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莫长情的尸体 谢归期沉默良久才……

谢归期沉默良久才抬头, 目光注视着那团雾气中的眼睛,“你对她似乎颇有好感,是何原因。”

没想到主人会反问它,蜉蝣愣住, “因为……”自然而然生出的念头, 脱口而出之前它并未想过原因。

“因为你曾经把她当做繁衍后代的宿体, 还是你雄性本能对美色起了贪欲?”

好像两者皆有,兽类对于自己的喜欢向来不多加掩饰,凝聚的雾气颜色深了些许, “主人不喜欢我有这种想法吗?”

谢归期捻碎掌心的雪花,“只是不理解罢了, 妖兽为何会对人类钟情,不同的物种,情感又怎会互通。”

烟雾晃了晃,“所以我在努力变成人啊。”

谢归期轻笑, “原来你是怎么想的。”

“主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归期没再多言,望着几乎连成一线的雪色与天色, 眉眼间多了几分厌弃,“连这里都不再安生了。”

蜉蝣信誓旦旦道,“没错, 而且那些妖兽还盯上莫长情, 主人,它既扰了您的清净,便由我去解决这个麻烦。”

还未成人到先有了人类的五感, 多有意思。

谢归期淡笑,“安静些,我不喜欢吵。”

“是。”蜉蝣乖巧的隐匿。

*

混元使劲耸动鼻子, “情情,我嗅到水汽了。”它活泼的踩在雪地之间蹦跶,像狗似的分辨气味,正想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冲,被莫长情揽住腰腹抱到怀里。

“别乱跑。”莫长情站在原地,姿态有些僵硬,抚摸混元的毛发时动作也微重。

“为什么不往前走了?”

莫长情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雪,乍看上去毫无异常,但与旁处相比,这里的积雪更为厚重,像是底下埋了物体。

混元一脸不解,“你脚陷到雪地里拔不出来了?”

“咳。”沉重的气氛瞬间被它这话带偏,莫长情拍混元的脑袋,“待会无论看到什么不许叫喊。”

“哦。”

莫长情往后退了两步,以灵气卷起底下覆盖之物。

“啊呀!!”莫长情一把捂住混元的嘴,“嘘。”

雪被抚开,掩藏之物暴于人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她自己心也凉了半截,索性之前钟兴凯的尸体已经给她敲过警钟,再见到故人便没那么惊慌失措。

混元从她怀中跳出,绵软的脚掌踩在尸体的胸口上使劲蹦了蹦,“原来人死之后也分美丑,那个姓钟的死了就像是尸体。”

莫长情无言。

混元用爪子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又冷又硬还闭着眼,就像睡着了一样,但是看起来就是好看,情情,你要不要来摸摸。”

“脏东西也敢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谢归期不脏啊。”

“……”莫长情用指尖戳它额头,“这具尸体当然不可能是谢前辈,用雪水洗干净爪子再来我怀里。”

混元用黑眼珠瞥她,“你嫌弃谢归期啊?”

莫长情揉乱它的毛发,“没有的事。”随后她重新用雪把尸体掩盖起来,“我之前的猜测不对,看到尸体下意??x?识联想到死亡,却没意识到可能有第三个人躲在背后搞鬼,钟兴凯死亡与否我不确定,但是谢前辈肯定不会死。”

“为啥,就因为他的尸体好看。”

“……”莫长情有些想笑,“你是个灵兽,重点怎么总关注谢前辈的长相。”

混元蹲坐在她身侧,唇上的长须抖了抖,“等我修为再高些便可化成人形,当然要在意遇见的雄性的长相,这样以后化形时可做参照,你觉得谢归期不好看么。”

“好看。”

混元立马跳起来,“他修为那么高,我们肯定摸不到真人,现在假的尸体就在眼前,我们更应该趁机会好好观摩。”

看它架势又准备把雪刨开,莫长情连忙阻止,“前面就是冰河,先去找冰原花,那才是我们此行的任务。”

“拿到东西回来再摸。”

“你随意。”谁能阻止一只审美正常的灵兽给自己找化形模板呢,莫长情无奈的摇头。

先前遇到尸体时混元提及嗅到浓重的水汽,两人又往前走了许久却始终没见到冰河,像是之前所察只是幻觉。

雪落个不停,原本踩出的脚印又重新被落雪掩埋,莫长情环顾周围相似的景色,这种环境走错路也看不出来,空落落的平地也没办法做标志。

“你抬腿干嘛。”莫长情诧异的看着右后爪微微举高的混元。

混元抓了团雪砸莫长情,“非礼勿视。”

莫长情眼睛一亮,“有生理需要了?”

若有外人在此,一定会惊奇自己能在一只灵兽脸上看出无奈,“又想让我尿在哪里。”

“百米之内各来一些吧,有灵气指引我们也好分辨方向。”

“……”

冰河没找到,到是遇上了钟兴凯提及过的雪貂,浑身纯白,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瞳遮掩于白色的睫毛下若隐若现,它被毛发金黄的混元吸引着显露身形,然后在察觉莫长情的存在时又飞窜逃离。

混元欲欲跃试的问道,“情情,要我帮我捉一只么。”

“不用。”莫长情蹙着眉梢,清凉的空气中她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小心点,此处约莫有变故。”

茫茫大雪中,一个青衣男子踉跄着朝此靠近,看到莫长情时,他眼中悚然一惊,“妖孽,你竟如此穷追不舍!”

话落,形如莲花的提灯骤然朝着莫长情飞来,层层叠叠的花瓣绽放时,莫长情身处之地骤然从漫天飘雪变成陡峭悬崖,而混元的身形也随之被笼罩于另一处幻境。

使用法器的青衣男子运转灵气时带动伤势,嘴边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他随手擦掉,提着剑朝莫长情走近,口中之言有些疯癫,“你早就死了,不管你出现多少次我都能杀了你!”

