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Summer31 陈知屿,你怎么那么……
陈知屿收到宋青阳消息那会儿, 医生刚查完床还没走,房门冷不丁被人朝外推开,一屋子的人都朝门口看过去。
女孩身上穿着一中校服, 小脸红扑扑的, 胸腔剧烈起伏着, 原本高束的马尾此刻松散了几分,垂在肩头, 显然一副急得不行的样子。
一起来查房的还有几个在实习的大学生,见状没忍住笑着打趣, 现在的小孩儿可比他们那时候开放多了,然后其中一人还看了眼床上躺着的陈知屿,挑眉道:“你小女朋友来了。”
“……”
林听夏的脸又红又紫,谁是他女朋友,他个大骗子!
主治医生转身训了几句那些开玩笑的实习生, 然后扭头嘱咐林听夏, 让她好好照顾病人。
乌泱泱的人离开,房间一下显得空旷不少,经过这么一折腾,林听夏身上的气势也灭了大半,她站在原地看向仍旧躺在病床上的陈知屿。
少年穿着病号服, 面容稍显憔悴,右臂被缠了一圈白色纱布,左手上还扎着针。
陈知屿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层讥讽:“你来干什么?”
“我来,当然是看你,是不是还活着喽。”林听夏双手背后走到他身前,弯腰靠近他, 脸上扯出一捧笑容,“毕竟我们陈大主席,最会骗人了不是?”
“是么。”陈知屿冷冷扯了下唇,突然坐直身体,把林听夏吓了一大跳,两人唇差点贴上,陈知屿眼皮下压,死死盯着她,说,“那也没有你会骗人。”
她什么时候骗人了?
他那眼神怎么搞得她好像跟个哄骗良家妇女的渣男一样?
她搓搓手指,梗着脖子道:“明明是你先骗我说有事,结果就是去和苏棠月约会!你别想骗我,我这回可是都亲眼看到了!”
陈知屿抿唇道:“那你呢,我让你离蒋昆远一点,你扭头和他一起走。”
“那谁让你先骗我的!反正都是你的错。”林听夏说完一个人气气呼呼背过身去,不想理他。
刚刚他都没反驳她的话,他就是喜欢苏棠月,说不定两人那一晚就在一起了,甚至更早。她用力咬了下唇瓣,嘴里像是含了块苦涩的糖,腾得眼眶都发涩。
她来就是纯粹找气受,她就不该过来,她鼓着腮帮,抬腿就要走,手腕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攥住,陈知屿攥得很紧,抿唇道:“医生让你照顾我。”
“照顾你个屁!你都有苏棠月了,你还差我一个!陈知屿你个大骗子!我讨厌死你了!”林听夏转身打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挣扎着要走,少年紧抿着唇,用力往前一带,她整个人直扑倒在他怀里,唇磕上他喉结的时候。
两人身子都明显一僵。
而后,林听夏红着耳朵立马从他怀里爬起来,压根儿不敢抬眸和他对视,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被人安了加速器,她轻咬着唇瓣,视线不经意扫过他扎针那只手,磕磕绊绊道:“陈知屿,你回血了。”
……
“你们现在的孩子也真是,在医院里闹什么?万一针扎到别的地方怎么办?”护士皱眉帮陈知屿重新扎了针,然后又嘱咐了几句。
林听夏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这会儿乖得不行,护士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人走了,她才慢吞吞走到陈知屿病床前,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说:“我刚刚不是故意的,而且谁让你拽着不让我走的,要不是你拽着我,害我亲……我才不会乱动的。”
剩下的话林听夏声音越说越小,手指不安地搅着,唇瓣紧抿。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感觉自己就像是言情小说中,破坏主角感情的恶毒女配,被“道德”这把刀时刻磨割着心里的那条底线。
因为她刚刚亲他的时候。
其实心里有那么一点儿的高兴。
包括现在也是。
但这实在太不应该了。
可生物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过,心跳主要由人体自主神经系统和心脏自身的窦房结共同调控,属于不受主观意识支配的“自主节律活动”。
这不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你不守男德。”沉默半晌,林听夏就吐出这么一句话,把陈知屿都气笑了。
“我又怎么不守男德了?”陈知屿挑眉道。
林听夏鼓了鼓腮帮子,总不能说他勾引她吧,那样岂不是显得她很饥不择食?
她没吭声,眨眨眼,只道:“我就是知道。”
得儿,她那小脑袋瓜整日里不知道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要真让她这么一直闷想下去,地球都不是圆的了。
“昨晚,我没和苏棠月约会,有事也不是骗你。”陈知屿郑重道。
林听夏眨眨眼,一副我看着你瞎编的样子。
陈知屿无奈扯了下唇角,继续解释:“昨晚晚自习苏棠月突然接到了她妈妈住院的电话,她妈妈是我高中班主任,高中的时候对我很照顾,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寄住在苏棠月家里,所以昨晚事发突然,她只找到了我。”
那算是陈知屿为数不多,感受到善意的时光。
林听夏不由得一怔,陈知屿家里那么有钱,怎么会沦落到寄人篱下?
陈知屿:“你要是不信,现在可以去楼上找她,她妈妈也住这家医院。”
那还是算了吧,她跑到人家面前去戳人肺管子?林听夏眨眨眼,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这个解释,但这不代表她就原谅他了。
昨晚那么危险,她都要吓死了。
“你呢,昨晚烧烤吃的不错吧。”陈知屿抿唇道,语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林听夏点点头,掰着手指头,诚心气他,说:“对啊,我们之后去了附近的夜市,吃了好多好吃的,有炸串、烤鱿鱼、冰粉……我们还一起喝了酒,他还送我回家——”
“林听夏。”陈知屿沉声喊她名字。
林听夏一秒破功,噗嗤一声大笑着,看着他说:“陈知屿,你怎么那么好骗。”
*
那天之后换陈知屿不理她了。
午后的食堂格外拥挤。
尤其是陈知屿平安无事地返校,这无疑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有不少同学都借此机会来看望他,实验班门口一早被堵得水泄不通,宋青阳可是废了半天力气才爬出来。
他端着餐盘一屁股跌坐到肖一筱旁边,刚拿起吸管,面前的饮料却被林听夏一把夺了过去。
他苦着张脸,求她:“姑奶奶,快给我,我要渴死了。”
“上回你耍我那事儿,咱还没算账呢!”林听夏把饮料瓶攥得咔嚓响,她挑眉看他一眼,似是在说,这就是他一会儿的下场。
肖一筱轻抿了下唇,偏头看宋青阳一眼,说:“宋青阳,你是不是欺负夏夏了。”
靠,他俩到底谁欺负谁啊?
宋青阳往座位上一摊,摆烂道:“我真没骗你,屿哥他确实不喜欢弹钢琴。”
“那你上回…而且他家里还有那么多荣誉证书呢!”林听夏呛道,要是不喜欢,为什么要学那么久的钢琴?还考那么多的证书?
“上回……”宋青阳虚虚瞟了眼旁边的肖一筱,都怪林听夏,要不是她话说不清楚,他怎么会把她口里的“那个朋友”当成肖一筱,“上回算我骗你。”
见林听夏抡起拳头要起身揍他,宋青阳又赶忙抱头找补道:“不过这回肯定没骗你。”忽的,像是想到什么,他惊道,“你怎么知道他家里有那么多证书的?你去他家了?”
肖一筱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抬眸看向林听夏。
林听夏一噎,恶狠狠瞪他一眼,说:“宋青阳你要死啊,大喇叭瞎喊什么?赶紧吃你的猪饲料吧你。”
*
宋青阳咬着饮料吸管进班的时候,陈知屿正黑脸坐在座位里。
他笑嘻嘻走到他桌前,拿起他桌面上的饭团在手里掂了掂,贱兮兮道:“哎呀,我们陈主席不愧是劳模,怎么午饭时间还在学习呀?”
陈知屿眼角一抽,夺过他手里的饭团,冷声道:“有病就去治。”
“别学了,问你个事儿。”宋青阳反手扣上他桌面上的习题册,挑眉道,“你和林听夏怎么回事?她怎么还去你家了?”
