卿思前想后,最后干脆脱了衣服,直接钻进被子紧紧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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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别怕 倒也不算外人。

温热的娇躯甫一上来, 宣瑞便似有所察觉,整个人一僵。

肌肤相贴,被褥里逐渐升温,两人的身子都热了起来。

过了半晌, 男人的身体终于不再打冷颤, 宽厚坚实的胸膛与娇小的人儿贴合在一起, 相互依偎着取暖。

攀爬,缠绕,如同深海里的水草。

李幼卿醒来时, 天已经亮了,日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 撒在身畔男人冷峻的面庞上。

外面大雪纷飞,被褥之下,却是暖春。

李幼卿摸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为了避免尴尬,想赶在对方醒来之前先起身。

可是她刚一挪动, 男人手臂便倏然收紧了,搂着她的腰肢往身上狠狠一按。

“你干什么呀——”李幼卿耐不住,不悦的瞪他一眼。

男人如一头从沉眠中复苏的巨兽, 沉沉吸了口气, 直接低下头封住她的唇。

李幼卿想推开他,又怕弄到那些伤处,??x?双手抵在他双肩上, 不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可是所有抵抗都是徒劳,她就像是一只奶猫儿,被贪婪的大野狼衔在口中。

没想到这人退烧之后力气这么大, 李幼卿只觉得身上又闷又热,这种感觉让她怕极了,本能的用力并紧了双腿。

终于得到个空隙,颤声阻止道:“宣瑞,你快醒醒!”

男人闭着眼睛,凭着本能差点把她吃了,此刻被她一叫,才稍稍找回些神志。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竟什么也没穿,更要命的是,在他身下女子亦只穿了薄薄的一层里裤。

宣睿不由扶着额,脑仁一抽一抽的疼,完全想不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自己真的稀里糊涂把人给办了。

脑子里还在闷神,左脸忽然挨了一巴掌,他垂下眼眸,只见那小东西正一脸控诉的看过来。

适才发现自己手搂得不是地方,立马移开,朝她解释道:“头晕,不是故意的。”

心里虽然有些自责,目光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往下——

“啪”的一声,又被扇了一巴掌。

李幼卿抱起被子往后退去,怒道:“你简直放肆!”

宣瑞尚在发懵的脑子,被这两巴掌打醒了,坐起身一脸严肃道:“昨晚我们是不是已经——”

“你想得美!”李幼卿内心有些崩溃,捂着耳朵喊道:“才没有呢!”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妇人急切的叫唤。

宣瑞听后脸色变了变,转头将满脸怒容的李幼卿一把又按进被子。

“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她便当头栽在对方小腹上,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肌肉,差点被这屈辱的姿势活生生臊死。

正要挣扎,却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一道陌生的男人嗓音传来,让李幼卿动作僵住。

隔着被褥,感觉一只大手放在她头顶,把她往下按了按。

尚不知来者何人,暂且只能乖乖趴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

来的是个老男人,嗓音洪亮,进门便怒斥道:“逆子,你还不将公主交出来!”

听清这句话,李幼卿浑身血液顿变得冰冷,接着,便听见宣瑞沉声说了句:“义父,公主早已经是我的人的。”

“浑小子,你说什么!”陆湛匆匆赶来,没想到等着自己的,却是眼前这一幕。

那被褥中的另一人,难不成,就是——

李幼裹紧了被褥,从他下腹的位置逐渐抬起身子,两根柳枝似的手臂圈住他的腰,蹙眉道:“宣瑞,你敢把我交给别人试试。”

宣睿看了眼她露出的雪白削肩,大手又将她按进怀里,语气生硬道:“义父可否先回避,顺便让康娘子送两身衣裳过来,昨儿的撕坏不能穿了。”

床畔,男人和女人的衣服裙裤散落一地,可想而知前一晚发生过什么。

陆湛见女儿对他那般依恋,不禁傻了眼。

这些天,他们之间竟然生出了男女之情,还已经发展到这一步。

想起当年自己与姝儿亦是情不自禁,未能把持住才有今日局面,不禁重重的叹了声气,转身离开了。

宣瑞这才拉开被褥,小东西可怜巴巴蜷缩在怀里,生怕会被丢下似的,心中不由一软。

手掌托着她的臀将人抱起,俯身在她唇上吻了吻,语调轻柔道:“别怕。”

见她一声不吭,眼尾红红的,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双臂逐渐收紧,仿佛要将人揉进身体里。

待两人换好衣服,推门只见外面院子里已站满王府的官兵。

镇北王陆湛面色惆怅的看着两人手牵手从房中走出,刚上前一步,就见小公主瑟缩着躲在宣瑞身后。

“公主这一路受累了,本王早已经安排好住处,请公主跟本王回去吧。”想到自家女儿就这样被那头狼崽子糟蹋,陆湛心痛不已,看向宣瑞的眼神宛若飞刀。

李幼卿却连看都不想看镇北王一眼,只是抱着宣瑞的胳膊,脸色苍白道:“宣将军,我们走吧。”

“公主且慢——”陆湛一挥手,身后侍卫立马上前拦住他们去路,他怒气冲冲的朝宣瑞道:“你也该闹够了,跟本王一道回王府!”

李幼卿厌恶的看着眼前老男人,想起之前姝妃与司马家的盘算,浑身不禁恶寒。

她鼓足勇去,走上前与宣睿并肩,语气坚决道:“你若还要苦苦相逼,本公主今日宁愿死在这里!”

说罢,她便要去抢宣睿手中的玄铁剑。

两个男人皆是大惊失色,镇北王知道她反感自己,杵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宣睿面色阴沉,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这般冒冒失失做什么!”

被他一凶,李幼卿眼圈儿立即红了,委屈道:“我不想看见他!”