剑才抬起就被另一股更强硬的力度压下,莫长情眼眸清明,毫无被拉入幻境的怅惘,“你是谁,为何见我便杀。”

“啊!!!”莫长情的剑悬在他颈侧,他竟然丝毫不顾,不停的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没有道理……”自伤般割到颈侧皮肉,立时鲜血滚落,他像不知疼痛似的,“你已经死了,我看到你的尸体了。”

“什么尸体?”捕捉到敏感的字眼,莫长情收起长剑,用灵气压制着他无法行动。

青衣男子眼睛直直看着莫长情后面,笑容惊悚,“又来一个死人,又来了……”

莫长情还在理解他此话何意,头顶骤然降下一口硕大的钟,她拖拽着青衣男子躲开。

放钟之人正义凛然的怒视莫长情,“我定要剥开你这层美人皮,看看底下究竟是什么妖孽,竟敢如此祸乱修士。”

青衣男子挣开莫长情的手,这次则将剑对准了另外那人,“你也该死。”

放钟的中年汉子愣住,自我意会后越发生气,“好啊,这才一会的功夫,你就将此人迷惑的神志不清,难不成是狐狸成的精!”钟声嗡鸣,青衣男子头疼欲裂委顿在地,吐了一大口血后昏迷不醒。

“晕了好,省得是非不分,恩将仇报。”

莫长情脑子有些糊涂,还要运转灵气抵御钟声带来的声浪攻击,这钟不知是何法器,中年汉子也未有动作,沉闷的钟声却如想在脑海里,搅的人头晕目眩,神识也有波动。

强自稳住身体,莫长情艰难道,“道友且听我一言,我不知你前面遇见何人,但我与你却是第一次见,雪山之事肯定有蹊跷。”

“呵,事到如今还要狡辩,我在此处见你数次,你身边相伴之人每次皆不同,且随后那些人都会横死,老子亲眼所见岂会有假,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狐妖。”

钟声连绵不绝,嘈杂混乱,莫长情气血翻滚,看那人一副真相了然于心,势要除去她这妖孽的正义表情,她也懒得多言,在身上拍了个清心符,提剑朝他砍去。

“竟然还是只会使剑的狐妖!”

听不懂人话,她就打到这人噤声,剑修的世界不需要弯弯绕绕。

中年汉子筑基中期修为,本以为拿下莫长情手到擒来,拼杀数个来回后,他惊觉对方灵气丝毫未少,甚至手中剑势越来越凌厉,剑招也逐渐凝练,就像一个初初学剑的人随其练习越来越熟练剑招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莫长情蓄积全身灵气,朝着护在中年汉子身侧的大钟自上而下猛然刺入,“真吵。”

“咔嚓!”大钟被一劈两半,上面的灵气随其裂开立时逸散。

中年汉子步伐微退,“一剑毁我法器,果然有些本事,既有真材实料,何必走旁门左道,行差踏错必遭天道严惩。”

“呵,自说自话信以为真,道友指鹿为马的本事也不小。”

中年汉子:“你还在否认之前做下的错事?”

莫长情表情冷硬,长剑微微震颤,“我不喜欢打架的时候讲话,安静点。”

“你这狐妖果然狂妄!”

这边正说着话,远处突然传来更剧烈的斗法声,无数雪球从高处向下倾滚,地面剧烈晃动,厚重的雪层被掀动,露出下面光裸的地表,莫长情眉梢微挑,万里冰封的雪山之下竟然寸草不生,这处雪山难道终年未曾有植被吗?

中年汉子却露出惊悚的表情,指着莫长情又指向远处,“你你你……那不是……”

莫长情随即看向他指的方向,嗯?那个躺在地上的浅蓝色身影好生眼熟。

中年汉子终于吐出完整的话,“你到底是人是鬼?!”

没错,尸体是莫长情,花容月貌的一张脸,一如混元之前称赞谢归期一样,她纵使变成尸体依然好看。

等等,混元呢?

第32章 这才是成年人该看的 莫长情如梦初……

莫长情如梦初醒, 没去看中年汉子眼珠子快要爆出来的模样,将那朵因主人昏倒已经失去作用的莲花灯推开,混元眼睛转的像个蚊香圈。

被推醒后,它还有些茫然, “情情?”

莫长情往它嘴里塞了一粒丹药, “没事吧。”

混元有些失落, “莲花开启时我入了幻境,里面好大一条灵脉,我还没开始吃呢, 灵脉就没了。”

“下阶法器,构设的幻境极为简单, 一眼便能看出生门,你啊,是我平日给的灵石不够吃吗,这样也能入局。”

谁还能嫌食物多呢, 混元转移话题道,“那边是雪崩了么。”

话落, 一道以雪山为边界的透明罩子骤然升起,光罩上灵气流转,原本濒临崩塌的雪山骤然沉寂下去,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打入深渊。

莫长情神色诡异的盯着那层闪现一瞬便消失的光罩, 动静消减时她周身灵气随之被抽离一部分,混沌剑诀能加速五行运转,灵气无端消失她立刻便察觉到。

“这座雪山果然有神秘的力量在护佑。”中年汉子感慨道。

“你也感觉到了?”

他嗤之以鼻, “哪里用感觉,事情明晃晃的发生了,我又不瞎, 当然能看见,如此奇景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见他似乎知道内情,莫长情开口问道,“消失的灵气去了哪?”

“什么消失的灵气?”中年汉子不解的反问。

他脸上疑惑并非假装,的确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莫长情的话,她在心里发笑,合着他们所指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中年汉子看看尸体再看向面无表情的莫长情,说来他之前数次见到的莫长情,完全没有面前这个锋利冰冷,那人总是媚笑着依偎在男修身边,菟丝花似的。

与他斗法的莫长情却冷静理智的很,两者除了脸之外再无相似之处。

中年汉子有些心虚,难道真是他搞错了,“额,道友,你可有孪生姐妹?”

莫长情摇头。

“那就怪了,我明明??x?好几次都看到你跟男修打情骂俏……”中年汉子比划她的身量,“长的一模一样,连衣服都没变,我都筑基中期了,不可能眼花。”

莫长情眯着眼没说话,手指悄悄捏了个决,无形灵气轻飘飘的落在‘自己’尸体上,她目光并未在上面停留,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身死,等那道困咒将尸体悄然禁锢在原地,莫长情轻扯了嘴角,待会便看看你的真面目。

“道友,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不信,可随我……”

莫长情打断他的话,“我并非不信,只是有些事想请教,在下莫长情,道友如何称呼。”

中年汉子江湖做派的向她抱拳,“我叫郑梁,姑且算法华寺外门弟子吧,虽然他们还没答应收我,不过我不会放弃,那啥,莫道友想问我什么。”

“你先前说灵气罩之事并非初次,可是这其中有内情?”