陈知屿狐疑看他一眼,没否认。
“草,你真把她带家里去了?”宋青阳哭脸,“我之前要去你家玩,你说什么都不肯,重色轻友。”
陈知屿重新打开习题册,垂眼道:“你也知道自己是去玩。”
“有什么区别么?”宋青阳不解,咬了口吸管,“难不成她去你家还能是为了学习?”
陈知屿没吭声。
“不是吧,你给林听夏辅导功课?”宋青阳眼底难掩惊讶,“那小辣椒,能听你的?”
确实不太听话。
陈知屿握笔用笔帽敲了敲桌面,抬眸看他,轻微皱了下眉,说:“你很吵。”
啧,那小辣椒闹成那样也没见你嫌弃一下,宋青阳撇撇嘴,问:“苏棠月那边怎么样了?”
陈知屿敛眸:“虞老师没什么事,属于职业病,已经出院了。”
宋青阳拍了拍他的肩,意味不明地笑着说:“你这跟童养夫似的,还能照顾人家一辈子啊?”
第32章 Summer32 一扇紧闭的门,为她……
时间像是本没有标序的书, 翻着翻着,眨眼间就来到了六月底。
晚课是老班的数学课。
前天课上做的随堂测成绩下来了,卷面满分150, 林听夏这回考了70。她咬了下笔杆, 见班杰在讲台上专注讲题没功夫注意这边, 按耐不住地偷摸掏出手机对着成绩拍了张照片,然后甩给了陈知屿。
陈狗:
–还行。
看着秒回的消息, 她眉梢挑了下。
小铃铛:
–你上课玩手机?
那头顿时没了动静,林听夏干脆把手机重新塞回桌兜, 脑海里却一遍遍碾过他刚刚发的那两个字。
还行。
是什么意思?
是行,还是不行?
林听夏没来得及太过纠结。
这时站在讲台上的班杰突然放下手里的试卷,说:“咱班呢,有几个同学是肉眼可见地进步,比如之前新转来不久的薛萌同学, 她不仅很好地适应了一中的生活, 还对自己有很高的学习要求。”
薛萌自那次月考成绩,年级前30榜上有名后,在高一年部小小地掀起了一层骚动。
为什么说是小小的,是因为她这人不爱说话,终日沉着个脸, 之前那些主动和她搭话的同学,都被她冷脸谢绝了。
久而久之,她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可以说几乎为零。
她就像是个游离人群外的怪物。永远习惯性地垂着头走路,却又会在众人不经意的时候杀出来,让人眼前一亮。
比如,她这回随堂测考了145分,是班级最高分。
林听夏有时候觉得薛萌还挺酷的。
如果她不莫名其妙地讨厌她, 她或许会和她交朋友。
班杰一提起成绩的事儿话匣子就收不住,尤其是还剩不到10天就要期末考了,长篇大论的老生常谈,像是条厚实的围巾,在炎炎夏日里,一圈又一圈地缠在众人脖子上,让人喘不上来气。
明明都打放学铃了,偏偏他还意犹未尽的又絮叨了三分钟。
林听夏出教学楼的时候,外头都没什么人了,和肖一筱在校门口告别后,她径自去了车棚。
从昨天开始,林听夏晚自习就不和陈知屿一起补课了,两人约定放学去陈知屿家补。
想着晚都晚了,林听夏干脆又去了趟奶茶店,给自己买了杯冷饮。陈知屿不喜欢喝这些,她就没给他带,她咬着吸管,悠哉悠哉走到车棚附近时,隐隐听到了苏棠月的声音。
苏棠月站在陈知屿身前,手里提了袋东西,和他说:“这是我妈做的鲜花饼,上次的事麻烦你了。”
“没事。”陈知屿接过鲜花饼,朝她轻挑了下眉。
苏棠月被陈知屿笔直的目光扫得脸颊发烫,她垂下眼,看着他的右臂,抿唇道:“你的伤好点了么?”
陈知屿淡声道:“已经好差不多了。”
苏棠月抿唇“嗯”了声,又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弯唇道:“上次你帮我写的批注,都很有用,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林听夏就是这个时候走过去的。
她一手握着冷饮瓶,一手抄兜,嘴里把吸管咬的咔嚓响,愣是一眼都没看他俩,腿往车座上一跨,踹起脚板,攥着车把手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来去匆匆,像阵冷风,把两人之间那点仅有的温存都吹没了。
苏棠月轻抿了下唇,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陈知屿匆匆接过她手里的笔记本,淡淡“嗯”了声,便立刻打转车把手,扭头,朝那道置气的影子追了上去。
夜晚的风带着白天的潮气,水蒙蒙地抚过来,无端让人眼底漫起一层湿意。
马路上,那两道修长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一起,摇摇晃晃,形影不离。
苏棠月抿唇站在原地。
直到目光的尽头再也看不到那道高挑的背影,她才攥紧书包带,默然离去。
*
等到了悦澜华府,林听夏才勉为其难地给了陈知屿一个眼神。
主要是她不是这里的户主,得等陈知屿刷卡才能进,不然她才不会等他。
一回生二回熟,林听夏现在已经能把去陈知屿家的那条路记得个七七八八了,所以没再用他引路,一个人气势汹汹走在最前面,陈知屿也没和她搭话,只默不作声跟在她后面。
上了楼,陈知屿弯腰给她拿出拖鞋,她理都没理,就那么光脚进去,甚至这次连书包也没让他帮拿,自己拎回了他的卧室,然后抽出凳子坐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的好像这是她的家。
陈知屿抿唇跟进屋,把拖鞋放到她脚边,帮调节了下灯的亮度,便转身出了房间。
林听夏握笔在本子上划了两道,似是不解气,又拿笔尾去敲桌面上,正对着自己坐着的木偶人的脑袋。
“他是不是很讨厌?”林听夏自顾自地说。
可惜木偶人哪里会说话,没人回应她,她又气呼呼地敲了两下它的脑袋,谁知道嘎嘣一声,木偶人的脑袋竟然直接被她敲掉了。
“……”
她略显慌乱地捡起木偶人的脑袋,趁陈知屿回来前给重新安了上去,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低头学习。
陈知屿端了盘果盘回来放到她手边,然后坐下,打开苏棠月刚刚给的笔记本,垂眸进行批注,模样认真又专注。
她叉了颗葡萄进嘴里,酸得她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吃了一颗就没再吃,然后把果盘嫌弃地挪到陈知屿手边。
陈知屿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林听夏眼珠骨碌一圈,挑眉道:“这个可甜,你怎么不吃?”
陈知屿:“不喜欢吃甜的。”
“你这人真奇怪,不喜欢吃为什么买?吃不完还不是浪费?”说着林听夏叉起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晃了晃。
陈知屿抿了下唇,接过叉子,咬了下去。
林听夏一下凑过去,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的脸仔细看,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甜?”后几个字咬得极重,雀跃的眸光中都做好了看他出糗的准备。
两人靠得极近,林听夏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女孩睫毛卷翘,眼睛明亮得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一闪一闪地盯着他看,有些晃眼。
陈知屿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看着她,小幅度牵了下唇角,然后一本正经道:“确实甜。”
这怎么可能呢?
葡萄都是一串串的酸。林听夏重新叉了一颗进嘴里,简直酸得她天灵盖都要卷起来了,她强忍着眼泪,正要重新叉一颗让他再尝尝,回头却见少年坐在座位里,唇角挂着点点笑意,看着她。
“你耍我!”反应过来的林听夏,气呼呼瞪他一眼,坐在座位里,紧抿着唇,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可身侧的人却笑个不停,肩膀耸动着,她红着耳朵扑到他身上,抬手捂他嘴巴,用力捏他脸,恶狠狠凶道:“你不许笑了!”
