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皇帝的女儿,老子都要废了她双腿。”
“你既然已跟了我,以后我便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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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喝水 实在折腾得他够呛
白姹在众人面前挨了三十板子, 身上鲜血淋漓的,场面很是惨烈。
潇子戚念她是女子,跟一堆男人住在一起,连上药都不方便, 因此自去牵了马车, 将人带去了镇上的医馆治伤。
眼下各家医馆都是人满为患, 他只得挨个一家一家的求去,总算有个面善的女医师答应给他们腾出个隔间来。
潇子戚把白刹抱进去,又把早准备好的包袱放她边上, 嘱咐她:“在这儿安静养伤,等好了就回你自己地盘去, 千万别再到将军跟那位姑娘跟前晃悠。”
瞥见对方那副和门板差不离的身材,无论如何不能将其跟女人联系起来,又补上一句:“没事的时候,多补补。”
白姹趴在榻上, 挣扎着抬起上半身,不甘道:“你凭什么命令我回去, 罚也罚过了,为何还不能留下,你是不是瞧不起女人, 觉得女人就不能成事?!”
明明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宣将军肯给她机会——
“你不明白。”潇子戚在镇北军也有些年头了,说起来比尉迟猛资历还老些,沉吟了一会儿, 直言道:“将军不是像你这样的女子能招惹的。”
白姹不由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潇子戚摸了摸鼻子,见对方仍是一脸不情愿,只得把话说得更直白些:“将军起于微末, 是凭真刀真枪卖命干上来??x?的,王爷总说他是莽夫,但我觉得他更像是悍匪。”
“知道么,即便你那天不带着十大车物资来到寺庙中,白家也已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见白刹露出不信任的表情,潇子戚冷笑道:“三军之中镇北军最富,不光因为咱们能打,更因为将军善于营生,两年前王爷一句话就把乌城给了白瑶儿,但到手的利益谁吐出来谁就是狗,你以为的白家富庶,其实早就是个空壳子,所以,你还真别以为自己那几把仓库钥匙能派得上用场。
潇子戚道:“说白了,将军压根不在乎你是男是女,让你跟在身边或是要你死,都只在他一念之间,你不趁现在赶紧离开,是想等着他身边那人养好了身子,再来找你算账吗。”
白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自己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废人。
现在又得罪了宣将军身边的宠姬,眼看要小命休矣,不如逃命去。
“都说宣将军是个清正刚直,一言九鼎的大英雄,他答应替我在镇北王府安排个差事,若说话不算数,又算哪门子的英雄。”白姹想起那天在茶室,对方虽然不露声色,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是愿意让自己跟随的。
潇子戚再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反问道:“怎么就不算了。”
许是觉得这样背地里讨论老大不太好,他端正了坐姿,正色道:“你可知镇北军刚开始在三军中地位最低,将军除了领我们跟蛮族打仗,还要跟赤羽军和边防军各将领周旋,更要跟王府那帮子奴才较劲,别处我不知道,但在西北这片地界上,清正刚直,一言九鼎的玩意儿能成什么事?醒醒吧,别说孩子气的话。”
潇子戚本身就不是什么清正君子,更从将军身上学了三分痞气,睨着她道:“所以我说,趁将军如今压根看不见你,赶紧走得远远的,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
白姹听他这番说词,那个宣睿哪里是什么大英雄,简直就是跟镇北王一路货色。
她只想入镇北王府,完成母亲未了的心愿,难道就这么难么。
~
病来如山倒,李幼卿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四五天,最初还能保持些警醒,防着宣睿对自己动手动脚,到后来就稀里糊涂由得他摆弄了。
只知道陈婶每天会过来给她送肉糜粥或者是青菜粥,再就是每天三顿药雷打不动。
宣睿这几日似乎非常忙碌,她醒着的时候本就不多,且十有八九他都不在。
起初她以为自己能混过去,药喝一半剩一半,谁知他却固执得要死,每日检查药渣,看她有没有按时按量服用。
若发现她某顿喝得少了,便会吩咐陈婶给她加量,晚上再亲自过来逼着她把没喝的补上。
这样反复两次,李幼卿实在是怕了,从此再也不敢偷工减料。
到后来,李幼卿只要想起宣睿这个大恶人,嘴巴里便发紧发苦,甚至连做梦都是他在逼自己喝药。
到第六日,她终于觉得好了些。
趁中午还出了太阳,便下床去院子里走了两圈,活动活动筋骨。
躺久了,四肢都十分乏力,稍稍动了下便有些气喘。
屋外天气冷,她忍不住又咳了两声,不等陈婶来劝便主动回了屋子。
筒子骨炖萝卜的香味从厨房飘了进来,陈婶见她咽口水,笑着先给她盛了一碗,笑眯眯的道:“姑娘有了胃口是好事,将军每天都交待让你多吃些,今日可算能交差了。”
李幼卿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从来瞧不上这些小农小户的东西,本来就是小鸟胃,吃饭还只讲究个七分饱,是以这两年都没长个子。
但今日天寒地冻,屋内炉子烧得旺旺的。
她捧着脸坐在暖炕上,眼巴巴看陈婶端进来一碗萝卜排骨汤,不由感到食指大动。
骨头上的肉熬得软软糯糯,骨头边缘沾着白白的骨髓,晶莹剔透,看起来有食欲极了。
她吃相很斯文,骨头啃不着的地方就干脆放弃,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不雅的动作。
这画面瞧着十分赏心悦目,陈婶心情好,又絮絮叨叨说起一些往事。
李幼卿自来讲究个食不言,虽觉对方有些聒噪,但看在这碗排骨汤好喝得掉牙的份上,也很给面子的时不时点个头,做出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原来,陈婶也是个可怜人。
五年前,她随丈夫在边境做些往来的外贸生意,正赶上赤鹿族过来偷袭,边防军在当地征兵,把她丈夫一并征召入伍。
边防军组建的那一队仅是残兵游勇,哪敌得过野蛮的赤鹿族铁蹄,几乎很快全军覆没。
幸而宣将军得讯后,带了一队人马前来援助,将作乱的赤鹿族人尽数剿灭。
见许多百姓家里都失去了顶梁柱,他先是狠戾斥责了边防军的不作为,之后便安排人手,将那些孤儿寡母沿途护送到溟城的小村庄里。
不仅发了抚恤金,还出面给她们置换好田地,找了当地劳动力帮忙耕种。
如今定居在溟城的大梁人,大多数都是那时候从边境迁移过来的,心里仍惦念着宣将军的好。
见李幼卿将满满一大碗汤喝光了,陈婶心里高兴,又悄悄拉着她的手劝道:“姑娘,宣将军乃习武之人,那方面自然鲁莽些,也比常人要得多,但等你上了年纪,方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别看那些小白生得俊俏,那细胳膊细腿儿的,实则没多大用,老婆子过来人身份教你一句,咱们做女人的呀,得了实惠才是真!”
