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尘埃落定 初升的阳光微微透黄,伴……
初升的阳光微微透黄, 伴着微凉的熹风,老旧屋檐下对峙站立的男女被晨光笼罩,恍若一幅画。
只是静谧和谐的景色却让‘莫长情’神色诡秘,“蜉蝣, 整个泗水镇都在你掌控之中, 人都已经送上门了, 你还无动于衷吗,主场之内他受你压制,而且我知他软肋, 倘若……”
“真吵。”谢归期眸子转冷,“那日该将你神魂一并灭了。”他身体瞬间移位, 轻而易举扼住莫长情的脖颈,“找死。”
魅狐笑意缱绻,“那你尽管杀我便是。”她赤.裸裸的将命脉露在谢归期面前,毫无反击的举动, 甚至颈骨已经发出脆响,她嘴角依旧上勾, 手指轻飘飘的搭在谢归期的手背,暧昧的摩挲,“如此娇弱秀美的女修, 你当真丝毫不动心?”
“天机门自诩顺应天道行事, 天道难道允许你如此滥杀无辜,可怜了这位姓莫的小姑娘。”察觉谢归期身上除了被冒犯的杀意,面对她的迷心术情绪毫无波动, 魅狐暗自咬牙,几番转折,她如今的魅术还不如当初十之一二, 那时都不能将谢归期拿下,更遑论现在。
还有只敢躲在暗处的蜉蝣同样让她愤怒,桥都搭好了,那厮却连冒头都不敢,废物!
莫长情恢复意识便感觉自己呼吸困难,“……谢前辈。”她当初之所以在被魅狐威胁后坦然相告,就是怕被谢归期灭口,合着对方真的选了这个于他而言最简单的办法。
内里芯子改变,同样的脸皱眉时的感官却完全不同,谢归期微微抬手放她自由。
莫长情猛地吸了一口气,差点把肾咳出来,缓了许久还是觉得脖子生疼,稍稍动一下都觉得自己的脑袋要变成球—然后自由落体,正感慨自己遭受的无妄之灾,谢归期向她走近半步,那只好看的手再次朝她伸过来。
莫长情惊了一下,止住自己下意识后撤的姿势,任由冰凉的手按在她脖子上,分明是沁凉如玉的手指,上面却传来温热舒缓的气息,尖锐的疼痛感瞬间被抚平。
“为何不躲?”谢归期开口,眉梢平直,唯有眼睛微微透出一丝困惑,就算他先前针对的是魅狐,重掌身体时看到自己被扼,也该露出些惊慌失措的情绪,怎么自己伸手,她表现的如此坦然。
“没在前辈身上看到杀气。”而且也不可能躲开,“您不会无缘无故出手,肯定是那只狐狸冒犯您了。”
谢归期多看了她几眼,她好像跟其他的人修不太一样,莫长情内心OS:是,她的不一样在于她比别人更加识时务。
“虽然有些冒昧,但是小修斗胆想请您帮忙,我将魅狐栖居的美人骨认了主,如今她企图噬主,而且她似乎对您也有诸多恶意,能不能……”
谢归期淡然道,“解不了,一般的认主契约能以外力破除,只是你们当初订立的契约略有古怪,我无能为力。”杀了到是可以。
也是,这只魅狐都能自主换主,它在认主契约时做手脚也很正常,莫长情暗叹,她是不是该庆幸对方没把自己变成仆的那一方。
许是在此处耽搁时间太久,纳兰承传来纸鹤询问。
“谢前辈,我便在回去的途上向您解释泗水镇之事可好。”
两人缓步离去,莫长情看不到自己光洁勃颈上有个若隐若现的狐狸印记,而碰了自己的谢归期指尖同样有只小小的红狐。
谢归期,我们来日方长……
*
自那天泗水镇有人暴毙之后,就像暴涨的河水突然冲溃堤口,所有的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且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第几日了?”
“四天。”
“原来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一群人围坐在桌前,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推开窗从高处往下看,原本热闹喧嚣的泗水镇,街上无一个行人,黑夜降临后,天上到处是成团的灰雾随意飘荡,四个日夜之后,泗水镇的凡人几乎死绝,白日与夜晚俱是静寂无声,宛如死城。
镇长与其家人也在昨日全部离世,尸身在正堂停搁,至夜幕降临时化作青烟消失。
水嫣紧张的掐掌心,“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了。”她现在万分懊恼,听闻卫子晋等人去别处做任务,她非要跟着,还以为能和往日一样轻松应对,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处境。
叶青岚不停擦拭手中的长剑,“烟雾掠过之地,所有人都难逃一死,而我们却连敌人是谁都没有见到。”
卫子晋眉头紧皱却不发一言,良久他才开口,“商随风呢?”
叶青峰鼻息间哼了一声,“这种焦头烂额的情况,谁会关注他。”
叶青岚按住他的肩膀,“少说两句。”
“嗤,百无一用的医修,非要胡乱凑热闹,说不定他现在躲在角落里哭,后悔跟我们一起出来。”
“青峰师兄!”水嫣使劲瞪他,这话连她一块编排了。
莫长情坐在角落里,手指不停摩挲眼下的泪痣,也不知道泗水镇彻底沦陷后,这里还能不能进入,若能隐匿,屋内这些人她究竟帮还是不帮?三岁稚儿难藏众宝,她不知道暴露这张底牌后,会不会换来同样的信任,永远不要过分相信人性,那是最经不起考量的东西……
思忖间,脖颈突然微微发热,莫长情有些莫名的抚摸脖子,怎么回事?仔细感受,那烧灼感又随即消失。
“师妹?”
纳兰承察觉端倪,喊了她一声,“你怎么了。”
“没事,脖子有些痒。”莫长情收回手,“我去找找季师兄。”
“好,注意安全。”烟雾无孔不入,蜉蝣若要动手,这间屋子根本没有任何阻隔作用。
季星和做贼似的在街上游荡,一边走一边小声喊,“谢前辈,您在哪呢,泗水镇的人都快死光了,您现在有什么成算,小师叔?人呢?”