陈知屿怕她摔下去,一只手虚虚护着她的腰,女孩掌心绵软,她模样可爱,凶起人来也没什么气势。
不知不觉间,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渐渐变了点味道。
林听夏被陈知屿这么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得脸颊一热,贴着他领口的指尖微蜷,无意扫过他精致的锁骨,带起一片酥麻。
他那张脸实在好看到犯规,她心虚垂下眼,轻咬了下唇,最后红着脸蛋从他身上爬起来。
心脏砰砰直跳,她别扭地扯了下自己的衣角,又一副手忙脚乱的去扯他的衣角,咬舌头道:“那个,你衣服乱了。”
陈知屿抿唇“嗯”了声,鼻音很重。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开门声,随后是高跟鞋踩到地面上的声音。
两人都愣了下,陈知屿一瞬下颚线绷紧,嘱咐她待在屋里别动,便匆匆开门离开,然后把门带上。
陈澄瞧见陈知屿的时候,轻挑了下眉,红唇微张,脸上泛起点点笑意:“晚上好啊,有同学来?”显然,她看到了门口放着的那双鞋,然后继续问,“还是个女孩子?怎么不带出来见见?”
陈知屿只冷眼看她,薄唇紧抿道:“你来干什么?”
陈澄像是已经见惯了陈知屿这副浑身带刺的模样,但还是忍不住感慨道:“没有小时候乖了,我来给你送生活费啊。”说着陈澄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丢到旁边的茶几上。
“我不需要。”陈知屿垂在体侧的手不禁攥紧。
“啧,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得钱的重要性。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陈澄笑着含了根烟,正要打火,被陈知屿冷声呵斥一声,“别在这儿抽。”
陈澄淡淡扫他一眼,忽地笑了下,然后把烟掐了,红唇微张:“密码是你生日。”
门外的脚步声消失,林听夏正准备关门,冷不丁和转过身来的陈知屿对上视线,她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摸了下鼻尖,弱声道:“那是你,姐姐?”
刚刚那个女人简直太飒了,看起来也就像20几岁,一身烈焰吊带红裙,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尤其是和陈知屿,两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陈知屿长得更野性一点。
“不是。”陈知屿冷声吐出两个字,心口没由来的一阵烦躁,长久的缄默后,他抬眼看向林听夏,抿唇道:“你想听我弹钢琴么。”
陈知屿的琴房就是那间带着密码锁的房间。
屋里没有一扇窗户,四面是密不透风的墙。她还没踏进去,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感已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屋内只孤零零摆着一架钢琴,琴身上积了层厚厚的灰,显然许久无人问津。空气中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朽气息,陈旧得仿佛凝固了时光。
陈知屿向来是个极爱干净的人,但唯独这里,似乎透着几分不一样的杂乱。
她忽然记起宋青阳曾跟她说过,陈知屿其实并不喜欢弹钢琴。
或许这一次,他真的没有骗她。
可为什么呢?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每一步都像踏在一块,从未对旁人开放的专属领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陈知屿这次没了像上次在夜市那样的细致,要把钢琴上的边边角角都擦干净。他单手掀开钢琴盖,径自坐到凳子上,简单地调了下音,便掀起眼皮看她,问:“你想听什么?”
林听夏稍愣了下。
她从小就没什么音乐细胞,只小学的时候学过一阵口风琴,她想了想,说:“《Summer》。”
第33章 Summer33 一瓣多肉叶片
那晚, 林听夏没问陈知屿为什么心情不好,也没再追问那个女人的事。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约定, 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谁也没有再主动提起。
七月十三号, 期末考试正式结束。
大家迎来了两日小假期,但林听夏却没彻底闲下来, 因为小假期结束后就是文艺汇演。
早早的,她就在夏家军群里发了群通告, 通知大家于今早八点,校内活动室按时集合。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胡波宁。
他回来参加期末考,队里顺便放了几天假,正巧赶上了林听夏的演出, 便非要跟过来凑个热闹。
大家在校内基本都打过照面, 林听夏也就没再隆重介绍他,简单报了名字和班号后大家便一头扎进各自的事情中。
只是胡波宁这祸害走哪儿都要惹人,惹谁不好,偏偏把姚甘给惹到了。
今天来排练的人特别多,几乎整个年级组的人都在, 跟看猴一样把他圈起来议论。
胡波宁不是什么好脾气,但姚甘说的话也实在难听,说他黑皮体育生,蹬那两下腿就跟□□抽搐一样,以后铁定没出息。
等林听夏和肖一筱从外面买水回来时,两方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肖一筱急忙跑去问宋青阳怎么回事,宋青阳只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突然一下就吵起来了。
肖一筱叹了口气,等再扭头找林听夏时,她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人堆里,看不见踪影。
“发生什么事儿了?”林听夏挤到胡波宁身前,喘气低声询问道。
“你看她给我挠的!”胡波宁露出两条胳膊给林听夏看,上面没一块好肉,全都是红色的血痕。
“怎么,一个人没理,找人来撑腰了是么?”姚甘眼眶红红的,显然气得不轻,指着林听夏就骂,“你俩没一个好东西!”
“你骂我就骂我,你骂林听夏干什么!”胡波宁吼道,林听夏压了下他的胳膊,叫他别激动,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姚甘,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姚甘:“你问他啊!”
胡波宁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半天,和林听夏说了句,他没偷看。
原来是因为今天有彩排,不少女生都去更衣室换衣服,但空间不够,有人看胡波宁闲着没事干,就叫过去搭了把手,帮忙临时再建几个,谁知道姚甘就在里面。
但他真没偷看,他才刚走过去。
而且谁想看她啊!他还不想脏眼睛呢!
可这事儿毕竟是女方更容易被占便宜,但林听夏也不想委屈朋友,她眨眨眼,开口道:“那边不是有监控么?”
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来,然而有人提醒,那边的监控坏了还没修。
一时之间,周围又陷入死寂的沉默。
这时胡波宁扯了下林听夏的胳膊,小声道:“我想起来了!陈主席那会儿也在那儿,他肯定能证明我清白!”
林听夏轻抿了下唇,抬眼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抹挺拔的身影。
陈知屿贴墙而站,头微垂着,在看手机,似是有感应般,他突然抬眸朝这边看过来,两人对视不过一秒,林听夏便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因为她知道,陈知屿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喜欢胡波宁。
可能是被她波及的吧。
毕竟,厌屋及乌。
她拍了拍胡波宁的胳膊,示意他少安毋躁,然后拨开人群,大步朝陈知屿走过去,最后站定在他面前。
“我们陈大主席,难道不去管管嘛?”林听夏歪头打量他。
陈知屿敲完最后一个代码,关掉手机,懒懒掀了下眼皮,看她。
今天她被胡波宁缠了整整一上午,像狗皮膏药一样,期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陈知屿站直身体,压下心底那点儿不爽,只淡声道:“监控可以看了。”
她愣了下,揣在手里的手机这时突然震了下,是年级大群里的消息。
主席·陈知屿:刚刚上传了一则32s的视频。
是胡波宁帮忙抬东西,走过去的全过程。
视频中显示,胡波宁只是路过了姚甘正在换衣服的更衣室,却并未有向里面主观偷窥的行为,是手里握着的三角支撑架不小心撞到了门口的帘子,才有了刚刚那一场闹剧。
真相大白,众人一时哗然。
胡波宁不是那种爱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的人,大手一挥,对姚甘爽快地说了句没事,扭头就火急火燎地朝林听夏这边跑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肩,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吓死我了,哥的一世英明刚刚差点就毁了,这要是以后功成名就了,那可是妥妥的黑料!”
林听夏一句都没听进去,她还沉浸在自己的错愕中。
陈知屿这回…怎么不小心眼了?
