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逃走 越慌就会越露馅
村子里来往的人皆是灰头土脸, 唯白刹穿一身月白色袍子,模样生得温婉秀气,叫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李幼卿见对方正在廊下踌躇,等到周围没什么人时候, 走过去道:“白公子, 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端正的负手站着, 不再是将军面前那副小女儿娇态,浑身自有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仪。
白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敛眉道:“抱歉, 在下现在有事,不便与姑娘说话。”
上回夜罗香膏的事, 她已看出将军对这位新宠有极强的占有欲,未免惹祸上身,再不想与其有任何交集。
李幼卿站在原地,语气淡淡的道:“白姑娘有什么不方便, 兴许我们聊过之后,就方便了呢。”
白姹听清她说的话, 整个人不由一僵,目光里有几分不可置信。
“你在胡说什么,我乃堂堂男儿——”
李幼卿有些不耐的打断她:“这里不方便说话, 你还是跟我来吧。”
白姹回想她上一句话, 有些怀疑是潇子戚说出去的,但又觉得对方不是这种人。
一时间不禁满心惶然,看着少女挺直的背影往前走去, 脚步重如灌铅,却只能一步步跟上。
傍晚,夕阳将小树林染成了金色, 溪水上泛着粼粼波光,像是有无数条小鱼儿在其中穿梭。
李幼卿用手掬起一捧水,无数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儿瞬间化成冰凌,刺得她手生痛。
白姹隔了几步之遥站定了,见少女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探身用手掬起一捧溪水玩,沉定的目色让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这副天真的娇态,以及玲珑的身段,一直都是她所向往的。
如果可以,谁愿意披着另一张皮生活呢。
可她那名义上的父亲,毫无疑问是个禽兽。
在白家生为女子,便是一生悲惨命运的开始。
不是被那老匹夫送去给权贵,当作交换利益的筹码,便是作为招待宾客的玩物,一天天在后宅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幸而母亲有一种从族中带来的秘药,服下后便能藏住所有女性的一面。
又因为她们娘俩住在偏僻的别院里,连她出生时父亲都未来过问,因此这些年才能够瞒天过海,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其实是女儿身。
白姹想起母亲的教诲,压下对眼前少女的嫉妒,却也再难装出和善的面孔,冷冷道:“姑娘到底想怎么样。”
生着这样一张脸,怕是从来没有尝过求而不得的滋味吧。
想起自己为求得宣将军帮助,拼尽全力所做的那些事,不由得自嘲一笑。
自己穷尽所有力气都难以企及的东西,有些人偏偏不费丝毫力气就可以得到。
只因为长了那样一张脸,就足以乱人心智。
李幼卿见对方跟了过来,按照原先设想的话术道:“我亲耳听见,潇子戚对将军说你是女子,难道会是我听错了?”
她说起谎来煞有架势,又与事实对得上,一时间白姹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最终只能默认了。
只听对方凉凉的说道:“他们现在不说,只是想压榨你的剩余价值罢了。”
李幼卿微微昂起下巴,拿出几分公主的威严:“我话已至此,至于信不信由你。”
白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疑惑道:“你是宣将军的宠姬,为何又要告诉我这些。”
李幼卿听到宠姬二字,心中微微刺痛,拼命忍着没有表露分毫。
她眨了眨眼,目光里透出几分怜悯:“大家都是女子,说起来,我比你命还苦一些,你又怎知我现在过得好不好呢。”
白姹恍然想起之前听过的那些传闻,有关从将军府伤痕累累抬出来的那些女人们。
再看对方腕上不经意间露出的一圈红痕,以及唇上的一点破皮跟红肿,心里不禁有了几分了然。
李幼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定定看着前面,等待对方做出抉择。
~
夜里将士们聚在一起吃晚饭,潇子戚到处找白刹的踪影,没找到,又去搜寻将军的影子,也没看见。
想到或是白刹终于肯听自己的话,主动找将军坦白了,心中略微感到一丝欣慰。
之前那些话也不是有意吓唬他,而是将军真就有这么恐怖,折磨起敌人来从不会手软。
好好儿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扮成男人,和他们这堆大老爷们混在一起呢。
还说什么要跟将军共谋大事,他真是想不通。
在他心里,女孩子就应该绣绣花,弹弹琴,在后宅里悠然自得的过日子。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人风尘仆仆的从马上下来,上前着急询问:“宣将军呢?!”
潇子戚认出他是军中的探子老八,先将人领到一旁道:“将军刚才出去了,你先在这等一会吧。”
老八从京都一路狂奔回来,跑死了两匹马,唯恐耽误大事。
见将军不在,压根也坐不住,立马就要出去寻他。
潇子戚见他这般急切,疑心出什么大事,便也跟了过去。
此刻,宣睿枯坐在方才的屋子里,情绪愈加焦躁。
见她哭忍不住心烦,看不见又担心,把事情解决完便急着赶回来,却发现人已不在这里。
陈婶端来热腾腾的饭菜,见他来了,还特意打来一壶好酒,笑着道:“年轻姑娘家贪玩,在屋子里哪能呆得住,过一会就回来的,将军且先喝着,不必担心。”
宣睿端起面前的酒杯,有些烦闷的一饮而尽。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贪玩贪新鲜吗。
自己这么年少的时候,又是什么光景。
在战场上提着刀横冲直撞,有今日无明日,一切人和事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每一天不间断的厮杀,唯有新鲜的血液能刺激他的感官。
那种感觉,着实是新鲜,刺激……
再后来,亲眼见到身边战友一个接一个死去,有的干脆连尸首都不剩,渐渐也就麻木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上战场不再是为了刺激,而是因为背负着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那么多的血海深仇。
若是从前,他纵使喝上几大坛也不会醉,可此时三杯闷酒下肚,竟已有了几分醉意。
他打开窗子,让冷气透进来,吹得他发晕发胀的头脑稍微清醒些,不至因为此时的心绪又惊扰到她。
她是京里的金枝玉叶,而自己是个粗人,不懂得该怎样怜香惜玉。
之前见她哭成那样子,又在自己身下发抖,暗道今后定要谨慎些,不可再那般粗鲁。
接吻这种事,有过一次后,他必然是天天都想,却不可再随意莽撞,枉顾她的意愿。
但当那道孱弱的素色身影,与另一身形同样纤瘦的男子同时出现在小路上时,他所有自制力倏然崩塌。
这幅画面简直刺眼得让人难以忍受,他生生看着,胸口酸疼得犹如被生生扯开一道豁口。
宣睿转身走回到桌边,拎起酒壶一饮而尽,然后来到门口,静静的蛰伏的。