郑梁咂舌,“此事说来话长,还要从雪山的由来说,据说百年前这里是一座火山……”

莫长情补充:“某位大能将此处变作雪山讨夫人欢心的事我知晓,然后呢?”没想到钟兴凯身份存疑,他说的事却不是信口开河。

郑梁继续道,“据说这座雪山有一个护山大阵,但凡这里发生争斗引起雪山崩裂,那道防护罩就会自动开启,然后所有动静都会被压制下去,引起骚动的人还会突然灵气匮乏,有人说这是山中之灵对他们的惩罚。”

“灵气消失么,那就对了。”莫长情低喃,“如果这里没有庞大的灵脉支撑,阵法自启时升起防护罩,肯定要从外界借灵气,首选就是斗法的人。”她灵气也有消失,却很细微,大概便是她虽是旁观者,却距离斗法中心不太远,被误伤了。

至于郑梁,从这人以偏概全,莽撞的性格上可知他做事不细致,即便灵气有少,他恐怕也察觉不了。

郑梁说话有些磕巴,“莫……莫道友,你一直看我作甚。”

他笑的有些不自然,“咱们同为修士,也该知道修真界有很多奇妙的灵体,山中有灵也不奇怪,护山大阵的事不是我胡诌,临近很多人都知晓,而且有这种情况的不止这里,还要好几处雪山都是如此。”

莫长情笑道,“我没有不信任道友,只是惊讶罢了。”

郑梁歉意道,“莫道友,我刚才不问青红皂白向你发难,如今你的尸体又出现,这中间肯定存在误会,是我太鲁莽,我向你道歉。”

“无妨,望郑道友以后行事谨慎些。”

“一定一定。”郑梁喋声道,天知道他本身就是炮仗脾气,也是因为这才与法华寺失之交臂,害,往事不可再提。

“莫道友,我还是觉得你的尸体……额,是跟你长的一样的人的尸体有古怪,要不……”

莫长情的长剑挽了个剑花,悄无声息的走到尸体身边,身法极快的将剑向着尸体的心口扎去,剑尖触及尸体时,冰冷的睡美人突然睁眼。

“呵,抓到你了。”她动作随之停下。

被察觉异常,尸体动了动就想逃,才有动作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被东西束缚,她口中发出怪声,“呲……”

莫长情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脸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她笑的温柔,“现在逃,晚了呀。”剑尖一点点从她胸口穿过,点点血色从衣服上溢出。

站在旁边的郑梁突然打了个寒颤,卧槽,虽然明知道尸体有问题,但是好歹彼此用了同一张脸,对着跟自己极为相似的人,如此下手就像是杀死自己一样,真狠,修仙界广为流传的那句话果真没错,剑修都是疯子。

混元前爪托着自己的下巴望着莫长情,双眼亮晶晶的,啊呀,它家情情做事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啊。

莫长情稍稍俯下身子,与她几乎贴脸相对,“这么执着,死了也要用我的脸么。”说话间她转动剑刃,冰冷的剑锋将其皮肉搅出更多鲜血。

“嘶!!”初时的恐吓变成了现在的求饶,精致的五官逐渐消失,最后变成一张模糊的面孔,底下的人类躯体也有了变化。

它似乎想甩动鱼尾,却因为身上有灵气咒束缚难以动作,只能徒劳无功的嘶鸣。

郑梁往前走近些许,望着那张模糊的脸他嗬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变幻容貌。”话落,模糊的五官变成了另一张脸。

看到怪物变出自己的脸,郑梁向后退了一步,“好丑!”

混元深表赞同的点头,的确。

郑梁气的踢了一脚那只鱼尾怪,“赶紧变成你自己的样子,变成我膈应谁呢。”

莫长情把剑抽出,“之前遇见的尸体多半就是它变的,还有你先前碰到的无数个我,应该都与它有关。”

郑梁不解,“它为什么这么做。”

莫长情指指他和自己,“让人修自相残杀,或者……”挑眉看向昏倒的男修,“尸体不停复活回转将人吓至崩溃,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无法得知,它不会人言。”

郑梁夸道,“虽然你是猜的,但是听起来很有道理,那这只妖兽怎么处理,杀了?”

“先不杀。”莫长情瞧着它血葫芦似的身体皱了下眉梢,她刚才下手太狠了些。

郑梁窥她表情,“莫道友心软了?”

才感慨剑修疯狂,原来也不是一味的杀伐果断,这么看来还是有些柔婉心思的,可以理解,毕竟是个女子。

莫长情又往它身上多加了几层禁锢,随即将其收入灵兽袋,并非心软,没搞清楚这些东西的来意,她不会妄造杀孽,若是对方来意不善,她决不客气,而且除了这些,她还有别的想法。

郑梁笑道,“理解理解,毕竟它也没伤到我们。”

莫长情无意多解释,抱着混元说道,“郑道友,我还有事在身,就此别过。”

“哎,莫道友,我们还是一起走吧,万一遇险互相还有个照应,雪山内不知道有多少个会变幻容貌的鱼怪,说不定其中就有硬茬子。”

“抱歉,我习惯一个人。”

郑梁无奈道,“好吧,那大家各自保重。”他顺手把之前昏倒的人抗在肩上。

莫长情提醒道,“他神识受损,不辨敌友,醒来后可能还会向你进攻,你自己注意。”

“我知道,多谢莫道友提醒,走了。”他深一脚浅一脚的选了相反的方向离开。

健硕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大雪中,中途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郑梁脚都没停,直接踩踏着过去。

混元:“难怪他遇上的都是变幻的鱼怪,却没见到尸体,以他这种走路方式,尸体扔到面前,他也会无视。”

莫长情不置可否的笑笑,郑梁言辞行事颇有种江湖草莽的侠义之感,大概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行路不远,莫长情耳边听到溪水潺潺流淌的声音,以及另一种怪异的咀嚼声,她在心内感叹,本以为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任务,没想到中间这么多曲折,临到了还有变故。

莫长情施咒给自己换了身纯白的衣物,又披了个带兜帽的白色斗篷,身形瞬时融于雪色间,往身上贴敛息咒时,她突然想起同样一身白的谢归期,那位果真有先见之明。

混元传音道,‘情情,我怎么办?’

莫长情把它塞到怀里抱紧,‘只要你不乱动就不会被发现。’

‘好吧。’还以为自己终于不用顶着一身毛发继续裸.奔了呢。

莫长情绕路至另一侧,爬到略高的雪坡上打量底下的动静。

“哗啦……”水流被撩起时的声响越发清晰,冰河之内一片白花花的肉.体,莫长情瞬间掩面,她要长针眼了,成年人的世界果然不玩虚的。

第33章 我叫承颜 莫长情埋首在雪地里,在……

莫长情埋首在雪地里, 在抬头欣赏和转身离开的选择中犹豫,合着在修真界手染鲜血不是最难的,还要面临这种羞耻的画面。

混元艰难的从她怀里钻出来,‘情情, 他们为什么光着身子?’

