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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圣洁与诱惑,虔诚与罪念

阿瑞贝格坐在“贵宾舱”的沙发上, 把玩着ID卡,他来签合同之前,就被人拉去换了一身衣服, 作战服上沾满了血液, 有失体面。

现在,他又穿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西装, 倒真像是来谈大生意的。

可惜并不是——

“之前和我说话的人呢, 他没来吗?”阿瑞贝格漫不经心地问道。

“拉曼大人忙别的事去了。”与阿瑞贝格签合同的眼镜男边收拾文件边回道。

“那我之后能做什么, 你们会让我离开吗?”阿瑞贝格翘起腿, 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两臂展开, 一手敲击着沙发面, 一手耷拉在扶手上, ID卡在指尖轮转, 姿态宛如不学无术沉溺玩乐的纨绔公子哥。

眼镜男整理文件的动作顿了顿, 站起身语气平直地回答:“一段时间之内可能要麻烦您暂居于此了, 我们对合作伙伴有‘考察期’,经过最后评估得到我们的合作关系相当牢靠之后,您自然可以离开。”

“不用担心,地面上有的娱乐活动这里一应俱全, 我们会为您准备专门的居住舱体,衣物食物都会备齐——至于现在, 如果您饿了, 可以去三号舱体吃自助餐, 当然,如果您无聊了,七号舱体会是个很好的选择, 那里类似地面的酒吧。”

眼镜男上下扫视了阿瑞贝格一眼,忽然勾唇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很多像您一样的‘投资商’都很喜欢去七号舱体,那里有很多美味的‘食物’,以您这个条件,绝对很受‘食物’们的欢迎——对了,特别说明,金发碧眼的‘食物’可不在少数。”

阿瑞贝格敲击沙发的手指停下,看来这个眼镜男是以为他把西尔芙林当做小情儿了。他抬眼,弯唇微笑:“是吗,那我真的要去看看了。”

七号舱体。

阿瑞贝格推开旋转门后一个个视线全都集中了过来,有火热带着情/色意味的打量的,有冷静评估计算他背后代表的价值的,也有暗自观察看热闹的。

他泰然自若地走进这个喧闹糜乱比地面上寻常酒吧更加狂野奔放舱体内,在人挤人的环境中硬是与所有人都保持了半臂以上的距离,灵活地避开任何有可能发生的触碰,来到了调酒台前。

他点了一杯酒,却没有喝,两指轻捏高脚杯的杯脚,微微晃动,等待的间隙,他不自觉地想起第一次遇见西尔芙林的那天。

和现在的场景很像,让人眼花缭乱的灯光,被颓靡狂乱气味充斥的密闭空间,吵闹的人声和音乐,可惜,这次没有漂亮到把低俗夜店升华至人间天堂的金发美人可供涤荡灵魂。

阿瑞贝格回忆着西尔芙林摘下兜帽口罩,散开发丝朝自己走来的样子,那时候他以为是仙子下凡来褒奖他这个以身犯险兢兢业业连续工作了三个月的疲惫灵魂,哪想到那位冷面仙子端着杯不超过八度的“宝宝酒”,就来不太熟练地“勾引”他。

想到这,阿瑞贝格无意识地笑出了声。

“这位公子,想到什么这么开心?”陌生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来了。

阿瑞贝格挑眉,偏头询问:“有事?”

“没有,只是想问一下,看您的着装,应该是方舟的贵客,为什么今晚没去参加‘圣宴’?”男人在他旁边坐下,礼貌询问。

“晚点去,先来这喝点。”阿瑞贝格不咸不淡地回。

“还是您低调,那边那位早炫耀上天了呢,只有拥有高级ID卡的‘会员’有资格参加‘圣宴’,这不,那位安德森先生正以此来‘钓鱼’呢?”男人朝左前方被一堆男男女女围着的肥胖男人投去嫌恶一眼。

“失陪一下,去个洗手间。”

阿瑞贝格得到想要的信息后立刻起身离开,看了眼安德森裤子口袋有意露出点边用以炫耀的高级ID卡,走位自如地移至他身边,假装被挤地“不小心”碰到他胳膊,在安德森不耐烦的辱骂下从善如流地道了歉,又自然地消失在人群视线中,好似从来没有到来过。

走出七号舱体的一瞬间,阿瑞贝格脸上春风拂面的笑容就消失了,他垂眸检查了一下刚刚“替换”过来的ID卡,尝试着刷了下拐角处的“直达舱”,确认无误后按照记忆输入了路线。

时间有限,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得找到西尔芙林。

阿瑞贝格踏出“直达舱”时,眼前的景象已变成自己和西尔芙林分开时所处的陷阱舱,此刻分隔开的两个小舱体再次合二为一,他目的明确地走向西尔芙林先前所处的那边。

他不出意外地在左边墙角发现了西尔芙林留下的记号——一个小勾,以及旁边的“3A”。

阿瑞贝格立马起身,快速拉开墙边的隐形匣子——这是得到ID卡时眼镜男教给他的刷卡旋转舱体方法,内舱,也就是“诺亚方舟学会”真正的基地,每三个舱体中间会安置一个“直达舱”,直达舱可同内舱的其他舱体,也可通往外舱,即“陷阱舱”。除此之外,每个舱体的摄像头下方都有一个伪装成普通墙面的“隐形匣子”,刷一定级别的ID卡可以从内部控制舱体转动。

按动按键,输入指令——向北转三次。

新的舱体里什么都没有,阿瑞贝格照旧往墙角寻找,这次的记号是一个叉,和“2B3C4A”。

阿瑞贝格盯着那个“?”看,明白这就是西尔芙林被拉曼逼着做出选择的地方,他没多做停留,立马刷卡旋转舱体——向东两次,向南三次,向北四次。

……

“这是哪个大人走错了地方?”