“好好,本王不逼你。”镇北王知道小公主的脾气,在父女相认之前,不敢真把人惹急眼。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女儿,可容不得再出一分一毫的岔子。

陆湛忍着对宣睿的不满,带着人又往后退了几大步,最后眼睁睁看着他牵着小公主离去。

宣睿打算带着李幼卿回镇北军大营,一路上虽未再遇到阻碍,却心知王爷没这么容易放过他们。

尤其是在他侵吞溟城,又击溃了赤羽军之后,镇北王必已对镇北军失去信任。

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尾随,他干脆带着李幼卿走大路,并选了家舒服的客栈住下,打算让她先好好休息一晚。

入夜后,他在床头点了安神的香,陪着她睡熟后,才独自出去找镇北王谈判。

陆湛料到对方会来,直接就在隔了一道回廊的对面房间里等。

宣睿一进去,便接了对方重重一击,胳膊上伤口又裂开,他面不改色道:“义父想认女儿,亦不能忽略公主本身的意愿。”

“那也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容不得你一个外人置喙!”早上那一幕实在给他打击太大,他现在看宣睿哪哪儿都不顺眼。

宣睿冷笑一声,撩开衣摆坐下,神色散漫道:“倒也不算外人。”

一句话,又差点把陆湛气得吐血。

早知自己当年领回的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就该趁早宰了,也不至于留成个祸害,如今在三军队伍里兴风作浪,更坑害了他宝贝女儿。

陆湛深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从袖中掏出事先草拟好的一纸文书,扔给他道:“打开看看。”

宣睿打开扫了眼,眼神里露出几分痞气,直接将其撕碎了扔在脚边。

陆湛被他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弄得大为光火,指着他骂道:“你当这是什么,说撕就撕!”

“义父若真要用军法处置我,也不必再费事拿出来。”宣睿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对面小公主所在的房间,淡淡道:“蒙毅是我亲手所杀,但就因为这事要领受军法,末将心里不服。”

陆湛一拍桌子站起身,斥道:“宣睿,本王几次召你不回,却在外头与赤羽军自相残杀,你眼中究竟还有没有军法,有没有本王!”

宣睿眼皮都未抬一下,上半身往后靠着,仍是侧头看着对面,懒懒应道:“当日赤羽军兵临城下,难道不是王爷的安排,若蒙毅不死,死的是我这个镇北军统领,王爷是否就满意了。”

“你胡说什么,若非你执意不回,野心勃勃,要将溟城划归己有,本王何至于此啊!”

这几年,镇北王看着自己一手提携上来的悍将,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若是再不能掌控,不如杀之——

杀心再起,难以遏制,可正在此时,隔壁突然传来响动。

陆湛正要去看看,对面男人早已经跨大步奔去。

他跟着来到走廊上,就看见刚惊醒找不见人的小公主,正伤心的趴在那逆子怀里哭泣。

不禁想,若真要将对方论军法处置,想必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便是自家女儿。

这逆子有句话说得对,自己若真要杀他,方才大可不必拿出文书,直接下令夺了他统领之位,砍了他的脑袋便是。

如今建帝已醒,帝师即将出征讨伐西北,他终归是不舍得放弃宣睿这员大将。

要得西北,还得用最厉的刀,跟最凶残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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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利息 绝不食言……

三日后, 潇子戚和尉迟猛率领八千精锐之师,押送赤羽军战俘回到镇北军大营。

得知宣将军跟镇北王一行即将抵达,五万将士安静列队迎接。

陆湛一马当先,徐徐经过队列, 听到万军齐呼“宣将军威武”, 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当年镇北军在三军中并不显赫, 是由宣睿接手后,才一步步发展壮大到如今的规模。

虽然时至今日他们也才堪堪六万人,却各个都是那狼崽子亲手训练出来的心腹。

就如同, 当年威名显赫的赤羽军一样。

是他老来疏忽大意了!

他生平识人最准,提携宣睿做统领时, 就知道他不会安于人下。

这次才露了点行迹,这狼崽子便迫不及待想上位了。

哼,他虽老了,但也没那么容易被取代。

自己一手提携大的人, 怀着什么心思,没人比他更了解。

野心写在脸上, 精明刻在骨子里,但这一遭,却又让他瞧出了那么一点痴心妄想。

如若他只想盘踞西北做王, 或许还能与自己相争。

可狼崽子救太子, 夺公主,想在帝王面前混个名正言顺,简直是场笑话。

他是被眼前的温柔乡蒙蔽了双眼, 可却不知天家贵胄最是无情,所有的付出,到最后注定是一场空。

正如当年, 自己被姝儿毫不留情的背弃。

一直以为与她是真心相惜,却不曾想对方是处处留情,除了自己,还与其他两名男子同时有染。

呵……他每每向上天许愿,希望小公主真是他陆湛的亲生骨血,如若不然,他绝不会放过司马姝那个贱女人!

宣睿将王府一行安置在东边大营,便以负伤为由先带着李幼卿回了自己营帐。

这一路多出个镇北王,小东西脸色一直不好,弄得他火气也重。

营帐里已准备好沐浴的热水和一些点心瓜果,宣睿让她自己待着,自己则去将士们洗澡的地方冲了个冷水浴。

回来先在帐外等了一会儿,直到营地负责内勤的大娘将浴桶抬了出来,他才走进去。

刚被热气蒸氲过的人儿,脸色红红的,正蜷在床上用干毛巾擦头发。

看见宣睿,她面上有些羞赧,随即想到,在镇北王面前更羞的事都做了,便强作淡定的看了他一眼道:“不早了,宣将军是不是要召军医来换药。”

宣睿却去提了药箱,大剌剌直接往床上一坐,脱了外袍道:“你来给我换。”

李幼卿眉心一蹙,闷声道:“我不。”

“怎么了,之前脱我裤子不是脱得很顺手。”宣睿看了眼胳膊上绑着的绷带,心头就是一热。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这般耐心细致的照顾自己,他洗澡时看着身上的纱布,心中有股从未有过的慰藉。

至于胳膊上的绷带,冲澡时他都没舍得取下来,就是怕她不认账。

“你别说了!”李幼卿脸色涨得通红,拿手里的帕子去扔他。

宣睿没再接话,拿过帕子,自然而然开始给她擦头发。

帐内炉火烧得旺,暖和得让人昏昏欲睡。

李幼卿脑子里一团浆糊,对他毫无抵抗之力。

两人湿漉漉的头发纠缠在一起,没一会儿就倒在床上。

李幼卿心情不好,不想跟他闹,挣扎着把他往外推。

宣睿怕她感冒,大手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拿帕子继续给她擦头发,唇流连在她耳畔道:“别急,等头发干了再睡。”

“你怎么这样啊,还没换药呢。”李幼卿被亲得晕头转向,说话声音带着暖糯的鼻音,手臂垂在床畔想去勾那药箱。

宣睿先一步揭开药箱盖子,熟门熟路翻出金创药和绷带,自己三两下扯掉原先的,语调急促道:“就这么换。”