说好的来救我呢,不表露身份相认也就罢了,怎么天天神出鬼没的,“谢归期!”他大着胆子直呼师叔名讳,依旧没有回应,眼见天上的团雾朝这飘来,季星和立马缩着脖子躲到角落里,这雾比吃人的妖兽还可怕,烟气一罩,人便无声无息的消失,生死不知。
随着活人气息消失,那些原本苍翠欲滴的枣树也失去所有养分,叶子枯萎飘落,地上也尽是残枝,莫长情没找到季星和,便将注意力放在这些枣树上。
粗糙的树皮有些剌手,稍微一使劲,暗色纹路的树皮整个被剥离掉,她原本没注意到,手里沾了些碎屑,她用指腹碾了碾,立马成渣,“树也会老的这么快么。”
莫长情小心的把树皮全部剥掉,再去掉一层薄薄的树筋,整棵树竟然是空心,随即她把附近的枣树全部剥开,每个竟然都只是被树皮包裹,心有疑惑,莫长情索性将树根也刨出来。
每棵树为了汲取养料,根须皆会拼命往下扎,而这些枣树也不例外,只是丰沃的土壤却无法给它们提供任何营养,根须全部腐烂掉,这些枣树死的彻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不是别人刨了之后还能自发长出来嘛。”
脑中闪过那棵在岩壁中蜿蜒长出的枣树,莫长情换上自己那双虽然丑但是跑的很快的鞋子,一路狂奔至泗水镇边缘。
树下却已经有个身影立在那,晦暗背景下那身白衣让人耳目一新。
“好巧,原来谢前辈也在。”
听到她的声音,谢归期缓慢回头,那双淡的像是能无视万物的眼睛多了一抹艳丽的色彩,莫长情往前走的脚步微滞,谢前辈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
脖颈再次微微发热,莫长情按住跳动的脉搏,她看到谢归期眼睛中的光越来越盛,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些许,脑子里有个小人在呐喊,为什么总以为事情已经乱到极致,事实上却还能更乱。
谢归期突然闭上眼睛,自检自身,指间那只小小的红狐乍然出现,像在嘲讽他终究被拉入局,“炼霓裳,我到是小瞧你了。”
莫长情胡乱猜测的时候,身体突然难以自控,她难以自抑爆了句粗口,“妈的!”
就像上次被挤出身体一样,她的神魂又被魅狐关进小黑屋,在这里她五官皆失,外界所有事都无法感知,谢前辈,麻烦您在不搞死我的情况下,下手重点,这只狐狸实在太惹人生厌。
莫长情环顾自己身处之地,黑的空旷,静的吓人??x?,她盘膝戳弄地面,地面像是水纹一样激荡着向远处散开,她隐隐在波纹中感受到了淡淡的灵气,莫长情眨眨眼睛,混沌剑诀曾述天地初开,灵气未启,最先萌生的便是混沌灵气,它可吞噬转变万物,呵,我好像找到出路了。
莫长情稳定心神,调出身体内的混沌灵气,一点点的侵入这片黑寂空间……
魅狐丝毫不知此处情况,她正顶着莫长情的脸笑眯眯的靠近谢归期,“如何,是不是觉得眼前之人面目可喜,让你恨不得立马将其拥入怀中。”她张开手臂,作出与人相拥的姿势。
谢归期手指落处依旧是她白皙纤细的脖子,魅狐呵呵笑道,“难得这次你用的力道极小。”
谢归期眸光湛亮,“怎么做到的?”
魅狐轻轻点按着他的手背,“你说桃花引么,就是莫长情开口喊你前辈时呀,没想到你会在乎这等卑微之人的生死,若非你当时收手,我也不能趁这间隙下符,桃花引非外力可解,除非……”
魅狐宽衣解带的动作被强制暂停,一双美眸豁然圆睁,“不可能,桃花引便如情蛊,非男女双修之时带出的灵力不可破,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是难了些,这只狐狸死皮赖脸非要黏在此处。”谢归期摊开手,身上气势陡变,指间的红狐显出全身,像遭受了折磨一般胡乱扭动身体。
魅狐挣开桎梏,浩渺灵气变作一只庞大的狐狸虚影冲向谢归期。
两股强大的灵气碰撞,引致地面震荡,闷响声从此地向远方蔓延,原本在屋内思索对策的纳兰承等人被惊动,立刻从房间出来,遥望西方,天上两道灵力漩涡交错在一起,碰撞产生的声浪直接将周遭房屋搅成碎渣。
“好强的威压。”
纳兰承与卫子晋对视一眼,“应该是那位谢前辈。”除了他,这里也没人有这么大本事。
仿佛看到死路上的变数,水嫣灰暗的眸子有了光,“泗水镇几乎都要因他们斗法塌陷,谢前辈肯定能将妖兽收服,师兄们,我们是不是也该去帮忙。”
叶青峰示意她看远处堙灭成灰的房屋,“怎么帮,冲上去然后被他们的灵力撕碎么。”
“难道我们就只在这里等着吗,万一谢前辈不敌……”
叶青峰道,“他都敌不过的话,我们就想个等死的好姿势,哦,不对,照这种架势,咱们恐怕死后连具尸体都留不下,那还是提前给自己准备个好看的棺材得了。”
“小叶师兄,你能不能不开口说话。”
“不……好吧。”拒绝的话在看到同胞兄长叶青岚威胁的眼神时改变。
一众人分了三波,战场中心和围观者,以及无知无觉误入古怪地方的商随风和季星和。
季星和寻人未果本想返回,途中偶然在街道拐角看到一闪而过的小鱼,就是那个曾经给他们带路的女孩,泗水镇的人都快因为蜉蝣死绝了,她一个小姑娘竟然毫发无伤,季星和好奇之下立马追了过去。
至于为何同行之人多了个商随风,大概是男主光环,他初时同众人一起在屋内等待,后来觉得与其等死,还不如上外面碰碰语气,然后鬼使神差拐进一个荒僻的小道,再在这里碰到归家的小鱼以及跟踪而来的季星和。
于是两人便碰面了。
“商师弟,怎么就你一个人?”
商随风还没有龙傲天男主后来的王霸之气,别人态度温和他便有些拘谨,“师兄师姐还在镇长家中,我觉得闷出来透透气,无意中走到这里,季师兄,这位小姑娘是?”
季星和故意阴恻恻的笑,“我本来以为她是泗水镇的普通民众,现在嘛,是时候揭露她的真实身份了,小鱼,你老实交代,那些消失的百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不说,嘿嘿嘿……”
小鱼目不转睛的看他,“我可以说,有什么好处?”
季星和一乐,利诱他熟,神识微动,储物袋里的美食齐刷刷摆了一地,“只要你说实话,这些都是你的。”
“好。”
哎呀,小孩子真好骗,这种凡间食物最不值钱,他随便用几块灵石都能买一堆。
小鱼:“有个坏东西逼迫树爷爷帮它害人。”
季星和点点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她,“然后呢。”
“这是另外的价钱。”
“我去……”季星和汗颜,小姑娘不简单啊,他当时给她下的贪心定义太特么符合事实了,不过他觉得能在小鱼身上找到突破,只能继续扒拉储物袋里的食物,“你继续说。”
“树爷爷不想答应,但是坏东西用树奶奶威胁,所以树爷爷就答应了。”
商随风听的满脑子问号,“等会,我问个问题,你说的坏东西、树爷爷和树奶奶又是谁?”