“他身上带着高级会员卡,就是不知为什么不走正门。”

“管那么多干什么,那些大人就是喜欢刷卡到处转着舱体玩,而且我闻到他身上七号舱体的味道了……啧啧啧,怎么来‘圣宴’之前还要去搞一发吗,也不怕虚。”

“这个大人强壮得很,看起来那方面欲望就旺盛,可能是想到要参加‘圣宴’,心情太过‘澎湃了’,一时间没耐心等到开场,完事后晕晕乎乎喝多了酒,误打误撞走了‘偏门’。”

“可是这种高级会员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圣宴’了吧,怎么还这么激动?”

“你没听说吗?今天‘弥赛亚大人’要来,压轴出场!”

“‘弥赛亚大人’?”

“嗯哼,据说‘弥赛亚大人’肤光胜雪,美得不可方物,宛若神祇。他是最完美的‘新人类’,接受了上帝的福泽。”

“而且你看这位大人‘掉落’的时机,‘圣宴’都进行了大半了,挑这个时间来,肯定志不在前面的‘俗物’啊,就是为了一睹‘弥赛亚大人’的美貌。”

“诶,那‘弥赛亚大人’参与‘新人类情/欲试验’吗?”

“怎么可能,‘弥赛亚大人’神圣不容亵渎。前几年他去救赎世人,这两天才重新回归‘诺亚方舟’,来参加‘圣宴’只是为了在‘信徒’们面前亮亮相,表示自己还爱我们。”

“哎呀,别再多聊了,快把这位大人带去大厅呀,‘弥赛亚大人’马上出场了,我还想看看呢。”

……

阿瑞贝格是被两个“服务生”摇醒的,他坐在二楼某个隔间的真皮沙发上,面前围了一圈栏杆,隔着栏杆能看见一楼的“舞台”上,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上去一批又下来一波,下台之后全都目的明确地往许多个和他身处的隔间一样的地方走。

“大人,您终于醒啦?这已经是最后一轮了,马上‘弥赛亚大人’就要出场,差点错过呢!”

“还剩一批人,您如果有喜欢的也可以叫号啊。”

阿瑞贝格刚从“偏门”掉下来的时候虽然大脑昏沉,但好歹还有点意识,听到了那段谈话,也知道此时说话的“服务生”就是把他送到大厅的那两个。

于是他揉了揉太阳穴,顺着她们的假设说:“不用,我只是来看‘弥赛亚大人’的。”

两个“服务生”捂嘴轻笑,“那您醒得太是时候啦!”

说完,舞台上就响起了主持人激动到破音的嗓音:“接下来,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离开我们多年的‘弥赛亚大人’终于再次回归,这一次,他将在所有‘信徒’面前露出真容,坚定我们走向‘新世界’的信心!”

几乎所有的包厢隔间都打开了门帘,恨不得冲出围栏,爬上舞台近距离接触“弥赛亚大人”。

阿瑞贝格也起身,走到围栏前,身体前倾,视线牢牢锁定舞台。

令人心潮澎湃的“信徒见面会”在主持人话音落下后还酝酿了五分钟,吊足了人们的胃口。

终于,月光般的礼服衣角从舞台侧面的暗道中缓缓露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条比如雪布料还白得晃眼的笔直长腿,镶钻的高衩开至右腿髋关节——这样的开衩高度成功让阿瑞贝格眼神一暗,五指抓紧了栏杆,手背青筋暴起——阿瑞贝格盯着那擦过腿肉的镶钻蕾/丝白边,恨不能以手代之。

左腿及后部被纯白柔面长裙包裹,垂坠拖地,与右侧诱人的裸/露不同,端足了圣洁与庄重。

可视线上移,却发现他穿了件高领蕾/丝短上衣,下摆收束在腰骨上方,露出一小截洁白韵致的腰肢,一块微褶纯白布料从下装衣裙的右侧胯骨处出发,斜斜盖过左边大半身子,直达头顶,连带着中间裸/露的寸许腰部皮肤也只吝啬地显现出一小点区域,却带着欲说还休的诱惑。

