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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长情握着剑沉默不语的看着对方,右手则悄然捏紧数张攻击符篆。

在魔修踏雪走来时,承颜小心的扯莫长情的衣摆,“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是不是有办法对付他。”

“没有。”有底牌,遇敌也能安然处之。

承颜瞥过四周,恍觉自己身形被对方盯牢,还以为只是路过,原来真是冲着他来的,他苦笑,所谓的狩猎对象并非过往修士,那道讯息也是特意传给他听的,是却虎在借刀杀人。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如果有机会逃,你不用管我。”

魔修已然近前,他咧嘴一笑,“呵,买一送一,我喜欢。”他抱臂站在那,“束手就擒给你们全尸,跑的话就剁碎,选吧。”

魔修掂量着一把金环弯刀,刀尖处始终萦绕着不详的黑色气息。

看他们两人乖乖站着不动,魔修满意的笑,“不??x?错,猎物若都跟你们一样老实,我也不想打打杀杀。”他冲承颜勾勾手指,“你,过来。”

承颜垂下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你是不是却虎派来的。”

魔修嗤笑,“派遣?呵,一条鱼也配。”刀尖直指承颜鼻梁,“分明不是人,却非要变出人类的样子,下辈子好好投胎吧。”他晃了晃刀,似乎在思索从哪里下手把承颜解剖了。

余光扫向莫长情,魔修舔了下嘴唇,“承颜是却虎要的东西,你,是老子的。”

莫长情没在意他猖狂的话语,而是抬头看向天,不知道多少符篆才能让雪山动荡继而引起护山大阵。

她动了动手指,灵气附着在符篆上,正待引动,雪山上又多出几道身影。

呵,商随风。

第36章 雪山庙宇 魔修随手将刀插入雪地,……

魔修随手将刀插入雪地, 漫不经心的看向来人,实则握着刀柄的手逐渐收紧,近身至此才被他察觉行迹,若是过往路人便罢, 若要多管闲事, 他眯着眼, 神色警觉。

“随风哥哥,是之前在宗门山下遇见的姐姐,她对面那人……”乔龙儿眉梢蹙起, “他身上的气息我不太喜欢。”

姬云凉单独对她传音道,“魔修。”

乔龙儿嫌弃的在鼻下扇风, “难怪腐臭味这么刺鼻,最烦跟这些 不人不鬼的东西打交道。”

商随风自然能看出莫长情与魔修之间的气氛异常,顾忌同门之谊,便是知道有危险也没立时远离, “莫师妹,你们……”

“别过来。”没等商随风说完, 莫长情传音阻止,她无意拉对方身陷险境。

竟是师兄妹,魔修喉间发出一声冷嗤, 深看了莫长情一眼, “呵,好事多磨,不急。”话落, 身影从众人面前消失。

莫长情翻手将符篆收起,阴差阳错到是承了对方的情,虽则修为高过商随风, 她也口称师兄向他行了一礼。

“莫师妹,你没事吧?那人是何身份,对你似乎颇有恶意。”

“偶然遇见的修士,许是想拦路打劫,幸亏你们出现,他大概觉得自己不敌才退走。” 莫长情余光看向姬云凉,真正让敌人忌惮的是这位。

乔龙儿笑容真切,“莫姐姐,我们真有缘分。”

“确实巧合。”

商随风多看了几眼谢归期,还是那张惊才绝艳的脸,给人的感觉却迥异于上次,他本想礼节性的打声招呼,‘谢归期’竟眼神慌乱避开他的视线,微侧身子藏于莫长情身后。

这是?感觉更古怪了。

彼时承颜还悄悄扯了一下莫长情的袖子,那副羞于见人依赖莫长情的模样活像个受人欺负的小媳妇。

商随风表情更显错愕,“他……”

承颜的表现和本尊相距甚远,莫长情也不知作何解释,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你们来雪山做什么?”

乔龙儿说道,“是我想来。”她晃动手里的绢帕,上面用银线绣了只临河回望的雪貂,眼珠不知做了什么技巧,仿佛有宝石嵌入,熠熠生辉宛如活物,“我在街中商铺买的,这貂儿模样精巧,比起爪子长毛的蜘蛛可爱多了,既然要养宠物,还是要选合眼缘的。”

说到这,乔龙儿偷偷看了一眼姬云凉,如果云凉愿意变出本体让她抱着,她才不稀罕什么雪貂呢。

莫长情道,“之前我从西南方向过来时看到过一只雪貂,毛色几乎与雪融为一体,唯有眼睛呈琥珀,奔跑速度极快,不过雪貂似乎喜欢亮眼的颜色,你们可以以此诱捕。”

“这样的确便宜。”乔龙儿看向魔修离开的位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那人兴许并未离开雪山,见你落单可能还会出现。”

“没关系,我自己会小心。”

商随风朝莫长情点头示意,走前又偷偷看了一眼‘谢归期’,心头疑云更重,不过此事与他无关,他也没八卦的意思。

目送三人离开,承颜警觉的打量四周,“为规避族内规矩,却虎竟然和外人勾结,此番他既没有达成目的,追杀肯定不会停止,我们先回冰河,与众人待在一处,他总要顾忌些,抱歉,连累你一起遇险。”

承颜道完歉却发现莫长情正端详手中的白色绒毛,这是姬云凉从她身边路过时飘落的毛发,她感觉自己撸猫的心思又在蠢蠢欲动。

“怎么了?”

“没事。”天气冷,动物掉毛很正常,她随手将其掸开,任由猫毛混迹在雪中。

莫长情拿出一叠符篆轻晃,“听说过一句话吗,高级的猎人往往喜欢以猎物的模样出现。”

承颜诧异,“什么意思?”

“你想当猎物还是猎人。”

“当然是后者。”

“好,带你去狩猎。”

承颜一头雾水,看她已经快步往前走,他按下狐疑紧随其后,莫长情观察四周可以布阵之地,鼻息间隐约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夹杂在冰寒的雪气中,几难分辨,她倏地停下,眼神鬼魅,“雪山荒芜,这种地方总不该也有寺庙?”

“还真有,距此大概数里,虽然偏僻了点,却是雪山之中唯一的落脚点,不习惯席天幕地的人修多去那里修整,有什么问题吗?”

莫长情闭眼又睁眼,平复着骤然起伏的心潮,妈的!毁灭吧。

这回眼珠子瞪出眶她也必然不晕,她就不信商随风还会顺应脱缰的剧情来捡尸。

承颜小心觑视她的表情,“你是不是想反悔了?”