‘洗澡自然不着衣物。’

混元眨巴着大眼睛看了半晌, ‘不是洗澡, 是用膳。’

‘什么?’莫长情随即抬头,眼前已无之前的活色生香,取而代之是血腥的进食现场, 她之前看到的裸.男大多变成了面目模糊下身为鱼尾的怪物,水声激荡的撩拨也不是在净身, 而是清洗食物,而食物则是人类,其中某些人甚至还活着……

混元小心翼翼的问道,“情情, 你还好吗。”

莫长情按着咽喉的位置,“不太好。”鲜血淋漓的尸体被分解的七零八落, 鱼怪面容不清,口中发出的怪声依旧难辨内容,上扬的??x?音调却能让人从中听出喜悦。

物伤其类是生物的本能, 尤其是身为灵长类动物的人, 莫长情光是看着都觉得心头冒火。

混元的爪子搭在她手背上,“鱼怪太多,你不是对手。”

“我知道。”话语几乎从牙缝中挤出, 莫长情眯着眼仔细打量下方,冰河岸边皆是厚重的积雪,那条自南向北流淌的冰河在雪色中宛如一条银带, 东西两侧是略高于冰河的雪丘,也因此她躲与此处无人能窥见。

以她筑基期的修为,明晃晃的现身挑衅,恐怕下场只是成为鱼怪的食粮,要怎么做才能出其不意……

莫长情抚着灵兽袋突然勾了下嘴角,既然破坏不了那就选择加入它们。

她悄然退离,寻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将那只曾变成她尸体的的鱼怪放出,鱼怪身上的伤口并未处理,此时还在汩汩冒血,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别的原因,那张模糊的脸上长出浅黑色的鱼鳞。

莫长情往它嘴里塞了几粒恢复气血的丹药,看它用舌尖把丹药吐出来,她捂着鱼怪的嘴强行让它吞了。

“嘶。”它凶狠的昂着头,恨不得从莫长情身上咬下一块肉。

“呵,还挺有野性,那是伤药,毒不死你。”莫长情捏着它的下巴凑近,“郑梁说曾经多次看到‘我’和男修在一处,这说明你们鱼怪可以通识人言,你现在发出怪叫是当真听不懂还是在伪装?”

“嘶!”

莫长情纤长的手指点在鱼怪伤口边游移,“我有些好奇,半人半鱼的生物内脏会是什么样,你们食人,我们同样可以以你们做食,所以……”她将手指插入它伤口轻轻搅动,笑容诡秘,“疼吗。”

“滚!”

声音虽然有些艰涩却的确是人类的语言,莫长情施施然站起身,擦干净手上的血渍,手帕轻飘飘落在鱼怪脸上,“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的命在我手上,想活就乖乖听话,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鱼怪怀疑的看着莫长情, “人类最狡猾,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鱼怪:“你想让我做什么。”

“有没有办法让我混入你们中间不被察觉身份。”莫长情面无表情的看着它,“想好了再回答。”

“有。”回答的还听干脆。

鱼怪在雪地挣扎着抖了抖,“你先将我放开。”

混元从旁边窜出来在它鱼脸上来回蹦跶,“情情,小心它有阴谋,就算要给它自由也先想个钳制的办法。”

“放心,我有分寸。”莫长情把从杜坤身上得来的那只蛊虫取出,如今它到没有再生出别的小虫子,依旧头脚抵着团成一团,三只小虫有些蔫,轻触时还会蠕动,显然还活着。

莫长情捻起一只小蛊虫喂给鱼怪,它这次竟一点都不抗拒,乖乖吃了,“不错,识时务。”

莫长情胡乱编造蛊虫的来历,“这种蛊虫名为听话蛊,若你逆我心思,蛊虫便会吞噬你心脏脉络和神魂,让你生不如死。”

说着,她轻轻戳了下手中的大蛊虫,混沌灵气也随之侵入鱼怪体内,本想用混沌灵气伪造蚕食它身体的痛苦,动作尚未成行,那只大蛊虫在莫长情触碰时身子猛然伸直,躺在地上的鱼怪随之痛苦哀鸣,被丹药止住的伤口再次崩裂。

莫长情讶然,蛊虫的妙用竟被她歪打正着了,她试探着用自己的神识与蛊虫交流,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她安抚的拍蛊虫的头,蛊虫重新团起,鱼怪的惨叫逐渐消减,那双死鱼眼看着莫长情时多了几分恐惧。

“如此你可信了。”

“……我没说不信。”鱼怪有些憋屈道。

莫长情解开它身上的束缚,又给了它一些疗伤的丹药,“没毒。”

鱼怪抖了抖鱼尾,鳞层逐渐褪去变成人类的双腿,那张五官模糊的脸逐渐显露出精致的眉眼来,修眉凤目,高鼻薄唇,端的是清隽秀气的模样,单薄的身形恍如青葱少年。

莫长情愣了一瞬,只当它又幻化成曾见过的人类长相,她神色有些冷,“你们为何要吃人修。”

“增长修为。”它冷笑道,“人类不也把我们当成灵食摆上餐桌,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吃与被吃全看双方处于强弱哪个位置罢了,只不过因为你是人,才会觉得我们的行为凶残。”

“的确,人类爬上食物链的顶端也不是为了吃素。”思及冰河里那些以人为食的鱼怪莫长情的情绪陡然复杂起来,当彼此都是加害者的时候,那就谁都无法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对方。

鱼怪:“我们就活该被吃吗。”

莫长情坦承道,“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弱肉强食,若输的是我,你不也同样以我作食。”

鱼怪嫌恶的皱眉,“我不吃人肉。”

莫长情看着他秀气的眉眼,“为何?”

“不喜欢,万面鲵与人类很像,吃你们像在吃同类,恶心。”鱼怪这话说的随意,像是信口之言。

“万面鲵?以你们幻化的能力来看的确名副其实。”

鱼怪有些怪异的看向莫长情,“你为什么不质疑我的话,你信我不吃人类?”

“无从考证的东西信不信不重要,就像你明知道我混入鱼怪之中不怀好意,你受我威胁后顺从,而我说不定达成所愿后还是会杀了你,甚至你整个族群,你觉得以我们这种关系谈信任有必要吗。”

鱼怪嗤笑,“你没那个能力。”它不食人类是真,不然它修为不会这么差,只能听从差遣扮演尸体,其他万面鲵可不会像它这般不中用。

莫长情:“也许,但我想把那些吃人的东西杀死的心是真的,伪装成你们的同类然后杀个措手不及,总有几个反应慢的难逃脱。”

“随你。”鱼怪伸手探入自己的腰腹,一颗好看的茭白明珠托在它掌心,随后它一分为二,其中一半递给莫长情,“这是我的本命灵珠,将它贴身放置,你身上就会有万面鲵的气息,信不信随你。”

莫长情挑眉,用她说过的话怼回来,这是只有脾气的鱼怪,她将灵珠拿在手中看了一会方才收好,“走吧。”

鱼怪静静的在前面带路,快走到冰河的雪丘时它突然开口道,“莫长情,我叫承颜。”

“你想说什么。”

“你路上碰见的几具尸体都是我变的。”

“所以?”