然而不到一秒,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又震了下,她下意识抬眸瞥了眼站在对面的少年,陈知屿眼皮下压,定定看着她,带着股天然的压迫感,她心跳不禁快了两拍,抿唇低头看手机消息。
陈狗:
–让他回去。
*
那天的小插曲,可谓是将文艺汇演当天的气氛,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众所周知,林听夏和苏棠月两人因漫画社主席之位本就处于竞争关系,这因着胡波宁的事,双方梁子结的更深,再加上陈知屿和宋青阳都跑去支持林听夏的表演,这很难不让人对这一群人之间的关系浮想联翩。
更有甚者,竟然说陈知屿喜欢林听夏。
但这一说法刚冒头就被众人掐灭了。主要两人无论是性格,行事风格还是平日相处的状态,看起来都实在不像是能凑到一块去的人。
直至话题的中心人物逐一登场。
台下那些原本此起彼伏,喧嚣不止的议论声才稍稍有所收敛。然而,紧接着便是一阵更为嚣张,划破空气的尖叫声,瞬间盈满整个空间。
林听夏一袭抹胸烈焰红色短裙,亭亭玉立地站在璀璨的灯光之下,皮肤白皙细腻,眼睛像宝石一样闪烁着。
因为表演,脸上化了一层淡淡的妆容,恰到好处地增添了几分妩媚与娇艳,整个人宛如一朵盛放的红玫瑰,美得动人心魄,让人移不开眼。
再看她旁边站着的陈知屿。
一袭修身笔挺的白色西装,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愈发修长挺拔。
为了与林听夏相互映衬,他特意在领口处系了一枚与裙子同色系的红色蝴蝶结。这小小的细节,让两人同框登台的画面,显得格外和谐养眼,仿佛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当少年修长的指骨,轻轻敲响第一枚琴键之时,那清脆的声响仿佛自带神奇的魔力,众人原本漂泊不定、杂乱纷繁的思绪,渐渐地跟着沉静下来,仿佛沉浸在一片静谧的艺术海洋之中。
可没过多久,随着宋青阳敲响那副热血激昂的架子鼓,极具冲击力的音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又让众人的情绪瞬间澎湃高涨起来……
同时,众人身后的大屏上出现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动漫画,是林听夏亲手创作,记录着大家一起练习时的每一帧,细腻的笔触,像是要把夏天刻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一场表演下来,众人看得酣畅淋漓,意犹未尽。这次活动的最终获胜者显而易见,然而林听夏却没过多沉浸于这份喜悦中,她急着回后台取东西。
因为肖一筱他们还有别的工作在身,林听夏只能一个人先回去。彼时,休息室里只有一个在到处乱啃零食吃的胡波宁在。
胡波宁刚要翻另一个包装袋,突然被一只纤白的手扣住手腕,他回头对上林听夏的脸,一时怔住。
两人虽然经常互损,但他不得不承认,林听夏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
“胡波宁!你口水要是敢流到上面,你就死定了!”林听夏立马拍开他的手,一把夺过礼品袋,仔仔细细看了眼,发现上面没有损坏的地方,这才稍稍吐口气,然后瞪他一眼。
胡波宁“切”了声,浑不在意道:“里面装什么宝贝了,碰都不让碰。”
林听夏哼了声,她还要去找陈知屿,就没搭理他,抱着礼品袋兀自出了休息室,直奔主持人候场区。
彼时陈知屿没在,只有刚下场的许衍青,两人简单打了声招呼。这时,身后响起一片惊呼。
陈知屿上台了。
少年站在讲台上,他换了一身修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颀长,手里握着话筒,头顶暖光灯落在他俊秀的侧颜上,美得仿佛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台下骚动不断,手机闪光灯闪个不停。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听夏觉得,他这样的人就该立于世界顶端,那份耀眼与不凡,让爱慕与敬仰都成了自然而然的追随。
她一时看得入神,冷不丁和陈知屿对上视线,心脏不受控地怦怦连跳两下。她咬了下舌头,不知道心虚个什么劲儿,一秒别开眼。
而后又装作不经意般,重新扭过脸去看他。
但少年这次却没再看向她,而是面向观众台,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错觉。
她轻咬了下唇,心里竟然忍不住浮起一点小小的失落。
好不容易等到陈知屿终于下场,他却被一个漂亮姑娘拦住了脚步。
女孩一头大波浪,妆容精致,身上穿着当下最时髦的款式,紧身吊带背心,配一条低腰牛仔短款,肚脐上还扎着一枚脐钉。
浑身透着股不服管教的野性,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中的学生,林听夏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陈知屿竟然带着人直接朝这边走过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听夏鼓了鼓脸,干脆扭头装没看见他们一样,扯着许衍青自顾自地聊天。谁知道那女孩竟然突然一下跃到眼前,扑到许衍青身上,吓了她一大跳,她下意识往后躲,不禁撞上一抹坚硬的胸膛。
陈知屿掌心抵着她的腰,有赤热的温度传来,她轻咬了下唇,鼻息间都是他身上那股凛冽的味道,心跳倏地漏了半拍。
“她谁啊?”林听夏小声询问,还不待陈知屿开口,那女孩像是宣示主权般,在她的注视下,吧唧一口亲到许衍青脸上。
她眨眨眼,一时愣住。
“还打算待在这儿?”身后响起陈知屿清冷的嗓音,她莫名有些尴尬,回头瞪他一眼。
要不是为了等他,她也不会碰上这种尴尬事,对方明显把她当假想敌了。
“林听夏,许衍青有女朋友。”走到人少的地方,陈知屿突然停下脚步对她说。
她又不瞎,她眨眨眼,看向陈知屿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无语:“我知道。”
陈知屿:“那以后离他远点。”
说的好像她对许衍青有什么想法一样,她忍不住皱眉:“我又不喜欢他。”
“那你没事找他干吗?”陈知屿视线掠过她手里的礼品袋,显然是误会什么了,林听夏对于他莫名地指责,有点生气,“我又不是来找他的!”
说完,她咬了下舌头,脸颊一点点涨成粉色,虚虚瞟了一眼面前的人,发现陈知屿正垂眸看她。
陈知屿长了双任谁看了都只觉薄情的眼睛,但却没人能在他的注视下,镇定超过三秒。
“我是来找你的!”林听夏破罐子破摔道,一把把礼物塞进他怀里,“但你别多想哈,这个、每个人都有。”
陈知屿懒懒“哦”了声,声音听不出来多大情绪起伏,他抬指勾了下礼物盒上的紫色蝴蝶结,林听夏莫名心一紧,听他说:“其他人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笑一笑的是一盒琴弦,宋青阳的是一副小型架子鼓,薛萌她没收我的礼物,二胡的是一个定制奥运游泳奖杯。”说着她又赶忙补了句,“毕竟,二胡帮我们干了不少苦力。”
每个人都投其所好,陈知屿不禁挑眉:“那我的呢,为什么是这个。”
林听夏送给他的,是一瓣多肉叶片。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陈知屿那副众星环绕的模样里,藏着颗孤零零的心。
上回去他家时这种感觉尤其明显,偌大的屋子干净得一尘不染,却也冷清得让人心里发空,像少了点能落地的烟火气。
她送一瓣多肉叶片给他,只简单地希望这株能慢慢生根的小生命,能陪着他走过那些冷清的时刻。
“它很好养活的,插土里就行。而且你没事可以和它说话的,植物都很有灵性,你开心它也会开心,你伤心它也会跟着难过……你要是不喜欢,你就还我吧。”见陈知屿一言不发,以为他不喜欢,她抿唇,伸手要拿回来,同时又开启碎碎念,“这可是我从母株上生生掰下来的,看来只能为你另寻个好人家了……”
她当时挑了好久,特意挑了片叶片最肥厚的,就怕陈知屿养不活,毕竟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费心照料花草的人。
陈知屿抿唇:“那你会来看它么。”
她愣了下,说:“肯定啊,万一你给我养死了怎么办?你该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虐待它吧!”
有的人连一片叶子都能如视珍宝,放在心上,而有的人……
陈知屿垂下眼,有些失笑地扯了下唇,而后抬眸看向她,说:“想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十一月快乐哦!
第34章 Summer34 睡得和猪一样沉
当天晚上, 林听夏刚洗完澡出来,突然收到了陈知屿发来的消息。
陈狗:
–「图片jpj.」
陈知屿给那瓣多肉叶片安了家。
是一个巴掌大的淡紫色陶瓷花盆,他把盆栽摆在了卧室的书桌上, 旁边还放着温度计和湿度计, 看起来不像是在养植物, 而是在做什么正经的科学实验。
林听夏忍不住翘了下唇角,白皙的小腿在床上晃来晃去, 垂眸给他发消息。
小铃铛:
–你给它取名字了么?
陈狗:?