李幼卿躺在床上,看着那压在自己身上的可恶男人,一时间简直欲哭无泪。

可这怎么换啊——

“不会吗,本将军教教你。”宣睿把着她的手,沾取了药膏,涂在自己手臂受伤的地方。

那块血肉还没长好,看着就很疼,他却连眉头都没蹙下,只是双眼放光的盯着眼前小人儿。

这样子,就像是一头饿狼,眼中只有心心念念的猎物。

李幼卿却是更加懵了,明明这一路上他都还算收敛,却没想到,回了大营会突然变成这副样子。

宣睿见她发愣,好笑又玩味的在她脸上亲了口,提醒道:“不包扎了吗。”

李幼卿适才回神,小心翼翼的帮他把绷带缠上。

“剪子。”他语调温柔,好整以暇望着她,像在欣赏最珍视的猎物。

李幼卿明知他在调侃自己,此时却也只得依从,从他手里接过剪子剪断绷带。

“手艺不错。”宣睿嘉奖的摸摸她的头,鼻子和唇在她脸上脖子上挨挨蹭蹭,没个消停。

又像只缠人的巨型犬,弄得她浑身又痒又麻。

两人在被子里粘乎了一会儿,李幼卿发现他今日逾越得厉害,只得用脚去踢他。

似料到她的反应,宣睿一把捞住她的脚踝,语气带着七分痞气:“耐心些,我先收点利息。”

李幼卿双目倏然睁大,这人究竟耍什么流氓,这些混话,是正常人随随便便能说出口的吗。

“宣睿,你就是个大混蛋!”她简直气急,可惜说话声音还是软绵绵的,没半点威慑力。

见她憋屈得眼尾都红了,宣睿拉着她的脚踝将人带过来,压着小腹不断窜起的火苗,紧紧抱住她。

见小东西还没消气,俯身去亲了亲她小腿肚子。

他自来想要什么,都是直接掠夺,从无商量的余地,唯一一次例外便是对她。

既担心她离家太远伤心难过,又担心她身娇肉贵,在西北会水土不服。

那日护送他们出关,便是生出放手的心思,可她却又折返回来,重新落入自己掌中。

宣睿自问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笑的是,眼前天真的小公主却把他当作了活菩萨。

在经历一场混战,体会过即将失去的酸涩后,他今晚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这一身娇贵的吹弹可破的肌肤,每一寸都不舍得放过,他要在上面打下自己的烙印

一时吻得忘情,下颔被人重重踢了一下。

宣睿笑了笑,头埋在她发间,隐藏着眼中情绪:“西北有多凶险,那日公主也看到了,想要本将军接着为皇室卖命,须得拿出点诚意来。”

再抬起头时,他目光显得有些锐利,如同沙漠上空冷绝的鹰隼。

这娇贵美好的战利品,是他用自己的血汗换回来的,必须完完整整属于他,任何人都不得觊觎。

见她眼尾泛着红,目光惊疑不定望着自己,终是不忍心叹息道:“想什么呢,本将军要的是兵符。”

“那……那个现在怎么给你。”李幼卿只知道兵符镇北王手中,可便是如今父皇下旨让他交出来,他亦不见得会听令。

不由面色为难道:“不能等平定西北后么。”

到时候他便是大功臣,便是受封个异姓王亦没什么。

见他不搭话,李幼卿沉吟片刻,又道:“不如趁这次机会,直接将反王诛杀——”

“小公主真是天真呵——”宣睿双手掐着她的腰,让她坐自己腿上,眼神里几分玩味:“今日我去杀了镇北王,信么,你那父皇跟太子哥哥立马翻脸不认账,将一顶反贼的帽子扣下来。到时边防十万大军围剿诛杀……卿卿,若我死了,你可会心疼。”

他未说完的是,只怕李家现在最想看到便是自己与反王自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力,彻底将西北的兵权收回去。

“不,父皇是个守信誉的人,皇兄亦宅心仁厚,他们一定不会那么做的!”

李幼卿先前是厌恶极了太子,可现在误会已经解开,又回想起之前种种,只觉得是自己太过蠢笨,轻易就受他人挑唆。

皇兄他竟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来西北寻她,可见,他还是跟从前一样疼爱自己。

宣睿听见这话,想起她与太子二人的亲呢举止,一时胸中十分郁闷。

他淡淡说道:“若只是诛杀反王,或许还不至于让他们忌惮,可若我要的不止如此呢。”

收复柔兰,荡平额尓海和敕勒各部。

他要让那些战死在这片荒漠上的将士们英灵得到安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李幼卿见他面色严肃,有些疑惑道:“那你想要什么?”

宣睿心中自有安排,且不欲让她牵扯得太深,挑了挑眉道:“以后的事说不准,现在想要的却很简单。”

李幼卿愣了愣,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烫到了,手脚并用从他腿上下来,不情愿道:“你??x?不去诛杀反王,反而在这欺负我,简直太不要脸了。”

见对方半晌没动,她干脆趁机跳下床,离他远远的。

宣睿心中一凉,冷笑了声道:“老子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公主这般,是要过河拆桥?”

李幼卿受不了他说话粗野,眉心蹙紧,又往后退了一步。

只这一阵子,被他纵容得胆大了不少,忍不住回嘴道:“不做就不做,以后本公主不要你了,再也不要了!”

这孩子气的话,又差点把他给逗笑。

宣睿吹灭了蜡烛,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李幼卿看不见对方身影,却能感觉到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朝自己缓缓逼近。

一瞬间,翻天覆地。

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对方掠到了床上。

被褥之下,他粗野的气息凑近,长了胡茬的下巴在她娇嫩的面颊上蹭了蹭。

“没关系,本将军要你,不管怎么样都要。”

半夜三更,统领的大帐内要了热水,这动静很快传到镇北王陆湛的帐中。

虽让人大动肝火,却也不禁觉得,这或许这就是天意。

蜡烛重新被点燃,李幼卿探出头,刚适应了一会光线,就看见男人拿着药瓶走过来。

他跪在床边,用指腹沾取药膏轻轻涂抹在她大腿根。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疼么?”宣睿眉头皱紧,看着那被擦破皮的地方,心中愧疚不已。

想起她那时脆弱得像只奶猫儿似的,一直问他还有多久,下腹又是一热。

李幼卿咬着唇不说话,羞愤得满脸通红,想踹他都没有了力气。

宣睿早看透了她的想法,主动道:“等你恢复力气了随便打,今晚先好好歇着。”

说罢,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又托起她的头喂水。

看着她咕噜咕噜喝了一满杯,自责道:“别怕,没真的把你怎么样。”

他虽然莽撞,却也知道,有些事只能成亲的那晚做。

说是收些利息,就绝不食言。

李幼卿别过眼去,不想再看他。

至少,她已经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了。

可那尺寸根本就不对,她就算招驸马,也绝不敢招这样的!