所以它充当的只是恐吓者,没杀人,承颜摸着自己的伤口,“人类与万面鲵互相狩猎,我希望你言而有信。”它做什么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它不觉得自己有错,莫长情说过说听话就能活,它想活所以它听话,但是她不能骗它。

“我尽量。”人的本性中有个词叫迁怒,莫长情缓缓吐出口气,看到那副同类被肢解分食的画面她不保证自己能拥有绝对的理智。

莫长情看着承颜的背影,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交换姓名都有一种特殊的仪式感,当知道对方的名字后,感官不会再将对方定位成完全的陌生人,情绪方面的感知会逐渐偏离,小鱼怪很聪明,它没有直接求饶,而是想用人类的情感绑架她。

她会被绑架吗,莫长情轻笑,她不会。

*

只要从这处雪丘走过,他们就会暴露在所有万面鲵眼前。

混元躲进玉钗空间时问她,‘情情,其实这件事跟你无关的,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险地。’

莫长情低声道,‘其实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吧,围观者有些时候比加害者还可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视而不见,会让我剑心有瑕。’真正的原因大概是她还记得上辈子经受的教育,端正的三观让她没办法对那些还活着的人视而不见。

她做这一切都是基于她能全身而退的前提下,莫长情敛眸,她不会博爱到用自己命拯救那些陌生人。

承颜看她停下随即回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会。”

承颜看着她一步步向冰河走去,攥紧拳头,是你自己说的不后悔。

进食的盛宴还在继续,莫长情以为他们的出现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谁知那些万面鲵看到承颜突然哄堂大笑。

它们口中依旧是怪异的嘶鸣声,许是承颜半颗灵珠的效果,她竟然能听懂这些东西的话。

“呦,这不是承颜吗,他还有脸回来。”

“难道终于觉出人修灵肉的美好,回来准备分一杯羹的。”

“嗤,他只会躺在地上装尸体,狩猎人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也配吃这些高等大餐。”

其中一只身形颇为高大的万面鲵放下手里的肉,鱼尾化作双腿,慢悠悠的朝他们走来,而后俯身凑??x?近承颜的颈项深深吸了口气,“呼~果然还是同类的气息最香醇,真想现在吃了你。”

莫长情长睫垂下,它口中的吃全无情.色之欲,赫然是直白的把承颜当做与人类一般的食物。

万面鲵,好个变态的族群。

第34章 真情还是假意 那只万面鲵似乎喜于……

那只万面鲵似乎喜于看见承颜隐忍的痛苦表情, 有些似璞掌的手一直在承颜肩膀两侧游移,因它久留,冰雪之间的清凉掺杂着它身上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只鱼怪的修为莫长情看不透,只能依稀感觉它靠近时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分明全部目光都停驻在承颜身上, 却也让身边人觉得被一股如芒在背的视线凝视, 莫长情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形象,她半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以为自己变成人类的样子就真的能成为人了,可笑。”

久久被当做食物嗅闻, 承颜面上的压抑变成烦躁,“与你无关, 别把口水滴在我身上,恶心。”

寻事的万面鲵懒散的直起身,莫长情还以为它看够笑话准备离开,谁知它猝然转身璞掌打在承颜伤口处, “没用的废物,连个人修都糊弄不了。”

“伤你的人呢。”

承颜脸色煞白, 额头渗出虚汗,“死了。”

“最好是这样。”走前它看了一眼莫长情,感觉出她身上与承颜相似的气息时, 它不屑的嗤笑道, “果然废物只喜欢跟废物待在一起,不吃人类只会越来越弱,你们早晚会是我的食物。”

“却虎, 别逗承颜了,赶紧过来。”

“没胃口,不吃了, 把我那份扔冰层里封起来。”

“啧,却虎每次眼馋过承颜后都是这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喜欢它,实际上你只想把它拆吃入腹而已。”

却虎瞥它一眼,“别说你不嘴馋。”

那只万面鲵添了下嘴唇,自然是馋的,比起难消化的人类,同类之间能完整承继被食者的灵气,可惜族群内有规矩,非伤重必死者不能互相吞噬,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它们也只是嘴上说说。

却虎变出鱼尾沉入冰河,消失前它阴恻恻的视线一直望着承颜,它如今修为尽够,唯独缺进阶的契机,承颜毫无杂质的灵体方能让它顺利进阶,这口肉它必须要吃进肚子里。

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冰河里冒出几个小小的水泡,与人打交道这么久,别的没学会,有个词它却知晓如何用—借刀杀人。

却虎离开后,莫长情发现那些人看着承颜的视线更加不作掩饰,狗看肉包子也就是这种灼热程度了。

只是看归看,却没有万面鲵上前,甚至因着承颜的出现,食欲正盛者也变了态度,不再进食,而是将其拖走,莫长情悄然在那些人修身上放了追踪符,准备伺机行事。

也不知承颜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万面鲵之间分不同的种类,它竟受到如此之多的垂涎。

得知它如此处境,莫长情有些明白自己对万面鲵表达恶意时它毫不在乎的原因,时刻被一群恶狗围着,它肯定希望这些万面鲵暴毙。

“跟我走。”承颜碰了下莫长情的手臂。

冰河约莫有数十米那么宽,深不见底,她跟在承颜后面涉水时,恍觉水流带着淡淡的温度,她就像一条鱼似的在水中摇曳而过。

渡河之后又往前走了几米,一个涵洞似的穴口出现,入口极为狭窄,勉强容下一个身量不太高的人通过。

莫长情站在那表情有些凝重,毕竟是陌生之地,她对于承颜的了解也不够深,如果此处有它所设陷阱,贸贸然进入实在危险。

承颜挑眉看向她,“怎么不走了,你随手递来的蛊虫我也吃了,你还要质疑我的居心?”

“当然不是,我以为这里漫无边际都是雪,突然看到洞口惊讶而已。”莫长情作出让它继续引路的姿势,实则浑身灵气都在运转,神经紧紧绷起。

石道狭长,耳边尽是水滴在石头上的啪嗒声,越发衬的此处静谧,承颜幽幽开口,“准备好了吗。”

莫长情收回打量怪石的视线,“什么?”