小鱼睁着一双琉璃似的眼睛不说话。
季星和啧了一声,他懂,“商师弟,想撬开她的嘴得用美食。”
商随风同是练气期修士,肉体凡胎自然也要进食,所以他储物袋里也有不少吃食,“有些生的可以么。”
“坏东西是一个长翅膀的妖兽,树爷爷是镇子边缘的那棵大枣树,树奶奶……已经很久不说话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那里。”
蜉蝣和……那棵遮天蔽日的大枣树?季星和与商随风对视一眼,自觉摸到真相的边,两人立马精神抖擞,完全是用把储物袋搬空的架势从小鱼口中打听消息。
视线回到谢归期和魅狐那边。
魅狐真身已灭,如今只是借用莫长情的身体,修为自然大打折扣,若非她早先在谢归期身上种入的桃花引牵制,早败下阵来。
“世间分男女阴阳,双.修调和本为正道,谢归期,你何必如此排斥。”
谢归期凝灵气掩她口鼻,斗法时他不想听对手聒噪,太吵。
魅狐被他如此打脸,怒意翻滚,“哈哈,好,既然如此,我便是拼着神魂俱灭也要取你性命。”她因谢归期再失肉身,没了夺舍的机会,又被拘神魂于伞中失去自由,两人本就是不死不灭的局。
原本静静伫立在一侧的枣树,在魅狐倾全身之力与谢归期争斗时,树身上的人脸逐渐出现,那双深邃的眼睛不再平静,它竟然在她身上感觉到了树身同源的灵气。
枣树无风自动,掩映在树叶间的红枣轻晃,其间微微逸散出生命之力。
困兽之斗皆是拼尽全力,魅狐确如它所言,灵气输出几近疯狂,至于莫长情的这具肉身会否因此损伤,她根本不顾及,谢归期身上有隐伤,如此拼打惹的旧疾发作,灵气运转不若初时流畅,竟被她的步步紧逼迫的难以招架。
“谢归期,你去死吧!”魅狐燃烧神识,那只虚影形成的火狐眼角竟然滴出血泪,似乎心知此番一击之后它便会溃散,高高昂起的狐首仰天悲鸣。
“砰!”声浪翻滚如涛,枣树依山伴生的山壁被这股力量击碎,原本笼罩在泗水镇上空的禁制就此破开,那些在天际四处游离的团雾则四散躲避。
就连远在数里之外的纳兰承等人也被强大的灵气冲击的吐血,哪怕最后撑起防护罩,同样伤的不轻,各个生死不知躺在地上。
灵气抽离,魅狐身体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咽下涌到喉间的血,缓步走到前面砸出的巨坑边上,语气怅然,“我炼霓裳此生只对两个男人感兴趣,却偏偏你们都对我无意,我杀不了逍遥剑仙,却杀得一个万千人敬仰的谢归期,到也不错。”
山石碎裂荡涤的烟尘逐渐散去,坑底的石块被一只纤长的手推开,那人缓慢自砂石间起身,银发如雪,蓝眸若海,看似纤弱淡薄的身体却蕴含着无边力量。
那张祸乱终生的脸一出现,天地万物都被夺了色彩,魅狐不可置信的向后退,“你不是人!”
“被九州之人视为传奇的天机门少主竟然是只妖,还是只半妖,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谢归期,你隐瞒真身在中州招摇过市,究竟意欲何为。”
谢归期掸掉身上的余尘,白衣如初,“与你何干。”
魅狐眼中带着迷乱之意,精神陡然亢奋,“你若能搅乱三界,让妖族重掌大权,你杀我之仇便可就此揭过,从此我炼霓裳供你驱使,绝不背叛!”她单膝跪地,头颅垂下,这是败者对强者的臣服。
“好。”
魅狐刚展露笑意,便被谢归期掌中蔓延来的红色软缎缠缚周身,“可是我想要你死。”
魅狐目呲欲裂,此番她是真的恐惧,谢归期竟然直接将她??x?的神魂从莫长情识海中抽出,那软缎随她挣扎逐渐收紧,那是神魂之力被碾碎的切肤之痛。
原本在用混沌之力冲击隐蔽空间的莫长情动作微动,外面的动静好像变了,她无法醒来,便继续沉下心思修炼。
“不要!”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痛不欲生的魅狐,后者却是那棵枣树,它就处在斗法中央,此时树上的叶片被卷落的只剩零星几片,扎入地底的根须也曝露在阳光下。
谢归期拎着那只小狐狸走近它,“为何阻我。”
“尊上,请容我向您讲述我和家妻的过往。”
变出妖身,谢归期的好脾气也没了,对于此话他只是不耐的蹙眉,“懒得听,说重点。”
枣树皴裂的树皮都有些崩,“我想要前辈手上那只狐狸的神识灵力,她身上蕴含的生命之力或可让我妻子从休眠中苏醒。”
“你能给我什么。”
枣树晃了晃树身上繁多的枣,“我的木之精元能提纯灵气,蜉蝣答应我用灵气唤醒家妻,我才答应陪它一起在泗水镇设阵,这些除却枣的外观实则皆是灵元,您尽可取用。”
谢归期:“所以泗水镇百姓之死与你有关?”
枣树沉默片刻随即说道,“是,虽然他们都是因为蜉蝣才逐渐没有人的特性,但我也是后面的推手,我需要蜉蝣转换出的生命之气。”
正巧,天上这时候有团灰雾飘来,瞧见底下场景,又立即灵活的遁逃,谢归期瞥它一眼,等会再去解决那个玩意。
“我不喜欢这些枣。”谢归期直言,“给我木之精元,这只狐狸归你。”
枣树内心挣扎,“木之精元是我的心,没了它我会死。”
谢归期不再多言,上前两步,蓝眸从树身上扫过,手指快准狠的从内里掏出一个绿莹莹的宝石。
枣树吓的树枝乱动抖,是了,他强大如斯,怎会与自己协商,如今恐怕赔了夫人又折兵,“哎?尊者?”
谢归期将宝石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又给它塞了回去,“等你妻子醒来,另一半精元让她来还。”
“是是是,多谢尊者。”
魅狐在他手里不停挣扎,“谢归期,你个疯子,我曾经可是八阶妖兽,这九州大陆何处有秘境何处有重宝我统统知晓,你若得了我,踏平人魔两界,指日可待!”