小铃铛:
–那你以后怎么称呼它?
陈狗:
–……
陈知屿不回她消息了,她撇撇嘴, 翻了个身,扭头去找肖一筱。
一中每年暑假都有夏令营活动,属于同学自愿报名参加,学校不做强制要求。
今年的夏令营活动时间听说比去年的多五天,总共二十天, 几乎占了暑假的一半, 老林出差不在家,她一个人宅家里也没意思,于是问肖一筱去不去。
肖一筱那头消息发的很快,说让她等等,她去问一下她妈妈。
林听夏甩了个ok萌兔子表情包过去, 然后又戳回和陈知屿的聊天框。
像是有感应般,聊天框中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陈狗:
–0716
小铃铛:
–?
陈狗:
–名字。
她有时候觉得起名字这事儿也需要看天赋,而且如非必要,这事儿一定不能交给陈知屿。
小铃铛:
–……
*
两天后,夏令营活动正式开始。
早早的,操场内便排满了大巴。
林听夏她们班的大巴排在队伍的最后方,她和肖一筱来的算早, 但显然有人比她们来得更早。
因为大家都是新生,又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几乎每个班的同学都去了。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以至于她和肖一筱费了好些力气,才挤到本班的那辆大巴前。
彼时随队老师还没到,她们可以先上车放东西。想着这次肯定没什么好座了,林听夏还和肖一筱抱怨呢,结果一抬眸,正巧和车厢里的宋青阳对上视线。
林听夏惊道:“不是,你怎么在这儿?”
“hello啊小辣椒!我来给你们占座啊!”宋青阳笑嘻嘻走过来,殷勤地替两人接过包,然后自然地将肖一筱拉到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后,自己也丝滑地跟着坐下来。
林听夏:“不是,你不用回你们车厢吗?”
“你难道不知道?这次主任特意给每班都派了两名学生会会员,专门来负责这一路上同学们的各种生活问题。”宋青阳正儿八经道。
确实,年级大群里早先发了文件。但那么一长串的内容,有几个人是会真的一板一眼看下去,林听夏不禁皱眉,拍了拍他的肩说:“那你坐后面去。”
宋青阳抱紧书包,死活不挪屁股:“不行的,我晕车。”
肖一筱抿了下唇,准备起身去和她一起坐后面,下一瞬被她一把按住肩,她挥挥手:“算了,你就坐这儿吧。”肖一筱也晕车,虽然是轻度,但跟着坐后面肯定不好受。
林听夏就这样一个人坐到了两人的后排。
没隔一会儿,她伸手戳了戳宋青阳的的靠背,问:“那、和你一起负责的另一个人呢?”
宋青阳回眸贱兮兮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都是抽签决定的。”
林听夏“哦”了声,像是随口一说,再没问,然后偏头看向窗外,有意无意地寻觅某道身影。
宋青阳这时掏出手机给陈知屿发消息,催他怎么还不来,位置都帮他留好了,他再不来,林听夏身边的座位都要被抢走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陈知屿上车时,正有个男生停在林听夏面前,问她旁边有没有人,她刚要摇头,这时一个黑色帆布包突然落到那处空座上,大有宣示主权的意味。
两人齐刷刷抬头去看。
就见陈知屿站在过道中央。少年身姿挺拔,只朝那个男生微微颔首,示意他去前面的空座,那男生也没什么骨气,只遗憾地看了眼林听夏,便背着包灰溜溜走了。
“陈大主席,你怎么能和普通同学抢座位?”林听夏抬眸看着他说,眼底藏着一丝促狭。
陈知屿抬手把行李架上的行李往里塞了塞,才拿起座上的包俯身坐下,垂眸看她,扯了下唇,语气散漫道:“这儿又没标他名字。”
“屿哥霸气!”宋青阳这时扭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一脸贱样,被陈知屿踹了一脚,笑骂了句“滚”。
等随队老师上车清点完人数后,车子才一辆接一辆地缓缓驶动。
他们这次要去的目的地在山里。
路程共计6小时,有人闲不住,直接凑堆打起扑克牌,前面老师不管这些,只说别影响到其他人就好。
宋青阳和肖一筱在聊学习的事,陈知屿从坐下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林听夏倚着窗垂眸兀自玩了几把俄罗斯方块后,困意顿时袭来,她眼皮不知道打了多久的架,最后终于筋疲力尽,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她被那股好闻的皂角香气紧密包裹着,像是坠在云端里,整个人轻飘飘的,骨头都软了。
这惬意的时刻,让她没忍住多赖了一会儿。
像是真地抱住了一团云朵,她爱不释手,拿全身去蹭。这时坐在她身侧,被她抱得不肯撒手的陈知屿微微绷直脊背,偏头看她一眼。
女孩睡得很香,睫毛卷儿翘,脸颊堆到他肩膀上,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唇角时不时翘起来,没了平日那股吵闹劲儿,整个人乖顺得不得了,陈知屿没忍住,多看了她一会儿。
这时前排的宋青阳突然笑嘻嘻转过身,拿着摄像机对着两人“咔嚓”就来了一张,那手速快的,堪比代抢票的老黄牛。
陈知屿微皱了下眉,见林听夏没醒,才去拍宋青阳的肩,叫他把“赃物”交出来。
宋青阳哪儿肯,就这一张照片就能把林听夏气个够呛,但耐不住陈知屿眼神施压,他只好把相机乖乖给到陈知屿手里。
照片拍的挺清晰,甚至把她的睫毛都照得根根分明,陈知屿盯着照片看了会儿,唇角微翘起一抹弧度,把照片导入自己手机,然后按了删除。
看了他全操作的宋青阳,没忍住在旁边做了个大翻白眼的动作。陈知屿像是没看到,把相机重新丢回去,正巧车拐进山路,颠簸着把林听夏晃醒,她皱着眉,不太高兴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曜黑的眸。
陈知屿定定看了她两秒,说:“还要抱多久?”
林听夏愣了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红着脸,像是抱了个炸弹般,一把把他抛出去,神情带着点尴尬:“你怎么,都不把我叫醒?”
陈知屿:“睡得和猪一样沉,能叫得动?”
她睡觉确实比较沉,外面打雷都听不见。自知理亏,也就没和陈知屿继续拌嘴,自己生了会儿闷气,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抬手,蹭了下脸颊。
还好,没流口水。
“夏夏,要喝点水么?”肖一筱这时转身递了瓶水过来,才稍稍将后座的微妙气氛拨开。
她“嗯”了声,小口抿着。
借着喝水的动作,偷偷去瞄一旁的陈知屿,观察他的反应。
少年神色如常,甚至已经翻出花名册,准备一会儿下车时协助老师清点人数。
似乎对于她刚刚的行为,并未放在心上。
“哇去,那边有好多羊!”车厢内有人惊呼一声,瞬间抓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林听夏都没忍住扭头去看。
他们此刻已经驶入深山,两侧是悬着的崖壁,上面植被茂密,有一个甩着羊鞭的牧羊人正在放羊,他嘴里大声吆喝着,隔着一层车窗玻璃都能听到。只是听不太懂,应该是当地方言。
“这么多羊,他赶这么慢,天黑前能回家吗?”林听夏忍不住发问。
“不能赶。”陈知屿侧头看过来,和她解释,“羊气性很大,如果赶得紧了,之后会生病,甚至死去。”
这么严重?
林听夏不禁挑眉。
陈知屿怎么什么都知道?
“好了,同学们请注意!”这时随队老师突然按开扩音器,朝车厢上的同学们说,“再向前行驶不到五百米,就要抵达我们此次活动的驻扎地。但因为路段问题,一会儿我们需下车步行前进两百米。所以请同学们一会儿有序下车,在老师下达命令前切勿擅自行动。”
紧接着,随队老师又说了些注意事项。等大家记下后,才给每人发了块带有编码的感应手表,方便定位联系。
下了车,林听夏和肖一筱走在队伍中间,陈知屿和宋青阳被老师叫去最前面交代其他事情。她忍不住偏头和肖一筱发牢骚,说车上的事。
“我那是睡了多久啊。”林听夏问。
肖一筱想了下,认真道:“一路。”
她“啊”了声,继续说:“那他都喊了我几次?”她该不会真睡成死猪了?