李幼卿一怔,待反应过来陈婶说得是什么,一张脸不由涨得通红。
“不,我不是——”她想说,自己那天并非要跟小白脸私奔。
但仔细一想,对方前一句话说得也不对,一时竟不知要从何解释起。
脑子里又莫名浮现出他那晚说的浑话——
什么跟了他,就不会再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李幼卿双手捂住脸颊,想起两人一起经历的种种,不由全身都热了起来。
他那是说得什么话,自己堂堂公主,什么叫“跟了他”——
真要说起来,也应是他跟了自己才对。
何况她理想中的驸马,才不是这等暴虐残忍,又不懂风雅的男人。
他那种人能懂什么闺房之乐?
李幼卿想起每次接吻,他都是横冲直撞,什么情绪都被生生破坏了,一时不禁又羞又气。
这个大老粗,自己才不要招他当驸马。
一旁陈婶看她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眼神含羞带怯,横波流转,比寻常更多了几分媚态,忍着笑意,收拾碗盘出去了。
~
病好以后,就没有之前怕冷了。
但炕上还是烧得一样热,李幼卿盖着棉被,不禁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许是渴极了,她梦见自己在沙漠里迷了路,走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一片水源。
她迫不及待的蹲下身,用手捧起清凉的泉水喝了口。
可是还来不及解乏,泉水就立马消失了。
喉咙里还在冒烟,她傻傻的用手在沙地里刨了一会,可只剩下干涩的沙子,把她的手指甲都磨疼了。
正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唇上贴来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咬起来软软的,还带着些甘味。
更重要的是,有源源不断的泉水从其中渡入,瞬间就让她干得冒烟的喉咙舒坦了。
原来这是个水囊——
担心水囊也会很快消失掉,李幼卿赶紧一把将其抱住,同时贪婪的吮吸着其中的汁水。
好甘洌的滋味,比陈婶熬的骨头汤还要好喝,她忍不住一尝再尝,将水囊柔软的口子含得更深。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喝饱了,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耳边隐隐传来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她直觉有些不对,蹙着眉心,挣扎着从梦里醒了过来。
朦胧中睁开眼,李幼卿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
烛影昏沉,照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眉眼深邃冷硬,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李幼卿低低的惊呼一声,赶紧往后退去。
但见他嘴唇红肿,还隐隐看得出咬痕,脑子里轰然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自己竟然在梦里把他当作水囊,抱着一个劲的啃咬,还把他嘴都咬破了——
可转念一想,如若不是他自己主动凑上来,这件事能发生吗。
想到这里,李幼卿又小心翼翼往他面上看了眼。
这才发现,尽管他眼神冷若冰霜,但脸上却泛着淡淡的红晕,只不过在烛火掩映下看不太分明。
半晌,他终于收回撑在枕头两侧的手,重新坐回到床边的躺椅上。
李幼卿则拿被子蒙住头,翻??x?身朝里。
这几个晚上,有时醒来会看见他躺在旁边休息,但两人极少有过交流。
李幼卿暂时睡不着,又翻过身,将被子拿下一些悄悄往外张望。
他已经躺了下来,眉心微微蹙着,似乎睡得不太舒服。
宽大的躺椅盛放不下他健硕的身躯,只见他劲瘦的长腿交叠,有大半截都伸到了外面。
李幼卿心里骂了句自作自受,闭上眼不再看他。
却不得不承认,自从发现他每晚都会过来守着后,有时半夜睁眼看不到人,就会有些微的失落与害怕。
而若是他在旁边,则能够很快的安心睡去。
她喉咙还有些不舒服,坐起身要去拿床头柜上放的茶杯。
还未及触碰到杯沿,男人便抬手端了杯子,递到她面前。
他手长,取杯子的时候身形一动不动,仍旧微敛着双眼,看上去还未睡醒。
李幼卿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起来,一边悄悄打量他的睡姿。
水是温的,流淌进喉咙里,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喝完后,见对方又抬起手,李幼卿从善如流将杯子递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双眼睁都没睁,继续睡。
李幼卿昏昏沉沉躺了好几日,今天晚上也睡得早,此刻却实在有些睡不着了。
百无聊赖,又忍不住开始用指甲抠被子上的刺绣。
断掉的指甲明显不够锋利,且她也没时间好好修一修,就只能围着那几根绣线轻慢的捻。
随着她抠得越发入神,小腿也不自觉伸到了被窝外面。
“你是猫吗,天天磨爪子。”黑暗中,男人忽然开口,把她吓了一大跳。
李幼卿来了精神,先发制人道:“这次我可没吵着你,这点响动都听得见,只能说明你自己睡眠不好。”
宣睿听她说话,感觉她精气神好了许多,心里一松。
前几晚这人都烧得迷迷糊糊,拉着他说了好些胡话,一时嚷嚷着要喝水,一时又踢被子,实在折腾得他够呛。
宣睿坐起身,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盖住她光洁的小腿,又去绞了个热毛巾回来给她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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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卿卿 你变脸可真快。
李幼卿闭上眼, 感觉这里的毛巾粗得能刮伤她的皮肤,忍了忍倒没说什么。
擦完脸,她又有些期待的道:“这几天都没洗澡,身上不舒服, 你能不能打些热水给我泡个澡。”
宣睿将帕子扔进脸盆, 坐回躺椅上淡淡睨了她一眼:“不能。”
“为什么!”李幼卿有些气急败坏, 坐起身瞪着他。
屋外狂风呼啸,窗子忽然被吹开了,“啪”的一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李幼卿受了惊, 慌忙捂住耳朵往他身前挪去。
宣睿探身过去关窗,一抬头见天空正降下纷纷扬扬的雪花, 不由愣了一瞬。
“怎么了?”李幼卿见他动作顿住,跟着挪过去趴在他身边往外张望。
漆黑的夜空被雪花照亮,好像在下一场晶莹剔透的梨花雨。
李幼卿搓了搓手道:“好冷啊。”
为了关窗,宣睿整个上半身都探到床上, 此时见小小的人儿半跪在旁边,双眼亮晶晶盯着外面, 像只亟待自由的小猫儿似的,不禁皱了皱眉。
“啪”的一声,竹窗关上。
“干什么啊, 我看下外面不行吗?”李幼卿不悦的扁了扁嘴, 心里又忍不住骂他。
她想做什么都不行,天天板着一副棺材脸给谁看。
“下雪之后就要封山。”见她面色一变,似有些失望的模样, 宣睿沉声问道:“你还想去哪儿”
他语气透出几分焦躁,李幼卿抬起头,只见男人眼神带着几分西北大漠的粗粝质感, 正直直看着自己。
“你都说下雪后要封山了,还能去哪儿。”李幼卿不敢跟他作对,屈膝坐在床上,拉上被子裹住自己。
这几日他事忙,两人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但只要想起他那晚灌药的画面,他便觉得心里发怵。
几乎是本能反应,嘴巴里又泛起了苦味儿。
宣睿冷‘嗤’了声,直立起身子,道:“想都别想。”
李幼卿被他这句话堵得心里发紧,想起最疼她的父皇,吸了吸鼻子道:“我不会再乱跑了。”
看她露出这副可怜样,宣睿双手抱怀,淡淡道:“别跟本将军绕弯子,我也没空天天盯着你,你倒是自己放警醒些,别一不留神又被人拐走。”
“谁被人拐走了。”李幼卿见他说话不留情面,情绪更加憋闷。
屋内炉子烧得旺旺的,宣睿是习武之人本来身上火气就足,听她说这话越发上火,扯了扯领口道:“也对,是你拐带的别人,是不是那三十板子就该打在你屁股上。”
他话里透着嘲讽,灼热目光直要将李幼卿脸皮盯穿。
李幼卿屡屡在他面前吃瘪,加上他这话说得粗俗,心里早拧成一团乱麻,赌气的拿枕头扔他:“那你打啊,为什么不打!”