“没有。”莫长情顺着玉珏中的标注依次将阵旗放下,待一切准备完毕她说道,“能不能引来人就看你这诱饵够不够香了。”

“虽然没信心,但是我尽量。”

“魔修自忖修为高,根本不会把我们这种小虾米放在眼里,即便察觉异常也觉得凭我们之力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只要你能将人引来,我就能让他有来无回。”

“好。”

莫长情孤身坐在雪中,遥望远处被积雪覆盖的庙宇,捏着一张蕴含雷霆之力的符篆,琢磨着是不是提前把庙炸平,片刻后她放弃这个想法,天道真想搞她,毁了庙也没用。

*

承颜踉跄着靠近,乍然看到一张清秀的脸,莫长情有些没反应过来,等他脸色惨白的开口,她才意识到这只万面鲵没再用谢归期那张脸。

“抱歉。”

莫长情搀着他的肩膀讶然,“怎么又道歉?”

凉意袭人的空气中飘来两道桀然怪笑的声音,“大概对于要拉你一块死觉得良心不安,你说是不是小杂鱼?”

莫长情闻声看去,是却虎和之前的魔修,她舌尖顶着下颚,低声道,“你还真是超额完成任务。”一个都难对付,更遑论两者同时出现,但愿雪山中的防护阵如她所猜。

承颜尽力压制眼中的惧意,话语在喉头滚动了几瞬却没出声。

魔修靠近时将神识外放,确认无人打扰,他轻松闲适的把长刀收起,而后朝莫长情勾了勾手指,“识时务点,老子可以不要你的命。”

却虎嗤笑道,“你之前一直说什么非你人族,其心必异,现在对着万面鲵又懂得怜香惜玉了,当心被反杀。”

“呵,凭她,老子一根手指都能碾死她。”眼见莫长情站在远处神色淡淡的看着他,魔修的表情沉了三分,“不听话那就现在死。”

莫长情突然展颜,如描如摹的眉眼,一朝散去眼神间的疏离冷淡,容色当真能让人软了心肠,“你们这般来势汹汹,我早被吓破胆子,腿脚都软了,怎么过去。”她眼下的泪痣随表情微动,写着透出骨子里的娇弱羞怯。

魔修眸子乍亮,转身对却虎道,“原来你们万面鲵也会勾引男人,哈哈哈,是老子喜欢的调调。”

却虎讽刺的扯了下嘴角。

莫长情状若无意的触碰承颜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将却虎引到阵旗之地。

承颜还在惶恐自己命丧此地,收到莫长情的指示,他立马意识到还有生机,不敢表露情绪,他思索片刻,装作鱼死网破朝却虎发出攻击后遁逃。

却虎果然不耐烦的逼近,掐住他的脖颈,“还真是不死心哪。”凑到承颜面前深深嗅闻他身上的气息,却虎享受的眯了眯眼睛,这生机勃勃的气息真让人留恋。

却虎的手在承颜心口停驻,神色微变,“为何你的灵珠不完整?!”

丝丝缕缕的灵气从莫长情手心溢出,十六道阵旗连接、灵气交错,形成一道繁杂的网格,与此同时一把匕首闪烁着白光刺向却虎的手腕,他制着承颜,弹指将匕首打开,才想笑话莫长情不自量力,匕首尾光中散出一团细密如毫的银针??x?。

因着轻敌,大半银针射入却虎手背皮肉,虽则他迅速将银针激出,却失了扼住承颜脖颈的力气,莫长情趁机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早在灵气网形成之际,魔修便冲着莫长情发出一击,大半灵气还未近莫长情的身,就被灵网吸走大半,“到是小瞧你了,不过你自己也深陷阵中,要怎么躲呢。”

莫长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那柄散发魔气的刀蓦然出现,不同却虎的愤怒,魔修竟还笑的出来,甚至说了个冷笑话,“原来鱼也有脑子。”

却虎气的爆粗口:“妈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没搞清楚状况,这女人根本不是万面鲵!”

“人类?”魔修舔了下嘴唇,笑容极尽□□,“如此一来,要换个吃法了。”

莫长情抖了抖手中的符篆,“来试试。”

魔修黑色的瞳仁逐渐变红,金丹期威压毫不收敛的朝莫长情倾泻,“女人还是柔弱点讨人喜爱。”长刀蓄力,厚重的积雪染上灰暗,随他功法施展,阵旗上流转的灵气卡壳般断断续续,红色的棋子若隐若现,空荡的地面出现一个暗红色圆轮似的图案。

眼看阵旗难以抵挡魔修厚重的灵气溃散,地上的图案却越来越亮。

却虎察觉不对,只是他对人类的术法一知半解,却看不懂此图代表什么,“李良,别急着攻击!”

莫长情用灵气护住自己和承颜,随之启动符篆掷向两人,上面封存的剑气在空气中游弋,“晚了。”

符篆中剑气凛冽,杀气腾腾,他们退无可避。

困阵只是前菜,真正可以御敌的是底下可以逆转灵气的阵图,莫长情自己将阵眼毁坏,激荡的灵气搅扰的雪山微颤。

却虎恍然觉悟,“她想利用雪山中的防护阵,李良,别攻击!那道护山阵遇强则强。”

李良举刀抵抗头顶的剑气,“妈的,这道剑气至少是元婴期,不攻击,老子等死吗。”

“快想办法,老子撑不了太久!”李良储物袋中飞出一个类似蟾蜍的东西,它张着嘴发出古怪的声音,丝丝缕缕的剑气被它吸入,原本该立时炸开的剑气只能威胁的在他头顶乱飞,无法引爆。

莫长情捏着另一张剑符神色犹豫,再来一张符篆,她怕自己扛不住阵图带来的反噬和雪山阵法的压制。

李良一力抗下剑气威压,眼看着却虎就要腾出手来,承颜紧张道,“现在要怎么办,以我们之力不是却虎的对手。”

莫长情看着手中的符篆,“接下来咱们自求多福。”她挥手将符篆扔向地上的阵图,李良目呲欲裂,调动全身的魔气抵抗剑气,伴随着巨大的轰鸣震荡声,莫长情被逸散的剑气击飞,灵气触及护山阵,又从几人身上吸取同样的灵气压制即将被引发的雪崩。

即使莫长情取巧,用阵图混淆视听,她身上的灵气也在瞬间被抽干,运转阵图的反噬如万千蚂蚁啃噬她的心脏,莫长情破布娃娃似的摔在雪地中,从衣领中跳出的回溯珠正好咯在她锁骨上,疼的她在昏迷和清醒中转换。

雪花被她脸上的肌肤融化,沁凉的水糊在脸上,莫长情缓了好久才拉回被疼痛扯远的神志,原本微不可闻的檀香味逐渐浓重,她艰难的抬起脖子,正前方端坐的罗汉像慈眉善目的俯看世人,“艹……”

混元与她心意相通,察觉到莫长情的糟糕境况立马从灵兽袋中出来,“情情?”