纯白布料上方自后盖过西尔芙林的额头,仿佛耶稣的头巾,为这身堪称露骨的服饰增添不容侵/犯的神圣性。

每走一步,腰间腿侧与颈部的碎钻就会闪出耀目的光线,瓷白肌肤在碎钻周围,没有丝毫黯淡,反而与钻石的光线纠缠在一起,更白更润,更加摄人心魄。

一头鎏金长发从白色头巾下方溢出,如绸缎垂落,朦胧梦幻得像天堂的瀑布,却未能夺走其主人的半分神采,眼尾天然上挑,艳丽张扬,幽蓝的眼珠像吞噬人的海底漩涡,又像神秘惑人的深邃宇宙,与堪称魅惑的眼型组合在一起,与冷淡平静的眼神组合在一起,既可以理解为俾睨众生的冷漠,也可以理解为诱人犯忌的蛊惑。

鼻梁精致高挺,嘴唇饱满红润,优美的颈项被蕾/丝布料与金色发丝一齐包裹,却不带任何旖旎地挺直立着,高贵又端庄。

当真如“服务生”所说的那样——“美得不可方物,宛若神祇。”

用这张脸来代表“弥赛亚”,的确让人心悦诚服。

圣洁与诱惑,静穆与妖娆,纯净与禁忌,清冷与蛊魅,全都矛盾又适恰地杂糅在这具躯体里。

让人俯首称臣,也让人心生妄念。

虔诚与罪念兵戎相见——

作者有话说:每次写到这种xp大爆发的情节都很爽……

致力于给家1穿各种奇装异服(=^?^=)

这章为了更好地展示部分剧情,切了阿瑞视角~

第122章 引诱者与风流客

阿瑞贝格视线黏在舞台上冷着脸一动不动的雕塑美人身上, 凭他对西尔芙林的了解,完全能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解读处万般含义——比如他现在很烦,他一定不怎么喜欢这件衣服, 也很讨厌这种场合, 他厌恶在聚光灯下被众人打量,特别是被一堆黏腻恶心的视线聚焦。

阿瑞贝格也很烦, 他想到此时此刻, 有那么多人在看着自己的宝贝, 看着他莹润的长腿, 白皙有力的腰腹, 看他美得让所有人心神荡漾的脸, 看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特别是想到那些视线背后代表的既虔诚又觊觎的意味, 就控制不住想把他们的眼睛都挖出来。

或许自己不该这么想, 毕竟他是一位职责在保护人民的警探, 可思想是很难被控制的, 尤其与西尔芙林有关。

就像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到手的宝物,自己藏于房中,被层层包裹只能独自欣赏把玩的珍宝, 此刻正拆了部分包装,置于展示柜中, 供所有人打量。

他想把西尔芙林藏起来, 不给任何人看。

这种衣服只能穿给他看, 腿和腰只能露在他眼前,让其他人看见西尔芙林的脸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此刻他几乎遏制不住奔上台把人带走的冲动。

西尔芙林身上不满的情绪化成细小又烦人的虫蚁,骚动啃噬着他寥寥无几的耐性。

他现在急需看到某张脸, 不然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给陷入狂热情绪,叽里呱啦讲着乱七八糟的信条与誓言的主持来一拳,然后再把所有像刚刚从洗脑中心出来,亢奋疯狂地盯着自己,嘴里跟着叨叨奇怪语录的“观众”打个遍。

就在耐心濒临消亡的时候,西尔芙林感受到一束灼热而熟悉的视线,与其它带着燥气的视线不同,它虽然有同样的热度,却包含其他人不敢有的独占欲,包含要将他吞吃入腹又克制着进退有度的张力,包含让西尔芙林也跟着发烫的熟悉的侵略性。

这道视线没有让自己感到丝毫不适,反而激动不已。

西尔芙林骤然抬眸,隔着炫目的灯光,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将他们分开的围栏阶梯,精准地定位那独一无二的视线,与之碰撞纠缠。

他轻轻勾起嘴角,心情由阴转晴,这件对自己来讲设计堪称匪夷所思的衣服所带来的怪异难忍感如潮水退去。

只要阿瑞贝格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件衣服就不再是累赘,而是情趣。

像一根杆一样杵在原地当漂亮摆件的西尔芙林总算动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瑞贝格,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从腿侧缓缓移至露出的大腿前,当着阿瑞贝格的面五指并拢一抓,顷刻间留下一道指印。

西尔芙林手掌微移,控制着角度,确保只有阿瑞贝格一人能看到。

拇指回扣,顺着鲜红的指印反复刮蹭,红唇微张,没发出任何声音,但喘息声仿佛就在阿瑞贝格耳边响起。

西尔芙林抬起另一只手,遮住自己露出的那一小块腰腹,食指却对着阿瑞贝格的方向小幅度地勾了勾,然后指甲戳入肉内,薄薄一层皮凹陷进去,再抬起时月牙状印记四周已经泛了红。

他又换了根手指,接连戳出许多个“月牙”,阿瑞贝格从上往下看,那处位置就像留下了一个牙印。

幽绿的眼瞳带着咬死那片肌肤的力道,仿佛那个牙印是阿瑞贝格的眼神留下的。

视线移转,阿瑞贝格重新看向西尔芙林的眼睛,无声做了个口型——“乖乖等我”。

西尔芙林放下手,用手臂挡住痕迹,眼神重新变冷,他转头盯着主持人,这一次直接开了口:“我累了,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主持人浑身狂热的火焰终于被这句带着冷意的话语浇熄,看了眼时间,确认“弥赛亚大人”已经“展示”够时间后,才匆匆说了结束语,将西尔芙林请下场。