只要那个小白脸敢进来,这里便是他葬身之地。
李幼卿跟白姹在院门口分别,然后怀着心思,慢慢走回小屋。
两人已经约好今晚丑时一块??x?离开,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再发生什么变故。
推开门,见桌上已放着菜肴,她正好饿了,准备坐下吃一些,忽然从背后感到一股森森冷意。
太阳逐渐西沉,窗棂里射入的残余光线在地上拉长一道浓重的影子,将她整个娇小的身躯都笼罩在这道阴影中。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缓慢的席卷了全身。
满室的酒气,以及桌上倒着的空酒壶,提醒她方才有谁来过。
身后的人动了动,黑影将她吞没得更深。
太阳就在这一瞬沉了下去,天地归于暗淡,最后一丝热气也都被抽干。
男人如同隐匿在暗夜中的兽,眉间夹带着一丝隐忍,抬手轻轻抚弄了下她散落在颈后的头发。
李幼卿像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嗔怪的瞪他:“将军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玩这种小孩子把戏,躲在这里吓唬我做什么。”
不能慌,越慌就越会露馅。
她主动抓住宣睿的手,将他牵到桌边,轻快的道:“既然来了,就陪我一块儿吃饭吧。”
只是她忽略了,前后情绪转变得太快,有些不自然。
“现在有胃口了?”宣睿忽而开口,语气淡淡的,叫人无从分辨。
尽管光线很暗,但李幼卿从未如此认真研读过他的表情。
此生接触最多的两个年轻男子,若说太子李景是龙章凤质,那么眼前之人便是孤鸾煞星。
天生强悍的气势会让人忽略他的年纪和容貌,只感到一股如渊如岳的压迫气息。
但此刻他许是喝了些酒,脸色泛红,比起平日一丝不苟的沉稳,终于显露出一些少年气。
他到底看出什么来了,李幼卿心绪开始有些不稳,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正在这时,陈婶点了烛台送进来,看着李幼卿露出个和蔼的笑,说道:“姑娘可算回来了,宣将军等着你吃饭呢。”
“哦。”她脸一红,垂眸看着自己足尖。
蜡烛温暖的光晕,让气氛显得温馨了些,李幼卿看向他,轻声询问:“将军为何还不吃呀。”
宣睿拿起筷子,随即又烦闷的放下,很想问她方才为何会跟白刹在一起,两人为何会一起回来。
正要开口,碗里堆成山尖的白米饭上,被放上了一块牛肉片。
李幼卿给他夹完菜后,便自顾自的埋头吃起饭来。
要先吃饱,晚上才有力气逃走。
宣睿想起她之前还恹恹的没胃口,出去一趟回来,就有了这么大变化,难道都是因为那个人。
这种想法让他胸口更加酸胀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闷得透不过气,急于寻一个发泄的出口。
被一头恶狼虎视眈眈的盯着,李幼卿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装作若无其事道:“我吃饱了,将军若是不吃了,我便将碗都端去厨房了。”
气氛越来越低沉压抑,她实在难以忍受,只想尽快逃离他身边。
最终她站起身,有些笨拙的将碗放回到托盘上,准备端着离开这里。
却见他忽然拿起筷子,李幼卿不好再收拾,硬生生顿住,连呼吸都微微停滞了。
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见他只是吃完了自己之前夹给他的那片牛肉,便搁下竹筷,李幼卿动作麻利的将他的碗放上托盘,端起来飞快的离开了。
他今夜实在太反常,让她不禁想起那个晚上,对方像头一头疯兽般将她禁锢的马背上,咬着她的脖子发泄……
她在厨房里躲了好久,久到陈婶进来看了她好几次。
最后告诉她,宣将军已经走了,李幼卿才终于松了口气。
回到房间,窗户已经关上,室内还余留着丝丝酒气,熏得她有些作呕。
之前强撑着没感觉,此刻独自坐了下来,才发现里衣都已经汗湿了。
从将军府带来的箱笼都被放在这屋子里,她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收拾行李。
此地回京路途遥远,她取了几件衣服,又将他之前给的钱袋一齐装进包袱。
想了想,还带上了水囊。
出来磨砺一趟,她也并非毫无进步,至少知道了要先隐藏好自己的容貌。
她将从厨房取来的锅灰抹在脸上,又在头上抹了厚厚一层油,让发丝黏腻的贴在头皮。
最后看了眼铜镜,差点没被自己丑哭。
看样子效果不错,应该不至再被蛮人抢去了。
她双手抱膝坐在床上,静静等待约定时刻的到来。
丑时方至,外面果然传来了口哨声。
李幼卿脑子一热,抱着包袱便往外跑去。
四周围万籁俱静,只有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院门口,车夫取下毡帽,露出一张阴柔秀气的脸。
李幼卿心里悬着的大石才终于放下,对白刹道:“快走吧。”
她信手放下车帘,微微昂着下巴,想到马上就能回家,整个人不禁热血沸腾。
她要让父皇重重的惩罚太子,还要派兵攻打额尔海,将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全都杀了。
还有,宣睿——
该怎样惩罚他的无理才好呢。
李幼卿抱着包袱的手渐渐收紧,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衰老病弱的面孔,想到父皇对她的疼爱,不禁鼻尖一酸,险些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关键时刻,女主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 另外还没有要回宫呢,男主稍稍黑化,但也是很宠小公主的哦!
第32章 审讯 已感觉不到冷
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被无限放大, 像是压在人的心上,无比轻快又沉重。
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危险与成功参半,指不定前方还会有未知的危险, 但至少她终于迈出了回家的第一步。
忍不住掀开帘子, 入目是白刹微微躬起的脊背。
单薄瘦弱, 如雪地里被压弯的竹。
莫名的又想起那个人,寻常无论何时脊背都挺得笔直,但到了晚上, 那弯弓似的背脊蓄力待张,犹如猎豹奔跑前的样子。
李幼卿摇了摇头, 摒除头脑里的杂念。
随着马车一路驱使着向前,她的心渐渐雀跃起来,嘴角止不住上扬。
就像是一只被囚在笼中许久的鸟,终于要回到属于她的天空。
亦厌倦了看人脸色, 小心翼翼的生活,这次回到京都, 她想要单独在外开府,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她是大梁三公主,不是被人送来送去的货物, 更不是某个将军的宠姬。
马车奔驰了许久, 李幼卿估摸着该出城了,掀开帘子一看,竟意外的发现他们还在村子里。
“怎么回事, 你不认路吗。”她皱起眉头,不满的看向白刹。
谁料,对方忽然回过头来, 神色看上去几分诡异。
白刹将马车缓缓停在路上,朝她笑了笑:“宣将军把你保护得真好,到现在,竟都无人知晓你的身份。”
李幼卿不悦道:“你说这些做什么,现在赶紧逃命才是。”
见对方似还在犹豫,她正色道:“只要你带我离开这里,宣将军许诺给你的东西,我一样可以给你,不,我还能给你更多!”