“…他没喊你。”肖一筱抬手扶了下镜框,抿唇道。
一次都没有!她不禁呆住。
肖一筱看她一眼,神色有点犹豫:“也可能喊了…只是我没听到。”
那得喊成什么样,连坐在前面的肖一筱都听不到?
她不禁捏紧小拳头,眼神一顿乱砍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
好啊陈知屿,耍她玩,还骂她是猪!
她再搭理他,她就真的是猪!
第35章 Summer35 不是生气,就这么点……
等中午吃过饭, 随队老师带着大家拿了各自的房号。
为了安全起见,宿舍为男女隔间混住,六人间。其中林听夏、肖一筱、薛萌、姚甘和苏棠月为一间屋子, 农村只有土炕, 为此六个人不得不挤在一处。
这样晚上谁挨着谁睡, 就成了当前的头等难题。
林听夏和薛萌两人互不对付,肯定不能挨在一起, 何况她也不想让肖一筱挨着她。姚甘因上次胡波宁那事儿还没给林听夏道歉,她俩也不能挨着, 最后就是苏棠月睡中间,薛萌去了墙角。
等安排好睡觉的位置,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此刻距离午休结束还剩一个半小时,但林听夏刚刚那会儿吃得太撑, 又睡了一程, 眼下全然没有睡意,在炕上趟了一会儿便爬起来,推门出去透透气。
刚刚来的路上,她发现了一条河。
说不定里面有鱼,她决定先去探探路。就这样, 她轻轻阖上房门,余光瞥见左侧一道颀长的身影时,下意识多看了几眼,眨眨眼,有点眼熟。
她扭头一看。
这不陈知屿吗?他住她旁边?
陈知屿像是才注意到她,关上面前的门,偏头, 挑眉看她一眼。
林听夏鼓了鼓腮帮子。
早上那事儿她还记着呢!于是没好气的对陈知屿说:“你干吗去?”
“放风。”陈知屿简言意赅道,然后单手抄兜,大步向前走去,仿佛两人真的是凑巧遇见。
林听夏撇撇嘴,朝他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麻溜朝那条小河的方向走去。
结果谁知道两人竟然同路了大半程,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再走下去了,因为她走在陈知屿后面,这样像是在跟踪他,于是她干脆快走几步,装作不经意地撵超过他,然后轻呼了口气,用余光偷偷瞟他。
少年步伐依旧如初,只是这会换他跟着她了,林听夏心里更不得劲儿了,没忍住回头瞪他一眼,说:“你跟着我干吗?”
陈知屿垂眸看着她说:“我去小河边。”
“你也去小河边?”林听夏一时呆住。
陈知屿懒懒“嗯”了声,在林听夏晃神的功夫,错步走到她前面,林听夏不甘示弱,最后反超他,第一个跑到了小河边。
彼时小河边还有其他班的同学在,林听夏怕晒,找了处树荫下待着。
河水被阳光晒得滚烫,并不冰手,她没忍住蹲下身,把手塞里面晃了晃,有小鱼仔触上来,嘬她指尖,很痒。
这时陈知屿也跟着过来,站在岸上,看到她的行为,忍不住皱了下眉。
林听夏知道他有洁癖,故意在他面前把水搅得浑浊,甚至还把手指直接插入河底的泥里,然后再慢悠悠带出来,那过程简直不忍直视。
果然,陈知屿眼角一抽,偏头不再看她,甚至还离她远了点。
她“嘁”了声,偷着笑。
蹲在河坝边一个人兀自玩了一会儿,顺道还捡到一块漂亮的鹅卵石,鹅卵石绵软光滑,上头还有彩色的纹理,她扭头喊陈知屿,雀跃道:“陈知屿!我找到个好东西,你要不要看!”
陈知屿双手抄进裤兜,一腿曲着,半倚着树干,神色散漫,有风吹来,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漫一层斑驳光影到他身上。他闻声,只懒懒朝她这边掀了下眼皮,并未回应,但不妨林听夏自己朝他那边跑过去。
她笑眯眯跑到他面前站定,把两只手握拳摆在他面前,歪头让他猜宝贝在哪只手里。
只是一会儿功夫,女孩白皙的面颊就被晒得泛红,陈知屿轻微皱了下眉,懒懒道:“幼稚。”
林听夏才不管那些,她撇撇嘴,偏要固执地让他猜,催他快点。
陈知屿最后无奈地选了她的右手。
她眼睛骨碌转了一圈,看着他说:“猜不对有惩罚,我劝你、再猜一次。”
女孩眼睛透亮,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一样夺目,哪怕此刻眼底藏了那么点狡黠,也让人无神顾忌。
陈知屿扯了下唇角,仍旧肯定原先的选择。
她咬了下唇,换了个说法:“你怎么不猜左手?”
陈知屿不禁挑眉,他看起来那么好骗?
但也许是那天阳光正好,女孩脸上的笑容太过亮眼,他心头微动,最后还是选择正中她下怀。
“哈哈哈哈!”林听夏大笑一声,朝他摊开空荡荡的左手,“被骗了吧!”
陈知屿微微翘了下唇角,懒懒“嗯”了声。
“那你现在要接受惩罚喽!”林听夏想了想,对他说,“你靠过来点。”
陈知屿懒懒朝她这边迈了一步。
林听夏皱眉,继续指挥:“你再过来点,然后蹲下来点儿。”
陈知屿虽不情愿,但全都照做。
少年身量高,为了迁就她,此刻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弓着腰。两人之间的距离猝然拉近,那张好看到犯规的脸跃至眼底,林听夏一下呆住,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然后呢?”少年垂眸定定看着她,声音好听的像淌过石子的河水,带着独一份的灵动与澄澈,激得她心头滚烫。
她眼睫眨了眨,抿唇说:“你闭眼。”
陈知屿“嗯?”了声,她红着脸催促:“让你闭眼就闭眼!”
陈知屿闭眼了,她趁机喘了两口粗气,看着他那张脸,却有点无从下手,但谁让他早上耍她,她心一横,对着捏在一起的手指连着哈了几口气,然后对准他的额头。
轻轻弹了下。
陈知屿睁开眼,扯了下唇,对她说:“不是生气,就这么点力气?”
有阳光漫进他眼底,金灿灿一片,似是海浪般,卷携着、推动着他眼睛里那些,如星星般的点点笑意。
她轻咬了下唇瓣,一瞬看得发愣,等她反应过陈知屿的意思,耳根一阵发热,她咬了下舌尖,心虚道:“谁说我生气了。”她才不像他,那么小心眼呢。
陈知屿懒懒“哦”了声,挺起腰。
她攥了下手心,看着他没什么气势道:“要不、你再让我弹一下……刚刚没发挥好。”
*
林听夏回到房间的时候,正巧肖一筱起来喝水,瞧见她那张红到发烫的脸,忍不住皱眉道:“夏夏,你是不是中暑了?”
她“啊”了声,抬手贴上脸颊:“没,就是被晒的。”
肖一筱点点头,把水拿给她喝,然后又从包里找了片冰凉贴给她,说:“刚刚群里发了通知,十分钟后集合,你要不要先躺着休息一会儿。”
屋子里现在只剩她俩,林听夏点点头,却没真的睡下。
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刚刚陈知屿弯腰和她说话的样子。她忍不住好奇,陈知屿是怎么知道她生气的,难不成是她偷偷说他坏话被他听到了?