阿瑞贝格一直看着西尔芙林,看见他在来时的暗道前稍作停留,偏头不知和一旁站着的“服务生”说了句什么,接着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

他暗自记住了那个“服务生”的样子,下楼在大厅里与其他“会员”谈天说地胡聊了一会儿,接着假借问厕所的名义找上了那人……

西尔芙林回到房间后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之后看向站在门口守着自己的几个保镖,又状似无意地扫了圈房间内的摄像头,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说:“喂,摄像头能遮一会儿吗?”

其中一个保镖问:“您要做什么?”

“睡觉。”

“睡觉为什么要遮摄像头?”

西尔芙林耷拉着眼皮,闻言突然笑出了声,斜眼瞥他,嗓音轻柔,尾音上翘:“因为我喜欢裸睡啊。”

“穿着衣服睡不好觉。”

“也得给我留些隐私吧,我被看光了清白可就没了。”

“你说呢?”西尔芙林下巴抵住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缈,像隔着层纱,但投过去的视线又是绝对的冷漠和不耐。

“我被你们拉着又是穿奇装异服又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走T台’的,我也很累啊,我就睡半个小时,你们在外面看着,这房间又没有通道可供我逃走,也没有‘危险物品’,我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保镖偏过头没敢继续看着他的眼睛,和其他人讨论了会儿,然后点点头,“可以,我去联系人把它关了,事先说好,只有半个小时,半小时后摄像头就会重新打开,请您准时起床,不然后果自负。”

“当然。”

“……”

西尔芙林拉下头罩,蹙眉看向仍然待在他房间内没出去的保镖们,“你们不走吗?”

随后又自言自语着点头,“待在这也行,让我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就可以。”

说完就起身,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刚刚说话的保镖立马做了个手势,最后叮嘱道:“我们就站在外面,有什么事您可以叫我们。”

“当然,这里隔音不好,您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我们在外面都能听到。”

这句是警告。

但西尔芙林并不在意,懒洋洋道:“把门关好,你们在外面也千万别发出声音哦,我睡眠很浅的。”

房门关上,西尔芙林躺上床,并没有脱衣服,等到摄像头的红点熄灭,才坐起身,去厕所拿出之前换下的衣服,放在床头柜上,接着重新坐回床上,半靠床头,指尖在被褥间轻点,数着时间。

过了一会儿,房间外传来点动静,几道不太明显的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接连响起。西尔芙林唇角上扬,指尖的动作停下,双手向后撑在枕头上,被纯白布料遮住的左腿曲起,裸/露的右腿伸直陷在猩红的被子里,白与红的色彩碰撞,总是能轻易激起人的各种低俗欲/望——

阿瑞贝格开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幕。

西尔芙林随意瞄了眼阿瑞贝格身后倒下一片的保镖们,随后歪头笑着看向阿瑞贝格,向后撑着的右手收回,摸向自己的大腿,正准备故技重施,结果被阿瑞贝格哑声制止:“不准碰。”

西尔芙林依言拿开手,放回床上,但并没有老实下来,反而屈指用食指指甲用力戳被子,就像刚刚在舞台上戳自己的腰肉那样,

阿瑞贝格脖颈一根粗壮青筋凸起,反手关上房门,一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床前,一条腿跪在床沿,大掌抓住西尔芙林的脚踝,将人从床头扯向自己身前,又顺着脚踝摸到他的膝窝,握住一提,把两条长腿环在自己腰间。

他倾身上前,一手撑在西尔芙林脸侧,一手抓/揉他的大腿肉——是西尔芙林之前捏住的位置——盯着他的唇轻声问:“这么喜欢勾/引我?”

西尔芙林双手勾住他的后颈,眼尾弯起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回去:“你是强闯私宅的小偷,还是风流成性的浪/荡子?”

阿瑞贝格挑眉,手掌上移至他的腰间,按了按:“或许二者皆是呢?”

“怎么说?”

阿瑞贝格拉住西尔芙林的手臂,身体向后移,低头往西尔芙林戳出指甲印的腰肉上轻轻一咬,惹得他轻颤后又重新钻进西尔芙林双臂形成的圈内,低声笑道:“我是来盗取你呼吸的芬芳,窃取你的吻的。”

“你是引诱者,我是风流客。我上了你的钩,自然也要带走些什么,你说对不对?”

“但你会造下罪孽,这种隐秘的罪行带着致命的剧毒,因为‘神明’是不容亵渎的。”西尔芙林已经进入了角色,从主持人乱七八糟的誓言中捡了两个词说。

“可‘神明’不是我的信仰,罪孽才是。”阿瑞贝格用牙尖轻咬西尔芙林脖子上的镂空布料,时不时刮过他薄薄的皮肤。

“你要和我一起犯下这滔天的罪孽吗?”