宣睿一只手接过枕头,按了按太阳穴,将心绪沉下来。
算了,和这玩意儿讲什么道理。
放下枕头,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赶紧躺下睡觉。
见对方还愣在那儿不动,且双眼发红,隐隐有要哭的迹象,俯身凑近了对她道:“行了,如今满军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得罪你是要挨板子的,往后也没人敢再惹你。”
李幼卿不由咬了下唇,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放心的道:“那往后我如果再跟别人起争执,你怎么办。”
“不会有人这么不长眼。”宣睿皱眉,指腹轻轻按上她的唇:“咬什么咬,都烂了。”
李幼卿像是没留意到他的手,接着又问:“那如果是你身边亲近之人呢,比如你的父母亲人,或是挚友亲信,到那时你会帮谁。”
她红着眼尾,目光里透出些急切,手情不自禁抓住他衣摆。
两人面对面坐着,对方眼里的神色清晰可见,宣睿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蛋上,呼吸渐渐重了起来。
指尖还停留在她温软的唇上,许是这世上他早就是孑然一身,又或许是色令智昏,他低声道:“帮你。”
李幼卿这次脸更加红了,讷讷的低下头不说话。
“你是‘又青怜芳草’,那个又青?”宣睿轻轻托着她的下巴,将人往跟前带了带。
白天操练兵马,已是精疲力竭,但此时跟她在一起又觉得浑身有用不完的精力。
他一向视女人为麻烦,但偏偏这个刁钻的小东西让他时长记挂在心。
回回只要看见那道委屈又倔强的眼神,就觉得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他是真不想看见她受委屈,好像这么一个娇娇人儿,天生就是要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
李幼卿反应了半晌,才知他问的是什么,想了想道:“你拿纸笔来。”
屋子里光线一亮,男人已经点了盏灯转身出去。
半晌便转回来,在小方桌上铺了宣纸,然后用笔蘸了现成的墨汁,眼神催促她快点过来。
李幼卿也怕着凉,自己刚把外衣穿上,此刻还在努力趿床边的鞋子。
半只脚掌塞进去,脚后跟踩着,她懒得弯腰打算就这么走过去。
宣睿眉心一蹙,大步跨过去一把将人按住,蹲下身给她脱了鞋重新穿。
脚掌乍然被他粗粝的大手握住,李幼卿痒得不行,忍着没笑出来。
但在穿另一只的时候,终究是破功了,笑得往后歪倒在床上,穿好的那只绣鞋也被踢飞出去。
那两只莹白小姐似都泛起红晕,宣睿半跪在地上,握住她乱踢的小腿微微一哂:“什么毛病。”
李幼卿掐着自己手心,这才平复了。
坐起来,指了指落在远处的绣鞋道:“去把鞋子捡回来,我自己穿。”
宣睿哪儿还有这份耐性,直接将人拎起抱了过去。
木椅子太凉,他就让对方蜷坐在自己双膝上,冲着笔墨扬了扬下巴,让她别磨蹭快点儿写。
李幼卿犹豫片刻,终是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幼卿。”他念了一遍,唇抿了抿:“你是家中老幺?”
“嗯。”她点点头,承认自己是宫中最小的公主。
“卿卿。”他忽然低唤了一声,从后面抱住她,亲了亲她的后颈。
李幼卿有些害羞,挣扎着想下??x?去,谁知对方双臂将她牢牢扣住,语气里又透出几分凶意:“逼供还没开始呢,就想跑。”
“可我还是病人呢。”感觉到不舒服,她不安的扭动着身躯,不悦道:“再说你弄疼我了。”
宣睿头情不自禁往后仰,将她提起来调整下姿势,改成正面对着自己。
又抓起旁边架子上的大氅将人从后面包住,防止她再乱动。
“家住哪里,有些什么人,那天又怎会跟一群贵族子弟来鹿鸣山。”他目光锐利,像模像样的审问起来:“老实交待。”
字写得不错,小时候应是读过书的。
否则,不会生得这般牙尖嘴利。
李幼卿却有些后悔自己这么晚还不睡了。
“我家就住在京都,父母亲健在,至于兄弟姊妹……有还不如没有。”说到这儿,她抬头瞪了宣睿一眼:“不是说一天只问一点儿吗,今天应该够了吧。”
谁知对方扶着她腰窝的手,忽然往里轻轻一挠。
李幼卿笑倒在他身上,扭成一团麻花,两只小脚控制不住在他身上乱蹬。
宣睿感觉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怎么威胁她不行,偏要用这种方式。
李幼卿大病初愈,闹这一会已是有些气喘,渐渐虚软的趴在他怀里不动了。
“好硬,不舒服,我要回床上睡。”她声音奶起来要命,跟十岁小孩儿似的。
宣睿眉心一跳,先是确认自己没弄到她,才语气生硬道:“说什么胡话。”
“你胸膛真的好硬,都磕到我鼻梁了。”她有些委屈的摸了摸鼻子,挺翘的鼻尖,似真的有点泛红。
宣睿捧住她的脸,本想看看是不是真的磕到了,见那张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一时情不自禁,低头吻了下去。
唇先是轻轻碰了碰她的鼻梁,然后一路滑下,在她双唇上浅浅的啜吻。
不同于上次的激烈,这回他亲的极有耐心,两只手虚拢着她的肩膀,温柔包容到极致。
李幼卿只觉又尝到了梦里那股甘泉的滋味,心里有些痒痒的,也没怎么太挣扎。
整个人都蜷在他身上,两只光着的脚丫蹬在他坚实的腹部,清晰感受到他身体蓄势待发的力量。
脑子里蓦然想起陈婶说的,有关武将在床笫之间需求更多那些话。
以及最荒唐的那句,女人得了实惠才是真……
一时又想起长公主身边那两个面首,亦是孔武有力的男子,却都远远不如自己跟前这个。
“呜呜……”感觉他突然加深了些,李幼卿不由轻哼出声,两条纤细的胳膊不自觉圈住他的脖子。
不可否认的是,他比上次会亲了许多,至少让她不再抗拒这件事。
怕她脱力,宣睿停了一会儿,摸摸她的脸温声道:“渴不渴。”
李幼卿摇了摇头,又鼓着腮帮子说道:“你变脸可真快。”
“嗯?”他不明就里,不知道自己又哪儿得罪这个小祖宗。
“逼我喝药的时候那么凶,还有刚才也是,板着一张脸逼问我……”
宣睿笑了,没说什么,又低头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吻技有进步,很好!
第38章 兽所 哪儿凶了?