谢归期充耳不闻,只是对枣树说道,“记住答应我的话。”随即将狐狸扔过去。
“一定。”
“不,谢归期!!!”枣树展开柔韧的枝条将魅狐神魂吸入体内,妖修身上的灵气过渡至枣树有些枯竭的另一面,化作源源不断的生机滋养原本枯竭的枣树。
“啊啊啊!!不要!”魅狐恐惧的求救声不绝于耳,得不到回应她又软了语气,“谢前辈,我是长情啊,您答应我不伤害我的。”
谢归期轻笑,“能屈能伸,可惜了,你若安生做美人骨的伞灵,如今还能苟活于世。”
谢归期转过身,原本面对枣树时肆意张扬的表情骤变,苍白的唇上被血染至殷红,他随即将木之精元扔到嘴里,头脑炸裂的痛感顿减,唔,味道不错。
昏迷中的莫长情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上经脉全部断裂,清醒之后她疼的想要呻.吟,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眼睫微抖,面前似乎站了个人,阳光下长及腰臀的银发璀璨至极,好刺眼,她嗫嚅着嘴角,神识重新归于黑暗。
*
泗水镇再次归于沉寂,这次的静却非一潭死水,而是蕴藏生机的平静。
谢归期用灵气把妖力压下,重新变会黑发黑眸,该去抓那只小虫子了。
蜉蝣收回所有分身,灰雾合并在一起时,里面显出一个不甚清晰的人影,“灵气不够,不能成人,该死。”随它说话,雾气散开又重聚。
谢归期冷眼看着它,随后礼貌的轻敲桌板。
察觉动静,灰雾立马溃散准备伺机而逃,谢归期掌中托着一个圆形球体,“此物能将你炼为虚无,还逃么。”
那场大战蜉蝣躲在暗处看了个彻底,面对谢归期,它只剩恐惧,本能促使它乖巧。
“蜉蝣拜见主人。”
谢归期伸手,烟雾轻飘飘的绕着他的手指旋转,触感微凉,“朝生暮死,竟还想跳出天道安排的轮回,有意思。”
“有名字么。”
蜉蝣恭谨开口,“请主人赐名。”
谢归期缓步往外走,“那就叫逆天吧。”天道之下,半妖不容于世,他活至今日,又看到一个规则下的漏网之鱼。
*
魅狐使出的最后一击足以摧毁泗水镇,小鱼他们家虽有损毁,里面的人却安然无恙,不过是枣树念着小鱼的微末恩惠庇佑罢了。
季星和把商随风和小鱼从稻草堆里扒出来,“刚才是什么情况?我还以为天要塌了。”
商随风吐出嘴里的草叶,“季师兄,如今我们既然已经知晓泗水镇灾祸因何而起,还是速速去寻师兄他们去,把这里的事告知他们。”
“好。”季星和拍掉小鱼身上的灰尘,“你家中亲人俱逝,要不要随我们一起离开。”
“能吃饱么。”
“当然,绝对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好。”
季星和点了下小鱼的额头,“你这丫头是饕餮转世么,怎么满脑子都是吃。”
小鱼捂着自己的肚子小声道,“因为饿肚子真的好难受。”
三人走到街上,目力所及一片狼藉。
季星和:“镇长家在哪?”
环顾四周,全是断壁残垣,别说镇长家,连路在哪走看不到,“咱们就是问个话的功夫,泗水镇怎么就被人拆了。”
季星和嘀咕,这破坏狂的行为跟他家师叔好像,那位也是看着风光霁月,打起架来特别消耗东西,每次他离开战场,就没一个东西还是完整的,总不会这些也是小师叔的手笔吧?
商随风努力从杂乱的砖瓦中分辨方向,一回头就见季星和敲打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季师兄,你说什么?”
“额,没事,我有通讯符,循着纸鹤就可以找到师兄他们。”
之后费尽气力把纳兰承他们从废墟中扒出来这是后话。
莫长情同样还在昏迷,耳边却一直回□□人咒骂的哀嚎声,怨气冲天的声浪几乎刺破耳膜,莫长情愣是从昏迷中惊醒,断手断脚,她只能艰难的动脑袋,“谁,别叫了,太吵了……”
“长情,快救我,我与逍遥剑仙是道侣,我以为你觊觎他,才会如此行事,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快帮我。”
莫长情差点又气晕过去,“我师父已经仙逝,你这狐狸就别毁他名节了,他老人家喜欢的女子我见过画像,绝非狐妖。”
“他死了,他竟死了,几百年没见他竟然死了,哈哈哈哈,他怎么能死,他可是逍遥剑仙,他明明可以飞升成仙,那个女人竟然是他至死都勘不破的劫,真可笑……”
之后魅狐再没发出一丝声音,直至她神魂完全成为滋养枣树的灵力,从此以后这世间再没有炼霓裳此妖,她消失的了无痕迹,甚至无人记挂,好似她从未来过这人间。
枣树舒展着晃动树叶,狐妖神魂果然大补,可惜蜉蝣大概已经被那位谢尊者降服或消灭,这满树的果子无人相帮,它却无法凭自身将其转化成所需的灵气。
枣树看着因为四肢俱断,姿势怪异躺在地上的莫长情,逍遥剑仙是谁枣树不知,但是魅狐口中能修至即将飞升的修士绝非凡人,刚才打斗如此惨烈,她就只是变成个残废而已,肯定有别的本事。
“姑娘,可愿和本树做个交易?”——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日万,白天一直在忙,今天只能写这么多了,明天我努努力,大家晚安,早点睡。
这章发二十个红包吧,小天使们冒个泡哈
第24章 三人行的命理 莫长情努力动了动脖……
莫长情努力动了动脖子, 跟条毛毛虫似的在原地蠕动半晌,始终没办法与枣树对上目光,她只能放弃,闭着眼睛用气音道, “我修为低微, 恐怕帮不了您。”
本来看她动的艰难, 枣树伸出两条树枝准备把她扶正,闻言它立马收回,“你这是拒绝了?”
“抱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想要谈合作双方至少处于平等地位,否则但凡强势的一方毁约, 弱者在这场交易中就会完全处于劣势,美人骨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命都差点搭在那条魅狐手上。
莫长情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扫过那些依旧红艳夺目的枣子, 泗水镇变成今日模样绝非蜉蝣一妖所为,这棵枣树从中扮演什么角色未可知, 但绝非全然无害。??x?
“也罢。”树身上的脸颤了颤,从它根须蔓延出一缕细微的神识飘至莫长情身边,片刻后那双深眸出现人性化的黯淡, 果然……除了魅狐的神魂, 轻易难遇生命灵气。
被衣摆遮住的手悄然收紧,莫长情情绪微绷,待那缕神识散去她才悄然松口气, 感谢混沌剑诀唯吾独尊的性子,别的气息但凡凑近它都能感知。
莫长情不知道魅狐占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她现在灵力干涸, 识海枯竭,连和混元交流都做不到,只能面朝天空充当个喘气的尸体,和一个心思难测的树妖待在一起,她都不敢晕倒。
光秃秃的枝条卷着一个琉璃珠般大的透明光团,莫长情退无可避,僵直的看着悬在额头正上方的发光体,“这是什么?”