阿瑞贝格抬起头,用滚烫的视线抚摸过西尔芙林的脸颊。

西尔芙林抱紧阿瑞贝格的脖子,闭眼仰头吻上他的嘴唇,回答了他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没在勾/引你,是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把我写爽了……[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还是写这种情节快乐,走剧情脑袋痛[爆哭][爆哭]

第123章 计中计

在进入地下舱体之前, 除了工厂结构图,玄文还从宋山给的数据包里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诶……这有个隐藏压缩包,埋挺深的, 如果不是我有检查的习惯差点给漏了——还有一个空白文档。”

“更改下字体颜色试试。”西尔芙林说。

“嗯, 果然是用白色字体掩盖了,现在显示出来了, 就一句话——‘那次你犯了什么错误?’”

“什么意思啊?”玄文疑惑地看向西尔芙林, “这应该是压缩包的密码提示吧, 但这句话也太奇怪了。”

西尔芙林眸光一顿, 指尖搓了搓阿瑞贝格的衣角, 隔了好几秒才说:“试试‘牙齿’的拼写。”

玄文没多问, 输入西尔芙林给出的密码, 惊喜道:“开了。”

阿瑞贝格抓住西尔芙林捏他衣角的手指, 放在掌心揉了揉, 又张开五指嵌入他的指缝中, 无声地表示安慰。

阿瑞贝格和玄文都没有问他这个密码的来由是什么, 西尔芙林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泛起暖意。

他主动开口道:“我当初在‘诺亚方舟’做卧底时,事先在牙齿上装了东西,按指令咬动可以录音录像,在逃走之前, 我做得一直很隐晦,没有被发现过, 但逃跑的时候太急也太乱, 被人朝脸上打了一拳, 那个东西正好被打了出来。”

“那么久的蛰伏,那么长时间的隐忍,全都功亏一篑。”

西尔芙林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阿瑞贝格知道他依旧痛苦。

“这不是你的错,你能逃出来已经是万幸,机会总还是会有,但生命只有一次。”

“就是啊,而且你能忍辱负重那么久,趁所有人不注意录下证据,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玄文宽慰道。

“哦对了,说到这个,看看我最近研究出来了什么?”玄文眯眼笑着“变”出两盒隐形眼镜。

“这是?”

玄文打开其中一盒,看起来和普通隐形眼镜没什么两样,但是她说:“这个隐形眼镜戴上就开始录音录像,摘下即停止,与寻常眼镜没有很大区别,但又软又薄且极具吸附力,戴上去容易,但摘下需要借助特定工具。”

说着,又拿出一个吸盘,“只有特定的吸盘能将它吸出,普通的不行,所以它几乎没有掉落或被发现抢夺的可能。”

“戴上它和没戴肉眼看不出区别,纠缠打斗朝眼睛招呼一下都很难移位,完美规避掉你之前戴在牙齿上的设备所具有的风险。”

西尔芙林接过,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夸道:“厉害。”

“我这个行为分析行动处的唯一技术人员不有个十八般武艺怎么拥有独立办公室呢?当然,还是得感谢老大出资支持我的设计,不然成不了的。”玄文笑嘻嘻。

“不过这刚研发出来不久,这是第一次正式使用,即使测验过还是要多加小心,尽量避免眼部伤害。”

“为防止中途出故障,我将隐形眼镜与我的设备绑定在了一起,它所录下的内容会实时同步传输到我的电脑上,这一过程不受信号限制,所以他们无法屏蔽。”

“也因此,如果我们之间的通讯器一直无法重连上,你们可以直接通过隐形眼镜传递信息给我,但我无法回复信息给你们。”

“你们就只有等待。”

西尔芙林点头。

“所以那个隐藏压缩包里面是什么?”阿瑞贝格问。

“哦哦,我来看看。”玄文转过身,操作了一下,蹙眉念道:“明晚12点,‘圣宴’开场,‘诺亚方舟’的一些重要合作商都会参加,那群人深受‘诺亚方舟’理念的毒害,且对其进行了大体量的投资,也因此能接触到研究所的部分核心机密,掌控他们,相当于掌握大动脉,抓住这个机会。”

“你是‘弥赛亚’,他们需要一个具象化的‘信仰’,一个成功的‘新人类’,大概率会让你出场。”

玄文瞪大眼睛:“不对吧,她不也是‘诺亚方舟学会’的成员之一吗,但看她的说法,一直以‘他们’代指‘诺亚方舟学会’,下意识地把自己从这个主体里剥离了,而且这种机密,她就这样告诉我们了?”

“可信吗,不是什么陷阱吧?”