视线中唯余一团散发着金光的团子,唇上有点毛茸茸的触感,莫长情知道混元想用自己的血帮她补充灵气。

“别,我虚不受补……要是再来一次突破……我命要没了。”

“情情,前面有个庙,我们到里面休息。”

“不进……”莫长情疼的上气不接下气,拒绝的话说的含糊不清,混元已经用尾巴圈着她的手腕拖进庙宇。

等混元费力的让莫长情倚靠着庙里的廊柱,它才问道,“情情,你刚才想说什么?”

“算了。”莫长情虚弱的合眸,“别让人靠近我,尤其是商随风。”

“嗯,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它信誓旦旦的发誓。

莫长情取了些灵石吸收灵气,却发现灵气在她体内游荡一圈后消散,直到废灵石堆了一堆,她体内经脉终于开始蓄积起灵气来,她后知后觉的看向天空,敢情那个护山阵法还会秋后算账。

只要她没补足缺损的灵气,阵法就会精准找到她反哺灵气还回去。

雪已经停了,外面的世界安静无声,那个闷雷似的爆炸跟以往如何一次斗法一样胎死腹中。

也不知如何厉害的人,能把阵法设计的如此精妙绝伦,莫长情如是想了数秒,开始潜心修复受损的经脉,丹田可以蓄积灵气,阵图带来的反噬却无法压制。

她正被软刀子割肉磨的心神烦躁之际,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莫长情倏然睁开眼,“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

第37章 雪山融化 对方来的突然,莫长情……

对方来的突然, 莫长情已然来不及躲藏,只能静待对方现身。

比雪地被阳光折射更刺眼的是光溜溜的脑袋,冷光打在上面就像抛光的玻璃,莫长情眼睛花了一瞬听到低沉声音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施主, 叨扰了。”

和尚抬起头, 露出一张与声音完全不符的俊秀面容,赫然是清朗稚气的少年模样。

在电视剧中看多了少林寺高僧普渡众生的善举,便是在这种地方乍然见到陌生人, 莫长情提起的心也稍稍放下,“小师父客气了, 我也是偶然来这里躲避风雪而已。”

啧,果然和尚和寺庙才最般配,男主和她都与此地格格不入。

初时打过招呼,两人各自占据庙宇对角线的角落,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有外人在, 莫长情无法安心调养,干脆盘膝赏起外面的雪,脑中则思索万面鲵的事。

剑符爆炸的威力太大, 也不知承颜现在如何了。

·  伴随着和尚有节奏的敲击木鱼声, 混元用尾巴裹着脸缩成一团,窝在莫长情腰腹前睡着了,唯有一双耳朵支棱着, 像在偷听。

莫长情轻轻点了下它的脑袋,将腿放平让混元睡的更舒服些,牵动伤处, 她唇边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身后的木鱼声稍顿,而后变成了晦涩难懂的诵经声。

诵经声过耳,原本滞涩的经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暖流拂过,痛感渐消,莫长情倏然回头,和尚双眸半睁,“相逢即是有缘,施主不必介怀。”

“修仙之人向来多疑,小师父不怕我曲解你的好意?”

经咒声停下,皮肉肌理又开始疼,和尚看莫长情疼的蹙眉才问道,“此乃功德之力,施主要拒绝吗。”

这和尚……莫长情失笑,“那就多谢小师父了。”

“举手之劳。”

这本书是以男主视角讲述的修真界,佛修虽在文中出现,着笔却不多,所谓的功德之力乃佛修济世救人而得,堪称修仙界中的灵丹妙药,尤其得道高僧坐化时凝炼修为的功法舍利更是世人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他们所练道法因是顺应天道存在,鲜少会有心魔,劫雷也格外偏爱他们,从未听闻哪个佛修会在渡劫时被劈死,唯有一点……佛修提升修为略慢,时刻都在跟时间赛跑。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莫长情身上痛感渐消,制止还在诵经的和尚,她拿出一瓶平心静气的丹药递过去,怕对方拒绝,她正待说出无功不受禄的话,药瓶已经易主。

哦,是我想多了。

“在下玄吾派莫长情,还未请教小师父法号?”

“阿弥陀佛,小僧师承万华寺,法号拈花,施主有礼。”

莫长情眸中闪过一道诡秘的流光,她身上莫非绑定了什么了不得的buff,不然怎么总是不经意就遇见与剧情相关的人物。

本是无尘佛子心,奈何红尘撩情魂,这是作者给拈花做的批注。

而撩他舍弃大道的女子正是男主的后宫之一,所以结局他既未抱得美人归,也毁了自己的无量佛道,身化舍利替衷情之人挡过劫难,便尘归尘土归土,世间再无拈花此人。

“为何听过小僧名号,施主表情如此怪异?”拈花不解的看着她。

“我只是惊讶小师父法号别致。”承了对方的情,莫长情想提点他几分,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话一听便知是托词,拈花笑过重新盘膝坐下。

莫长情还在斟酌词句,混元突然嗖的跳起来,三条尾巴高高竖起,好似受到什么强烈刺激。

“怎??x?么了?”莫长情轻抚它的脊背。

下一刻庙宇中的佛像轰然倒塌,震感由远及近愈来愈烈,梁木砖石簌簌落下,莫长情与拈花对视一眼,迅速离开这座快要倒塌的庙宇。

站在开阔地外望,东方天际有道若隐若现的红光,像是炙热的火焰在灼烧,漫漫雪地之中竟有热浪扑面之感,恐有危险,莫长情在周身施了个灵气罩,罩子只堪堪撑了三秒就消失。

“?”莫长情诧异,试探着掐诀,灵气就像被火打湿的火捻子,扑棱着发了点微光就熄灭,这种灵气消失的感觉她并不觉得陌生,先前她与那魔修斗法,险些引起雪崩,底下的防护阵法启动时便是这般将她的灵气抽离。

“砰!”身后那座庙宇被无形之力损毁,转眼便化作一片废墟。

拈花突然道,“有人在布阵。”

“什么意思?”不是斗法引起护山阵法的反噬?