“先前神魂被拘,魅狐即使知晓难以逃脱也始终不安分,在你提及逍遥剑仙死讯后,她便再无丝毫求生心,这个是她消散前留下的功法和记忆,她虽没开口,但我感知到她想把这些东西留给你。”
“临死时她后悔了,后悔将你卷入这场乱斗。”
莫长情定定看着光团,仿佛能从中看到一只娇态毕显的小狐狸,“不用了,人妖有别,这些东西我用不上,而且家师也已仙逝,若那些记忆中有他们上一辈子的恩怨情仇,徒弟看了不合适。”
枣树早便猜到她会拒绝,魅狐控制她的身体与谢归期殊死搏斗时,压根没顾及她一分,连它一颗老树都不相信光团里真是魅狐的歉礼,它松开光团,光团像个萤火虫般飘飘荡荡,最后落在枝杈间不动。
“师妹!?”远远听见季星和的声音,莫长情觉得异常亲切,终于不用继续躺尸了,她眼皮子沉重,黑沉的梦乡在呼唤她,就在莫长情彻底坠入黑暗前,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商随风语气难掩惊讶,“莫师妹怎会在此处,这里可是斗法中心,她竟然……”没死?
下一秒,即将昏迷的莫长情生生表演了一出何为垂死病中惊坐起,502胶水都阻止不了她睁开眼睛。
之前不管她身处何地,但凡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必然是商随风,她生怕自己这次昏倒,这厮重演破庙守尸剧情。
“师妹,你怎么样,伤的严重么?”季星和面有灰尘,发丝间夹着木屑,唯有脸上的笑一如初见,比天上的太阳都要炙热,莫长情努力蠕动嘴角,“师兄。”
季星和扶着她上半身安慰道,“师妹,别怕,泗水镇的禁制已经破解,你不会有事的。”
“师兄,我醒来后希望看见的是你。”他大概误会了莫长情眼里的期待,季星和煽情的红了眼眶,温柔的把莫长情揽入怀里,“师妹,你放心,我一定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直到你醒来。”
“好。”最后的事情交代完,莫长情才放心闭眼。
季星和小心将莫长情抱至枣树旁倚靠,“商师弟,劳烦你帮我照顾师妹,我去将师兄和小鱼带至此处。”
“好。”
如果莫长情还有意识,估计要爆粗口,你大爷,这就是你说的一直???
枣树原本想沉寂下去,只是商随风蹲坐在树旁时,它隐约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灵气,树枝摇摇摆摆往他身边靠拢之际,他手中的剑突然出鞘,剑尖锋锐,飘荡的枝叶被瞬间削断。
“冷霜?”
“主人,此树有异。”
商随风立刻退后,警惕的看着枣树。
“难怪反应如此之快,原来剑已生灵,我并无恶意,只是感觉两位身上的气息熟悉,此举只是亲近。”
冷霜显出人形,脚不沾地飘在商随风身侧,“主人,勿听它胡言,这树身上结的枣子也很古怪,里面透着人魂的气味,泗水镇百姓横死与它脱不了干系。”
商随风:“不是枣。”他识海中的万宝录可识别草本植物,这树也在记载中,它本名为琅禾,形似枣,可摄魂,从扎根之际便是分株环绕结成,雌雄共生,千年内会结出木之精元,其精元药用价值极高,传说灵源强的琅禾能让凡人催生出木灵根。
只是现在不同于万年前,灵力衰落,琅禾基本长不成,它吸收修炼的灵气会变成枣子的模样,久而久之,它便成了很多人眼中的枣树。
商随风与冷霜神识相连,他脑中所想她顷刻便知,“原来是双生木,难怪它的根系这么奇怪,只是我只能感知到一种能量,另外的伴生木极为微弱,与死无异。”
“这棵树已经超过千年,肯定有木之精元,我们能否应付?”
冷霜摇头,“主人,我等阶受你限制,灵力有限,它的确有精元,但是损伤极为严重,如果您要取木心,还需要再等多年,或者饲之器灵助它复原。”说到这,冷霜脸色更肃,从某种角度而言,她也算是器灵的一种,所以刚才枣树的试探并非意外。
“我只是一棵多活了些年头的枣树罢了,有幸开启灵智,于这荒僻村野中静立,从未生过害人之心。”琅禾想不到商随风能看出它本体,树身上的脸极力想变得温柔却因着树皮皲裂更显怪异。
才被谢归期掰走一半木之精元,枣树也要好好休养生息,也因此它没贸然向商随风出手。
它既非要装枣树,商随风也不拆穿,对于它的话笑笑不说话也不靠近。
静卧在树杈间的光团悠悠飘来,正好停在商随风面前,他惊疑不定的看看枣树又看光团,树身上红枣很多,这种光团却是独一份。
冷霜招手将光团拉近,仔细研究后说道,“主人,这里面是双.修功法和原主人留下的记忆留影,并没危险。”
听到双.修两字,商随风的脸上立马飘过一丝晕红,他好不容易已经忘记那次在山洞中的事,旧事重提,那种快.感戛然而止的滋味蔓上心头,“那便先收着。”他直接捏着光团放入储物袋。
枣树在心里呵了一声,魅狐果然不改本色,那些功法竟然是男女欢.好时修炼的,这小子也不正经,看自己的剑灵竟然还会脸红。
各有顾忌,双方到是达成平衡。
“主人,季星和回来了。”冷霜说罢隐于剑中。
片刻后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黑了一瞬,一艘华丽的飞舟缓缓在商随风面前降落。
季星和把莫长情抱上去后,商随风还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商师弟,发什么呆啊,赶紧走了。”
“这……这船。”商随风傻乎乎的跳上去,“我听宗门内的师兄弟们说剑修皆是苦修,出行全靠剑。”近看才发觉飞舟更大,且极尽豪华,连铺地的舷木都散发着莹润的光,他呢喃了一句,“哪里像没钱。”
“嘿嘿,我虽然是剑修,但是我不穷。”季星和毫无炫耀的意思,“我们尚未筑基,师兄们和师妹伤势严重,若是用凡间赶路的方式回宗门,我怕会耽误他们治疗,这里距隐光山不远,用不了太多灵石。”
“呵呵,是么。”商随风摸着自己的储物袋,他就不问具体需要多少灵石的话了。
“船已经设定好行进路线,它按照灵气指引不会偏离方向,商师弟,你先找个房间休息吧,天黑前我们便能到宗门。”
“好。”
“师妹,你醒了吗?”季星和走程序似的敲敲门,片刻后不请自入莫长情的房间,“师妹,我可没有唐突你的意思,是你说让我守着你醒来,我这人吧,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践行。”季星和自言自语的嘀咕。
飞舟上一共有十个房间,莫长情这间布置最用心,装饰摆设皆是仿的世家小姐的闺房,就连帷幔上绑的流苏都熏了香,高床软枕,美人静卧,画都画不出来的缱绻温柔。
季星和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他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睡梦中的莫长情,师妹这张脸还真是越看越好看。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落在莫长情的眉心,并非他突然被美色迷了心窍,而是有别的事想验证。
季星和黑色的瞳仁在他施展咒决时,眼珠子倏然变色,一缕浅金色的光顺着他的指间穿入莫长情眉心,季星和微微蹙着眉,上次时间仓促,他用观气术只看到了两人命理纠缠,这次再看,命数依旧交错在一起,只是却多出另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压在两条线上面。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看不惯我们结为道侣棒打鸳鸯?”季星和百思不得其解,不等他继续分析,莫长情身上突然多出一股气息,直接把他弹开,“哎?”