西尔芙林沉默地看着这些文字,好一会儿才摇头低声说:“她没必要这么做,知道我牙齿藏了东西的人并不多,那人把东西打出来之后我就立马踩碎了,之后他们有没有拿去修复我不清楚,但绝对不会散播这个消息。宋山知道这件事,说明她可能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她很早就预料到我会逃跑,这一点也可以佐证——而且一直关注着我的逃脱进程,‘诺亚方舟学会’里,除了我之外,没人比她更想将这个地方曝光了。”

“她当时已经因为逃跑被打断了腿,折磨得奄奄一息,最后还敢帮助我逃脱,她骨子里就是很难被驯化的人,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屈服放弃的。宋山这些年一定还在尝试脱离,她当初能帮我一次,现在就能帮我第二次。”

“同样,我当初能相信她一次,现在就能相信她第二次。”

“好,我看看能不能查到有关这个‘圣宴’的具体信息——诶,她居然在下面标注出来了,太贴心了吧!”玄文不断下滑,翻到最底下的时候看见几行小字,惊呼道。

“‘圣宴’也叫‘新人类’的‘情/欲实验’,其实不过是捆绑那些‘会员’的手段之一,也是他们消遣放纵的娱乐活动。每次‘圣宴’举行的时候,‘诺亚方舟学会’会把相对成熟的‘学员’放在舞台上展示,会员们可以凭借‘贡献点’叫号,与心仪的‘实验品’□□,测试他们的情事能力。”

“‘新人类’被要求在各方面都突出,情事也不例外,在‘圣宴’中表现不好的会遭受相当残酷的惩罚。”

“变/态啊!”玄文翻了个白眼,“第一次见把聚众开大型银趴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还什么‘情/欲实验’,‘情事能力测试’,不要脸还遮遮掩掩。”

阿瑞贝格皱眉,面色很冷,嗓音沉沉:“是要你去进行‘情/欲实验’的意思吗,你要在‘圣宴’中出场?”

“绝无可能。”

阿瑞贝格不可能让西尔芙林去做这种事的。

“只要我们来了,就避免不了的。”西尔芙林摇摇头,细细摩挲着阿瑞贝格手上的枪茧:“去过零号酒吧之后,我就意识到‘诺亚方舟学会’这些年一直在监视我,或许我逃出后所经历的种种,不幸的幸运的,麻木的快乐的,也不过是他们另一种形式自由的实验罢了。”

“在那间房间里我想了很多,在他们眼中是‘实验’,但我知道,我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你,你们,都不是没有意义的实验数据,而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这是不以他们意志为转移的事实,没人能改变这一点。”

“我们要找他们,同样,他们也需要我。‘诺亚方舟学会’内部可能产生了信仰危机,他们急需一个‘模范’来稳固这些人的信念,宋山说我是‘弥赛亚’,那么我就是这个‘模范’,或许他们这些年一直停滞不前,始终没找到比我更好的‘新人类’。”

西尔芙林敛眸嘲讽道。

“但这也是关键所在,‘弥赛亚’是受膏者,是上帝派下的救世主,要立好这个头衔,坚固他们的信仰,‘弥赛亚’就不能和其他‘学员’一样,他是不容亵渎的,甚至是无法轻易触及的。”

“基于此,他们大概率真的只是让我上去亮个相,不会让我参与‘情/欲实验’。”

“但我不敢赌那剩下的可能,即使很小。”阿瑞贝格侧头,认真地看着西尔芙林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是他们引我来,又为什么不把你刨开?”西尔芙林拇指刮动阿瑞贝格的虎口,视线与他相接,“他们只需要我‘回去’,为什么不在‘零号酒吧’把你扣下,为什么放任我们结伴而行,多一个警察多一分危险,他们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也需要我。”阿瑞贝格立刻反应过来。

“对,他们看中了你的家世背景,你不是跟我说过你们家政商军都沾吗,光是金钱可不足以让他们放你一个调查局警探进去,多半是瞄准了你军政方面的资源。”西尔芙林低头,双手把弄阿瑞贝格的手指,蜷起又掰直。

“但这样做仍有风险,我们两个一直绑在一起对他们很不利,而且他们以什么来拿捏你呢,拿捏一个在刑事调查总局级别很高的警探?”

“挑拨离间,把我们分开,再用对方来威胁。”阿瑞贝格冷沉开口。

西尔芙林勾起唇角,“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你信不信我连他们会用什么手段分裂我们都能猜出来?”

玄文撑着下巴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什么手段呀?”

阿瑞贝格空出一只手掐了掐西尔芙林的脸颊,重新露出一点笑意:“当然相信。”

谁能不相信一只得意洋洋的、无比聪明的猫咪。

“首先,他们自以为了解我,知道我的‘心病’,所以会从我入手,率先击碎我的心理防线——让我发现我逃走后的人生也不过是另一个实验就是很好的切入点。”

“之后我会产生怀疑,怀疑一切美好记忆的真实性,怀疑我能否真的能离开黑暗,我的信念被动摇,意志不再坚定。”

“接着,挑拨离间的话当然要分开讲,他们或许会用点强制手段,先把我们分离,再逐一击破,跟我说你的爱是假的,你根本不在意我,又去你那抹黑我,比如说我如何如何冷漠,怎样漠视生命,独来独往像个怪胎。”

“我之前只参与了两项实验也是个很好的着手点,我凭什么搞特殊呢,凭什么能免去另外两项实验,在某方面天赋异禀真的能解释得通吗——他们应该会这样动摇你。”