“那位大能将火山变作雪山,圈出此地以阵法形成灵气循环,之于雪山而言,防护阵法是好事,之于旁人则是桎梏,既为阵,自然就有人想破。”

天际那道原本若隐若现的红光如今已经染红了大半天空,这是想重新把这里变回火焰山的架势么。

地面突然剧烈的颤动起来,繁杂的灵气在空气中乱窜,雪早已停下,热浪逐渐占据上风后,厚重的雪层开始融化。

原本隐匿于积雪中的动物就此活跃起来,沉寂的雪山不再安静。

“真热闹。”刚好适合浑水摸鱼,莫长情摸着承颜所赠的半颗灵珠露出轻笑,转身欲走之际,她又回过头看拈花,“小师父,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救人?”

拈花念了句佛号欣然应下。

*

莫长情本想绕过冰河直接去到被万面鲵囚禁人修的雪牢,途中却正好遇见神色慌张的元芹,彼此对上视线的瞬间,皆是警觉的向后退开两步。

元芹一改之前的高调做派,笑意敷衍,“雪山突然起了动乱,你修为低弱,还是别四处走动,免得被误伤。”余光扫向拈花,她瞳孔骤然紧缩,随即转身朝来路跑去。

有古怪!莫长情召出长剑,正欲阻她去路,拈花盘在腕间的佛珠随即飞出,琉璃般大的珠子变成画地为牢的光罩,将元芹牢牢困在原地,紫檀木的念珠发出淡淡的金光,上面隐有梵文闪现。

莫长情走近, “上次见你还是筑基圆满修为,如今似乎连筑基期都几欲崩溃的样子,你做了什么?”

“快把我放出去,等湛河恢复,我们谁也别想逃。”元芹徒劳无功的敲打光罩,面上却是虚弱的惨白。

“阿弥陀佛,施主稍安勿躁。”拈花随意伸手,用灵气从她袖中拿出一个莲花样式的烛灯,“不知我师弟的本名法器为何在施主手中。”

元芹慌乱的看向身后,“那是我捡的,赶紧放开我!和尚不是最讲究慈悲为怀,你这么困着我有违佛家教诲,莫非你想让道心有瑕。”目光一转,她抿着嘴角目露娇怯,“大师,我只是个无害的小女修,身陷囹圄,终于有机会逃出升生天,您忍心看我再次被困么。”

“佛有普度众生,也有金刚怒目,本命法器与我等修士而言神魂相连……莫施主?你拉我作甚?”

“她神态不似作伪,或许湛河的确在追杀她。”再啰嗦下去,把正主等来就糟了。

元芹立马配合的点头,“对对对,我没有骗你们。”

莫长情笑道,“放了你也行。”她勾了勾食指,“被万面鲵困住的人修皆被符文制约,把钥匙给我。”

元芹诧异,“你想干什么。”脑子里的想法过了一遭,她了然道,“你也心动了?也是,有捷径可走,谁还愿按部就班修炼。”

莫长情懒得废话,催促道:“钥匙。”

“你跟这和尚是什么关系,倘若我把钥匙给了你,他不放我怎么办。”

“那你继续拖延时间吧,等到湛河来了看看我们谁处境更危险。”

元芹神色挣扎,“除非你们发心魔誓。”

“好。”莫长情笑的意味深长,监牢中困着的人大概都想要她的命,自己发了心魔誓有什么用。

拈花不解其意,“莫施主……罢了,小师弟虽失了本命法器,魂灯却无碍,小僧也无意取人性命。”

等元芹把钥匙交出,拈花把佛珠取回还她自由,莫长情悄无声息在她身上留下了追踪印记。

元芹:“后会无期。”

莫长情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拈花看着元芹肩头那朵莲花闪现一瞬又消失,垂眸时同样隐含笑意,阿弥陀佛,心魔誓只说不伤她性命,如此做法没违誓。

*

石牢原本隐于雪山深处,如今积雪消融,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显露青白色的砖块。

靠近狭窄的巷道时,莫长情和拈花同时止步,“你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

拈花慎重的点头,“似腥似甜,很是怪异。”

“谨慎点,这洞中可能出了变故。”

两人小心的穿过甬道,视野开阔的监牢静谧非常,牢内或躺或倚的修士依旧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悄无声息宛如尸体。

空气难以流通的室内,腥甜味又重了几分,地上胡乱扔了些衣物布料,走几步还能看见发着薄光的鱼鳞。

莫长情把衣物掀开,下面赫然露出独属于鱼类生物的内脏,“艹!”

拈花微愣,“何事?”

“被吃了。”莫长情按着心口的半颗灵珠,物伤其类,她虽非万面鲵的物种,作为旁观者看见同类被食的场面依旧觉得心寒。

“不管这些,先把牢中的人救出。”

“好。”

即使去除脚腕镣铐恢复自由,那些人修依旧面目怔然,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关注,莫长情挨个往他们嘴里塞了些恢复灵气的丹药,“我不知道你们究竟遭遇了什么,但是天还没塌,人还没死,我只问一句话,想报仇吗?”

数十双清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救你们是出于人道主义,手刃仇人之事还得你们自己来。”

“它们……在哪?”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雪山出现变故,万面鲵四下逃窜,行踪难辨,以你们现在的修为,就算敌人站在这,你们也打不过,好好活下来再论其他。”莫长情朝拈花使了个眼色,找到你师弟没有?

拈花摇头。

正说着话,头顶的石块松动,细小的沙粒直往下落,站在平地也开始有摇晃震荡感。

“两阵博弈,这里也不安全,先出去再说。”这些修士都有伤残,莫长情拿出季星和送的云朵法器,将人全部搬上去撤出。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雪,白茫茫的雪花被空气中的热气融化,落在地上悄然化成了水。

乍然见到光明,众修士脸上的麻木终于散去几分,“终于出来了……”

“真好。”

“阿弥陀佛。”拈花捏着佛珠念念有声,光芒闪过,众修恍觉身上痛苦消减,拈花神色则显出几分灰败。

莫长情心知他用了功德之力,那句量力而行还未出口,便见众修身上的灵光丝丝缕缕朝拈花身上涌去,而他的修为几不可见的提升了些。

救人反哺么,佛修,有点意思。

得众人称谢后,拈花才问道,“不知诸位施主可曾见过与小僧相似的佛修?”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拈花也难免失望,“罢了罢了,许是缘法不够,小僧再寻便是。”

莫长情:“各位,我们还有要是在身,就此别过。”

转身之际,袖口突然被一只青瘦的手抓住,“等等。”

莫长情看向拉她袖口之人,“道友还有何事?”

那人长睫微敛,语气低沉,“冒犯了,我等被困石牢,身上镣铐被下的符文只有特殊的钥匙可解,道友应是与元芹交过手。”

“对。”

他慢悠悠的语气急了些许,眼中恨意明显,“道友可知道元芹的行踪!?”