季星和立刻抬起手,俯低身子仔细看??x?莫长情脸上的泪痣,就在那一瞬间,泪痣好像变成了一只蝴蝶,又快如闪电的消失,他都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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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筑基没祥瑞但有乌鸦 正想再上手摸……
正想再上手摸一下时, 季星和腰带上的传音扣突然发出声音。
“又对谁使了禁术。”
哪怕面前无人,季星和的姿势也立刻变得恭谨,“小师叔好。”他悄悄帮莫长情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去到隔壁的房间, 启动法阵后才自如开口解释, “是我师妹, 小师叔见过她的。”
“哦,取你性命之人。”
“……道侣,是道侣。”季星和小小声强调, “您怎么想起来联系我了。”不会现在就让他去偷鉴心镜吧,他还没想好敷衍的借口呢。
“不要妄用观气术, 再管不住那双手,我帮你剁了。”
“等等,小师叔我还有事……”谢归期没听他说完就断联,季星和憋着的气立马泄了, 他现在脑子里有无数个疑问,为什么师兄们昏倒在镇长家, 莫长情却在那棵枣树附近,当时周围都被夷为平地,她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竟然还活着,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季星和躺在软塌上, 越想越觉得脑子是一团浆糊,他烦躁的用手挡住眼睛睡觉。
*
华丽的飞舟落在隐光山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剑修穷好像是修真界公认的事情, 如此招摇的亮相,的确引人注目。
季星和没心思管别人如何揣度,他现在急的像只猴子似的到处乱窜, 恨不得把隐光山掘地三尺找师父。
楚冀行事古怪,北隐光收徒从不践行玄吾派外门弟子逐步晋升的套路,因此楚冀收徒必然是亲传,也会告知其他几位山主,尚未通过考验的莫长情和季星和严格意义上并非隐光山的弟子,一个还不知能否留在此处的修士,若是受伤也不用指望旁人如何上心。
纳兰承到是被妥善安置了,可怜他的小师妹,药堂就给几瓶恢复灵气的丹药便不再过问,季星和根本看不上眼,他储物戒里随便拿出的丹药都比这强,只是他非医修,怕乱用药适得其反。
季星和摸着自己的腰,大不了他厚着脸皮请小师叔帮忙,反正债多不愁。
季星和回到住处时,莫长情依旧昏睡不醒,混元撅着屁股,趴伏在她肩窝处不知道在做什么,三条尾巴抖的像旋转的陀螺。
“混元?”
正掰着莫长情嘴巴塞东西的混元身子一抖,爪子扒拉的更快。
季星和勾着脖子去看,就见莫长情嘴上全是血,他惊的眼珠子都要脱眶,“混元,你咬你主人干什么!!?”
抬手把它抱至一旁,季星和欲要擦拭,莫长情唇边的血已然消失,原本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周身灵气暴涨,初时还如涓涓细流温柔的填补枯竭灵脉,只是那些陡然进入体内的灵气太充裕,狭窄的经脉难以通融,拥堵在丹田处几欲爆炸。
“唔……疼……”莫长情太阳穴处青筋鼓起,额头全是冷汗,即使昏着,身体也在猛烈颤抖,受创四肢被强制续接,断骨再生的痛苦加上身体涌动的灵气疯狂冲刷,莫长情觉得自己就像个随时爆开的炸.弹。
季星和看着她这般模样,有些手足无措,“师妹,你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灵气失控?”说到这他看向同样如人一般后爪站立,直直望着莫长情的混元,“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混元小心的抚平侧腰处的毛发,那里赫然少了一块肉,它冲着季星和呲牙,这人太烦了,好想挠死他。
眼看着莫长情越来越痛苦,季星和看不下去,他走前交代混元,“我离开一会儿,你好好守着她,不许胡乱行事。”
混元没理他,飞落到床上,爪子拉着莫长情的手,想要帮忙安抚躁动的灵气却无济于事,它缩了缩脖子,它约莫好心办了错事。
痛感还在加剧,莫长情手指微颤,慢慢睁开眼睛,想要开口却发现说不出话,她只能用神识传音,“混元,你给我吃了什么。”
混元有些别扭的回答,“我的肉,你伤的太厉害了……”
莫长情咽了下口水,唇齿间并无任何血腥气,反而有股清甜的味道,随之而来的便是灼烫汹涌的灵气。
“情情,我是不是做错了,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么浓郁的灵气,会不会伤了丹田和识海。”
莫长情忍着疼摸了摸它的发顶,“没事,你看,我断了的胳膊都接上了,你很厉害呢。”
才安慰一句,莫长情疼的开始抽搐,妈的,这特么是剥皮拆骨的滋味吧,混元的肉太补,她消受不起。
“混元,去门外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她如今的情况不破不立,与其懊恼,不如努力想办法消化这些灵气。
“好。”混元乖巧的很,一溜烟跑出房间。
莫长情抱元守一,识海中的混沌剑诀突然展开,一道缥缈的剑气强横的进入她的灵体,将那些鼓噪闹腾的灵气打的溃不成军,脉络被冲击的痛感稍轻,她还没松口气,那道剑气再次逆着经脉而上。
“艹。”它比那些灵气还狠,灵气冲击是钝刀子磨,剑气是直接痛快给她一剑,完全是强盗行径,干脆的破门而入,直奔主题。
外面隐隐传来季星和的声音,大概不解混元为何突然拦路不让进,一人一兽语言不通,差点在外面打起来,直到房间上空突然出现灵气漩涡,季星和感知到莫长情的修为猛增,他才讶然噤声。
“练气七层、八层、九层……大圆满!筑基丹未吃,师妹竟然准备一举突破。”季星和神色复杂,原本攥在手中的瓷瓶被他收入储物戒,还以为自己能帮她,原来小师妹比他以为的厉害多了。
正失落于自己在修为上落了下风,是否还能自称师兄,季星和脑子一转,想到他们紧紧纠缠在一起的命运,他又开始莫名的笑。
果然是道侣,师妹这么强,以他慕强的想法,定然会对师妹倾心,然后努力追求,这样才有以后,看着那道漩涡,季星和目光渐深,想要与师妹相配,他这么弱可不行。
天色渐暗,隐光山的山顶却有两处雷声响动,闪烁的电光照亮了半边山脉,突然闹出的动静惹的不少弟子查看。
“剑修果然不同凡响,筑基雷劫都这般轰动。”
“奇怪,那地界瞧着像是北隐光山,我怎么记得楚山主的几位弟子皆早已筑基?”