白刹暗暗摇了摇头,挥舞着马鞭喝了一声,继续赶车往前行去。
李幼卿有些担心,一直留意着外面的路,发现这次终于不再绕弯子,而是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过了一会儿,她再往外看去,仍觉得十分不对劲。
他们驻扎的村子应离城门不远,这条路分明不是出城的,而是朝向相反的方向。
“白刹,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李幼卿不禁又惊又怒,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做什么,直觉整件事已超过自己掌控。
情急之下,她不由大声喊道:“白刹,你敢骗我,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前方瘦削的背影岿然不动,狠狠抽着马儿快跑,动作间似乎还带着几分快意。
寒风呛到嗓子眼,李幼卿捂着胸口咳嗽一阵,远远瞧见前方出现一座门前摆了两个石狮子的建筑。
在石狮子边上,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看清楚其中一人,她身上忽然沁出一层冷汗,整个人如坠冰窖之中。
最高那人身穿黑衣宽袍,掩不住健硕的身姿,远看有种如山的气势,正侧目跟身边属下交待着什么??x?。
听见马车驶而来的声音,他下巴微微一顿,却始终未曾抬眸。
那一双如鹰隼般锋利的眼,于夜色里发出令人畏惧的寒芒。
在他旁边站着潇子戚,及一名未曾见过面的黑脸男子。
李幼卿安静放下了车帘,意识到是白刹出卖自己,一时间心念百转。
事到临头,反而没那么慌张。
她只是耐不住村子里艰苦的生活,让白刹带她出城,并未犯下什么天大的过错。
只要他肯听自己解释,整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白刹是女扮男装,他总不能误会自己是要与人私奔吧。
马车终于停了,没等她有动作,车帘已被人从外面粗鲁的掀开。
皮肤黝黑的男人用手指着她,横眉气愤道:“将军你看,这人跟画像上的十三小姐毫无相似之处,定是敌军派来阴咱们的奸细!”
李幼卿适才看见,在潇子戚手上还拿着一卷画像,既然说到杨芷,那么上面画的就是……
长久以来悬在头上的一把刀,如今真的要落地了。
她无力的垂着眼眸,目光顺着面前那一双沾了泥土的鹿皮长靴,沿着男人修长劲瘦的小腿,缓缓往上看过去。
这次,是要浸冰窟窿,还是要用其他更狠的方法处置自己呢
此刻,他又是用怎样冰冷狠戾的表情看着自己。
在他眼里人命根本就不值钱,自己骗了他,这条命便更不值得留在世上。
或许他等在这,只是想要亲自动手?
然而视线最终落了空,男人甚至都不屑于再看她一眼,只是眼神凉凉的盯着那副画儿。
过了半晌,沉声道:“既然如此,便将其关进暗牢,听候发落。”
老八一听,着急道:“可是将军,这女的无疑是额尔海部族送来的细作,依属下看,不如将其大卸八块后,送回去给那些蛮子瞧瞧,以后别再耍这套无用的把戏!”
李幼卿身子在寒风中晃了晃,勉强站稳后,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她不是细作,她不是……这么久以来,她何曾做过一件坏事。
可是触及到他冷硬的表情,喉咙就像被堵住似的,喑哑得说不出一句话。
男人的侧脸笼罩在阴影里,阴冷而无情,始终未曾施舍给她一眼。
潇子戚左右看了看,转头斥责老八:“审都还未审,你怎知人就是额尔海部族送来的,万一是其他部落呢,一天天就知道喊打喊杀,也不知道动动脑子。”
老八亦自觉莽撞,见将军依然沉默着,不由悻悻然低下头。
到这时,李幼卿才听那决定自己生死的人缓缓道:“本将军说了,先把人关进暗牢。”
潇子戚赶紧上前一步,大声说道:“还不跟我过来,非逼人动手不成。”
李幼卿微微蹙眉,双手攥成拳头,指甲用力掐着手掌心,适才找回了几分知觉。
好几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她此生从未这般难堪过,跟着潇子戚往前走了一步。
虽说没有人押送她,也没有铁链子把她拴着,但此刻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个可恶的奸细。
他甚至都不问一句,就将自己认定为犯人,打入暗无天日的牢房中。
寒风刺骨,割得脸上生痛。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此刻的模样……满脸锅灰,蓬头垢面,定然是狼狈极了。
白刹定然在心里狠狠的取笑自己,如此轻易就中了她的圈套……
李幼卿,你可真傻啊!
与那人擦身而过时,鼻端还能隐约闻到一丝酒气,将散不散。
她微微蹙起眉头,一声不吭跟着潇子戚走进官衙。
白姹站在一旁,内心亦在为将要向将军坦白的事而胆战心惊。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失去眼前这个大靠山,因此选择以此事为契机,先博得宣将军的好感和信任,再坦白自己的女子身份。
可不知为何,心里头越来越不安……
这么做,真的能让宣将军对自己网开一面,对之前女扮男装的事既往不咎么。
等那两人彻底消失在府衙中,白刹忽然跪在地上,拱手道:“宣将军,小人还有一事陈情。”
宣睿垂眸望了他一眼,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八不知所以然,在那愤愤道:“这些额尔海狗,最是狡诈,这次弄了这么个貌美小姑娘,叫她扮作相府千金接近将军,哼,将军岂是那般好蒙骗的,如今证据确凿,定叫那女人在牢里脱一层皮,将真话都吐出来。”
“回去。”宣睿忽然开口,大步朝前走了几步,跨上马背风驰而去。
白刹急忙跟了上去,心情却是更加惶然。
~
最近都忙着赈灾,府衙内仅仅留有三个人轮流值班。
牢里关押的犯人倒是躲过了瘟疫,伙食上却比过去差了许多。
毕竟是被将军宠幸过的女人,潇子戚拿捏着分寸,没敢真把她往鱼龙混杂的牢房里带,而是找了间单独的审讯室将人领了进去。
四面都是墙壁,靠着天窗那面摆放一张小床,上面铺着一床薄薄的褥子。
在潇子戚看来,这里环境实在算好的了,也不知将军会不会骂他自作主张。
但一看女子脏兮兮满身狼狈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见她径自坐在床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潇子戚主动问道:“白天在浴房那儿,你偷听了我和白刹的对话是吗。”
李幼卿此刻只想独自静一静,听见他的问话,淡淡道:“你都知道了,何必还来问。”
潇子戚不由叹息:“我当时怎么劝她的,现在便怎么劝你,你究竟什么身份,混进来目的是什么,自己早些招供出来,少受些皮肉之苦,否则鞭子落下来,你不见得能扛住。”
“我说了,你们就会放过我吗?”李幼卿抬起头,想起年迈好色的镇北王,目光里几分讥诮:“不过从一个牢笼,转移至另一个牢笼,你们难道又是什么好人?!”