第二日天不亮,李幼卿忽然从噩梦里惊醒,转身看见男人英挺的侧脸,心中莫名一紧。

宣睿忽然翻了个身,手臂隔着被子搭在她身上,依然是一副极具占有欲的姿态。

她醒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个梦,却没料到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浓稠的夜色里,他眼神里满满的怜爱之意,哑声道:“还不舒服吗。”

李幼卿眨了眨眼,摇头道:“将军,我害怕。”

说不清是怕黑,还是怕他。

眼前男人,是一把锋利的刀刃,能替她割开前路,同时又是一张密网,裹得她无法呼吸。

离不开,却又害怕靠太近,会把自己割伤。

她最心疼的终归还是自己,在这样寒冷的夜里,舍不掉他身上的温度。

此时宣睿却不敢将小人儿抱太紧,担心再吓着她。

只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如同过去那些夜晚,在她被噩梦惊醒的时候,低声哄她再次入睡——

作者有话说:宣将军是个讲信誉的男人,不服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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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喝酒 宣睿那个大混蛋在哪儿

第二天, 宣睿出去练兵,营帐外留了一队人马护着。

镇北王陆湛在外面变着方儿的说好话,想求见公主,奈何挡在营帐前的, 是从来不懂得变通的尉迟猛。

宣将军临走前交待了, 除非小娘子自己点头答应, 否则绝不放任何人进去。

耽误了半个时辰无果,陆湛气急败坏,指着尉迟猛鼻子骂道:“你眼里就只有那个孽障不成, 信不信本王让人把你拖下去砍了!”

尉迟猛哈哈一笑,浑不在意道:“王爷既然下令让赤羽军那帮孙子去溟城围剿咱, 自是是不差这一刀,只是请您先看看清楚,这里是镇北军大营,您要砍死谁, 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得先问问咱家将军同不同意!”

九尺大汉神色傲娇起来, 一副自己是宣将军得力干将,绝不会因此受罚的样儿,又将对方气得半死。

“本王现在亲手砍了你, 看有谁敢阻拦!”陆湛年轻时, 也是以一当五的猛将,此刻拔出佩剑上前,颇有几分当年领兵时英姿。

尉迟猛更是彪悍, 正要拔刀硬刚,只听帐中传来小公主清冷的嗓音:“王爷如此纠缠不休,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昨晚被折腾得厉害, 李幼卿今天混身都没劲,一直恹恹的躺在床上休息。

听见外面闹出的动静,只觉得心情更加郁闷。

她真是不知道,宣睿留着镇北王这老淫贼在这儿,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难道他不知道那人对自己的企图,还是说他明明知道,却压根就不在意。

在对自己做了昨晚那种事之后,又放任另一个老男人在自己面前叫嚣。

若是故意如此,那他真的太过分了。

李幼卿越想越觉得憋屈,忍着身子不适走到门口,冷声道:““今日我身子不适……王爷明日再来吧。”

尽管憋屈,却不想因为自己,在军营里滋生什么事端,只得先与对方虚与委蛇着。

明日,宣睿若不解决此事,自己定要跟他算账。

陆湛闻言更是心焦,问道:“您是哪儿不舒服吗,老臣给您唤个大夫来瞧瞧。”

“不用了!”李幼卿现在哪里肯让人看,生气斥责道:“你先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她头疼得厉害,转身躺回到榻上。

等了一会儿,听到外面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情终于安宁了些。

营地应该离将军府不远,她盘算着要搬回府去,不然这地方到处都是男人,做什么都不方便。

下午又睡了一会儿,到傍晚时,感觉外面逐渐热闹起来。

不知是谁在吹笛子,曲声悠扬,勾起人思乡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又变成欢快的琴声,气氛更加喧嚣,像是要举办什么热闹的聚会。

与音乐一起飘进来的,还有烤肉的香气。

同时,帐外传来尉迟猛干巴巴的嗓音:“姑娘,王爷他们一早去了城里,您可以放心出来吃晚饭了。”

李幼卿愣了愣,问:“宣将军还没回来吗?”

尉迟猛答:“将军他很忙。”

李幼卿被对方噎得无话可说,走去洗脸架前仔细检查了下仪容。

她穿了件中规中矩的天青色交领长衫,下身是同色系丝绒长裙,长长的裙摆拖到地面,看上去端庄又大方。

将交领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确定露不出丝毫痕迹了,她才披上纯白色的毛绒斗篷出去。

在帐子里憋了一天,出来被冷风一吹,倒觉头痛减轻了些。

宣睿跟潇子戚两人都不在,除了尉迟猛那个大老粗,这里一个她熟悉的人都没有。

李幼卿跟在他身后,穿行在一堆男人中间,感觉混身都不自在。

却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将士喚住她,语调谦逊道:“娘子这是要去骁骑营吃饭么,今儿我们侦查营烤全羊,您若不嫌弃,不如一起来吧。”

李幼卿辨认出,这是在溟城时,曾与她一道去得了瘟疫百姓家中探视的将士。

“我记得,你叫柳镇是不是。”她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当时那堆记事簿上有他的落款。

在这满是陌生人的镇北军大营,乍一见到熟人,心中不由倍感亲切。

和眼前面色狰狞,且壮得像头熊的尉迟猛吃饭,她自然更倾向于面容清秀的柳镇,没做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却却没想到,尉迟猛依然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

李幼卿忍不住说道:“尉迟将军自可去忙别的,不必受着我。”

谁知对方梗着脖子回道:“宣将军吩咐,必须寸步不离保护姑娘,姑娘去哪里吃饭,咱就去哪儿吃饭。”

李幼卿正觉得他耿直得好笑,旁边柳镇先青了脸色,没敢做声。

镇北军六大营,谁人不知道尉迟猛人如其名,简直就是黑熊转世。

不止天生力大无穷,还胃口大得出奇,一人吃二十人的量不在话下。

此番跟着来,还不把侦察营吃垮了。

营地里生起了一堆一堆的篝火,将士们打完了仗难得放松下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享受当下这一刻难得的安宁。

“姑娘请到这边坐。”柳镇将她请到营地东头,地上特意铺了一块绒毯,看来是早??x?有准备。

旁边有胆大的战士起哄道:“老柳真行啊,还真把嫂子请来了。”

李幼卿听到那声‘嫂子’,脸上立马涨红,这些人怎么说话都跟他一样,简直没法听。

自己跟宣睿,明明都还——

仔细一想,却也理不清这层关系,不禁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

这里都是跟他一样的粗鄙之人,自己就不该从帐子里出来。

柳镇看出她的窘迫,安慰道:“姑娘千万别多心,他们白天都被将军虐狠了,晚上自然嘴皮子欠些,没恶意的。”