有知情人答话,“前次宗门收徒,楚山主在通过剑修试炼的弟子里挑了两个,都是练气期修士,此番动静多半与他们有关。”
“原来如此。”
混元咿了一声,歪着脑袋打量同样有些懵的季星和,这家伙刚才一会皱眉一会傻笑,然后头顶的劫雷就变成了两个。
季星和自语,“我竟然也要突破了。”修为进阶本是好事,他却皱着眉表情冷肃,“禁术的反噬不会这么快便要……”
因是两人同时筑基,季星和怕届时灵气不够用,在院中摆了数个聚灵阵将此地围住,之后他便盘膝坐于院中,笑颜收敛,他正经起来气质陡变。
混元站在角落里,静静守着他们。
天上的劫雷酝酿了一日一夜,却还无降下的趋势。
“我记得梁师兄、赵师姐突破筑基时,劫雷很快便降下,怎么这两人的劫雷这么沉得住气。”
“许是剑修的劫雷跟平常修士不同。”
“是么?”
“不要多言,再等等便是,应是快了。”
扛过劫雷便会天降祥瑞,彼时还会有灵雨涤身,不少年轻弟子都来此处围观,本以为等一天已经算久,谁知天上的响雷愣是憋了四五天。
有人小声嘀咕,“该不会是失败了吧。”
“雷声没彻底散,许是雷劫还没想好用多大的强度。”
“都酝酿这么久了,这得是把人劈死的程度……”
“嘘,慎言。”
第六日的早上,晨光熹微,金色的暖光柔和的洒向大地,半山腰的林木都被镀上金边,岁月静好的美景却被平地响起的雷声搅散。
“呼,这劫雷总算是不拿捏了。”
第一声雷劈下,北隐光山上仅存的数间房屋瞬间被夷为平地。
“!!!???”这么猛?
“人还活着吗?”
谢邀,勿cue,没死。
莫长情身上雷光闪烁,漆黑柔顺的长发如今已成??x?一团杂草,吐息间就像黑炭在冒烟,嗅觉能闻到的皆是自己的皮肉焦臭味。
莫长情看向天上粗壮的雷电,嘴唇动了动,“天道,你果然不想让我活下去。”
不远处的季星和比她好不到哪去,擦掉唇边溢出的血,他心有余悸,小师叔说的没错,乱用禁术,进阶时劫雷的确会照死里劈他。
呼—还有两道。
降雷时,不远处的竹林被火光引燃,火势蔓延极快,幸亏边上的弟子立刻反应过来施出落雨术,才不至于整片竹林就此损毁。
虽没明言,围观弟子却都在心里腹诽,这两人是不是造了孽,才让天道这么想劈死他们。
莫长情把到嘴边的血咽回去,咬着牙站起身,混沌灵气运转到极致,周遭的灵气疯狂朝这涌来,她顺着混沌剑诀的指引,以灵气铸了一柄光剑,第三道劫雷从头顶落下时,她并指控剑,直接将那道水桶粗的劫雷劈成两半。
灵气被附着的雷光刺激的刺啦响,势要将这些灵气打散,莫长情则强硬的用灵气逼迫雷电,双方各不退让,直至灵气与雷丝互相纠缠打转,几息间突然炸开,距离最近的莫长情首当其冲,这次再没忍住吐血倒地。
雷电声渐止,莫长情体内的桎梏仿佛山洪倾泻,身上的污浊杂质随她筑基完全排清,灵脉再次扩大,体内的五个灵根也跟着长大一截,闪烁着好看的彩光。
天地沉寂,唯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响声。
“好安静。”
“是啊,说好的灵雨呢。”
莫长情脸上全是黑灰,她也不在乎,同样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只除了她这场筑基悄无声息的毫无道理。
她看过原书,自然知道筑基后的异景,合着她是炮灰,天道连一滴雨都吝啬,呵,心胸狭窄的xx。
莫长情本想回房间换件衣裳,一扭头才发现这里被劫雷劈成了一片焦土,焦土之上还有一个同样在历劫的人。
混元从自己的空间里找出一块布,把惹眼的三条尾巴包起来后才欢喜的跑到莫长情身边。
“情情,你没事吧。”
“好的很,那个黑炭是谁?”莫长情抬了抬下巴问道。
“季星和。”
“嗯?他也筑基了。”
“对,几乎跟你同时。”
随着他们说话,地上的焦炭突然动了动,季星和抖着手摸出一瓶丹药,囫囵着吞咽下去艰难的平复气息,“咳咳……噗……”地上的血红的刺目。
莫长情蹙眉,她以为自己的劫雷已经超出平常,季星和怎么看起来比她还不受天道待见。
她用师父留下的草药泡过,此次再被劫雷炼体,哪怕当时痛难自抑,缓过劲来她却只觉得身轻如燕,不像他,被雷劈的只能躺尸。
天边依旧沉寂,与她一般无二,对于季星和,天道同样吝啬。
不,有动静了。
莫长情、季星和以及一众等待接受灵雨洗涤的弟子全都一脸期待的看向天空,一群乌鸦排着队自南向北而来。
“哇-哇-哇……”
“我去!”一群人默默退下,伴随着周遭的焦黑土地,和两个同样焦黑的人,北隐光山幽静的就像个鸟不拉屎的荒凉郊区。
莫长情心道,算了,没祥瑞就没祥瑞吧,总好过叫丧的乌鸦‘报喜’。
甚至还有只乌鸦嫌季星和不够惨,从天而降一坨翔,直把某人气的又吐了一口血。
纳兰承撑着伤体赶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看着如出一辙的黑炭,他目光左右游移了好一会,到底还是问出疑惑,“你们谁是师弟,谁是师妹。”
“三师兄。”莫长情胡乱蹭了下脸,动作幅度略大,被劈的丝丝缕缕的衣物有些不蔽体,纳兰承立马拿出件衣服让她披上,“先回房间……哦,房间已经没了,你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吧。”
她四下观望干净之处时,一个软软的女声响起,“哎,这里不是北隐光山么,房子呢?”
“还是我走错地方了。”
莫长情循声看去,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打量他们,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个不停,瞧起来极为可爱。
纳兰承有些诧异的抬头,“大师姐,你怎么回来了?”