长久以来,她何曾做过一件伤害他的事。
是太子,是宣睿,是镇北王……一个个的将她逼进绝路。
“我究竟是什么身份?”她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两只手捂着脸,双肩不住的颤抖着。
不过是个被生母厌弃,遭兄长背叛,从无人真正在意过的公主罢了。
见她已面露癫狂之色,潇子戚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李幼卿笑着躺了下来,身子蜷缩着,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原来真正的冷,是已经感觉不到冷——
作者有话说:老八你可闭嘴吧难怪这么多年还在做跑腿的! 感谢在2022-11-02 00:27:09~2022-11-02 22:31: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33章 承诺 说了你又不信
镇北王府
陆湛刚看完白瑶儿送来的信, 恰逢天空中爆发一声惊雷,闪电劈亮夜空,照见他晦暗不明的脸孔。
这些日子,身边幕僚异口同声的告诉他, 小公主的身份存疑, 很可能并非是他所出。
但他其实从未在意过这些。
默默守护了多年的小姑娘, 每日看着她的画像,见证她一点一滴的长大,付出的感情怎么可能轻易收回。
何况幕僚们也只是怀疑, 未拿出任何真凭实据。
在他心里,小公主就是他陆湛的骨血。
看完白瑶儿的信, 他先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但随即便陷入忧虑,他那金尊玉贵的小丫头,怎会落入宣睿那头疯狼手中。
年轻时收的这个义子, 这些年不断成长,渐渐的已有些脱离他的掌控。
曾想放几人在他身边, 好好盯牢他,却都被对方寻各种由头打发了。
唯有个不中用的画屏还留在将军府,但几乎没传回过任何有用的消息, 无疑就是一颗废子。
可那孽障放着那么多女人不要, 偏偏招惹了他的小公主。
他好好儿的女儿,竟被那出生卑贱,只知道冲锋陷阵的下作东西当作侍妾。
想到那些画面, 陆湛便心痛难忍,一挥手掀翻了桌面摆设,唤了亲信过来询问:“不是传了信让宣睿回来见本王么, 他人到哪里了。”
亲信也是刚收到线报,回道:“宣将军正在溟城赈灾,一时半刻赶不过来,属下再派人催催!”
陆湛起身,怒道:“谁让他去溟城的?!赶这个时候去,难道是想反了不成!”
“王爷,溟城正发瘟疫,宣将军或许是去赈灾的!”亲信在旁劝导。
陆湛深吸了口气,冷笑道:“赈灾?有赤羽军在那儿守着,他至多派人去增援,哪用得着亲自前去,??x?还不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想来一手黑吃黑。”
座下的人惴惴不安,不敢起身,听镇北王接着说道:“本王便要瞧瞧,他究竟有多大的厉害,能翻出本王的手掌心去。”
“王爷的意思是——”
镇北王暂时还不想失去这把刀,便想敲山震虎一番,说道:“溟城轮不到他来接管,去传本王命令,让蒙毅带三万赤羽军前去溟城。”
待亲信出去后,丫鬟进来收拾满地的狼藉,乍然瞧见地上的信纸,装作不经意的瞄过去,暗暗记下了其中内容。
陆湛负手而立,脑中相继浮现司马姝母女俩的脸庞。
小公主继承到其母的美貌,但两人气质却毫不相同。
他记得,那是个倔强又聪慧的孩子,懂得如何讨人喜欢,却在某些原则问题上分毫不让,不惜鱼死网破。
他老了,已渐渐忘却与司马姝的那段过往,将一颗心全投注在女儿身上。
唯盼有一日父女能团圆,让他也享一享天伦之乐。
这次的事定然是老天开眼,特意将女儿送来西北与他团聚的。
正满心惆怅,属下又送来一份京中传回的消息。
看到密报,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感叹一切都是时也命也。
建帝的病竟开始有所好转,且他竟同时厌弃了太子跟司马家,独信赖清流一脉。
尤其是满门清贵的锦老太傅,几乎每日进宫,在病床前聆听帝训,批阅奏折,处理大小国事。
陆湛对皇帝并无恶念,甚至还感念他的知遇之恩。
但落子无悔,他已经走到这一步,断断没有再后撤的余地了。
~
审讯室内,李幼卿昏睡了一天一夜。
天窗里漏下的光洒在她身上,全无一丝热度,照见她单薄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躯,安静的蜷缩在被子里。
期间有人送来饭菜,叫她几声没有得到应答,只得默默的放在桌上出去了。
晚上再来送饭的时候,发现连筷子都未动,想起潇校尉的嘱托,好心奉劝了句:“姑娘还是吃点东西吧,不然扛不住的。”
李幼卿置若罔闻,只是轻轻皱着眉头,身子往那光下又移动了半寸。
可这有什么用呢,那光线微乎其微,很快就要随着落日消逝不见了。
她朝天窗看了好一会儿,连一只飞鸟都不曾经过,时间仿佛已经静止。
刻骨的寂寥,已经折磨了她快一天一夜,十分让人崩溃。
见床上的人仍旧没有动静,看守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起来。
她翻了个身,看向桌上的饭菜,尽管毫无食欲,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提醒她应该进食了。
双手刚撑着床板想坐起来,就又无力的跌了下去。
整天滴水未进,她本就孱弱的身体已经被抽干了力气。
李幼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手指甲习惯性去扣身下坚硬的床板。
‘啪’的一声,断了一根指甲。
她眼里露出一丝茫然,已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今夜连星子都没有,天窗除了灌风进来,未带来一丝光明。
看不见,就不会饿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潇子戚端着蜡烛走进,看见桌上放着的食物,暗想这小姑娘也太倔了些。
特意交代了看守给她送些好的吃,竟然连一口都未动。
瞟见身后的人走了进来,他将烛台放在桌上,默默退了出去。
宣睿站在审讯室正中,借着微弱的烛光,瞧见木榻上一道瘦小的身躯,没盖被子就那么蜷缩的睡着。
从呼吸声判断,人应是醒着的。
凌乱乌发黏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宣睿盯着看了半晌,神情有股说不出的冷厉:“醒了就起来,回答本将军的问题。”
关了她一天一特,应当知道怕了吧。
也该让她清楚,欺骗自己会是什么后果。
他等着对方向自己求饶。
只要她坦白交代,也并非不能看在她少不经事的份上,暂且放她一马。
床上的人轻轻动了下小腿,显然是已经醒了,可那双眼睛仍紧紧闭着,仿佛极不情愿睁开。
宣睿语调沉了沉:“睁开眼。”
少女秀气的眉毛蹙起,原先刻意弄脏过的小脸已被泪水冲刷洗净,此刻苍白如纸。