那也太尴尬了。
十分钟后,众人在宿舍外的空地处集合。
随队老师下达了任务,除了刚刚那一顿饭外,剩下每日的饭菜都要同学们自给自足,并且为了方便后续任务开展,随队老师规定连着的五个宿舍号为一个集合,之后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
等散场后,众人一致看向陈知屿。
陈知屿像是早早备好了方案,提议现场进行摇骰子来选一个临时为期五天的结伴搭档,时间过后再重新换选搭档,众人对此没有异议。
最后等分好组队,几家欢喜几家愁。
宋青阳像是中彩票了般激动地笑着跑去找肖一筱,姚甘和孟川序一组算是中规中矩。而她竟然和薛萌一组,看着薛萌不太情愿的表情,她心里也没什么负担,朝她说了句走了,然后提着篮筐潇洒朝菜地的方向走去。
陈知屿敛起看向那道纤瘦背影的目光,朝站在身旁的苏棠月说:“我们也出发吧。”
到了菜地,林听夏蹲下身吭哧吭哧就是薅菜,薛萌也不和她说话,在离她很远的位置摘菜,反倒是跟着来的一个小男孩,一个劲儿地找林听夏搭话。
“你摘的时候要抖一下菜根上的土,这样洗的时候方便。”
林听夏“哦”了声,重重抖了抖菜根上的土才放进手边的筐子里。
那小孩干脆跟在她旁边,帮着她一起薅菜。
林听夏看他一眼,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我阿奎就行。”男孩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看起来瘦的像条牛肉干,身上倒是干劲满满,不一会儿就帮林听夏摘了满满一筐。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林听夏干脆一屁股坐土堆上,从兜里掏出两根棒棒糖,递给他一根。
阿奎也没推却,腼腆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糖揣进兜里。
“你不吃吗?”她问。
阿奎摇摇头:“吃完会渴,我没带水。”
听他这么一说,林听夏也不打算吃了,把糖揣进兜里,坐下吹风休息。
陈知屿和苏棠月做任务的地方就在她旁边的那片土豆地。此刻两人一人手里拿着根短木棍正低头刨土,苏棠月蹲在一处地方好久,应该是挖不出来,跑去找陈知屿,两人凑在一起,衣摆相贴,分外养眼,不知道陈知屿说了什么,苏棠月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她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点不舒服像是翻滚着的气泡,每炸开一颗,烦躁就增添一分,将周身的情绪骤然放大。
不就是挖个土豆,还得两个人一起挖?还挖那么久?
她一手撑着脸,一手拿木棍去戳地上的土,闷闷不乐了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心情往复,有点像深闺中那些争风吃醋的怨妇。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吓了她一跳。
她的情绪什么时候这么受陈知屿影响了?
这时旁边的阿奎像是感应到她身上那股微妙的气氛,突然问她要不要去挖土豆。
她神色纠结几秒,最后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着阿奎朝陈知屿那边走去。
这是阿奎的提议,可不是她要过去的,这么想着,她步伐不禁轻快起来。
第36章 Summer36 她总是能轻易地住进……
但她没真的到两人身前去。
而是蹲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一个人埋头刨土豆,期间连招呼也没打,好像她真的只是来刨土豆。
反倒是阿奎一直话很多, 看到她连土豆在哪儿埋着的地方都找不准确时, 不由得有些心急, 但这回她没让阿奎指导她。
或许是那点自尊心作祟,总之她不想在陈知屿面前显得很笨。余光瞥见苏棠月手里拿着的大土豆时, 她不甘心咬咬牙,拼命刨土。
终于, 一颗不到掌心大的小土豆崽被她刨了出来,她高兴得不得了,唇角克制不住地扬起几分笑意,想炫耀,但这土豆跟苏棠月的比起来, 实在太小, 她得搞个大的才行!
她正要低头把小土豆拿出来,一旁的阿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她说:“这个还没长大,你把它埋起来,还能再长大的。”
这边的村民靠天吃饭, 一颗土豆的成型要从耕地、播种、施肥、锄草开始,然后日复一日地照料,直到结果那天。
说实话,阿奎是有点心疼的。
林听夏倒也没为难他,只抿唇“哦”了声,虽然心头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但还是乖乖听他的话, 把那颗土豆崽重新盖上土,严严实实埋了起来。
没关系的,先让你再长几天。
然后再把你吃掉!
她这么安慰自己,又用力拍了拍周围的土。
这时,身前压下一道影子。
陈知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到她身旁,她愣怔看着他。
陈知屿却抿唇,伸手握住她攥着木棍的那只手,带着她的手在她脚边的位置点了点说:“你应该对着地面上的裂缝挖,裂缝越大,说明土豆长得越大,因为他们把地面撑破了。”
少年掌心炽热,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被灼得沸腾。
她眨眨眼,耳根一阵发热,抿唇机械地攥着木棍,对准他说的那道裂缝用力刨了刨,结果没刨几下,里面的土豆就露出肚皮。
她欣喜地把土豆撬出来,这回这个个头要比刚刚那个大了不止一倍,都快要有整只手那么大了。
“你怎么知道?”她忍不住雀跃地问他。
陈知屿抿唇道:“因为有实战经验。”
她微张了下嘴,陈知屿解释:“上生物课的时候研究过。”
原来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她在心里忍不住感叹。
这时宋青阳那头完成了任务,拉着肖一筱朝这边跑来,大家都在陆陆续续往回走,陈知屿拍了拍手上的灰,拉着林听夏从地上起来,然后给群里发消息说归队。
*
“夏夏,要不我来吧。”肖一筱看着林听夏剁肉的手法,忍不住心惊胆战。
说实话,林听夏在家里其实没怎么干过活。
林宇最忙的那段时间,她也有想着要做那种贴心小棉袄,但是她在厨艺上属实没什么天赋,而且有一次忘记关煤气,差点造成事故,把晚上回家的林宇吓了个半死,那之后林宇再没让她独自进过厨房。
但这只是剁肉,又不是做饭,问题不大。
林听夏笑着朝肖一筱挥了下手,说:“没事!我马上就剁好!”
宋青阳手里捧着颗卷心菜,凑上来把一旁的肖一筱拉远了些,说她别被误伤了,林听夏一把把刀砍到案板上,追着宋青阳就是跑,问他是几个意思。
两人疯闹,刚好和从屋里抱着袋大米出来的陈知屿撞上。
卷心菜摔到地上滚了一圈黑泥,米袋也闷哼一声负重在地,好在还没开封不然真要收拾半天。
陈知屿皱了下眉,忍不住发火:“宋青阳。”
宋青阳委屈极了,捡起地上的卷心菜,忍不住说:“你怎么光说我不说她啊,明明是她刚刚拼命追我。”
林听夏叉腰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嘲笑我!”
“那谁家好人剁肉还舞刀弄枪的!”宋青阳没忍住又嘲讽一波。
“宋青阳你是不是想死?”说完林听夏又追着他打起来。
宋青阳“啊啊啊啊——”尖叫一路,大喊“林听夏要杀人了!”
然而无人鸟他,最后他只能认命地给林听夏低头道歉,然后扭头找肖一筱,从她那儿讨安慰。
吃过午饭,天基本暗下来,只剩天边一层被火烧云烙过的橘红色痕迹,连绵不断地横过对面的山头。
当地村民热情好客,特意为他们准备了篝火晚会,庆祝他们到来的第一天。
林听夏洗完碗回屋换了套衣服出来时,地面上已经燃起火把,隔着老远她就感受到了那股熊熊的灼烧感,像是把太阳从天上请下来和他们一起做客,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肖一筱瞧见她出来忙招呼她,顺道给她怀里塞了两个地瓜,说是阿奎给的,一会儿可以埋在火堆里,这样等散场时差不多就能熟了。
这还是林听夏第一次吃这样的烤地瓜,之前都是摆在烧烤架上的。
她兴冲冲抱着地瓜,跟着肖一筱来到篝火旁,环视一周没看到陈知屿,只有宋青阳一个人在那儿摆弄烤架。
肖一筱看了她一眼,说:“陈知屿他刚刚被老师叫走了。”
她脸颊一热,梗着脖子说:“谁、谁找他了?”
肖一筱弯唇“哦”了声。
她抱着地瓜嗔怪看了肖一筱一眼,没忍住掐了把她的脸,笑着说:“笑一笑,你什么时候学坏了?是不是因为宋青阳他最近老缠着你,给你带坏了?”