屋外狂风席卷着大雪, 很快就将地面和屋顶全染白了,夜空明亮而喧嚣,更衬托得木屋内气氛安宁祥和。
“哪儿凶了?”他眉眼中蕴了几分笑意,捉住她胳膊把人拉开些, 见她耳尖都已经通红, 俯下身亲了几下。
这一亲又缠缠绵绵弄了许久, 最后他粗喘着停下,端起茶碗给她喂了些水,低声道:“睡吧。”
李幼卿觉得对方身上烫得像个火炉子, 被他抱了这一会儿,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不由再次抱怨道:“可是我真的很想洗澡。”
“再捂一天吧,明日给大夫看看再说。”宣睿只得板着脸,表示这事没得商量。
“看看,还说自己不凶。”李幼卿拿脚用力蹬他, 仍是不解气,又去用力捏他的脸:“你这张臭脸简直能把小孩吓哭。”
宣睿哭笑不得, 心想眼前可不就是小孩儿么。
果断将人抱回到床上,又出去打了盆热水来。
他从壁橱取了干净衣裳放床上,又十分亲昵的碰了碰她的额头, 低声道:“自己先擦擦, 我待会儿再进来。”
夜沉了,他说话声音带着点哑,听上去似终于有了些倦意。
见她瞪着水盆不说话, 宣睿当她领会了,便先转身出去。
他们当兵的身上出了汗,十天半个月不洗澡是常事。
衣服干了又湿, 湿了又干,从来没有那么多讲究。
可刚才一她说不舒服,竟觉得那股不舒服劲儿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恨不得感同身受。
宣睿白天穿的那件鸦青色素面夹袍刚脱到了屋里,此时只穿了件墨色单衣,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风雪,仍然觉得浑身燥热难歇。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他推门进去一看,不禁眉头皱紧。
弄得满地都是水不说,换下来的衣服全都湿漉漉扔在地上,这里一件,那里一件。
再往床上看去,只见被子里微微的凸起,隐约露出一个纤瘦的身子轮廓。
床畔还留了一件长袖衫,可见她里面只穿了件薄薄的小褂子。
宣睿按了按暴跳的太阳穴,走去坐在床边,将被子扒开一条缝儿。
满头浓密的长发遮住一张巴掌大的尖脸,皮肤比山涧的雪还白,鼻尖挺翘秀气,殷红的樱桃小嘴微微张开。
正以为她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神有些迷糊的看着他。
“怎么回事。”见他这副样子,宣睿话都不敢说重了,摸了摸她的脸颊问:“可是刚才累了?”
李幼卿摇摇头,伸出一截白嫩的手臂,把那件长袖衫扯进来在被子里窸窸窣窣的套上,才仰起脸对他说道:“擦不干净,想洗澡。”
从来没这么久不洗澡过,她感觉自己身上都出油了。
宣睿给她掖好被角,用哄小孩的语气柔声道:“刚出了一身汗,洗澡容易受凉,先将就一晚上,明天出太阳再洗。”
“外面下那么大雪,明天哪儿来的太阳啊。”李幼卿不满的嘟囔道,攥着他的袖子,无意识抠弄那上面的金线。
宣睿笑了笑:“谁说的,明天一定是个晴天。”
李幼卿轻轻打了个呵欠,感觉他宽大的袖子冰冰凉凉的,忍不住将一边脸贴在上面。
上面有冰雪的气息,却不让人觉得冷,李幼卿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宣睿轻轻抽回手,终于赶在天亮前,有时间小憩了一会儿。
这些年他几乎从不做梦,这次却忽然梦到一些从前的事。
醒来时,他身上带着很重的戾气。
似乎满心悲愤无处发泄,心中只余仇恨的阴影。 !
他沉默着站起来,忽然瞥见床上那团小小的身影。
孩子似的睡颜,天真可爱得紧,脸颊上两团红晕显得生气勃勃。
看样子,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他压了压胸口的暴躁情绪,拿起衣服转身出去。
手扶在门把手上,一刹那,脑海中记忆汹涌而来。
十五年前的那个冬天,他跟同村的十五个孩子一道被带入边防军军营。
奇怪的是,他们并未被安排去做打杂的活计,而是被带到兽所,负责照料那些从山中抓来的野狼。
这些畜牲野性难驯,兽所上上下下的人都不想靠近。
但又必须要有人去照料,并充当试验品,去检验那几头狼是否被驯化,已不会随意伤人。
最后边防军的统领开口,若是这几头野狼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都不食,就说明它们已被驯化,可以跟着行军打仗了。
宣睿被带进暗室的时候,狼窝里还剩下几根小巧的骨头未来得及清理,而周围人躲闪的目光,也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测。
兽所的头目叫吴朗,是个毫无良知的无耻之徒,平日里行事比畜生还不如,跟大统领乃一丘之貉。
这十五个孩子各自被分了编号,两两一组被派去伺候兽所的五匹野狼,剩下的五个留作备用。
他们所住的地方,便是在兽所旁边的一间棚子里,睡得是最简陋的通铺,每日吃的亦都是残羹冷饭。
只是比起他们原先在家中的处境,其实也差不了多少,有的甚至还能比家里过得好些。
至少不会三不五??x?时就遭遇一顿毒打,且日日都有饭吃。
七八岁的年纪,无论经过多少世间冷暖,都依旧都改不了天真。
其中有个年龄最大,身体也最强壮的男孩子,每日尽心竭力照顾自己的狼。
他经常信誓旦旦的说,自己长大后也要加入边防军,且要与自己饲养的狼一道并肩作战。
宣睿对他有印象,是因为他说完这句话后没多久,就因为在给野狼送吃食的时候,胳膊上有道细小的伤口渗血,便被狼一口咬住脖颈丧了命。
与他一组的男孩当时才六岁,见到这样可怕的场景后,连滚带爬的的逃了出来,当晚便疯疯癫癫的再唤不回神志了。
疯了的孩子连带那具被野狼吃剩的尸骨一起,被兽所的人随便裹进麻袋扔到了迎风坡上。
宣睿与其他孩子冷眼目睹了这一切,从此更加小心,绝不让自己身上出现任何细小的伤口。
这些畜生鼻子灵,稍微一点血腥气,都能让他们狂躁不已。
不过一个月,就因为伤亡太大,备用的五个男孩子全部充上都还=不够用。
于是,两两一组,最终改为一人一组。
宣睿见证了许多同伴的死去,对野狼的脾性亦有了更深一层次的了解。
这些畜生和人一样,都是吃软怕硬的东西。
不仅不能在它们面前露出一丝一毫怯弱,更要让它们知道,谁才是它们的主宰。
年少的宣睿没有任何别的武器,唯有在每日给它们所送的餐食中做手脚。
他从不将兽所准备好的食物全部喂给那头狼,而是依据它不同的反应和表现,要么只给一点儿,要么会适当的加量。
没喂完的,他再悄悄藏在身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来。
到第二天,如若那畜生表现得比前一天听话,他就用自己私藏的食物当作奖励喂给它更多。
且每隔三天,他会让野狼饿一次肚子,叫它知道只有自己才能给它食物和水。
久而久之,他驯养的那头狼逐渐变得服服帖帖,对他唯命是从。
一年之后,兽所的人将那头狼带走,重新分派给他一头新抓回来的。
不止体型更大,性情也更野。
宣睿本想故技重施,但在这头野狼被彻底驯服之前,意外便发生了。
连续几天的恶劣天气,营地里到处飞沙走石,他提着水桶去擦洗马厩,却遭到驯马司的小头目挑衅。
在边防军营中,打架斗殴是常事,男孩们的群体更为现实。
弱小者会聚集在强大者身边寻求庇护,形成各自不同的帮派。
宣睿先天有体型优势,在打架一事上更加从无败绩,且身后常年聚集着一帮小兄弟,在边防军中算得上是孩子王。
这次,他却是单枪匹马被对方五六个大个子包围。
尽管最后赢了,却也挂了彩。
到晚上要去暗室的时候,他便犯了难。
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些畜生的秉性,在被彻底驯服之前,一丝血腥气就能激得他们兽性大发。
他本想尽量拖延时间,找借口避过去,却遭到兽所小头目随意的殴打,身上更多添了几处伤。
那天晚上,暗室里没有一丝光,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去,饿狼喉咙里发出哼哧的声音,清晰得就像在耳边。
不远处,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正挑衅看着自己。