大师姐?莫长情微愣,初次见面的第一印象,莫长情以为这位是个温柔可爱的萝莉,直到她举着两把比她个子还高的巨剑跟大师兄打的昏天黑地时,她才恍然,无论在什么地方,以貌观人的想法都不能有。
大师姐-许长微,萝莉身御姐心,玄吾派的战斗狂人——
作者有话说:晚安,各位~
第26章 怀璧其罪 “师父与我传信,说要收……
“师父与我传信, 说要收徒,咱们北隐光山几十年未见新人,我这做师姐的自然得回来认认人,万一哪日遇见, 我兴致起来想与人斗法, 打伤自家人多不合适。”许长微眯着眼看了莫长情半晌, “师妹?”
莫长情朝她行礼,“师姐好。”
“你这脸……”面黑如炭,牙口却亮白的很, 许长微抬手施了个清洁术,看清莫长情的长相, 许长微眼睛湛亮,“师妹模样生的好生标致。”
“额……谢师姐夸奖。”
纳兰承无奈道,“大师姐,先收收你喜看美人的癖好, 师弟伤势有些严重,你来瞧瞧。”
许长微经过莫长情身边时, 踮起脚尖掐了下她的脸,“先办正事,稍后我再与师妹亲近。”
莫长情摸着自己的脸颊, 表情古怪, 混元也给她传音,语气有些不满,“情情, 她看你的眼神真奇怪。”
是怪了点,尤其她落在自己腿上的目光。
许长微细细打量季星和许久说道,“伤了识海, 灵根也有受损,这里不是安置之处,先去你的竹屋,我去请巫哲长老。”
“好。”
许长微走前冲莫长情友好的笑,“师妹要同我一起吗。”
不等莫长情拒绝,纳兰承替她开口,“师妹也才刚筑基,还需稳固修为,师姐快去快回。”
“呵,防我像防狼一般。”许长微嗤笑,转身御剑离开。
绕过这片被烧毁的竹林,再往前行经蜿蜒曲折的青石路,一栋两层高的竹楼映入眼帘,还未进入,便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酒香。
看着院中密密匝匝的酒瓮,莫长情失笑,“难怪三师兄说自己不穷。”如此醇香浓郁的灵酒,价值自然不菲。
“师妹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算了,我还是喜欢坐享其成,哪日嘴馋便来向师兄讨酒,你别不给就行。”
“放心,当日酒水管够的话一直作数……对了,二楼房间皆是空置,你随便挑哪间都行,若是修行上遇到问题便来问我。”
莫长情犹豫片刻,“三师兄,能不能跟我说说大师姐?”
纳兰承露出了然模样,笑道,“我就知道你要问,大师姐言行并无恶意,也不知天性使然还是别的原因,她对于长相漂亮的女修惯常多几分耐心,尤其是腿长的姑娘。”说到这,他语气越发揶揄,“大概人都是对自己喜欢却不能拥有的东西更向往。”
莫长情挑了下眉梢,“你说大师姐矮。”
纳兰承连忙否认,“我什么都没说,大师姐有两个逆鳞,一是不能说她比大师兄弱,二是……”他手指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身量,露出个只可意味不可言传的眼神。
唔,萝莉身御姐心么?有意思。
闲话叙完,纳兰承脸上戏谑收敛,“我不知你与师弟身上究竟发生何事,竟都突然筑基,修行就如万丈高楼平地起,倘若地基不稳,便是无可依靠的空中楼阁,兴许风吹草动都能让这栋房子轰然倒塌,强行以外物突破,心性跟不上,对于修士而言同样致命。”
“多谢师兄提点,长情明白,我这便上楼修行。”
“去吧,星和的伤有我和大师姐看顾,不会有事的。”
楼上房间大概久无人居,木床上落了一层灰,莫长情开窗通风,看着外面的竹子入了神。
“情情,你在想什么?”混元飞到窗台上,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在想别人会如何揣测我,从练气六层连跨数阶直接筑基,还是世人最不看好的五灵根,北隐光的莫长情到底是何等奇才,才有如此奇遇,她是否身怀巨宝……”这次突破实在戳人眼球,渡劫时又引得诸多人围观,有知晓她修为的,定然会有以上猜测。
在没有能力自保前,她并不想这般高调。
“你的宝贝就是我嘛。”
莫长情把混元抱在怀里rua了两把,“你说的对,你最棒,便是旁人给我一把仙器都不换。”
混元被她撸的??x?舒服,眯着眼不停的晃动尾巴,“可以换。”它喜滋滋的笑,“你把我交换出去后我再偷偷跑回来。”
莫长情被它认真的小模样逗笑,“真的这么喜欢我?被我卖了还要帮我数钱。”
“你才不舍得。”
莫长情把它放在桌上,温柔的抚开它身上的毛发,它腰腹处的伤口还没愈合,小小的凹陷处上面已经结了血痂,“疼不疼?”
“疼,疼死了。”混元立马切换娇弱人设,“我可是用爪子挖自己的肉,季星和那家伙看到你嘴上的血还以为是我咬的,要不是看在他也真心担心你的份上,我一定挠他,嘤嘤嘤,残缺的我好可怜。”
“呦,真这么疼呀,是不是要我亲亲才能好。”
混元立马灵活的站起来并且远离莫长情,“雌雄有别,情情,你要是心疼,多给我些灵石就好。”
莫长情失笑,直接将介子镯中的上品灵石全部摆到它面前,“给。”
“哇,情情,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你的原因,做什么事都干净利落。”混元整个兽身都埋入灵石堆。
肉还能长回来,情情只有一个,再给它一次选择的机会,它还是选择割肉救人,不过肉块可以稍微小那么一点点,毕竟它自身效用太强,当时看着莫长情浑身抽搐的模样,它都吓蔫了。
“得你赠肉之恩,我才有如今修为,要是再啰嗦岂不是得了便宜卖乖,不过,最好别有下次。”那种疼简直深入骨髓。
“吃来吃去,还是上品灵石味道最好。”混元就像个有奶万事足的孩子,莫长情没再多言,取出师父留下的蒲团,好生修炼去了。
*
修真无岁月,等她再醒来竟然已经是一个月后,若非顺着窗户飘来的酒肉香,莫长情大概还沉浸在入定中。
莫长情去到院中,围坐在方桌边的除了师兄师姐外,还有神出鬼没的师父,他气质太冷硬,怎么瞧都觉得与热闹的酒席格格不入,偏偏师父喝酒吃肉的动作又如此自然。
她躬身道,“师父。”
楚冀上下打量她几眼,“不错。”话落,又夹了粒花生米入口。
莫长情无言:原来修真界的人也喜欢以此佐酒。
“师妹快坐,来尝尝三师兄的手艺,我只当他会酿酒,没想到烤肉做菜也是一绝,若哪日三师兄厌倦修炼,去凡间做个厨子也可谋生。”
许长微深有同感的点头,“星和言之有理,希望三师弟认真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