肖一筱急忙垂眸道了句“没有”,但林听夏才不信这些,她抱着地瓜气势汹汹走到宋青阳面前,警告他,让他以后离肖一筱远点。
宋青阳无辜地瞥了眼站在她身后的肖一筱,然后对她说:“我的姑奶奶,我没惹你吧,你能不能别祸害我,要祸害,祸害屿哥去。”
“我祸害他干吗?”她皱眉问。
宋青阳双手环在胸前,看着她,一副我看着你继续装的表情,她眼皮一跳,听他说:“你俩中午一起去小河边,我可是看到了,你还偷偷跟了屿哥一路呢。”
林听夏有些气急败坏道:“你放屁!谁和他一起去了,而且我那哪里是偷偷跟了!”
“哦,那就是光明正大呗。”宋青阳欠登地笑。
她眼角一抽,丢了地瓜,两人很快又扭打起来。
肖一筱急的在旁边直拉架。
周围围了好些看热闹的同学,对着两人指指点点,就在肖一筱焦头烂额的时候,陈知屿从远处走来,她眸光一亮,大喊一声:“陈主席!”
宋青阳动作一顿,林听夏趁机给了他腹部一拳,他捂着肚子,震惊抬眸看她:“靠,你来真的?”
“不然呢?”林听夏得意地吹了下自己小拳头上的灰,“这叫兵不厌诈,你个手下败将。”
这时陈知屿走到两人身前,皱眉道:“闹什么。”
“屿哥,你快给我管管她,简直无法无天了!看看给你兄弟我欺负成什么样了!”说着宋青阳抱着他的手臂,带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腹部,“都青了。”
“弱鸡。”林听夏毫不留情点评道。
宋青阳:……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陈知屿,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苏棠月。
苏棠月穿了条浅蓝色的裙子,而陈知屿身上则换了件深蓝色的格子衫,两人像是商量好的一般,让人看了很难不误会什么。
她轻抿了下唇,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双手抱臂环在胸前,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地瓜,拉着肖一筱扭头就走。
宋青阳“哎”了声,她走也就走了,怎么把肖一筱也给带走了?
不行,他得跟上去。万一那小辣椒趁机一个劲儿说他坏话怎么办?这么一想,宋青阳连陈知屿都顾不上理,马不停蹄地朝肖一筱那头奔去。
周围一瞬安静下来,苏棠月抿唇垂眸看了眼手里的地瓜,又抬眸看陈知屿,说:“要不要一起去烤地瓜。”
陈知屿敛眸,“嗯”了声。
苏棠月唇角漾起点点笑意,又和他搭话:“你上次给我整理的笔记我都看完了,只是还有一些不太理解的地方,可能之后还要打扰你。”
陈知屿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某处落去,然后回神说:“没事。”
苏棠月抿唇“嗯”了声,握紧手里的地瓜,又问:“那你有想好之后考哪所大学了吗?”
对于他们这样的学霸来说,确定目标只早不晚,尤其像陈知屿这样的人,未来的路只会更加清晰明了,但他却说“没想好”。
苏棠月不由得呆住。
晚风清凉,与他们这边静谧的氛围不同,林听夏那边则闹哄哄的。
她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把摇椅,整个人趟在上面,手里还端着杯宋青阳刚刚倒好的橙汁,小手指挥来指挥去,无忧无虑的模样,看得人心生向往。
苏棠月轻抿了下唇,又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陈知屿。
少年褪去初中时的青涩,整个人愈发沉稳,抽筋剥骨的成长,让他展露出更加锋利的光芒。
那一刻,苏棠月的心里无比地羡慕林听夏。
因为她总是能轻易地住进陈知屿的眼睛里。
“宋青阳,你能不能好好干?”林听夏咬了口吸管,催他往烤架上再添几串香菇,余光瞧见陈知屿他们往这边过来,她只装作没看见,八风不动地躺在摇椅上,然后竖起耳朵偷偷听他们讲话。
大多时候都是苏棠月在说,陈知屿回答。
两人聊的都是有关学习的事情,什么竞赛,什么政策她根本听不懂,没听几句就重新窝回摇椅上,继续差使宋青阳干活,活像一个万恶资本家。
“我和知屿刚刚过来的时候听到那边有活动,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苏棠月说。
“去去去!”宋青阳丢了手里的串串就要走,顺道还要拽着肖一筱一起。
林听夏没吭声,用力咬了下吸管。陈知屿就陈知屿,叫知屿是几个意思。
“先垫点肚子再说,晚上没饭了。”陈知屿说。
人手一多活也干得快起来,没一会儿功夫,一盘烤串就烤好了。
陈知屿手法好,烤得要比宋青阳好不知道多少倍,林听夏吃完手里的,见盘子空了,没忍住跑到烧烤架旁边去盯陈知屿手里的。
陈知屿正垂眸往串串上刷油,听到动静挑眉“嗯?”了声。
林听夏舔了下唇瓣,义正言辞道:“我来是监工。”
陈知屿扯了下唇角。
“你别不信,我真的是来监工的!”
陈知屿懒懒“哦”了声,把手里刚烤好的一串递给她,说:“那请监工大人尝尝味道怎么样。”
“行吧。”她勉为其难地接过,对着串串吹了几口气,然后一口撸走半串,用力嚼了嚼,评价道:“就、还行吧。你要是再添点辣椒面的话就更好了。”
就这样,林听夏站在他边上,不知道偷吃了多久的小灶,直到她实在吃不下了,这才随便找了个借口打道回府。
宋青阳见状笑着从边上凑到陈知屿身侧,用力撞了下他的肩,夹腔道:“屿哥,人家也来监工~给人家也撸几串呗~”
陈知屿扯了下唇,把手里的烤串丢给他,模样带着几分嫌弃,说:“想吃自己烤。”
宋青阳:……
*
“趁着人多热闹,咱不如玩点别的吧,光围圈烤火有什么意思?”宋青阳说。
篝火舞会结束有一会儿了,众人正准备回屋休息,闻言提了兴趣,有人看热闹,笑着问他:“那老宋你有什么好点子啊?”
“别说,我还真有。”说着,宋青阳从随身包里翻出两副扑克牌,看向众人,“国王游戏,玩过没?”
大家相应点点头:“不就是抽到大王的人可以随意指定两个人做任务嘛。”
“对对对,就是这个。”宋青阳边洗牌边撞了下一旁肖一筱的肩膀,“玩不?”
肖一筱抿唇看了眼正蹲在地上拿木棍戳地瓜的林听夏,喊了声“夏夏?”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看向宋青阳,问他:“都谁啊?”
“就这一圈的人都玩。”宋青阳说完又去问对面的陈知屿,问他玩不玩,陈知屿懒懒“嗯”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人少可以凑数。
就这样,一群人找了处空地围圈坐下来。
大都熟人凑在一起,有人起哄这样没意思,于是一男一女隔开坐。
这样轮下来,林听夏右手边的肖一筱换成了陈知屿,左手边是一个别班不认识的男生。
“准备好咱就开始啦!到时候可不行私下对牌,换牌哦!”宋青阳边说边拿着牌,顺着圈挨个给每人手里都发了一张牌,“好啦,谁抽到大王啦?”
众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又观察旁边人的反应,见没人站出来,一时议论四起。
终于,孟川序呆愣愣地举起手里的扑克牌,说:“我好像、是大王。”
“别可是了,就你。”宋青阳看他,说:“你现在可以随机报两个数,然后指定他们做任何事。”
孟川序“哦”了声,看着手里的牌,挠了半天脑袋,才终于开口说:“二号和十号、青——蛙跳、十个吧。”
“我说孟川序,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有人接话:“就是就是,我还以为开场就这么炸呢!”
“人家孟川序是清纯男孩,别拿你们那些被烟熏黄了的肝脏看人家好吧。”
“这就护上了?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放什么屁呢?”
周围混吝的声响不绝于耳,都是十六七的年纪,大家口无遮拦,头顶着绚烂星空,眼底攒着最盛的笑意,放肆大笑着。
饶是平时木讷如木的孟川序,都不免被这阵似火的青春气息烫得脸颊发烫,他后知后觉地“嗯”了声。
大块头害羞的样子实在太过稀奇,引得众人又笑倒一片。
就连坐他对面的林听夏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举起怀里的相机对着他这副可爱的模样拍了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