李幼卿摇摇头,勉强露出个不在意的笑。

想起宣睿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比这简直粗鄙十倍,那句‘嫂子’还真没什么。

“每个月的今天,有家室的战士都能回去阖家团圆,有时候要集训赶不及,将军便特许让女眷们过来。”说到这里,柳镇面上浮现几分羞涩,告诉她:“待会,末将的新妇也会来。”

听闻还有别的女眷一起,李幼卿心情放松许多,小心翼翼提着裙摆席地而坐。

在她面前,有个单独的烧烤架子,上面放着一只羊腿。

柳镇又贴心的给她拿来水壶,笑道:“这是将军的水壶。”

李幼卿接过来,担心有人会取笑她,脸上又烫了起来。

幸好天色渐暗,在篝火的掩映下,每个人面上都是红红的,倒不显得她如何别扭。

她又有些好奇的问:“你新婚妻子是中原人吗?”

“嗯,内子是营中厨娘的女儿,酿得一手好酒。”柳镇安顿好这边,便兴高采烈的去接媳妇了。

李幼卿正有些口渴,举起水壶喝了一口,接着不由呆怔住。

好家伙,这人竟然偷天换日,在水壶里装酒。

想到他平常一边义正严辞,要求将士们不能饮酒,一边自己悄悄喝上一口,简直是可恶极了。

一口下去,甘洌入肚,稍稍缓解了一整日的紧张和局促。

忍不住,又喝了第二口。

被突然袭来的涩意险些呛到,李幼卿尽量不露声色,停下来缓了缓。

为了驱除那股涩劲,拿起架子上的烤羊腿吃了一小口。

这时,便见前方一群妇人三三两两结伴走来,她们手里拎着各色鲜花果品,及给自家男人送来的一些日用品,面上洋溢着发自内心幸福的笑。

作为军属,她们每个月才能与丈夫相会一次,因此今日都穿上了最美丽的衣裳,并描画着精致的妆容,将又黑又亮的长发高高盘起。

在看到李幼卿后,她们说话声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转而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她。

西北女子多身材高大,皮肤也偏粗糙,眼前小娘子坐在人堆里,皮肤白得发光,美得简直不像真实存在的一般。

她们从未见过生得如此漂亮精致的人儿,一时不由得都看呆了。

柳镇领着妻子率先过去,介绍道:“姑娘,这位便是内子。”

女子身材较丰腴,生得一副温婉相貌,看见李幼卿,眼中不可避免闪过惊艳,随即恭敬的弯腰拜见:“民妇柳氏,见过将军娘子。”

李幼卿正要说话,听见这声称呼差点被口水呛到。

什么将军娘子,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啊——

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她面上露出得体的笑,朝对方点了点头。

柳镇见女人们聚在一起,没他什么事,便先离开了。

柳氏见丈夫走了,有些羞涩道:“将军娘子若不嫌弃,今晚便由我来扶侍您吧。”

“甚好。”李幼卿无可无不可,盯着手里的“水囊”,忍不住又喝一小口。

柳氏今晚有备而来,于是在一众妇人羡慕的眼光里,在李幼卿身边就坐。

又从篮子里端出新采摘的瓜果,以及擦手的帕子等物,笑道:“那日夫君传信回家,道宣将军欲为娘子觅一位贴身侍女,民妇便自告奋勇的过来了。”

听到是宣睿的安排,李幼卿微微有些讶异,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想这些事。

这一夜,有柳氏在旁边给她说话解闷,时间过得快了许多。

长这么大,李幼卿从没跟这些乡野村妇在一起,此时见她们坐姿豪放,一边吃东西,一边跟周围将士们说话调笑,不禁觉得十分新鲜。

这些人说话虽然粗鲁,内容却十分有趣。

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在那调侃尉迟猛,说光他一人要吃二十人口粮,李幼卿跟着笑个没完,旁边柳氏见缝说道:“那是妾身的母亲,平日将军娘子若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吩咐她做。”

李幼卿喝了口酒,面上气色越发好了,想了想,看向她认真道:“我想吃小葱翡翠豆腐,你母亲能做吗?”

柳氏微微一愣,随后笑道:“豆腐倒是可以磨,翡翠想必将军也是有,只不过这小葱……不知可否换成大葱。”

她是地地道道西北长大的姑娘,自然是没吃过这种菜,平日里只吃过煎饼卷大葱。

李幼卿‘扑哧’一声笑了,歪着头瞧她,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末了轻轻叹息道:“往后有机会,我带你回中原尝尝这道菜。”

柳氏原本就与李幼卿年龄相仿,天然多了几分亲近,只不过碍于对方身份比自己高,一直拘谨着。

见李幼卿如此平易近人,她心情早已放松下来,倒了两杯适合女子喝的葡萄酒,递过去道:“将军娘子别一直喝水了,尝尝妾身自己酿的葡萄酒。”

李幼卿放下“水囊”,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未料对方喝酒这么豪爽,柳氏眼中露出惊艳之色。

这一幕,亦落在周围很多人眼里,都觉得将军娇养的小娘子不像面上看着那般难接近,于是纷纷凑上前来敬酒。

李幼卿其实早已经喝上头,舌头都麻了,几乎是来者不拒,一连干了七八杯下肚。

柳氏怕出事,忙起身去拦,一面骂那些人道:“将军娘子不能再喝了,你们自己一边去。”

“谁说我不能再喝,本公——,本小姐,可能喝了。”李幼卿昂着下巴,露出骄傲不可一世的模样,睨着周围情绪高涨的将士们及女眷,高声宣布:“今儿所有跟本小姐喝过酒的,不拘是谁,都找宣睿那个混蛋领十两银子赏钱去!”

想了想,又觉得十两银子未免辱没身份,又改口道:“五十两,本小姐给你们每人封五十两的红包!”

纤纤玉指竖起来比了个五,觉得仍是不够,刚要把两只手举起来凑上一百,柳氏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道:“够了够了,五十两是他们半年的军饷呢!”

“不够,再加五十——”李幼卿酒劲上来,拦也拦不住,语气豪横的道:“本小姐说话算数,明天就由你——”

她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找到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尉迟猛,指着他说道:“由你去找他兑现!”