他问完这话,周遭之人看向他的眼神皆有种同情的怜悯。

莫长情这才将目光落在他脸上,此修虽形容狼狈,清瘦非常,显露的五官依旧俊秀的很,承颜好像说过元芹双修夺取旁人修为的行径。

莫长情没有立时回答,男修以为无果,知机道,“是小修妄言了,请前辈勿怪。”

莫长情把追踪符文给他,“元芹大概受了伤,现下是筑基修为,你……看着办。”

“多谢。”他攥着符纸,手背的青筋展露无遗,无人可窥的眼眸中是一片血红,元芹!我聂端洄此生定让你生不如死!

拈花看着他的背影眉梢微拧。

“此人心生魔障,修为恐再难进,除非……”

莫长情顺口接了一句,“除非他干脆入魔,舍弃如今的道心。”

拈花勾唇,“??x?真巧,小僧也是这般猜测。”

眼看气氛正好,莫长情转了话题,“所以别陷入男女纠葛,会变得不幸,万华寺僧人戒色么?”

“……”拈花无言。

“看来是不能沾染女色。”莫长情颔首道,“好习惯,身为剑修,我们殊途同归。”

“道友,修行路,共勉之。”

“……好。”

第38章 不是承颜是谁 雪山广阔,一眼望不……

雪山广阔, 一眼望不到边际,经年不化的雪不知积了多深,一朝升温,积雪尽皆融化, 最先满溢的便是冰河, 随之周遭地势凹陷处逐渐被淹没。

无数细小水流汇集一处, 顺着高坡自上而下汩汩流淌,于夜色中蔓延成一条银带。

他们在此处盘桓寻找许久,除了所经之地见到各种淋漓血迹, 一个活人都没遇上。

莫长情:“还是没有令师弟的消息?”

“兴许他不在此处。”

“那就去问知情人。”莫长情斜睨他,“元芹手中有令师弟的本命法器, 我不信放她走时你毫无准备。”反正她的追踪符送了人。

拈花转佛珠的动作稍滞,他拍了拍一尘不染的僧袍,用灵气催动掌心青绿色的果子,一只通体银白的蝴蝶蹁跹飞起, 在空中盘桓几周后择向飞去。

“莫施主要随我一起吗。”

“我也在寻人,不知他在何处, 顺着走走看看吧。”承颜之于却虎那类人绝对是顶级佳肴,不知他能否躲过此劫。

行至半道,莫长情倏然停步, 她掏出怀里的半颗灵珠, 原本只是蕴含着微弱灵气的珠子突然闪烁起蓝光,内里像有液体滚动,触感微凉, 肌肤与珠子接触时甚至能感觉到上面有灵气流转到自己体内。

什么情况?

“莫施主,快过来。”拈花略显急促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灵珠变化古怪, 莫长情不知是好是坏,干脆将灵珠放入玉钗空间。

“怎么?”

拈花抚开薄雪,露出一张形容怪异的脸,上身为人,下/体则是浅灰色的鱼尾,半截鱼身的皮肉翻卷,像是被利器狠狠戳弄过,周围的雪已经被全然浸润成红色。

“这便是施主先前所说的万面鲵吧,略过鱼尾,果然与人类极为相似。”

莫长情仔细端详过他的脸,有些诧异道,“竟然是他,我以为按照他嗜杀的性格,雪山遭此动乱,他肯定会趁机猎杀同类,没想到他竟是弱势的一方,风水轮流转哪。”随后她三言两语解释过却虎与其他万面鲵的不同。

停留的时间雪又化了些,却虎尸体不远处横陈着无数万面鲵的尸身,比起石牢地上零碎的鳞片,这些万面鲵还有个全尸,唯有腰腹处破了个洞,得益于修仙之人记忆力好,莫长情对这些青白的脸并不陌生,皆是那次冰河中所见与却虎为伍之人。

这是团灭的节奏啊,谁这么厉害?

恐有疏漏,两人挨个把万面鲵的尸体翻过来,确定里面没有自己想找的人。

莫长情看着拈花的光头犹豫了片刻,“佛修戒荤吗?”说起来这些万面鲵的尸体也是大补。

“因人而异。,”拈花手中力道略重,其中一只万面鲵的尾鳍被他扯了半截,他有些为难道,“有些缺损的话红烧和清蒸会影响口感吗?”

“……”莫长情缄默的看着他,她只是想一想。

见莫长情不说话,拈花又问,“难道莫施主喜欢生吃。”

“不了,我喜欢吃素。”

“真巧,贫僧也是。”拈花念了句佛号,“虽则此物并非人类,只是容貌到底和我们相类,食其皮囊增进修行非我辈之人追求,既然有缘遇见便让它们入土为安吧。”

说罢,拈花用灵力在地面刨开一个硕大的坑洞,将所有万面鲵放下后又施法将其留存的灵气抹掉,“阿弥陀佛,希望这么做能避开那些觅食的野物。”都死透了再被刨坟挖尸多惨。

走前拈花又给他们诵了段往生咒,“劳烦莫施主等候了。”

“无妨。”莫长情象征性的从地上抓了一捧土扔到万面鲵的坟头,人死为大,不管他们生前如何行事,殒命之后终究归于尘土。

两人正待相携往前走时,不远处闪过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几乎是同时,莫长情眼下的泪痣猛然发热,她下意识用手遮住。

拈花诧异道:“好快的速度,莫施主可曾瞅清了?”

“并未,估计是原本就生于雪山中的动物,被激荡的灵气惊扰到四处逃窜。”

拈花扬眉,那身形姿势怎么瞧都像是人类,不过也可能是他看花眼了。

莫长情内视玉钗空间,承颜留下的半颗灵珠不停的颤动,像是受到强烈的召唤欲从空间中挣脱。

难道那个身影是承颜,莫长情看了一眼拈花的背影,兴许是碍着外人在场,他才没有出现?

拈花走了几步回看还站在原地的莫长情,“莫施主?”