一对睫毛颤得像是濒死的蝴蝶翅膀,显然是在畏惧什么。
头发黏黏腻腻贴在面颊上,看起来却不显脏,只是像极一个顽劣的孩子,让人很想将她拎起来,浸泡到浴桶中好好洗一洗。
见她还要装睡,宣睿深吸了口气,走得离床更近些,冷道:“还不睁眼,是要逼本将军亲自动手么。”
李幼卿双手紧紧攥着单薄的被角,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冷厉杀伐之气,不禁闭着眼微微的啜泣起来。
他曾说过,眼泪是无用的,此时再哭怕是会更激怒他吧。
李幼卿想把眼泪憋回去的,却是不知不觉哭得更凶了。
他有那么多折磨人的手段,不知会对自己用哪一种。
“再哭——”宣睿凝视床上哭做一团的泪人儿,咬着牙道:“再哭就将你扔到沙漠里。”
李幼卿起初还只敢默默的流泪,听到这话后,却是控制不住的哽咽出声。
宣睿话锋一转,带着些诱哄:“你只要招供,本将军不对你如何。”
李幼卿听清这句话,有些不敢置信般,睁开一双泪眼,小心翼翼朝他看去。
宣睿喉中一哽,半天未说出话来。
她这是什么眼神——
这副受了凌虐的样子,倒像自己才是那十恶不赦之人。
李幼卿止住泪,虚虚的撑起身子,哑着喉咙道:“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本将军会视情况定夺。”宣睿听见她喑哑的嗓音,看着桌上未曾动过的水,呼吸不由得发干发紧。
视情况而定,该怎样惩罚她。
李幼卿眼中几分冷意,像是料定了对方会这样回答。
她再次躺了回去,翻身朝里看向墙壁,缓缓道:“既然承诺不了,那你还说什么。”
“你还想要承诺,好,我给你。”宣睿知道这人向来脸皮厚,这回被关押了一天一夜,竟还有力气在这讨价还价,不由压着火气道:“只要你供出幕后指使,本将军保证你安全无虞。”
李幼卿闭了闭眼,泪水又忍不住流了出来,抬起手背轻轻擦了擦,像是有万般委屈:“没有人指使我,我被那些人从鹿鸣山抓走,然后就送到了将军府。”
她还想问一问他,这句承诺包不包括为了自己去忤逆他的义父。
可是刚要开口,又被他眼中射出的厌憎情绪骇得往后一缩。
“你竟还不说实话。”宣睿眸色更冷了几分,双拳紧紧握住,克制着心中怒火。
白刹已经交代了昨晚她们两人马车上的对话,她既能信誓旦旦许给对方种种好处,说明必有一方势力在她背后支持,怎可能单纯的被掳掠而来。
若真是如她所说这般,为何又不以真面目示人,而要冒名顶替她人身份。
“说了你又不信,呵……你们才是骗子,全都是骗子!”希望被生生掐灭的滋味,原来这般苦涩,简直要将人生生逼疯。
这一天一夜,她过得就如同行尸走肉。
见他伸手像要过来,李幼卿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坐起身子拼命缩在墙角——
作者有话说:真不是故意卡在这里,实在是要睡了,搞那个什么晚会,搞了一天,烦死,下午再更! 感谢在2022-11-02 22:31:23~2022-11-04 00:4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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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教训 闹什么!
随着宣睿抬手的动作, 李幼卿闻见一阵淡淡的檀香气,混合着几缕夜罗花的冷香。
想起白刹身上就是这个味道,她不由得更加恶心。
是那个女人先去告发自己,才让她本就危急的处境更雪上加霜。
宣睿看着那团瑟缩着的身影, 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 又是这样胆小的性子, 能穷凶极恶到哪儿去。
可她偏生就是不肯说实话——
他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耐性,一再的给她机会:“本将军再问一次,你究竟是谁?”
李幼卿垂着头, 怔怔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姓李,名幼卿。”
宣睿不知是哪三个字, 还想再问得清楚些,凑近了一看,只见她唇色苍白,显得那被咬出的殷红血印更为显眼, 不禁呼吸滞了滞。
比巴掌还小的脸搁在膝盖上,偏着头闭着眼睛, 犹如落难的奶猫??x?儿般气息微弱。
他一时间急火攻心,单手将人拎了过来,然后转身去端来了水杯, 递到她唇边:“喝口水, 再一五一十的把事情交待清楚。”
李幼卿觉得他应没这么好心,说不定这水里有毒,喝了会如白瑶儿那般肠穿肚烂, 生不如死。
她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目光往四周围看了看,问道:“将军来是准备对我用刑了吗。”
宣睿一怔,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一面墙壁上挂着审讯用的刑具,不由皱了皱眉。
“你觉得呢?”睨着她担惊受怕的表情,他胸口不禁有些气闷。
自己饶是再冷血无情,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用上这些东西。
“你把我关在这种地方,不就是这个目的吗。”李幼卿不知自己是否该庆幸,此刻还能够活着,也没有被丢进冰窟窿里。
“对你用刑,你受得住吗?”宣睿看着她一脸哀怨的样子,越发心烦,语气更好不到哪里去。
李幼卿不做声了,下一秒,却被人捏着下巴,缓缓灌了一口水进去。
她本不想喝的,可干涩的唇刚一沾到冰凉的液体,便忍不住吮了一口。
这水味道带着淡淡的甘甜,应该没下药吧。
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等他将快要见底的水杯抽走,有些不甘的舔了舔嘴唇。
宣睿走回去拎起茶壶,又给她倒了杯放在桌上,却不再过去,而是撩开深墨色的衣摆坐了下来。
见她怔怔盯着茶杯,嗤笑道:“还等着本将军喂你?自己过来喝。”
李幼卿正有些挣扎,到底要不要过去,忽然看见一道月白色的影子从门外闪过。
听声音,是白刹想要进来,却被潇子戚及时拦在了外头。
从懂事以来,她从未被人这般玩弄于股掌之中过,当下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愤而下床往门外冲去。
“你竟然出卖我,我要杀了你!”情急之下,她拔出头上的银簪子,冲白刹身上狠狠扎去。
潇子戚见状,忙过去抓住她的手腕,拦在了两人中间。
见将军紧跟在旁边,又着急忙慌撒了手,只能用自己的身躯硬挡着。
李幼卿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什么都顾不上了,拼命往对方身上扑。
一只手臂忽然将她拦腰截住,她双脚腾空,转瞬已男人翻过身来,后背抵在坚硬的墙面上。
对方翻涌着的情绪压过来,冷厉又粗犷,在她耳边沉沉的问:“闹什么!”