推开门,天光大亮。
宣睿双眼微微眯起,适应了一会刺眼的光线。
如他所料,今日是个晴天。
许是刚开门的声音太重,身后传来女孩子不悦的嘤咛:“你做什么呀——”
娇里娇气的,单从话音就能想见到她蹙着眉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他自小习惯伺候饿狼,先磨平它们的脾性,再施以好处,叫它们认清自己是主子。
现如今,面对这么个娇贵玩意儿,倒是常叫他无端的心里发紧。
宣睿转回头,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
满身肌肤都像是碰不得,挨了就红,然后就要哭。
昨晚那双脚被他踹在怀里,像是揣着两个金疙瘩。
腥臭的暗室,同伴的断肢骸骨,以及饿狼濒死时候,死死盯着他的那双充满恐惧的绿眼睛,这些记忆都如退潮般涌了出去。
他背靠在门框上,淡淡应道:“你多睡会儿,我先走了。”
李幼卿方才是被开门声吵醒,此时毫不理会他说的话,翻了个身朝里。
听见男人逐渐走远的声音,她才趴在床上愣愣回想,这好像是两人认识以来,他第一次睡到这个时辰。
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她耐不住困倦,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男主连野狼都打得过却打不过小公主望周知! 感谢在2022-11-07 23:55:19~2022-11-09 21:5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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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盼归 怕我了?
连着几天晚上下雪, 到早上风雪就停了。
今日正午更是出了大太阳,李幼卿风寒也总算好得差不多。
陈婶烧了满满两大桶热水,然后喊李幼卿去浴室泡澡:“卿卿姑娘,水已经打好了, 你先进去, 待会我给你送衣服进来。”
上回宣将军来的时候, 她听了一耳朵,觉得卿卿真是个好名字,好听又顺耳, 叫起来还有种自然而然的亲呢感。
李幼卿虽觉得有些别扭,却也没有禁止宣睿这样称呼自己。
好不容易能洗个澡, 她脱了衣服,坐进浴桶中把身上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
毛巾尽管是崭新的,仍是不如宫里头的用料精细,她身上的肌肤很快红了, 被热水一蒸更显得娇媚撩人。
洗完澡,她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穿了里衣, 外面直接罩上宣睿那件防风的大氅就准备回屋。
之前对他身上的气息万般嫌弃,经过这几个晚上,却也渐渐习惯了, 不过是行事粗野了些, 危难关头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心里更觉得踏实可靠。
刚从浴房里走出,便听见院子里传来陈婶拔高的声音:“我这儿没有多余的屋子给你住, 再不赶紧走,我让官爷来抓你!”
院落门口,一个年轻女子领着孩子, 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便是婶子不肯收留,给我们一点盘缠也行啊。”
看见不远处的李幼卿,陈婶皱着眉走过来解释:“今天上午城里接纳了一批流民,都是之前离开又回来的百姓,经过我们村,想讨要盘缠,沿路已经打发过去好几个了。”
“对于这样的人,宣将军没有做安排么。”李幼卿仔细瞧去,见那女子面容清秀,细看还有几分姿色在。
怀中搂着的孩子却是一块圆脸,皮肤粗糙不说,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单从外貌看,两人可真不像一对母子。
那女子看见李幼卿,先是一怔,随后跪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个头。
李幼卿心中一动,对陈婶道:“让他们到我屋里来歇歇脚吧,再劳烦婶子去准备些干粮,给他们带着路上吃。”
想了下,她又补充了句:“晚上我自会跟宣将军说这事的。”
陈婶仍有些不放心,想多劝几句,却见对方已经转身进屋了。
想起宣将军对这位小娘子的紧张,只得恶狠狠的告诫那名年轻女子:“小心些,不得冲撞了姑娘。”
“是。”女子唯唯诺诺的保证,牵着孩子走到门口,嘱咐他在门口等,自己则轻轻推开了门。
李幼卿脱了大氅,正坐在床上穿罩衫,见对方跟了进来,并未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女子却面色激动的跪了下来,往前膝行几步,趴在李幼卿脚边道:“三公主,奴婢可算寻到你了。”
李幼卿不动声色,打量她一身破旧衣裳,和故意弄得灰头土脸的面容,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胡言乱语些什么。”
“奴婢从缨,是太子殿下的婢女,这几年在镇北王府当差。”从缨说完就垂下头,恭恭敬敬等公主问下一句。
这般懂进退,倒像是东宫调教出的奴才。
她既在镇北王府当差,那么应是太子派在镇北王身边的眼线。
李幼卿往身上罩了件藕荷色底绣缠枝花的外衫,扣了两粒扣子,便有些不耐烦的停下,不悦道:“三公主不是已经摔下城楼死了么,太子亲自发的丧,你如今又来说这些,居心何在。”
她年纪虽小,可眉眼间一旦晕上厉色,便有股天生的威仪,令人不自觉的生出敬畏之意。
从缨不敢耽误时间,从前襟内小心翼翼掏出一封信函,递给李幼卿:“这封信能证明奴婢的身??x?份,请公主观阅。”
李幼卿愣了半刻,其实并不想去接那信。
事到如今,再看到他的字迹都会觉得恶心。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色信封,用油墨封住,上面什么也没写。
李幼卿忍不住想,这封信究竟是怎样辗转来到西北,送进镇北王府,再由眼前女子费尽心机送到自己的身边。
他何必不直接告知镇北王自己所在何处,全了这场交易。
为了区区一个她,这般费尽心机,值得吗。
李幼卿深深吸了口气,在从缨期盼的目光中,接过信封。
打开看见熟悉的字迹,一时间不由心跳如雷。
这封信,竟然是锦城执笔所写。
“自小妹离家,为兄寝食难安,适逢父亲病愈,每日念卿,见字如晤,盼速归。”简短的一行字,不露丝毫行迹。
便是任何人看了,都只会以为是寻常的一封家信,难怪能留到现在不被发现。
虽是以兄长的口吻,但李幼卿万分确定,这就是锦城的笔迹。
小时候,两人一起跟着太子读书,锦太傅很爱让他们几个小的抄写诗文。
锦城擅书法,常使用左手替她完成抄写,为了逃过他父亲的法眼,还专门学了她的书写体。
年少时,两人之间有很多无人知晓的秘密,这道笔迹更是无人能仿。
李幼卿闭了闭眼,将信纸搁在胸口,心中默念了三声“阿弥陀佛”,感谢上苍保佑父皇龙体康健。
“公主,锦侍郎亲自带了人前来接应,就埋伏在城外十里坡上——”从缨说着,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立马止住话,换回之前那副哀戚的面容,萎顿在地上哭泣着。
陈婶拿白布包了些干粮,推门看见这一幕,嫌晦气的道:“外头搭了收容难民的棚子,你们现在去还能占个好位置,在姑娘跟前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从缨便顺从的站起身,别有深意的看了李幼卿一眼,然后接过了干粮,牵上孩子离去了。
陈婶见她们走远了,才笑着道:“姑娘先歇着,厨房里熬了排骨汤,我去看着火候。”
“嗯。”李幼卿若无其事的应道,一边用干帕子擦头发,仿若完全未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方才信纸被她情急之下塞进枕下,等陈婶走了,她不禁又拿出来重新读了一遍。
太子的意思是,让她尽快回京?