承颜转动石壁上的圆形凸起,面前的石门逐渐升高,视野陡然变宽,有别于细长的甬道,石门后面别有洞天,赫然是万面鲵为人修所设的监牢。

石屋砌出的房间内关押着几十个形容枯槁的男女,空气中尽是腐烂酸臭的味道。

几个半人半鱼的万面鲵守在监牢口,看到承颜出现,它们淡淡看了一眼再没别的反应。

承颜领着莫长情将整个监牢转了一圈,低声问道,“看清楚了么。”

“嗯。”总共四十三个人,男修二十七,女修十六,濒死者过半数,这里大概有隔绝神识之物,莫长情无法分辨这些人修为如何,仅凭肉眼所见,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对比外面生猛啃肉吃的万面鲵,莫长情心凉了半截。

“承颜,你怎么到这来了。”发声者是个二十左右的女子,容貌秀美,音色轻柔,一身浅紫色衣衫,婷婷袅娜的站在那,将暗沉的监牢都衬出几分亮堂来。

承颜却根本没搭理她,目光游移着打量四周。

“还在生我的气呢。”女子巧笑倩兮,“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光凭那些花草的灵力,你修行速度如何能快,却虎他们一直对你虎视眈眈,我可不忍心看你死。”

女子轻移莲步朝他们靠近,视线从莫长情身上扫过,秀美微微蹙起,“承颜,这位是?”

“她叫小莫,跟我一样。”

“难怪气息如此清冽单纯,你们食素的万面鲵身上气味都是好闻的。”女子抵唇笑道,“之前从没见过,可是近些时日从深海潜来的?”

她颇为自来熟的拉住莫长情的手,“我名唤元芹,你可以喊我元姐姐,乍入雪山可还习惯,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尽可来此问我。”

两人肌肤触碰的瞬间,莫长情眸子闪过一抹异色,人修?!

承颜按着莫长情的肩膀避开元芹,“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对于承颜的冷言冷语,元芹丝毫不生气,“你瞧瞧你,多大点事跟我置气到现在。”

莫长情还在思考此女来意,元芹叹息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什,“我知道你与蓝蓝关系好,这是她的腮壳,你留着做个念想,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她眼中虚假的温柔褪去,变作诡诈的媚笑,元芹怀念的舔自己的嘴唇,“多亏了蓝蓝我才能进阶呢,雌性万面鲵的肉质果然更细嫩些。”

元芹更靠近几分,几乎附耳在承颜耳边,“如你们这等食素的万面鲵,当然是越多越好。”退开之际,她看着莫长情笑的意味深长,“小莫,好好修炼。”

承颜始终冷着脸不发一言,元芹觉得无趣,悻然离开。

莫长情还在消化元芹话中含义,“她……”意识到此处不安全,话语隐没于唇间。

承颜攥着那片鳞表情冷硬,“出去再说。”

雪山里都有洞穴囚人了,再分出几个石屋居住也不足为奇,不到十平米的小地方,墙壁上挂满了贝壳、海螺还有小石子串成的珠帘,以及一些黯淡的鱼鳞,这里就是承颜的住处。

“此处不会有人来,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莫长情正了正脸色,“元芹。”

“呵,我就知道,看来你感觉出她是人了……十几年前她来此处历练,被万面鲵捕获,原本她该被吸光灵气后吞噬的,元芹却和我们谈条件,说引来更多的人修来换得自己安全,我们答应了,毕竟真正的人和万面鲵伪装出的修士不同,在她接连诱惑数十人修殒命此处时,湛河,也就是万面鲵的领者,言及让她离开,她却拒绝了。”

承颜表情复杂,“她在知道万面鲵可以通过人修的血肉提高修为时,也心动了,只是她修炼的方式与万面鲵不同,她通过万面鲵的帮助将那些修为高过她的修士制服,再用功法采补。”

“我不知你们修士谙与此道有何避讳,她在渡雷劫时险些殒命,之后采补之术稍加收敛,再到后来知晓以花草灵力滋养的万面鲵能快速进阶,她的食物变成了我们,前期她不受族群定下的规矩约束,伤了不少万面鲵,被湛河严惩后表面才乖顺下来,背地里……”

承颜摩挲着手里的鳞片,“实则她依旧和某些人狼狈为奸,只是行事更隐晦而已。”

“你看,比起我们同类相食,你们人类狠起来更可怕,只要能变强大,她可以不要任何底线。”

莫长情:“到也不用一概而论。”世??x?间万物千人千面,总有些人喜欢跟善良站在对立面,但也许她也曾善良过,人的经历决定了三观的构造,不清楚元芹的经历她不想发表看法。

“她说从深海误入这里是什么意思。”

“冰河之下有个通往外界的漩涡,不少万面鲵被漩涡吸入冰河,但是想要出去却很难,迄今为止除了湛河,再没别的万面鲵能在那里来去自如。”

莫长情思考了一会道,“说说你跟元芹之间的矛盾。”

承颜沉默了一会,“这跟你无关。”

“的确关系不大,但是你们之间的仇恨值决定我们的合作方向。”

“?”

莫长情:“走前她对我说那些话,实际上也把我当做她的盘中餐,我不喜欢树敌,但更不喜欢被人暗地里算计。”

承颜道:“你想杀她?可是她修为高过你。”

“所以需要你帮忙。”莫长情从灵兽袋里掏出一只软糯小巧的蛊虫,“有办法让她吃么。”

承颜看着莫长情含笑的眼眸,他眼珠子变的晶亮,满怀期待的问,“这种虫子你还有多少,是不是我有办法让所有万面鲵……”

莫长情看出他想借蛊虫干翻所有万面鲵的想法,直言道,“别想了,不可能。”

“元芹口中的蓝蓝是我朋友,她与修士斗法时被伤,原本伤势不重,元芹从中作梗,引得蓝蓝灵力溃散,之后她身殒之前被元芹用来修炼,所谓惹我生气的小事……”承颜有些不太想开口,“她企图用幻术引我双.修。”

莫长情看着他现在这张的确还算秀色可餐的脸,只是脑海里印象更深的则是他模糊不清的五官以及那条有些寒颤的鱼尾,“口味真重。”生殖隔离都不带避讳的。

感觉自己下三路被扫视,承颜有些僵硬的侧身,“你看什么。”

莫长情模样正经,“没事。”

承颜打量手中的蛊虫,“你们同为人类,而且她现在并未对你发难,你届时当真不会对她心软?”

“蛊虫未被催动时即便入体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她对我善意歹意决定我如何对她。”莫长情自认不是除魔卫道的清道夫,她的宽厚善意面向的是她在意的人,至少现在她心中没有大爱,只有小爱。

承颜有些不解的打量莫长情,“你与我见过的很多修士都不一样,说你自私可是你愿意为不认识的人冒险,说你无私,你又似乎做什么事都有目的,让人猜不透看不懂……怎……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承颜被看的有些尴尬,“我没说错吧,你行事…的确让人琢磨不明白。”

“你无须揣测我如何行事,心思多放在自己的小命上。”莫长情收回视线。

“你准备怎么救那些修士,杀光所有万面鲵显然不现实,我可以告诉你它们的弱点……”

莫长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

“外面有人。”

承颜有些紧张,他和莫长情合作就等同站在万面鲵的敌对,若是被察觉,恐怕族群的规矩也救不了他。

身处陌生之地,莫长情始终警觉,即便承颜说此处无人,谈话时她也在周围设了屏蔽阵法,她冲承颜使了个眼神让他开门。

“呀。”门拉开,一个女孩差点跌进来,“承颜哥哥。”

“小莲,你过来怎么不敲门,站在门口干什么?”