柳氏心中感动,不由笑起来,哄着撒酒疯的将军小娘柔声道:“好好,明儿大伙再去要,现在时间不早了,娘子该去歇息了。”

李幼卿刚喝到兴头上,怎么肯就范,推开扶着自己的柳氏,拿起水囊又灌了一口。

两种酒精一混,眼前所有人都出现重影,变得朦朦胧胧的。

这滋味,简直快活似仙。

她一面呵呵的笑,一面打了个酒嗝往前走,看着就像个憨憨的傻宝宝,把周围人都看乐了。

忽然,周围安静下来,人们纷纷低下头,再没人敢瞧热闹。

柳氏一抬头,只见远远走来个高大沉郁的身影,心里一慌,赶忙低着头让到一旁。

危险临近,李幼卿却浑然未觉。

她继续跌跌撞撞往前走,一边不满的叫嚣:“你们说,宣睿那个大混蛋在哪儿,为何还不来给本小姐敬酒,哼——”——

作者有话说:探亲夜:

以前的宣将军:那些讨厌的情侣吵死了,和女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现在的将军:好想加入他们!

第49章 口渴 点灯吧,我害怕。

男人大步跨到面前, 带着一身冷冽风霜之气,强势而霸道。

李幼卿只觉得头顶有片暗影笼罩下来,四周围也突然变得安静,甚至连篝火的明灭都感应不到了。

鼻端闻见类似于沙漠里绽开的甘草香气, 她呵呵笑了两声, 抬头面色娇憨道:“你怎么才来啊, 要罚酒三杯!”

“罚酒?”宣睿刚从战俘营过来,身上铠甲都未卸,将佩剑递给随行官, 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遍。

虽有些不像样子,身上穿的倒是暖和, 脸蛋也红扑扑的,看得人只想多亲几口。

宣睿吞咽了下口水,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她手里的“水囊”,吩咐随从:“准备些食物, 待会送过来。”

说罢,便不由分说将人打横抱起, 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将士们集体静默了一瞬,??x?便纷纷开始起哄,自发的跟在二人身后, 一路欢呼着将他们送入营帐。

李幼卿酒劲上头, 哪里还知道害羞,高举着手里的酒杯大声笑道:“喝酒,大家都一起来呀!”

一起来?

宣睿脸一黑, 将不安分的人往怀里按了按,大步走进营帐。

“喂,你这臭流氓, 你做什么——”李幼卿意识到情形不对,开始用力捶打他的胸膛,气道:“你带我进来干嘛,他们还在敬我酒呢,还没喝完,你快放我出去接着喝!”

“宣睿,你放肆——”李幼卿被人扔在床上,浑然没意识到自己酒后有多失态,横眉瞪着罪魁祸首。

见他面无表情,板着一张棺材脸,不禁将手里的水囊扔往他身上。

宣睿接过来掂了掂,好家伙,已经空了。

哼,若只喝柳氏酿的果子酒,何至于醉成这样。

他摇了摇头,转去屏风那头,除去盔甲,洗了手和脸之后,换上一身家常的绛红色长衫。

李幼卿见他把自己弄进来就不管了,愣愣待了一会儿,就不耐烦的下床想跑出去。

可惜腿脚发软 ,没走两步就觉晕头转向,跌跌撞撞往外走。

宣睿听见有动静,出来一把将人捞过来,又直接扛去了床上。

“别闹了,喝多了就乖乖睡觉。”他耐着性子将人按躺下去,抓住她乱挥舞的手臂,塞进被子。

看她脸儿红红,鼓着腮帮子娇俏的模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柔情似水。

这还是第一次,在探亲夜,他回营地也有人在等着自己。

尽管这小东西极不省心,却让他在这黑暗的寒夜里止不住生出欢喜。

“我才没喝多!”李幼卿刚被塞进去的手,又不规矩的伸出来,一遍遍的强调:“我没醉,没醉……你才醉了,有本事你跟我接着喝!”

说罢,她忽而想起了什么,两只眼睛狡黠的眯起,一只手抓住他前襟:“你的大秘密被我发现了哦!”

“什么。”宣睿笑了笑,上半身被他手臂拉拢得沉了下去。

双唇只有一线之隔,他闻见对方身上萦绕的酒香,还有那股淡淡的甜香,下腹部一紧。

整日的操练并未耗尽他的力气,反让他精神愈发充沛,也有很多精力跟她耗着。

少女眯着眼睛偷笑,纤细白嫩的手指着他,煞有介事说道:“你在水囊里偷偷藏酒,被我发现了,我要告诉你的那些部下去!”

“那可不行。”宣睿握住她的手指,含笑望着那猫儿似的人,柔声说道:“卿卿是我的人,怎么能出卖本将军。”

“什么……什么你的人。”突然想起晚上,柳氏跟其他人一声声的喚自己将军娘子,本来就红的面颊更加发烫,咬着唇瞪了他一眼。

宣睿呼吸一滞,差点被这眼神逼疯。

握着她的手掌放在自己心窝处,嗓音低哑道:“难道还不算么。”

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胸膛滚烫的温度,李幼卿想将手缩回来,却被他牢牢按在上面。

五根手指被他硬生生嵌入,粉红色的指尖不由自主蜷起,她眼神里露出一丝害怕,连带酒意也清醒了些。

两人五指交扣,身躯也越贴越近。

宣睿浅唱了口甜香滋味,满意了,再次将她的手放进被子,哄道:“我现在一身臭汗,先去个洗澡,你乖乖躺一会行不行。”

李幼卿唇还红肿着,眼尾红红的像只被欺负过的小兔子,用两只手去推他:“你走,你快走。”

宣睿笑了笑,转身几大步出了帐子,正见柳氏端着托盘侯在一旁,淡淡道:“你进去吧。”

“是。”柳氏埋着头掀开帐帘,先将手里托盘放在桌上。

绕过屏风,便看见被子里拱起的小小一团,忙走过去说道:“娘子别闷坏了。”

李幼卿听见她的声音,方探出头来,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蹙眉道:“我头好晕,难受。”

柳氏自责道:“是妾身的错,不该擅自给娘子喝酒。”

将军娘子今晚虽然喝了不少,但那都是她亲手酿的果酒,跟将士们喝的那种完全不同,没道理会喝醉啊。

之前还不觉得,李幼卿这会儿头疼起来,在床上不安的翻来翻去。

最后撑着坐起,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囊,告诉柳氏:“也不知那里面装的什么酒,喝了这么难受。”

柳氏将水囊拿过来,拔开塞子狐疑的闻了闻,一时间不由大惊失色:“这酒后劲大,怕是娘子明日睡醒了,还会更难受。”

见李幼卿坐着就开始乱晃,她忙拿枕头给对方靠着,然后去端了醒酒汤来:“娘子,慢慢喝。”