“他们会说我用了特殊手段。至于哪样的特殊手段,我也大致能猜出一点——我当年加入‘诺亚方舟学会’的时候,并没有‘圣宴’这个项目,但你不清楚啊,而且他们要在其他‘信徒’那边保持我纯洁美好的形象,对你却不用,想怎样编排我都行,可以专往爱人接受不了的方面编排。”

“我不会信。”阿瑞贝格坚定道,“我只会相信你说的。”

“但我们都得‘相信’。”西尔芙林意味深长道。

阿瑞贝格挑眉,懂了西尔芙林的意思,点点头,“分开期间,我们得想办法联系对方。你留下记号,我去找你。”

“不过圣宴的事……”

西尔芙林亲了口阿瑞贝格的脸颊,宽慰道:“相信我,不会有事,我会保护好自己——况且谁说我会在‘圣宴’孤军奋战?”

他弯起眼睛,歪头说道:“他们想让你成为‘诺亚方舟学会’的投资商,合作者,极大可能要拉你成为‘会员’,而‘会员’是可以参加‘圣宴’的,到时候我们在那碰面。”

第124章 图腾

西尔芙林对“诺亚方舟学会”的行事风格确实了解。

之后发生的一切一步一步将他的猜测印证。

特意留下的与西尔芙林有关的“评估报告”、分裂的舱体、半真半假的视频、充满威胁意味的二选一……

他们做得的确小心谨慎, 并没有完全伪造用以挑拨离间的视频,而是假里掺了真,真里掺了假——

放给阿瑞贝格看的视频是假, 西尔芙林舱体录像中显示的阿瑞贝格看的视频却是真, 阿瑞贝格的反应也是真,不过是看假视频的反应, 而这种“反应”也不是对着视频中的假“西尔芙林”, 而是对制造出这种视频的拉曼的厌恶。

做出选择的动作是真, “转播”视频里给出的选项却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篡改, 视频里的人的反应依旧为真。

真真假假才最“真”, “诺亚方舟学会”深谙这一点, 自以为就算不能让他们全信, 也足够使他们之间产生裂痕,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 假中有假, 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也在真真假假地做戏给他们看。

这出戏能瞒天过海地演下去, 能让他们真的放松警惕的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两人之间绝对的、百分之两百的对对方的信任。

虚虚实实真伪莫辨的对抗中,只有始终抓住“真实”的一方才能胜利。“诺亚方舟学会”以己度人,不相信世界上有无坚不摧的感情, 这让他们把“虚”看成“实”,没发现两人的暗度陈仓;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却无条件地信任对方, 因此屏蔽了一切的“虚”, 计划进行得顺风顺水毫不偏轨。

由西尔芙林的预测而建立起的计划已经走到了尾声, 接下来,全靠两人随机应变。

“回去亲。”阿瑞贝格喘息着从西尔芙林身上起来,现在不是“小别胜新婚”的时候, 稍微抒发一下情意就该克制了。

西尔芙林自下而上地挑眉看他,“那你先把抓着我大腿/内侧的手拿开。”

阿瑞贝格厚着脸皮边笑边又揉了一把,然后把西尔芙林拉起来。

“我换衣服,你回避一下,不然我俩又要擦枪走火。”西尔芙林拿起床头柜的衣服,对阿瑞贝格说。

“你去卫生间,我把门外的人拖进来。”阿瑞贝格颇为绅士地背过身。

随后很轻地笑了声,“顺带扒一件衣服下来,毕竟小芙公主的‘贴身侍卫’怎么能全倒下呢?”

西尔芙林换好衣服重新出来时,就看见阿瑞贝格换好衣服一脸严肃地揪着其中一个保镖的衣领,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他们的徽章不一样。”阿瑞贝格示意西尔芙林来看,“你看这些人衣领上全都绣了‘火堆’的图腾,而我记得和我签合同的那个男人,以及他周围的人衣领上也有图腾,不过他们的图腾是‘船只’。”

“按理来说,同属‘诺亚方舟学会’,就算有所谓的‘信仰图腾’,也该是同样的才对,怎么还有两个样式。”阿瑞贝格松开手,边一手一个把昏过去的保镖塞进洗手间里上锁边说:“要以同一个信仰统治一群人,就不该出现两种图腾,除非——”

“除非他们内部真的出现了严重的‘信仰危机’,已经到了分裂的程度。”西尔芙林一下就明白了阿瑞贝格的意思。

“看来他们不仅没办法分裂我们,自己还率先分崩离析了。”

阿瑞贝格笑笑,“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征兆,看来我们来对时候了。”

“接下来,我们得去找一个人。”西尔芙林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项链,神色难辨地摩挲着银链上的吊坠。

……

“专门在这等我?”西尔芙林瞥了眼守在通道口悠哉游哉哼歌的明姜,平静说道。

“啊,你来了啊,我还能再撑一会儿呢,没想到你们这么快。”明姜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们一眼。

西尔芙林面无表情地陈述道:“我这一路上畅通无阻,理论上学会的人应该发现不对劲了才对,而且你作为‘诺亚方舟学会’的老成员,居然会这么轻易地被我威胁,把‘最重要的东西’交到我手上做担保,还真的到现在都不反水通知上级。”

“我没那么蠢。”

西尔芙林举起项链,在明姜眼前晃了晃:“你是故意给我看的,对吧,也是因为这个才帮我?”