可他不怕自己回去后,在父皇面前戳穿他真面目,威胁到他的东宫之位吗。
想到锦城竟亲自来了西北接她,李幼卿不由心急如焚,只想快点敢去十里坡上跟他会和。
她不信任太子,却对锦城始终还保有年少时的那份信赖。
何况就算锦城性子变了,为人刚直不阿的锦太傅也绝不会欺她。
只不知父皇现在龙体到底如何了,是真的已经好转,还是跟过去有段时间那样时好时坏。
李幼卿越想心里越不安,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只能问宣睿。
他这次派人去京中打探消息,带回的必然不止一张相府十三小姐的画像而已,宫里的情况也或多或少也会知道些。
她将信纸燃尽了,身上加了件妃色的束腰长袄子,趁着陈婶在厨房专心致志的熬汤,便独自出了门。
关在屋里好几日,只知道宣睿每日都十分忙碌,却不知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沿街走了一会儿,果然看见道路一旁在搭建木棚,为那些过路往来的流民提供休息的场所。
路面积雪虽然已经清扫过,但依然有些打滑,她走得慢,半天才找到宗庙那头,拉着个小兵问道:“你知道宣将军在哪儿吗。”
对方看见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支支吾吾的指向一个方向。
李幼卿道了谢,便毫不犹豫往他所指的方位走去。
村子里的道路四通八达,她之前走过一次,对地形还算熟悉,这次顺着士兵所指的小径,却是越走越迷糊。
这条路上的积雪根本无人清扫,李幼卿深一脚浅一脚走着,鞋袜很快都被打湿了。
许是她怀有心事,竟没感到有多冷,一路只在想父皇的病到底如何了。
若信中所言是真,那么父皇醒来后,必会仔细调查她的“死因”。
若是发现李景在背后动了手脚,也定会派人来救。
如此想来,这事便很符合逻辑了。
太子是在父皇的高压之下,不得不将她重新带回宫去。
一想到那张慈爱的脸庞,李幼卿眼眶不禁微微湿润了,埋着头更坚定的往前走去。
不知不觉,天已有些黑了,但前方还是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
她方才出门太急,连皮靴都忘了穿,仅仅只穿了一双棉鞋,早就湿透。
随着行走变得越来越艰难,李幼卿也不禁有些发慌。
周遭景物都被大雪覆盖,根本分辨不出方位。
她只得走几步,就大声呼喊一句宣睿的名字,希望对方能够听到。
正当她心里感到绝望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她猛然抬头,只见穿一身黑色行军服的男人骑着骏马出现在视野中,不由舒展开笑颜。
见对方看见自己,沉着脸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李幼卿顾不得许多,提着裙子直直奔了过去,喜悦的唤道:“宣将军,原来你真的在这儿!”
宣睿看她这副狼狈失态的模样,还未及反应过来,便被软玉温香撞了个满怀。
李幼卿闻见他身上惯有的甘草香气,有些委屈道:“我问了一个小兵,他给我指路说你在这边,可是我走了好久都没找到你。”
话未落音,她已被一双大手稳稳托上了马背,接着,男人坚实的胸膛从后面压实过来。
这一刻,心里再多的抱怨都烟消云散,只感到温暖而踏实。
身后几匹马陆续跟上,潇子戚苦着一张脸道:“将军,今日我们还要继续操练吗。”
被宣将军折磨了整整一日,都只盼着这突然出现的小娘子能解救他们。
“今日做罢,明天起早。”宣睿头都没有回,看着身前女子湿透了的双脚,心里一阵阵发紧。
李幼卿直觉他情绪不对,有些惴惴的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宣睿冷声严厉道:“你寻我有事?”
地上积雪那么深,她身子还虚,是如何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还有那个给她指路的小兵,简直是不长眼,怎能让她独自往这野林里走。
他心头正燥闷不已,垂眸见她面上笑意已经凝住,圈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放了下来,不禁郁结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李幼卿本来满心欢喜,此时见他态度这样冷肃,犹如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在身上。
怎么能这样,之前还好好的,这时候又翻脸不认人。
“抓紧了。”头顶传来他沉定的嗓音,与此同时,骏马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不得以,她只得牢牢抱着对方的腰维持平衡,只是埋在他胸口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过来时,这段路走了好久,回去却只用了须臾功夫。
夕阳西沉,陈婶正站在门口焦急的往外张望,看见宣睿骑马带李幼卿回来,总算是松了口气,迎出来说道:“姑娘这是去哪儿了,弄得鞋子都湿了,今儿外头又都是流民,万一出了什么事如何是好。”
宣睿冷冷应了声:“她哪儿想过这些。”
李幼卿赌气没让他牵,自己从马背上下来,连头也不抬就进了屋。
宣睿见她还撒气,摇了摇头,让陈婶去熬碗姜汤,自己自去浴室里提热水。
李幼卿进屋便一声不吭躺在床上,累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为了找他,自己腿都快走断了,结果从见面他就开始摆脸色,简直是不可理喻。
半晌,门被推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干脆用被子蒙住头不去看他。
湿了的鞋袜被脱掉,冻僵的小腿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整个身子被一股缓沉的力道拉着下滑。
她咬着唇不做声,感觉双脚逐渐浸泡在热水里,被人轻轻用毛巾搓热,半晌,舒服的长抒了口气。
知道他怕痒,宣睿没多碰她的脚,只是力道轻重适中的在她小腿肚上缓缓按摩。
李幼卿不好再蒙着被子,闷闷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垂眸见他正蹲在地上给自己洗脚,面上微微有些发烫。
可是他先凶的,别指望自己先服软。
“别乱动,泡一会儿。”宣睿按了一会儿,见她面色恢复了红润,才站起身,捡起她湿透的鞋袜转身出去。
李幼卿以为他要走,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事要打听,急得将人唤住:“你又要去哪儿?!”