这句斥责,更加深了她的反叛心理。
李幼卿眼里浮现几分狠绝,抬手用簪子狠狠扎向对方心脏。
血液在深墨色的布料上并不显眼,男人不闪不避,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将军小心!”潇子戚和白刹同时惊叫出声。
“你在搞什么,还不松手!”潇子戚怒斥了句,就要上前将人扯开。
宣睿转身挡住他们的视线,冷冷道:“都给我滚。”
“可是将军,你流血了,得赶快包扎才行。”白刹心焦的说道,同时掏出自己的手帕。
宣睿淡漠的看她一眼:“趁本将军还未腾出手来收拾你,好自为之。”
白刹面上一白,不禁感到心灰意冷,被潇子戚拉着一道离开了。
牢房回廊上,只余下李幼卿急促的呼吸声,和男人一声悠长的叹息。
宣睿随手拔了插在胸口的银簪子,打量她仿佛被吓到的神情,冷冷嘲讽道:“哪儿学的规矩,只准你骗别人,别人骗你就该死。”
随着他胸口一起一伏,那片血迹在深墨色的袍子上,缓慢的晕染开来。
他抬手将沾了血的银簪重新插回到她发上,大手顺着她的头顶沉沉抚摸下来,最后掐在那一点尖下巴上。
李幼卿本能的想逃离,可横亘在自己腰间的那条胳膊犹如铁箍,不仅限制她的行动,更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受不了这种压迫感,一时又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母妃将她独自关在房间里,喊了好几个精奇嬷嬷来管教她。
不管她在外面表现得如何乖巧可爱,讨人喜欢,在母妃眼里,她永远都是狂妄任性,顽劣不堪。
就和他此刻看待自己一样——
所以,才要将她关起来。
李幼卿身上一阵阵发寒,又交替着发热,头晕晕沉沉的垂了下去。
耳畔,仿佛听见精奇嬷嬷的训斥——
“三公主怎这般厉害,黎媛小姐远道而来,娘娘只不过让你将御赐的南珠分她一匣,连这都不愿意,平日里学的礼仪规矩都到哪儿去了?!”
“三公主不要闹了,今儿黎媛小姐生日,大家都在云水榭替她庆贺,娘娘特意交待让您带份贺礼过去……哎,别磨蹭了,趁着今日天气好,出去晒晒太阳,兴许您风寒就好了呢。”
“公主这是哪儿学的规矩,难道不知道要先紧着姐姐么?”
“三公主,您别闹了!”
李幼卿忽然抱着头尖叫起来,不想再听见那些声音,不想再被人关起来,更不想再被人训斥说不懂事。
她已经很乖,很听话了。
搬去旒裳殿后,每日都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天不亮就穿过竹林去陪太子殿下读书,过得汲汲营营,算计讨好,想让他们都喜欢自己。
可是结果呢……
她不停的大叫,像要将这连日来的委屈都发泄出来,直到喉咙沙哑充血,声音都喊破了。
一只大手捂住他的嘴,男人的声音沉沉压过来:“不许叫了,听到没有!”
担心她憋着气,宣睿手刚刚松开一些,却被对方张口狠狠咬下。
借力抬高她的头,迫使她看向自己,触及她惊惶无措,又委屈到不行的眼神,一时心脏竟像被什么东西揪住,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疼痛。
闹也闹了,咬也咬了,她究竟在委屈什么
是因为自己关了她吗。
先是得知她要跟个男人私奔,随后探子又带回来真正相府十三小姐的画像——
种种事情累积,难道不该给她施加点教训,而要纵容她继续胆大妄为下去吗。
“行,只要你不叫,就这么咬着。”他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一时如雷鼓动。
他亦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为何每次一看到她的眼神就会——
为什么,她到底是谁,自己又究竟是怎么了。
他娘的,不能再看了。
目光下移,只见她瘦削的脸颊黏着几缕发丝,再往下,小巧的下颔骨被他的手掌边缘撑开。
嫣红的小嘴,正不甘的含着他的手骨。
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力道,还不如一只野猫。
不知是哪儿抽搐了下,他一时间力道不稳,指尖不小心滑了进去——
凉凉的,很湿润。
他被这一下刺激得不轻,眼神里浮现几分野性。
犹如野旷漫起的黄沙,红月下沉入古井,脑子里一时像炸开了。
只片刻失神,他很快醒悟过来。
刚才一番拉扯,身上竟挂了彩,传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见对方不舒服的拧眉,宣睿手指禁不住在她脸蛋上轻轻摩挲着。
李幼卿被这股粗粝的感觉唤醒,意识回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她想起来,那些欺侮过她的精奇嬷嬷们,后来已经被她寻各种借口或发配到浣衣局,或送进慎刑司,或重重的打了板子。
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随着她渐渐长大成人,已将那套生存法则牢记于心,从来只有别人怕她的份,何曾再受过那等闲气。
感觉到对方的手掌贴着自己脸颊,李幼卿脸色白了白,眼神里满是不屈与倔强。
宣睿手掌托着她的下颔,将人拉到近前,语调轻缓道:“闹什么,不就是被人给耍了,这次的事就让你长长教训,以后别什么人都轻信,也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就敢随便冲出来伤人。”
李幼卿被他带得身子往前倾,两只手不得不抓住他腰侧的衣服,才能勉强维持住平衡。
宣睿托着她下巴的手转为扣住后颈,将人轻易的拎了起来,和自己隔开一段距离。
李幼卿眼睛红红的,闷声道:“女扮男装混进来就没事,我却被你关暗牢,浸冰窟窿,这又算是什么道理?!”
宣睿一怔,不禁被她气笑。
浸冰窟窿,他何曾这样过了。
却听她越发恼恨的控诉:“你口口声声斥责我撒谎,可是你给过我机会吗……当日被你踹的那记窝心脚,到现在晚上还疼得睡不着,我若不撒谎,怕是早就死在你手上。昨晚你只听信旁人一面之词,问都不问就将我关押,难道不是仗势欺人,何况我早已经解释过了,并没有受任何人指使,你偏不相信,难不成非要屈打成招才肯罢??x?手!”