小莲偷偷看了一眼莫长情,“我怕打扰你们。”

莫长情心内想笑,竟然又是人类修士,练气二层,衣裳整洁,面容白净,全无监牢中被囚禁之人的狼狈,这个地方可真有意思,每当她觉得对这里了解透彻时就又多出些让人费解的事情。

“给,这是我今天偷偷留下的储物袋,我知道你喜欢这个。”说罢,她又悄然看向莫长情,眼尾稍稍调高,意味不明,然后仿佛羞怯似的疾步离开。

小莲作出伸手的动作时,莫长情周身的灵气微有波动,好像是高阶修士逸散的神识威压,稍纵即逝。

承颜主动解释道,“如你所见,她也是人修,修为极低,一个月前与她爷爷来雪山寻灵药时遇上妖兽,我过去时她爷爷已经死了,我顺手把她救下,她说自己没有亲人,非要留在这里,其他万面鲵看她修为低,也没动她,一直到今天。”

“她喜欢你?”

“嗯。”承颜皱着眉头,“我不喜欢她。”放着好好的人不当,非要跟一群残忍嗜血的万面鲵活在一处,看到人修落难也面不改色,不论发生何事都一脸天真无辜,好像她只是个旁观者。

情之一事最复杂,一厢情愿或两情相悦都与她无关,莫长情也只是惊讶这里还有行动自由的人修罢了。

不接受小莲的爱意,到是对她送来的储物袋情有独钟,承颜饶有兴致的摆弄着里面的东西。

储物袋上面的禁制被解开了,莫长情暗自思索,她记得修士即便身死,储物袋上的标记也不会消失,却会被高阶修士强行破除,这储物袋……

“小莲住在这附近吗。”

承颜头也不抬的回答,“对,从我房间出去,南侧第四间就是她的住处,哎,你去哪?”见莫长情离开,他才把注意力从玉珏上拉回。

“小莲修为低,别人不对她设防,她兴许知道些鲜为人知的隐秘,我与她聊聊,对了,有你那半颗灵珠在,其他万面鲵不会察觉我的身份吧?”

“不会。”

“那就好,我去去就回。”

莫长情顺着承颜指引来到小莲的住处,敲门后停顿了一会门被拉开。

小莲疑惑的看着她,“你找我有事吗。”

莫长情向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前辈好。”

空气静默了足有数秒,小莲稚嫩的声色倏然变得稳重圆滑,她低语道,“索性没看走眼,进来吧。”

莫长情站在原地没动。

小莲轻笑,“警惕心高是好事,不过我对你的确并无恶意。”随她说话,她身上的威压毫无收敛,莫长情差点被那股强大的意志压迫的倒地,对方修为高出她太多,真想伤她,她根本避不了。

惊鸿一现的高阶修士气质只展露了一秒不到,小莲又变作软糯纯真的模样,“你伪装的不错,若非我功法特殊也看不出你乃人修,只是你修为不高,怎么也敢深入到万面鲵的腹地来。”

莫长情三言两语将重点讲清。

“缘法竟也在承颜身上,这场对峙,他算得上无辜,届时一切尘埃落定,便饶他一命吧。”

“晚辈斗胆问一句,前辈来此目的是?”

小莲神色黯然,“救人,那监牢处有湛河设下的禁制,若要将人救出必会惊动他,我虽是结丹后期,遇上他仍力有不逮,他们明面上给我自由,实际我身上也有湛河下的禁制,我不能到冰河之外的地界,也无法联络修士,这才在此处耽搁下来,我等得,我师妹怕是……”

“晚辈或可代劳。”别的不敢说,帮忙传讯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行,湛河太警惕,他若察觉不对从冰河的漩涡处回到深海,再想寻他就难了。”

她说的情真意切,莫长情差点就信了。

先前担忧师妹时她也是这般,提起湛河怎么就不顾及师妹的安危了,修仙界的人肚肠子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弯,对谁都不可尽信。

莫长情暗叹,她也不想找上门来,只是初见时对方恐怕就看穿她的身份,灵气乍现还有那意味深长的一眼都是在向她暗示,谁知道她不主动现身,对方会做些什么。

“晚辈虽修为低微,对于万面鲵的行为却深恶痛绝,前辈若有差遣,晚辈定然全力以赴。”

小莲赞赏的看着她,“你有这个心很好,说起来我的确有事需要你去做。”

果然,能让高阶修士屈尊搭戏必定有利可图,心内腹诽,莫长情面上毫无情绪泄露,“前辈请说。”

“监牢所囚之人双脚均戴了镣铐,上面有隔绝灵气的符文,那些修士们便是因着镣铐的制约难以脱身,解开符文的钥匙就在元芹手上。”

“元芹与湛河关系不一般,两人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我虽能轻易制住元芹,却不敢贸然行事,你伪装技巧甚好,借着万面鲵的身份,元芹对你肯定不会警惕,盗取钥匙的事交给你办正好。”

“晚辈一定竭尽全力。”

“去吧,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从长计议,你需得尽快行动。”

“好,晚辈告辞。”

第35章 合格的演员 从小莲的房中离开,……

从小莲的房中离开, 莫长情站在积雪中看着那些错落有致的石屋发了会呆,不明真相的人看着眼前一切,会将这里??x?当做远离世俗尘埃的避世之所吧,都说纯白的雪是最能藏污纳垢之地, 还真是全然应验。

糟心的雪山之行, 各种出乎意料的事接连发生, 她都快要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原本目的,莫长情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叹气。

顺着来路回去时,一个纤巧的身影在石后若隐若现, 莫长情放缓步子走过去。

迎面是一双乌黑纯澈的眼眸,遇上外人她似乎很惊慌, 原本小口吞吃的东西被她猛地整个塞到嘴里。

“你……”

她腮帮子鼓囊囊的,像只仓鼠似的不停咀嚼,对上莫长情诧异的视线,她含糊不清的摊开手, “没有了,我吃完了。”淡淡的红色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淌下来。

莫长情不自觉蹙眉, 而后又觉得自己多疑,她身上并无血腥味,那些液体不是血, 她指着自己的嘴唇提示对方, “这里没擦干净。”

她慌乱拂袖随意蹭过嘴角,在莫长情待要追问时她倏然直起身,灵活的越过她跑远。

“承颜不是说无人发现我的身份, 她怕我做什么?”莫长情蹲下,仔细打量那块石头,扫开被她踩踏的雪, 一片红色的花瓣映入眼帘,莫长情用指尖掐断□□,淡红液体染红指腹,她吃的便是此物么。

*

莫长情推门时见承颜正将丹药碾碎撒在石头上细细研究着什么。

承颜把药瓶扔回储物袋,抬头看她,“你从小莲那问到消息了?”