宣睿转头看她一眼:“浆洗房。”
“那你还回来吗?”李幼卿红着脸,目光从他手里拿着的那堆东西上移??x?开。
宣睿没搭腔,唇线抿了抿,转身出去了。
过去常听军营里有士兵抱怨,身边某个女子极是黏人,不仅事多,还要问东问西,简直一刻都不得消停。
当时他只觉得可笑,如今自己身陷其中,才发现这样时时刻刻被人需要的感觉,其实并不坏。
只不过,这次无论如何得给她长长教训,否则下次再乱走,万一出了意外……
虽说人就在自己身边,但心口那股窒息的紧张感,仍留有余悸。
这小东西着实不让人省心,也真是半刻都离不得人。
宣睿担心的是,以后自己再要行军打仗,到那时将离开数月,她又该怎么办。
不多时,陈婶送了姜汤来。
见宣睿蹲下给李幼卿擦脚,稍微有些讶异,接着眼里藏不住笑道:“来年将军府若是办喜事,定要请老婆子去吃酒。”
宣睿动作一顿,却并没有否认。
李幼卿怀着心事,也未在意对方说的是什么,只是看他面上神情温柔些了,也就放了心。
见小两口好得蜜里调油,陈婶识趣的转身出去,轻轻掩上门。
李幼卿刚泡了脚,身上暖烘烘的,心里正酝酿着说词,冷不防忽然被一股力道扑倒在床上。
唇忽然被重重封住,熟悉的气息压下来,她“呜呜”的推拒了一会儿,最后两只手被他折上头顶,脖颈间也被他灼热的喘息弄得痒痒的。
等到双唇终于得了空隙,李幼卿轻轻的挣扎道:“你快放开我!”
宣睿将她压在身下,眼神里透着野,沉沉盯着她:“寻了大半日,腿脚都冻僵了,难道不是想我想的?”
李幼卿面色涨得通红,想开口骂人,又怕被陈婶听见,只得羞愤的否认:“谁想你了,我才没有呢!”
宣睿空置的那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本将军不嫌你缠人,就是看你笨了些,鞋袜都打湿了都不知道回去,风寒加重该怎么办。”
感觉到身下挣扎的人那点微末的力道,宣睿英挺的眉皱紧:“乱扭什么,这么下去老子迟早死在你手里。”
李幼卿呆呆看着他,一时竟想不出对方这话究竟什么意思。
紧接着,他吻又再次落了下来,且比刚才更加灼热。
唇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在颈间,轻轻重重的反复吮咬……李幼卿混身一颤,感觉他两只大手扶着自己的腰,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浑身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能虚软的躺在床上,脸颊更是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宣睿的唇在她脖颈间流连了许久,闻着那股甜香的味道,就像饿狼嗅见了久违的鲜血。
好想咬一口解解馋。
他极力克制着没去解她前襟的扣子,手却是忍不住顺着滑上去。
李幼卿感觉身体酥酥麻麻的,忽然有些害怕起来,轻轻哼道:“宣将军,你弄疼我了。”
宣睿如梦初醒,见她眼圈儿红红的,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抱着她侧躺在床上,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了一会儿。
李幼卿仍觉得有些心慌,埋头藏进他怀里,心跳半天都未能平复。
过了会儿,听他说道:“别的都罢了,今天我就想问你一件事。”
李幼卿抬起头,对上他满满侵占性的眼神,不知他今日又要向自己“逼供”什么。”
宣睿低头在她唇上厮磨了一会,忍着心里的火气,盯着她一字一句问道:“你心里和那个叫锦城的公子哥,可是断干净了。”
此前截获的那封信,字里行间都是恋慕,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最近只要想起来,心里都像被刀割似的钝痛。
若是将来遇上那个男的,他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亲手杀了他。
李幼卿心里忽然警觉起来,将他推开一些,睁大双眼问道:“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宣睿见她脸色微沉,缓缓从床上坐起,垂眸睨着她:“你既已将姓名告知,本将军又怎会不花心思调查你的过往。”
李幼卿忽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而生,犹如被野兽盯上,令她遍体生寒。
他既然已经猜到自己是谁,那还说这些话,做这些事,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宣睿瞧她警惕的样子,尽量放缓了声调说道:“让本将军猜猜,你为何会从皇宫流落到西北大漠。”
窗外暮霭沉沉,他英挺的鼻梁在一侧投下阴影,为他冷峻逼人的面容添上几分莫测。
李幼卿安静听他说道:“镇北王之前已经跟太子达成协议,联手对付司马家,因此派了我去攻打黎真族,折了姝妃一臂。在那之后,王爷向太子所提的要求,恐怕便是你……大梁最金尊玉贵的小公主。”
这些年,王爷对小公主的心思,身边亲近之人都看得出。
虽说那个传言不一定准确,但王爷对小公主早已是一片慈父之心,满心盼望着能将其接来西北,父女团聚共叙天伦。
李幼卿手指无意识的蜷起,在床单上轻轻的抠动着,同时眼神也越来越不安。
就像是一头被捕获的小兽,拙劣的障眼法被识破,在猎人的牢笼前瑟瑟发抖。
宣睿不由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脸,却被她一侧头躲开了。
他轻笑了声,说道:“怕我了?”
李幼卿不做声,身子又往后缩了缩,尽量想远离他。
宣睿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上半身前倾过去,低头轻轻说道:“太子为了继续得到镇北王支持,于是制造了你的假死,欲将你送给他。万没想到,不安分的小公主却钻空子逃出了皇宫,流落到鹿鸣山,最后被突然入侵的额尔海人掳走,辗转送到本将军身边。”
“是不是这样,嗯?”宣睿实在不想看她这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因此才一直佯装不知。
可今日见她这般依赖自己,他不想再装下去,只想把话说开,也听听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宣将军说得没错。”李幼卿嗓音干哑,鼓起勇气朝他看去。
她讨厌对方总是冷厉的脸孔,却意外发现他此刻眼神十分温和,面上隐隐还有一丝温柔涌动。
第40章 饿狼 你就是个混蛋
李幼卿按耐不住心中对建帝的牵挂, 问道:“那你可知我父皇现在身体如何,我走时他都几乎认不得我,太医们全都束手无策……”
她想到这里,眼圈儿都红了, 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宣睿指腹抚上她眼尾, 将那一点湿意拭去, 柔声道:“你放心,太医院这回总算找对了药方,陛下病情已经好转, 已经可以开始打理朝政了。”
令人费解的是,太子对这件事的布置显得十分仓促, 完全不似他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小公主的“死”明显存在蹊跷,只要陛下真正清醒过来,开始过问此事,必然能看到其中漏洞。
见对方听说建帝病情好转之后, 眼中自然流露出欣喜,宣睿心中猜想, 她对有关镇北王与姝妃之间那段过往,以及宫外对于她血脉的揣测应是不知情的。
单看她在察觉到太子意图后,不计后果从宫中逃离, 便知王爷想要父女相认, 只是一厢情愿的做法罢了。
而太子要铲除异己,只需揭露出小公主乃姝妃与镇北王二人所生,便能给司马家重重的一击。
两虎相争, 受伤害最深的,却是眼前最无辜的小姑娘。
从那晚确定她的身份后,宣睿便一直在考虑这些事。
倘若她是真正的公主, 自己必定亲自护送她回京,接着拼命攒下军功,最后名正言顺的向陛下请求指婚。
可如今她与王爷的父女关系,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连太子都已经知晓,他不信建帝会没有耳闻。
偏偏镇北王又早有反心……一边是生父,一边是养父,她在这种时候回宫,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
让宣睿更揪心的是,即便她跟随自己留在西北,亦非万全之策。
王爷欲侵吞柔兰后,三军都在蠢蠢欲动。
边防军那帮子人虽然打仗不行,算盘可是打得门清。
眼看着情势不对,极有可能卷铺盖逃回京都。
赤羽军则是王爷嫡系,其中不少将领家中父辈都与王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其一直忠心不二。
他的使命虽是为大梁戍守边疆,抵御外敌,但在这种形势下,亦要为跟随自己多年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做打算。
若是镇北王反了,谁当王不是王。
只不过,穷凶极恶可以当王,拨乱反正亦可以当王。
无论选哪一条路,都将十分凶险。
若还像从前那样孑然一身倒也罢了,如今却多了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李幼卿见他沉默不语,不安的去扯他衣袖,问道:“那宣将军打算什么时候护送我??x?回京城。”
哪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男人突然变了脸色,嗤笑道:“放你回去,跟锦家公子成双成对?”