“仗势欺人,屈打成招?”宣睿摇了摇头,觉得和她根本无法好好交流。
“李幼卿。”他念了遍这个名字,睨着她:“今天就当你招认了一点儿,其余的,明天再继续‘屈打成招’也不迟。”
“好。”李幼卿就要回审讯室,却发现男人的手不松,她根本走不动。
抬头,见他正面色严肃盯着自己。
又是这种盯犯人的表情——
李幼卿昂着下巴,神情里透出一股决绝:“放手,我要回去。”
却感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被男人一把扛了起来,顺着昏暗的走廊往外走。
宣睿直接将人扔在车榻上,冷冷的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李幼卿闭着眼睛,忽然觉得身上有千斤重,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身上冷热交替着,衣服黏黏腻腻的贴在身上,像一层密不透气的薄膜。
宣睿听见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探身摸了摸她的前额,意识到她是发烧了,脱下身上的披风给她盖上。
李幼卿烧得迷迷糊糊的,仍记得那股讨厌的味道,手脚并用将披风蹬掉。
宣睿喉咙一哽,干脆抽出毛毯将人包粽子似的裹了起来。
李幼卿挣脱不出,又实在难受得不行,蜷缩着身子渐渐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以后尽量早点八点半之前更! 感谢在2022-11-04 00:45:30~2022-11-04 20:03: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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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灌药 收起你那点坏心思。
李幼卿还记得自己的生辰, 十二月十四日,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上次太子亲自为她束发,贺她及笄的事已恍如隔世。
过了这么久,怕是皇城中的人都淡忘了曾经还有个三公主。
此刻, 离了富丽堂皇的宫廷, 她正躺在溟城一户农家窄小的床上, 皱着眉吃下小半碗青菜粥。
虽然没胃口,但她心里十分清楚,这时候不吃东西是不行的。
胃部的不适逐渐消解, 身上关节仍疼得厉害,小腿肚一抽一抽的, 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
她眉心一蹙,摇头道:“不吃了。”
陈婶接过碗一看,还剩下大半,正想劝她再用些, 便听见窗外有人唤道:“将军来了。”
此刻已临近正午,天上仍灰蒙蒙一片, 她目光穿过淡淡的薄雾,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跨进院子。
陈婶瞥见李幼卿苍白的脸色,默默叹了口气, 放下碗出去了。
屋外, 男人语气里透着几分急躁:“她怎么样了。”
大夫一把苍老的嗓音道:“这位姑娘突发风热,凶险程度不亚于瘟疫,且从脉相看两天前就有了征兆, 但最佳的用药时机已过,没个十天半月怕是不能痊愈。”
男人脸色沉了沉,又问到她可吃过东西, 陈婶如实道:“刚吃了些粥,姑娘不肯再用了。”
李幼卿翻了个身,忽然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过了会,那声音淡淡吩咐道:“药煎好了就端过来。”
竹窗外的人都散去,男人沉定的脚步声走近,往她的屋子里来了。
李幼卿抱紧了松软的棉被,紧闭上双眼。
宣睿进来后先脱了披风,见她在睡觉,走近一瞧,床头柜上剩的半碗青菜粥仍冒着热气。
且那人攥着被角的手指关节还在用力,纤白手背上都爆出了青筋,显然是醒着的。
他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没忍心戳破她,只是胸口越加发堵得紧。
一直等到陈婶把药端了过来,宣睿轻咳了两声道:“方才听宗庙前一阵喧哗,是出什么事了。”
陈婶愣了下,不知宣将军为何突然明知故问,但还是如实答道:“是白家小公子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拉到前坪结结实实挨了三十板子,大家伙都在那看热闹呢。”
宣睿“嗯”了一声,只对床上的装睡的人道:“三十板子,没一个月下不来床,你争点气早点好,也可去她病床前耀武扬威一回。”
李幼卿不露声色,心里却十分讶异。
这人看上去是个大老粗,实则心思缜密,看什么都看得透彻。
昨晚白刹为何上赶着来这一趟,潇子戚那个大老爷们看不出来,李幼卿可是清楚得很。
只可惜自己沉不住气,还是送上去给人看了笑话。
“将军,这药可要趁热喝,先把姑娘叫醒吧。”陈婶四十多岁,经验丰富,早看出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多了这句嘴后,便知情识趣的下去了。
想那床上躺着的小姑娘比自家女儿还小些,跟着来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养得这般瘦弱不说,还生了这场病,真是作孽哟。
屋子里只剩了他们两个,宣睿目光落在对方烧红的脸颊上,淡淡道:“并非只罚了你一人,可满意了?”
李幼卿不好意思继续装睡,睁眼对上他温热的目光,咬着唇不吭声。
谁知,对方竟忽然探身过来。
宣睿直直盯着她的唇看了一会儿,手指直接按了上去,轻轻的摩挲着。
被咬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血痂,摸起来感觉有些粗糙。
之后又抓起她的小手,在她指尖缓缓的摸索,最后放在唇上亲了亲。
李幼卿心中骂了句禽兽,挣扎着把手抽了回来。
宣睿心早软了,忍着心中异样的感觉,嗤笑道:“不过一个晚上,嘴唇和指甲都被磨秃噜了,你可真行。”
他已另换了套玄色衣袍,袖口处用金丝线绣着蟒纹,整个人看上去英气勃发,气宇轩昂。
李幼卿将手收进被子里,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明明就是个野蛮人,装出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给谁看。
宣睿一只手端起药碗,目光里几分散漫:“骂的什么,大点声别憋着,也让本将军听听。”
李幼卿眨了眨眼,一开口,声音沙哑得不行:“我在想,将军对白刹还真是仁慈,若换成别人,怕是早被扔进冰窟窿了吧。”
宣睿唇线抿了抿,探身过去扶她坐起来喝药。
“别动我,疼——”身上每一处关节都疼得不行,她根本不想动。
嗓子里也像含了快银炭,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刚吃那几口粥已经到极限了。
宣睿见她眉心拧得死紧,知道她发烧难受,但正因为如此,药更不能不喝。
“侧躺过来,我慢慢喂你喝,可以吗?”他端着药碗,舀了一勺稳稳送到她嘴边。
黑乎乎的药汁散发出一股苦胆味,李幼卿一闻见,便俯身趴在床沿干呕起来。
长长的乌发垂在耳侧,前额无力的搁在他的膝头,半天都起不来身。
“怎么这样娇气。”宣睿不由皱眉,见她这副可怜样子,只得先放下了药碗。
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给她轻轻拍着后背,无奈道:“你以前生病没吃过药么。”
李幼卿身上正热得厉害,额头一挨到他身上冰冰凉凉的衣服料子,顿觉得舒服极了,干脆将一边脸颊贴上去。
见她烧得迷糊,宣睿只得双手叉着她腋下,将人抱回到床上。
李幼卿刚一躺下,又不舒服的去扯衣服领子,不悦道:“你们给我穿的什么,不舒服。”
宣睿犹豫片刻,才伸手替她把交领的扣子解开。
李幼卿脑子里一团浆糊,冲他嚷嚷:“粗手粗脚的,怎么伺候的!”
屋门虚掩着,正巧这时潇子戚过来请示将军,后续该怎么处置白刹,听见这句话,不由惊得变了脸色。
他们老大可是漠北威名赫赫的战神,那些蛮族光是听见宣将军名号便吓得闻风丧胆,可这小姑娘方才说的是什么——
粗手粗脚,怎么伺候的?!