李幼卿肚子里都是酒,正涨得难受,由柳氏搀扶着去小解了一次,回来却是无论如何什么都不肯喝了。

头刚一挨到枕头,便沉沉的昏睡过去。

柳氏一直守在旁边,等宣将军回来,为难道:“娘子她没喝安神汤,恐怕夜里睡不太安稳。”

宣睿头发都还是湿的,不习惯帐子里有外人,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吧。”

今晚是军营探亲的日子,因此女眷们会留下过夜。

柳氏有些难为情的道:“那将军先吃着,我娘待过会,会来收拾的。”

帐中炉火比平常烧得旺,宣睿等柳氏走才脱了外袍,俯身摸了摸李幼卿的脸。

之前那么能闹,现在睡得倒是憨沉。

也不知哪儿来的能耐,跟一群兵混子喝酒,还把自己给喝趴下了。

柳氏端进来的食物还热着,宣睿很快吃完了晚饭,,等安大娘过来收拾的时候,吩咐道:“去熬些鸡丝粥在厨房备用,安神汤也用火温着,留个伶俐些的人值夜,你就去歇着吧。”

“是,将军也早些休息。”安大娘轻手轻脚收起碗筷,转身出去了。

宣睿又出去在营地里巡视了一圈,不出意外,又听到诸多不和谐的声音。

过去,他总觉得这些男女情事既无趣又浪费时间,此刻却小腹冒出一阵阵的火直往上窜。

解开领口吹了半刻冷风才回到营帐,见小东西睡相还好,便吹熄了灯,转去了屏风那头。

外头还有张躺椅,他打算在上面将就一晚算了。

虽说将军营帐单独在一侧,但奈何他耳力过人,只觉得不胜其扰。

刚刚眯了一会儿,忽然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吵醒。

他心里一紧,几大步跨过屏风,将将赶在人摔倒之前将其搂在怀里。

软玉温香,伴随淡淡的酒香,他只吸一口便醉了。

黑暗中,李幼卿什么都看不见,攀着男人的腰身哑声道:“我渴了。”

宣睿抱着她坐在床上,手臂力道收紧,过了半晌才放开。

他没点灯,直接去拿了水壶,托起她的头喂她喝下。

李幼卿抱着她的手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偏头看不清他的模样,不安的伸手去摸他的脸。

指尖滑到他的唇,温凉的触感很舒服。

不禁觉得更加口渴,有些神智不清的道:“还要——”

“要什么?”外头那些声音,他忽然都听不到了,脑子里唯一只剩下她娇娇软软的嗓音。

见小人儿还是一脸懵懂,宣睿深吸了口气,指腹划过她的唇,惩罚性的揉压下去。

“疼——”她气息奄奄的叫了声,没什么反抗力气。

只眼巴巴望着黑暗中男人冷峻的面庞,有些委屈道:“将军,我头疼。”

宣睿立时就心软了,轻言细语哄着:“躺着别动,我去拿安神汤,喝了再睡。”

说罢,他便要起身去。

李幼卿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摆,有些着急道:“点灯吧,我害怕。”

宣睿立刻转回去,有些急切的在她额上亲了亲,安慰道:“卿卿不怕,我马上就回来。”

他去将屏风那头的灯全部点亮,这样,照到床上的光线便不会那么强烈刺眼。

李幼卿趴在床上安静等着,果然没一会儿,他便回来了。

她靠在男人怀里乖乖喝完安神汤,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又开始觉得犯困了。

“吃几口粥再睡。”宣睿见她身子有滑下去的趋势,手臂绕过去将人圈在臂弯里,又端来粥碗,一勺一勺给她吹凉了喂进去。

李幼卿一边被投喂,觉得迷迷糊糊的,眼皮撑不住打架,最后头一歪直接靠在他胸口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宣将军:利息先欠着,迟早收回来!

这几天净上网去了,明天会更!

第50章 擒王 我分得清谁对我好。

宣睿守了她一夜, 天快亮时刚打算抽身去歇会儿,靠在臂弯里的人儿就开始不满的哼哼。

仔细听还在说梦话,一声声唤着母亲——

之前当她是丞相府十三小姐杨芷时,只以为对方是思??x?念已故的生母, 可知晓她是三公主后, 这事便成了悬案。

她应是在皇后身边长大, 与生母姝妃没什么太多感情维系,那么这声母亲到底在喚谁。

宣睿看她蹙着眉尖,十分不安的模样, 只得又重新把人搂紧。

他没有父母亲人,从不知思念是何滋味, 但听到她一声声喚母亲,竟然能够有几分感同身受。

心里有种陌生的疼痛,细细密密蔓延开来。

她这般重视亲情血缘的人,倘若王爷真是她生父, 又当如何。

心疼她睡眠浅,昨晚又喝多了酒, 宣睿便多陪她躺了半刻。

直到天光大亮了,帐外传来尉迟猛洪亮的嗓音:“王爷来这么早干什么,将军都还没起呢!”

臂弯里小人儿被惊动, 蹙着眉往他怀里拱了拱, 两条腿屈起,膝盖顶在他肚子上。

宣睿大掌按住她膝盖,感觉那两只小脚离开了, 长抒了一口气。

外头动静却越闹越大,他坐起身披了衣,想先出去料理了。

这时, 床上睡的人也已经醒了,正眸色迷蒙的望着他。

“怎么了?”他只得又俯下身去,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

李幼卿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苦着小脸道:“将军,我头好疼啊。”

宣睿有醉酒的经验,却没法代替她难受,无奈道:“待会吃了早饭再睡会,今天好好休息。”

只听外头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镇北王陆湛吼道:“竖子,凭你也敢拦本王!”

“他怎么又来了?”李幼卿露出惊恐之色,死死抱住宣睿的胳膊不放,埋怨道:“这事都怪你,明知他对我心怀不轨,还不将人赶走,你知不知道昨天只差一点儿,他就闯进来了!”

宣睿心情有些复杂,说道:“这一路他死缠烂打,卿卿难道就不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左不过是些污人耳朵的浑话,我才不要听呢,总之,本公主宁愿死也不要跟他扯上任何关系!”李幼卿气得脸颊发红,用力掐他的胳膊道:“你是不是要违背诺言,还想着要把我送给他,昨天才故意把我单独留这儿的。”

宣睿愣了愣,刚要解释,帐帘忽然被掀开,他拎起被子将人包好。

背过身去,把她遮挡得严严实实,沉着脸道:“王爷何故清早闯本将军的帐子。”

陆湛气势汹汹走进来,见他仅仅披着一件外袍,露出赤着的腰腹,不禁怒从中来:“青天白日,你在这对公主殿下做了什么,无媒无聘,你这叫做以下犯上,该以军棍处置!”