李幼卿一愣,实在没想到他还记着自己当初写信的事。
想到锦城还在城外等着自己,怕万一将来两人对上,宣睿会对他产生敌意,李幼卿定了定神,认真的解释道:“宣将军多心了,我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他。”
见宣睿面色稍霁,心情明显好些之后,却是又要亲上来,李幼卿用大力气在他身上拍了一下,生气道:“跟你说正经事呢,别乱来好不好。”
宣睿拉起她的手放在唇上,柔声道:“好,以前的事再也不说了。”
李幼卿一把抽回手,赌气似的说:“镇北王陆湛是你义父,你们之间关系想必十分亲厚,你若是也想将我献给他,换取高官厚爵,我不会怪你的。”
宣睿便端坐起来,一本正经的点头道:“也好,等溟城的事忙完了,我便亲自送你入王府。”
李幼卿见他说话神情不似作伪,当下便要起身离去,却被人一把捞了回来反压在床上。
男人沉沉的鼻息洒在她颈间,压低了嗓音在她耳边说:“王府还是将军府,卿卿自己选吧。”
“宣睿,你就是个混蛋!”李幼卿不停的踢打他,可对方身上就如铜墙铁壁一般,打他只会弄疼自己的手。
宣睿两只手按住她大腿,沉声道:“安分待着,本将军保你没事,一旦出了我的地界,可就不担保你所害怕的事不会发生了。”
“放肆,先把你的手移开。”李幼卿不甘示弱,瞪着他道:“你既已知晓了本公主的身份,就该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本公主不让你碰的时候,就收起你那副色中饿鬼的模样,规规矩矩在一旁侯着,知道了吗!”
她曾偷听长公主这般教训她手下面首,便把这套说辞拿过来用了。
这人从第一次见就表现得太嚣张,李幼卿实在想挫一挫他的锐气。
宣睿本来并不想做什么,见她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心里却像是被点了把火,又热又燥,半跪在床上,居高临下睨着她:“听公主这说法,倒是还有让碰的时候。”
李幼卿明明紧张极了,却不愿在他面前输了面子,强撑着镇定道:“你是本公主第一个亲近的男子,将来合适的时候,本公主自会传召你。”
“第一个?”宣睿眉心皱起来,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喉间溢出一声沉闷的喘息,徐徐说道:“本将军担保,你以后绝碰不到别的男人了。”
“你什么意思?”李幼卿不高兴听这话,脸色沉了下来。
她自小所受的教育,可没有从一而终这条。
自己贵为公主,是整个大梁身份最尊贵的女人,除了驸马以外,自然还可以有别的男人。
她自己要不要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一回事。
难道眼下两人八字还没一撇,他就要骑到自己头上去吗?
“谁敢碰你一下,本将军会砍掉他的手……不,是直接要了他的脑袋。”分明什么也没发生,可宣睿单想到那画面,就已是满身煞气。
见她脸色白了白,宣睿压下心中怒火,额头抵在她前额上,缓缓道:“总之你记住,西北不是你能随便闯荡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相信,明白吗?”
李幼卿想起上次被白刹出卖的经历,气焰矮了半截,深吸了口气,语气淡淡问道:“那你真会把我送给镇北王吗。”
“我不会把你送给任何人。”宣睿两腿半跪在她身子两侧,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李幼卿觉得他目光像是要将自己灼穿,不禁偏过头,伸手去推他:“好了,你快起来吧。”
宣睿没再弄她,坐起身顺便将她也拉了起来,一边给她理清楚缠结在一起的头发,沉声道:“平时闹腾些没什么,过两天我要出城迎敌,你乖一些,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什么意思,是白王带兵攻来了么?”李幼卿有些紧张,抬头怔怔望着他。
宣睿回道:“是赤羽军,他们想夺回溟城的掌控权。”
“柔兰本就是镇北军打下的,如今你带人来给百姓治好了瘟疫,他们却要来坐享其成,真是好没道理。”李幼卿坐在一旁,气鼓鼓的道。
她会说出这番话,并且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这边,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宣睿眉眼间晕染了几分笑意,将人拉过来一把搂住,语气已不自禁变得温柔:“这有什么好气的,本将军难道还会输给他们,不过上赶着找死罢了。”
说罢,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他这样一时凶狠乖张,一时又温柔宠溺,让李幼卿心情起起落落,竟像完全被他压实了似的,心跳快得像要喘不过气来。
想起还在十里坡等着自己的锦城,心情不由越发紧张。
脱去道貌岸然外壳,她所了解的宣睿,其实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李幼卿自小看惯了各种人阳奉阴违的脸孔,亦习惯了用各种虚伪的面孔示人。
可眼前这人却从来不吃这一套,非要一次次将她伪装的外壳剥开,毫不留情戳破她那点可怜的小心思。
见她闷闷的不说话,像是有些委屈,宣睿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哄道:“初到溟城时,你能放下身段与将士们一道救助城中百姓,对那些生病满身污秽的孩子们亦是尽心呵护,从那时起,我便决定要护你一生一世。卿卿,不管你是不是公主,在我心中,你都是这世上最善良,最美好的女子。”
这两天他亦有过挣扎,若将来有一天,她真的跟王爷父女相认,会不会责怪自己一意孤行,不听王爷号令。
可他本身是从黑暗的泥泞里爬出来的,从来不相信任何强者的施舍,想要的东西,必须靠自己本事牢牢握在手中。
便是死了也就算了,如若这次能成,他自问亦也能做到善待她的生父。
两人又说了半晌话,不一会儿陈婶进来问,将军可要留下一块吃饭。
李幼卿便拉住他的衣摆,轻声道:“别走了,我一个人吃也怪没意思的……”
却没想到他人虽留了下来,却是眼巴巴望着她,目光在她唇上反复流连,仍是一副想吃了她的样子。
李幼卿有些无奈道:“你一天天脑子里除了想这些,就没有别的了么。”
宣睿笑了笑,给她盛饭递过去:“只是略微占点便宜,你不喜欢就算了。”
他说这些话直白且不要脸,到晚上也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好几回都烫得她一动不敢动。
这人实打实就是个混蛋,李幼卿觉得自己简直摊上了一头饿狼,甩都甩不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