“没有,她什么都不知道。”莫长情瞥了一眼那颗造型别致的石头,把收在袖中的花瓣拿出来,“你可认识此物。”

“茴兰香,你们人修叫它冰原花。”

莫长情失笑,“到是巧了。”接任务时她看的是完整的花朵,没仔细分辨其中的花瓣,竟是差点错过。

“过往被抓之人有不少都是来此地寻它的,看来你也是。”

“嗯,我只知它生在冰河附近,要怎么……嗯?”莫长情眼睁睁看他从石床下拉出一个木匣,里面皆是冰原花,满满当当的嫣红,空气中骤然多出一股甜香味。

承颜从中拿了一朵递给她,“刚开始吃的确美味,吃多了也就一般,汁水甜腻的过分,但是这里面蕴含的灵气最纯粹,不好吃也要忍着。”说话间,他自己又拿了一朵塞嘴里使劲嚼,眉毛皱着好像很嫌弃似的。

莫长情捏着冰原花左右打量,先前那女孩护食护的跟啥似的,怎么到承颜这里反而可有可无,她有些拿捏不准此物到底常见还是罕见?

“从哪里可以寻到冰原花,我想自己去摘。”

“没了。”

莫长情微愣,看看那个木匣再看向承颜,“什么意思?”

“若不食修士血肉,我们想修炼便只能从灵植花草中提取灵气,冰原花就在河水边缘的雪层下,兼之它灵气充裕,万面鲵做口粮尚觉不够,怎会给别的修士剩下。”

承颜屈指在木盖上敲了敲,“这些我攒了好久,下一批冰原花约莫还要一年才会长成。”

“这么久。”宗门对冰原花的注解太浅薄,介绍的册子完全没提起这茬。

承颜勾唇笑道,“到也不是不能给你。”

莫长情收敛心神,“你想要什么。”不等他狮子大开口,莫长情手腕抬起,长剑从剑鞘中抽离,露出半截闪烁着寒光的刃面,“想好再提交换条件,否则我不介意强抢。”

承颜语塞,摸着自己身上还没长好的窟窿心有余悸,“你伤我后又赠给我的是什么丹药,我想要那个。”

“只是丹药?”

“嗯。”承颜心忖,我到是更想让你把那只蛊虫取出来,只是你举着剑明晃晃的威胁,我哪里敢开口。

他强颜欢笑的模样活像个受欺负的小可怜,莫长情收敛自己外放的冷气,往桌上摆了一堆瓷瓶,“这些能换多少?”

承颜不太确定的自问,“随我选择?”他稍稍斜眼去看莫长情手中的剑,老老实实在剑鞘里呆着呢, “一瓶换一朵行吗?”

“好。”

承颜挑拣完丹药,莫长情将分得的半匣子冰原花收起来,才要说话,她耳边突然传来断断续续像是细语的音调,“你听到……”

“嘘。”承颜示意她噤声,垂眸似在认真倾听,那双平直的眉越皱越紧,好一会他坐直身子,手指摩挲着光滑圆润的瓷瓶,语气显而易见的烦躁,“又来。”

莫长情刚才认真听了许久,那个间断响起的声音却始终像是隔了一层纱,承颜知她困惑,淡淡道,“方才的声音是万面鲵种族独有的传讯方式,你有我半颗灵珠,所以能察觉异常,只是却没办法如我们一般听懂其中的含义。”

“所以它们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厌恶。”

承颜垂首,“有人修进入万面鲵的狩猎范围。”

莫长情了然,“你也是这些计划中的一环,所以……这次还是扮尸体?”

“同类召唤,我不能拒绝。”无论他怎么排斥以人修为食,都改变不了自己万面鲵的身份,族群相关事宜,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明白。”莫长情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率先推门而出,“走吧。”

“你也去?”

“既然阻止不了,我总要看看能不能帮那些被引诱的修士。”

*

雪还在下,曾经遗留的痕迹很快被白色掩埋,夜空笼罩的世界悄然无声。

莫长情看着承颜化出一张熟悉的脸,她咳了一声,语气不稳,“确定要扮做他?”

承颜捏着自己的下颌骨,“雪山之内,此人容貌最盛。”

“那祝你好运,别被对方抓个正着,不然……”莫长情回忆自己与谢归期的几次偶遇,那位虽看起来神色寡淡,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淡然模样,打起架来可是丝毫没有贵公子的优雅范。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信心,总觉得如果谢归期愿意出手,即便雪山有人设下阵法,他若想,也能轻易将这里给掀了,所有的万面鲵堪堪是陪葬品的下场。

承颜说道,“我虽没探出此人修为,不过当时我与他距离甚近,他好像丝毫没察觉我的窥视,想来也不是什么大能修士,至多比你强一点。”

莫长情眉峰挑高。

“我有分寸,不会随意挑衅修为高的修士,即便装尸体也是量力而行,死在这里的人修多是散修以及低阶修士,就是因为谨慎,我们才能狩猎到现在也没引起宗门的注意。”

承颜用一种栽了的语气道,“其他人初时见到我们要么漠视,要么惊讶或者顺手拿走储物袋,如你这般对着尸体下手的……真的不多。”

莫长情不置可否,她不会精分到看见自己的尸体就怀疑出问题的是自己。

承颜熟练的在地上躺尸,莫长情想通了之前一直困惑的事情,为什么修士接连在雪山失踪,却依旧有人前赴后继,万面鲵明明有更简单的方式解决人修,却如此迂回假扮人类,好玩或许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活着的修士眼里,他们的死不会跟万面鲵扯上丝毫关系。

如他所言,修士的死只是人类眼中的自相残杀而已,与它们何干。

承颜将雪往自己脸上盖,看向直直站在一侧的莫长情,他犹豫道,“要不,你换个地方观望。”

莫长情还想细问他们族群之间的分工,承颜突然灵活的翻身跃起,莫长情也警觉的看向正北方,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这缓缓走来,暴虐的弑杀气息丝毫不加掩饰,“是魔修。”

承颜有些慌乱,“我怎么觉着气势不像筑基期。”

“金丹修士。”莫长情摸着脖颈处的回溯珠,越阶战斗毕竟是升级流男主的专属,对方若是敌人,她能做的只有逃,四下环顾,莫长情发现周遭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覆盖,魔修都这么一言不合算计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