莫长情:“先前说要与师父同行寻人之事怕是要食言了。”

拈花表情并无意外,“阿弥陀佛,散聚皆缘,既如此,小僧便先行一步,莫施主路上注意安全。”

“多谢,你也是……情之一字最伤人,若有朝一日踏入情关,还请小师父多想想修行的本心,为了感情放弃所有的坚持是否值得。”

拈花付诸一笑,“多谢施主告诫,既入了世,任谁也无法四大皆空,情并非坏事,莫姑娘也无须如此避忌,告辞。”不知何故,他突然换了句称呼。

求仁得仁,于书中的拈花而言,他舍命都想保护的人或许真的比成仙重要多了,她这样交浅言深有点多管闲事。

拈花走后不久,那道蓝色的影子果然如幽灵似的再次出现。

蓝色的衣摆在树后若隐若现,始终不露出真面目。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眼下的泪痣烫的快烧起来了,莫长情将半颗灵珠从玉钗空间中取出,“你想要的是这个吧,承颜。”

清风拂过,莫长情尚未来得及反应,手中的灵珠已经被卷走,她收拢掌心只来得及抓住一缕风。

“莫长情。”悦耳的声音从树后响起,片刻后,蓝衣蹁跹飞来,那张脸只有三分熟悉。

甫一见面,高阶修士独有的神识压制威慑感十足,莫长情立刻警觉起来,“你不是承颜。”

“是我。”他轻笑,“但不是从前的我,修为真是个好东西。”眉眼流转,他又变出曾经的五官,“现在还觉得陌生么。”

承颜余光看向旁边微微凸起的坟丘,“和尚果然比普通修士良善多了,同门师弟被万面鲵搞成废人,他却替仇人收尸。”

“?你好像很怕我。”承颜慢悠悠走来,莫长情想退却觉得周身有层无形的禁锢将她固定在原地。

“你想如何?”

感受到莫长情的警觉,承颜未语,俯身靠近她耳侧深深吸了一口气,“人类的味道真香,呵,别担心,我不想伤你,提升修为又不止食人一种方式。”他表情诡秘,“双修似乎也不错呢。”

他语气轻佻至极,活脱脱流/氓调戏良家女子的做派。

唇向上勾着,蓝色的眼瞳却安静的如一潭死水,就像是现在所行所为非他本心,人格分裂一般,莫长情轻声道,“你不是承颜。”

这回他没再否认,直起身子看向埋葬万面鲵尸体的地方,“我取了所有万面鲵的灵珠,包括湛河的,灵珠是万面鲵修行的本源,灵珠内除了灵力还有他们的记忆,他们修为远胜于我,受记忆影响,我先是别人,最后才是我自己。”

他神色冷淡,“知道为什么我不能伤害你吗。”

莫长情福至心灵,“是那只蛊虫?”

“对,便是我修为臻至元婴,也不能随心将其取出,开始我很烦躁,后来想想,似乎也是因为它才让我更确定自己的身份。”

他撤去对莫长情的禁锢,“尽早离开这里,雪山中的阵法若是被破,这里会变成火海。”

他作势要走,合着承颜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是膈应一下她,莫长情出声喊他,“等等,你去哪?”

“找人。”

“谁?”

“元芹。”

莫长情微愣,“你找她做什么。”

“杀了她。”承颜表情陡然变的冷肃,“湛河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不杀她我识海难以平复。”说完这话,承颜曲指狠敲自己的太阳穴,又是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罢了罢了,承继湛河的修为就该想到后续这些麻烦,“你可知道她在哪里?”

莫长情无奈摇头,“原本我是在她身上留了追踪符,但是送出去了,拈花……就是先前你见的那个佛修,他也在找元芹。??x?”

莫长情指向埋葬万面鲵之地,“你先前说拈花帮仇人收尸是什么意思,有其他佛修也被万面鲵算计过是么。”

“对,那人自称是万华寺的和尚,法号千叶,至于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果然是拈花的同门。

“现在追上拈花还来得及,他有办法找到元芹。”

承颜漠然点头,“好。”临走前随手扔给她一个木盒,“此物于我无用,送你了,权当谢你替我保管灵珠。”

“你体内的蛊虫?”

“留着吧,只要我没有伤你的心思它安分的很。”看着莫长情冷淡的模样,他突然笑道,“我会来找你的……毕竟,如你这般出色有趣的美人很是少见。”

含笑的尾音在空气中回荡,莫长情看着那抹蓝意消失,打开木盒,冰原花整整齐齐的躺在里面,“能记得这些的会是别人么。”

来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被万面鲵囚禁的人类也尽数离开,两种阵法将雪山搅的动荡不安,她小小的筑基期,着实不宜趟这趟回水。

“”

第39章 赤焰狼 雪山融化大半,周遭景色完……

雪山融化大半, 周遭景色完全迥异,莫长情找不到来路出去,干脆选定一个方向走到底。

谁知道这一走就是三天,途中她没有遇见任何一个人和动物, 已经显露地表的山峰, 随着她继续深入又重新变成无边苍茫雪山。

莫长情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深感头痛, 她已经足够小心,行进时也没察觉任何不对,但是看着面前的环境, 她确信自己入了幻境。

“混元,出来聊聊天。”

混元打着哈欠从灵兽袋中出来, 它懒的走路,攀着莫长情的衣服往上爬,最后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她怀里。

莫长情正准备开口呢,就听见混元发出细微的鼾声,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它竟然又睡着了。

“……混元?”

混元摇晃着尾巴含糊不清的哼唧,不胜其扰的使劲往莫长情怀里钻。

莫长情也是神经错乱了, 看它这么嗜睡还以为它发烧,手掌贴在它毛茸茸的额头感受温度。

意会过来后顺手理了理它有些凌乱的毛发,莫长情点混元的脑袋, “怎么回事, 从来没见你这么爱睡觉过。”

混元费力的睁开眼睛,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我也不知道。”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有点疼。”

莫长情立马警醒, “哪里?怎么不早告诉我。”

混元半眯的瞳仁中竟有几分不好意思,“……屁股疼,哎?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情情,我是公的!公的!”

等它强调完性别,莫长情已经把它的尾巴提起来仔细打量了。

混元越发生无可恋,生理上的困意都要被羞窘赶走了,反正遮羞布已经被掀开,它破罐子破摔问道,“看见什么了。”

“你尾椎处有个凸起,别缩尾巴,这是……”莫长情凑近些许,抚弄开上面的毛发,“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你是要长第四条尾巴了么。”

“上次进阶时隔太久,我都忘记自己修为突破时特别困倦,这些只是灵气外散的反应,四尾完全长出还要很久。”它鼻尖抽动,“我好像闻见一股不太喜欢的味道。”

混元从莫长情怀中跳出,循着散发气味的方向跑去,跑到一半它三条尾巴炸毛似的竖起来,“情情,快走!”说罢火烧火燎的窜进灵兽袋。

前方原本平整的雪地突然塌陷一大块,伴随着火热的岩浆喷发,一只通体洁白的猫从坑洞中跃出,长尾甩动带出些火星子,落在雪上立马将地面烧灼成焦黑色。

四只灵巧的足踏雪无痕,却在看见前面怔然站立的莫长情时猛地向后退了半步,险些重新落入身后的岩浆中。

猫叫声中有几分人性化的惊讶,“喵儿!?”