‘无媒无聘’四个字,刺激得宣睿胸口一紧。

而眼前斥责自己的人,却极有可能是她的生父。

正因有这一重考虑,昨日才给了镇北王机会,只要她愿意听,便能够知道真相。

见他沉默不语,陆湛冷笑一声,接着讽刺道:“你一介乡野村夫,凭什么染指公主,不过是欺她年幼不经事,在西北又无依无靠,如此阴私行事,简直不配为人!”

宣睿面色越发阴沉下来,心中怒意涌动。

他们二人的出身天差地别,且她对自己到底有几分真心尚未可知。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呢——

他是真心喜欢小公主,哪怕拼尽性命,也会给她所有想要的一切。

无论她是否皇室血亲,只要自己能够夺得西北,再以此去跟建帝谈条件,都能让她再不惧流言蜚语,永享公主之尊,一生安乐无忧。

“到底是谁欺本公主无依无靠,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是你,镇北王陆湛,你好大的胆子,如此颠倒是非黑白,真当本公主是年幼无知的小女孩吗。”李幼卿说罢,张开双臂从后面抱住宣睿的腰,语气坚定道:“我分得清谁真正对我好,谁又只想欺骗利用本公主。”

温热娇躯贴上来那一瞬,宣睿身子猛然一僵,垂眸见交握在身前的素白小手,双手轻轻握住,淡淡道:“或许,你该先听听王爷到底想对你说什么。”

李幼卿轻笑了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好说的,你干脆杀了他,或是帮我赶他走,总之,这一世我都不愿看见他。”

她语气里透出几分苍凉,面露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坚忍,见他有些疑惑的侧过头来,平静道:“宣将军答应过本公主的事可还能做到,你若效忠我朝,现在便替我除掉反王,让他从今往后再没机会污蔑我的名声!”

镇北王面色变了变,再仔细品味小公主这话,竟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忽而有些心寒道:“公主就这般希望本王死?”

宣睿再不犹豫,冷声道:“来人,听本将军令!”

早在营帐外等候多时的尉迟猛和潇子戚一齐进来,拱手道:“末将在!”

“整兵布阵,将反王带来的兵马,尽数诛杀。”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这个教养他长大,让他从一场场噩梦般经历中成长起来的男人,他曾发誓,有朝一日定要将其踩在脚下。

陆湛没想到,对方竟真敢做到这一步,横眉冷对道:“宣睿,你以为自己能扛住边防十万大军,现在动本王,是不要命了么!”

“我怕扛不住啊。”宣睿语气里几分讽刺,唇线抿了抿,懒散道:“可谁叫老子出身乡野,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是能拿来博的呢。”

他身上那股痞气混合着与生俱来野,脊背挺得笔直,松开握住她的手,往前逼近了一步。

李幼卿听见外面传来的一片厮杀声,转头看像忽然拔刀朝他刺来的陆湛,不由惊叫着扑过去,想把他推开。

电光火石之间,宣睿侧身抽出悬挂在架子上的佩剑,与陆湛的大刀相抵,很快将其压翻在地上。

劲瘦的牛皮长靴踩在镇北王侧脸上,他披散着的黑发遮挡住一半容貌,目光里有股嗜血的杀意。

“逆子——”陆湛绝没想到,他真的要这样做。

难道他不知皇室的奸诈,以及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还是说,真被美色迷乱了双眼——

他心里不甘啊,挣扎着抬起上半身,看向娇贵的小公主,口中喃喃道:“卿儿,我其实是你的父——”

皮靴用力踩下,他口中的字句支离破碎,再也说不出口。

随即,宣睿唤来人将其押送了下去,关进暗牢。

见小东西还捂着耳朵,眼神里透出几分来不及收起的仓皇。

他狠下心,装作没看见的,转身大步离开了营帐。

镇北王此番前来军营,只身带了五十人亲卫队,并有三千亲兵埋伏在外。

整个上午,他们便在清理王府埋藏在周遭的人,并追溯到城里清查,将镇北王被软禁在大营的消息全面封锁住。

李幼卿感觉得到外面紧张的气氛,弄不清宣睿这样做,到底是理智使然,还是因为自己一时冲动。

只可惜,他到底没直接杀掉那个人。

整日再无心睡眠,连带午饭亦没用多少。

下午,她由柳氏陪着出去散心,就听见营地里各处都在议论镇北王陆湛通敌卖国,将柔兰出卖给白王,害死潇子延等人的罪恶行径。

连柳氏说起这件事,眼睛都红了。

直言那些镇守在乌城的镇北军守将死得太过惨烈,连尸骨都支离破碎。

“什么狗屁王爷,简直连猪狗都不如。”柳氏从小在军营长大,也认得潇子延等人,想起来便觉心痛。

李幼卿问道:“镇北王与白王里应外合谋夺柔兰,这件事你们到现在才知道么。”

柳氏点了点头,又露出一脸崇拜之色:“还是宣将军厉害,先假做不知,诱陆狗深入敌营,趁机再将陆老狗带来的人一网打尽。”

李幼卿听罢,不由疑惑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那是自然,我家那口子也是这样说的。”柳氏心思简单,对于所信赖的人述说之事,从来不做多想。

李幼卿则习惯对所有人和事都半信半疑,想着还是要等宣睿回来,再好好问一问。

下午在山坡上骑了一会儿马,心情放松了些,回到营帐,便看见个高大身影坐在桌边。

安大娘正在旁边布菜,柳氏走过去帮忙,一边朝李幼卿笑道:“那日娘子说想吃小葱翡翠豆腐,快来看,是不是我娘做的这样。”

闻言,宣睿亦朝桌上看去,只见中央一个白玉盘中,盛着一块块玉色的豆腐,上面缀着些细碎的葱花。

这菜,看起来倒是新鲜。

安大娘在一旁紧张道:“还是年轻时吃过一次,也不知道做得合不合将军娘子胃口。”

李幼卿坐过去,用筷子夹起一块咬了口,抬头冲安大娘笑着道:“很好吃,您费心了。”

“那便好。”安大娘放下心,??x?跟柳氏一道退了出去。

宣睿眼中含了笑意,夹起一块尝了尝,品评道:“的确还不错。”

“你这种乡野村夫,哪儿吃的出来好坏。”李幼卿嘲讽他,自己专心致志的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