这是把他们老大当下人使唤了吧。
宣睿听到门外动静,怒斥了声:“滚出去。”
见将军心情不好,潇子戚也不敢再提白刹的事,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虽没得将军批准,但看白刹被打成那样子,他到底于心不忍,自去抓药了。
李幼卿见对方之前还好好的,因为自己没有马上喝药,接着就发这么大火,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就要赌气冲出去。
方才是她烧糊涂了,这里不是皇宫,没有熟悉的嬷嬷和宫娥伺候她,唯有这恶魔盯??x?着她的一举一动。
宣睿见她鞋都来不及穿,就哭着要走,沉着脸将人一把捞了回来,先放在双膝上,然后拽起被子把她全身包住。
“伤了风还乱跑什么?!”宣睿这两日也不曾睡,想起她那委屈又倔强的眼神,心里就不舒服。
说她胆儿大,稍微大声点说话都能把人吓到。
说她胆小,偏偏又有一身反骨,做起事来大胆又莽撞。
李幼卿两只脚都被他塞进被子,被迫像个粽子似的团在他怀里,身上关节又疼,头晕脑胀的喘着粗气道:“不是你让我出去的吗,我走就是了。”
“嗯?”宣睿皱起眉,仔细回想了下,才明白她误会了什么。
见她哭成个泪人儿呢,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他衣服上,无奈道:“刚刚子戚在门口候着,我说的是他。”
李幼卿愣了愣,眼泪瞬间止住,问道:“他是不是来跟白刹求情的。”
之前听他二人对话,就觉得那人对白刹维护的意思居多。
后来在牢房走廊上,也是他拦着自己,生怕把那女人被簪子给伤着了。
想起这些,李幼卿心里又愤愤不平起来。
若是在皇宫,她早将惹恼自己的人都发落到慎刑司,谁敢求情就视为同罪。
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两个都骑在她头上。
瞧见她眼里的怨愤情绪,宣睿沉声道:“板子都打了,还求哪门子情。”
想到那三十板子,李幼卿心情稍稍宽慰了些,擦了把眼泪道:“把药碗给我吧,我自己喝。”
他之前有句话说得对,自己要先好起来……
宣睿端来药碗,锋利如削的下颔扬了扬,示意她赶紧趁热喝。
这小东西温顺的时候是只兔子,却又半点亏都吃不得,动不动就要咬人,也不知哪儿惯出的一身臭毛病。
李幼卿才喝了一小口,就受不了那股苦味儿,忍不住又要吐。
谁知料下一瞬,男人左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嘴张开,然后另一只手端着药碗往她嘴里不疾不徐的开始灌。
李幼卿睁大双眼,无声的控诉着,却见他神色如常,甚至还挑了下眉头,仿佛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嘴里全是苦味儿,她哪里咽得下去。
可对方很有这方面的经验,掌握着喂药的节奏,极为耐心的一小口一小口灌进去。
药汁不可避免的流进喉咙,李幼卿闭上眼,泪水顺着眼尾留下,一颗一颗打在他宽大的手骨上。
之前被咬伤的地方开始发热发烫,尤其是她小嘴含过的那根手指,被温热的泪一冲刷,像是又回到那股湿润当中。
他逐渐心猿意马,手指贴在她面上摩挲了下。
李幼卿屏住呼吸,艰难咽下他喂的每一口药汁,苦得浑身都开始发颤。
可他丝毫不曾心软,直到一碗药见了底,只剩下黑乎乎的药渣,才终于放开了她。
李幼卿骤然得了自由,脱力的趴在他身上剧烈咳嗽起来。
五脏六腑都在翻搅,她难受得浑身都蜷了起来,缩成小小一团窝在他膝盖上,双手捂着嘴止不住的干呕。
耳边又传来他宛若噩梦般的嗓音:“吐了也没事,厨房里还温着一盅,本将军心善,总不至于放着你不管,再接着喂你喝就是。”
李幼卿怔了怔,拼命忍下喉咙里的痒意,生怕把好不容易喝下的药吐出来,待会还要再喝。
下巴被捏的生痛,担心他下一次还会这样,李幼卿不禁有了阴影,趴在他身上小声的抽泣着。
宣睿见她这样,心软了软,只面上仍一副冷硬姿态,用指腹将她唇角遗留的药汁拭去:“喝药就是要一口气灌下,否则散了药气,效果就不好了。”
见她哭得实在委屈,又拍了拍她的背,顺势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喝完第一口就不苦了,下次自己喝,可行?”
李幼卿抬起头,心里对他更多了几分惧怕,轻轻点了点头。
宣睿方满意了,将她连人带被子一齐放回到床上,说道:“张婶手艺不错,你中午多吃点,再好好睡一觉,我晚上再来看你。”
李幼卿心里还有些不舒服,见他转身要走,不禁唤了一声:“等等。””
见对方侧身朝自己看来,心里莫名浮现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问道:“将军先将我关进暗室,过后才处置白刹,从这先后之分,便可看出将军处事不公。这难道因为她是白家家主,对镇北军有所助力,而我对你而言就是个累赘,除了惹麻烦外根本一无是处。”
李幼卿说着,目光神思不属的移向窗外。
宣睿闻言不由一怔,折返回来在床边站定,弯下腰仔仔细细的打量她。
他皱了皱眉:“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药性慢慢的发散开,李幼卿有了些困意,听见他低沉的嗓音传来,便打起精神去听。
宣睿目光落在她胸口,喉中一哽,反问道:“究竟还疼不疼。”
昨晚她哭诉,晚上胸口疼到睡不着。
尽管怀疑这话的真假,但还是结结实实的自责了很久。
李幼卿忍着睡意,摇了摇头:“骗你的,早就没事了,可你不能因为不疼了就忘记这事,那一脚是你欠我的,以后我一定会报复。”
许是烧糊涂了,她不知不觉竟把真心话说出来。
宣睿却是低低的笑出了声,两手撑在她头两侧,俯身好整以暇望着她:“行,我看你怎么报复。”
记起她先前提的那个问题,又正色道:“昨晚本是想先关着你,再去弄死那奸夫,谁知对方竟是个女人,便先搁下了。”
见她一双美眸睁得老大,瞬也不瞬看着自己,胸膛不由一热。
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无奈道:“白家那点东西我还看不上,她是男是女也跟我没关系,至于为何今天发落她——”
宣睿上半身往下沉了沉,语气不善:“从没人敢动老子身边的人,倘若昨晚你真跟着她跑了,便是皇帝的女儿,老子也得打折她两条腿。”
李幼卿脸色白了白,推着他道:“你快去忙吧,我要睡了。”
宣睿轻轻拍了下她的脸蛋,语气半带着诱哄:“也收起你那点坏心思,不用”屈打成招”,等身子好了主动交待,我不罚你。”
李幼卿本就发热的脸涨得更红了,双唇娇艳欲滴,直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樱桃,等人采撷。
宣睿忍住了欺负她的冲动,压低了嗓音道:“好了,不管你以前是受谁的胁迫,现在既已跟了我,以后我便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最后男人终于出去了,把屋门给她关得紧紧的。
李幼卿翻了个身,最后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那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