猫,还是一只卖相极佳的布偶猫,淡蓝色的眼睛眨动,简直要把人的心脏融化,几乎是下意识,莫长情立马猜出他的身份—姬云凉,守护龙女的伴生猫妖。

除非生死危机,姬云凉不可能和龙女分开,想到原本和他们通行的商随风,莫长情开始摸自己的脖子,总觉得她又在无意中掺和到了男主的剧情中。

随着那个坑洞出现,周遭温度猛地升高,这种境况显然不是和那只猫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莫长情取出飞行法器,正待飞离此地,布偶猫身姿灵活的跳上云朵,准备搭个顺风车。

“喵儿。”圆溜溜的眼睛漫不经心的看着莫长情:可以走了。

还挺自来熟,莫长情没有说话,运转灵气控制着云朵向上飞,距离岩浆喷发口稍远时,灼伤人的温度才降下来。

虽然这只猫真的很可爱,让人蠢蠢欲动的想撸,莫长情明了他真正的身份,自然不敢造次,一人一猫各自占据一块位置沉默相对。

飞至半空,疾速飞驰的云朵法器突然像被戳破洞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喵喵喵???”身体没了依附,布偶猫徒劳无功的挥动爪子,被莫长情一把揪住后颈捞到怀里,她随即御剑在空,旋转一周稳住身体后立马控制飞剑下落。

底下不知道是何变故,有双无形的手拖着她直往下坠,原本只是狭小范围的岩浆如今外扩成一片火海,如果不想化为灰烬,她只能主动找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停留。

一站到地面,布偶猫立马从她怀中跳出。

啧,大佬的体面,她懂。

惨烈的龙吟撕破长空,让本就被火海映红的天空更显出几分惨烈。

“喵儿!”尖锐刺耳的猫叫声让莫长情意识到,那条被火焰缠身的龙就是姬云凉誓死都要守护的龙女。

面前是咕嘟冒泡的岩浆,去路受阻,布偶猫徒劳无功的在边缘处试探又把爪子缩回来,急的尾巴尖上的毛都炸了。

猫叫声不绝于耳,偏又没作出其他施救行为,嗯?这是修为被封化不出人形了?

才这样想,布偶猫身形拉长,又成了那个清风朗月,气质卓绝的美男子,只是他身上灵力极为杂乱,修为忽高忽低。

姬云凉擦掉唇角溢出的血迹,看向莫长情,“届时我若力竭,劳烦姑娘伸个援手,此朝事毕,在下必有重谢。”

“好,在不危及我性命时我不会袖手旁观。”

“多谢。”

下一刻,姬云凉腾空而起,将浑身灵力抽出,翻滚的岩浆被一层淡蓝色的气体包裹,凝结成块。

他身影飘忽如风,飞至乔龙儿身边将她身上的火焰熄灭,又自耗心头血将她护在灵气罩内,罩子流光溢彩闪烁一瞬,随即隐匿,任谁也察觉不到这里藏了条龙。

做完这些姬云凉脸色越发难看,强忍着喉间的涩意说道,“岩浆深处有一株并蒂莲,咳咳……果子有两颗……届时我会帮你,能否拿到这个机缘端看你自己……”

他缩在衣袖中的手指不停的轻颤,莫长情余光扫过,地上开出几片血色的花。

“你还好吗?”

姬云凉甩动手指,“死不了。”他有些不适的晃了晃头,看向莫长情的眼神很是无奈,“把我抱…喵。”

莫长情嘴角向上勾起又使劲克制,男人她抱不了,但是谁能拒绝一只头圆眼圆通体纯白的布偶猫,“唔,你有什么偏好的姿势么?”

“喵喵喵?”姬云凉蓝瞳如水,后爪使力跃入她怀中,用跟混元一样的姿势窝起来,既然已经在莫长情面前表露妖兽身份,姬云凉一改之前沉默寡言的猫态,用肉垫拍莫长情给她引路。

毛茸茸的爪子指着那层被他灵气冻结的岩浆,“喵。”往这走。

莫长情依言过去,原本贴合在岩浆上的蓝色气体从上面剥离,笼罩在莫长情身上隔绝岩浆所带来的烧灼感。

*

有蓝膜护体,身上的热烫感暂且可以忍受。

岩浆深处跟想象中完全不同,穿过那层涌动的火浪,下面是一个幽深的洞穴,石壁微微透着红色,时不时发出空气被烧干的刺啦声。

四通八达的羊肠小道互相交错,就像个迷宫。

“喵。”姬云凉突然在莫长情怀里站起身。

莫长情看向拐角,“怎么了?”再往前走就要进入另一条路。

布偶猫动了动嘴艰难的发出一串猫叫,就算它连说带比划,莫长情也不解其意。

“砰砰砰。”另一侧传出细微的碰撞声。

莫长情捂住它的嘴,“嘘,我会小心行事。”岩浆上面灵气受限,底下除了热并无其他约束,她往身上套了几个防护罩,探头打量。

那里是一处被岩浆包围的平台,直径约莫有五米,在如此炎热的环境下石台中间还有一方小小的水池,??x?池中有两棵并生纠缠的藤蔓,想来就是姬云凉说的并蒂莲,枝杈上空荡荡的。

圆台上还有两具血淋淋的狼尸,以及尸体旁边躺着的异常熟悉的人。

“难怪了。”男主出没之地怎么可能安生,只不过危险是别人的,金手指是他的。

“砰!”那具被斩首的狼尸肚腹突然鼓动起来。

“喵!”赤焰狼的气息,姬云凉跳到地面,隔着岩浆仔细看对面的尸体。

先前他们误入此地,商随风见宝心动,龙儿也由着他。

天材地宝必有妖兽相护,守着并蒂莲的就是这两只四阶赤焰狼,想要得宝自然要灭了它们,以商随风的修为,还不够对方塞牙缝。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碍于龙女请求相帮,妖兽被杀他受伤,连维持人形都嫌疲累,甚至其中一只赤焰狼死前自爆,引起岩浆喷发,他趁乱逃离,之后在地面遇上莫长情。

换言之,并蒂果本该是属于他的。

莫长情没去看昏迷的商随风,那头狼的肚子越看越觉得诡异,胸上的某些特征也昭示着它的母性身份,“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砰!”狼腹上的撞击力逐渐减弱,像是里面的小生命已经力竭,莫长情不再犹豫,御剑飞过去,而后用利器将狼腹剖开,三只血淋淋的幼狼安静的蜷缩着,其中两只已经没有气息,身形最小的那只孱弱不堪,连眼睛都睁不开,嘴巴却还在蠕动着寻找食物。

维持着猫形的姬云凉在另一侧喵喵叫,爪子指着台中央的池水。

莫长情:“你是说可以让它喝这个?”

“喵!”

莫长情用玉盒盛了一些水喂到它嘴边,狼崽子伸着舌头贪婪的舔干净,没喝够又用粉色的舌头使劲舔莫长情的手,黑豆似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

果然不管长大后有多凶残,刚出生的幼兽都可爱的很,莫长情拍拍它软乎乎的脑袋,“跟我走吧,以后我养你。”

狼崽子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用湿漉漉的脑袋蹭着莫长情的手掌撒娇。

第40章 男主光环 四阶妖兽的尸体也非凡……

四阶妖兽的尸体也非凡物, 只是莫长情已经打算将狼崽带走,再利用其父母的尸身就不合适,这里除了火就是石头,埋骨之地都没得选。

“喵。”姬云凉不知什么时候从岩浆另一端跳过来。

莫长情看了一眼昏迷的商随风, 又看向绕着狼崽打量的布偶猫, “这两只妖兽是你的手笔?”能在如此极端环境生存的狼绝非低阶修士能应付的。

姬云凉眼神冷淡, 弱肉强食,起争执时自然是强者为尊,“喵?”是又如何?

莫长情竟然听懂了它的猫语, 她耸肩道,“我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 妖兽已经陨灭,你不会想将这只狼崽斩尽杀绝吧。”

姬云凉摇头,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商随风身边,原本藏在肉垫中的爪子突然伸出来, 闪烁着寒光的尖爪落下之处正是商随风颈侧动脉处。

“你做什么?”莫长情神色诧异。

姬云凉指指空无一物的并蒂莲,再指向商随风, “喵。”我们来迟了,并蒂莲的果子已经被他拿走。

“你想从他身上把果子拿回来?”

姬云凉有些烦躁的原地转圈,他透支了所有灵力, 再恢复人形只会伤上加伤, 可这种形态连人话都不能说,交流全靠意会。

“你想杀了他?”

“喵。”姬云凉圆瞳中闪过嫌恶,不知何故龙儿初见他后就对他另眼相看, 这次若非他突然闯入这里的阵法,他们不会遇险,还连累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在姬云凉的观念里, 如此会招惹麻烦的人,要么避开,要么杀之。

当下,龙女不在,他当然想选一劳永逸的法子。

莫长情摸了下鼻尖,抱着狼崽往后退,摊手让他随意,坦白来说,即便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给男主提供金手指的炮灰角色,莫长情也没想过在他弱势时杀他,毕竟原身的死跟商随风没有关系。

至于旁人如何选择她自不会干预,只是……莫长情勾唇,天道怎么可能让男主死在这种地方。

“喵?!”姬云凉叫声有些惨,他看着自己劈了的指甲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没有修为,他修至四阶妖兽的本体也不可能破不开一个练气修士的肉身防御。

莫长情在心里叹了口气,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招手喊他过来,“我帮你上药。”

姬云凉乖巧的把爪子递过去,脑袋依旧正对着商随风,莫长情失笑,看来他还没有死心。

即使知道布偶猫的身体中是一个元婴期修士的神魂,瞧着他呆头呆脑的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她趁着涂药的功夫,悄悄捏布偶猫软乎乎的肉垫,还顺手从它脊背上撸了一把,这触感……莫长情心下喟叹,真想拐回家。

“等等,你做什么?”

姬云凉用实际行动告诉莫长情,他还是想把人干掉,只是这次他才靠近,商随风身边突然出现一把剑,剑尖直直对着不坏好意的姬云凉。

莫长情心忖,差点忘了他身边有个剑灵,与此同时,商随风周身被浓郁的灵气笼罩,原本静静流淌的岩浆突然躁动,其中蕴含的火灵气疯狂朝商随风涌来,石壁也在震颤,莫长情抱着狼崽差点跌入岩浆。

姬云凉看着商随风的眼神越发不善,他竟然要进阶了,这厮定然将并蒂莲的果子吃了,那等千年灵材入体,灵气满溢,甚至将他身体变得坚不可摧。

碎石四处坠落,可就是这么巧,那些石块尽皆乖巧的避开昏迷中进阶的商随风。

莫长情咬了下腮帮子,被天道宠着的男人就是不一般。

以他如今的能力奈何不了商随风,姬云凉只能放弃,跳到莫长情怀里时,他还不自觉的呲牙,早晚要除掉他!

“喵。”姬云凉指着石台中间的池水和并蒂莲的藤蔓,山洞马上要损毁,这些东还有些价值。

“我知道。”狼崽太小,这可是它未来的奶粉替代品,不好在姬云凉面前暴露玉钗空间,莫长情将池水和并蒂莲暂时放到了原身母亲留下的介子镯中。

*

从岩浆中抽身时,那层护体的蓝色气罩正好消融,而雪山……不,或许称它为火山更合适。

只是来去底下的功夫,上面便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茫茫无际的白雪被蔓延如河的火海代替,周遭则是岩浆流过后的焦黑印记。

莫长情:“还真是两种极端,非让这里寸草难生。”她颠了颠怀里的布偶猫,“你现在能恢复人形吗?”

“喵。”不能。

猫的习性让姬云凉不想站到炙烤的地面,他老神在在的窝在莫长情怀里,有些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他不提龙女的事,莫长情也不主动问,一人一猫沿着荒芜的土地向南而去。

虚空之上多出两个身影,正是一直在雪山未曾离去的蜉蝣和谢归期。

“主人,您不是说底下有您要的东西么。”

“迟了。”谢归期翻转手掌,一片晶莹的雪花在他掌心飞舞,雪飘过之处火苗骤熄。

他只是晚来片刻,并蒂莲的果子被摘,连养在水中的藤蔓都没能幸免,人类真有意思,谢归期最后看了一眼消失在山野尽头的莫长情。

“是被人捷足先登了么,我替您抢回来。”

“不必。”

蜉蝣有些不解,“您来雪山时说过最喜此处寒冷之景,为何还由着那人将雪山下的阵法破除,只要您稍加干预,这底下的岩浆就不可能喷涌上来。”

“这里没雪,那就换个地方。”

谢归期把蕴养雪花的灵气抽离,任由它在空气中蒸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