阿瑞贝格看着项链,眉心微蹙。

明姜却勾起嘴角愉悦地说:“你记得这个项链?”

接收到阿瑞贝格疑问的眼神,西尔芙林偏头对他解释道:“这个项链是我母亲的。”

随后又垂眸补充了一句:“是她曾经送给我,又收回去的。”

“为什么会在你那,你到底是谁?”西尔芙林抬眼,直直看向明姜,目露警惕。

感受到西尔芙林谈到他母亲时冷漠又悲伤的语气,明姜明显愣了愣,“你……”

他没再继续盯着西尔芙林的眼睛,挠挠头,语气不怎么自然地说道:“你不该恨麦尔达夫人。”

“什么意思?”西尔芙林眼神犀利如刀,寒芒毕现。

“这事出去之后再具体说,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认识你母亲,我是她特意安插在‘诺亚方舟学会’内部负责帮助你的,你可以相信我。”明姜站直身体,语气认真了点。

“好,你能帮助我什么?”西尔芙林没再纠结,直截了当问道。

“能带我去‘诺亚方舟学会’的实验舱吗,或者核心存储舱。”

明姜摇头,“都不行。”

“那你能干嘛?”西尔芙林耷拉眼皮,冷淡道。

“我能带你去总服务器舱。”明姜笑道。

西尔芙林确实惊讶了,“你混到什么级别了,总服务器舱也能进?”

“有才能的人到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明姜拍拍自己的胸脯,很是骄傲地说。

“那现在在等什么?”阿瑞贝格抱臂偏头问道。

“等他们发现不对来找你们啊,混乱的时候才最好溜走不是吗,总服务器舱体离这里很近,再加上那里密保措施做得很到位,一堆保镖在那守着的意义不大。上头的人发现你俩可能碰头了之后一定会就近派遣人手来抓你们,那就是我们潜入进去的最好时机。”

“你要等到他们过来赶着我们跑吗?”西尔芙林朝通道口侧面望了一眼,回身说道。

“我在这混这么久难道还没个通风报信的小兵给我差遣吗?”明姜睁大眼睛,奋力证明自己的用处很大,“在这个地方,佩服我的人可不少。”

“嗯,嗯。”西尔芙林心不在焉地附和两句,又问:“对了,‘诺亚方舟学会’是不是出现了信仰分歧,从而分裂出了多个派别?”

“问到关键了。”明姜打了个响指,“确实是这样,不过没有多个,只有两个。前几年‘诺亚方舟学会’就针对计划进程出现了两种不同看法,到现在愈演愈烈,早已在明面上形成两种派别——激进派主张派遣培养得相对‘成熟’的新人类散布到世界各地杀人放火,加速‘劣等人类’的淘汰;保守派则主张未来十几年都继续‘隐居’在地下舱体里面,暗中筛选更多的‘新人类’,慢慢实验培育,徐徐图之。”

“他们把你引过来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激进派与保守派矛盾尖锐,有彻底分裂的趋势,到时候计划没进行多少,先从内部阵亡,多年心血付之一炬,谁也无法承担这个后果。”

“我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西尔芙林皱眉,不解道。

“第一,你是迄今为止最接近‘诺亚方舟学会’对新人类的终极构想的‘实验体’;第二,你确实是‘预言’中拯救人类的‘弥赛亚’。”

说到这里,明姜的神色有些复杂。

“什么预言,谁的预言?”阿瑞贝格察觉到关键,“‘诺亚方舟学会’信奉的‘神的旨意’并不是空穴来风,对吧?”

“这个说起来有点麻烦,之后再跟你们细讲,先说两派之争。”

“激进派与保守派虽然观念相悖,但他们都相信‘弥赛亚’拥有指引他们走向正确未来的能力,就算那些领导阶层不信,但那些被他们用‘信仰’统领着的‘信徒们’全都深信不疑。有好有坏的,好处是一个‘弥赛亚’就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坏处是他们会受这个‘弥赛亚’的掣肘。”

“但对于面临解体危机的‘诺亚方舟学会’来说,‘弥赛亚’的存在让这一切简单许多。”

“激进派行事作风越来越偏激张扬,保守派害怕再这样下去会将整个研究所再次暴露,决定引回‘弥赛亚’,平息激进派的动乱。”

“所以‘船只’是保守派,‘火堆’是激进派?”阿瑞贝格结合明姜说的内容与他们经历的种种,推测到。

“你是说图腾吗?对的,引西尔回来的拉曼等人是保守派,而参加‘圣宴’,接受‘弥赛亚’‘洗礼’的那些人是激进派——”

明姜手腕上戴着的黑色仪器突然震动起来。

“到时候了,我们该走了。”他往前一步推开通道侧面的暗门,示意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跟上——

作者有话说:忙晕了来晚了[爆哭][爆哭](倒地不起)

第125章 派系矛盾

“……我以为你已经混成了‘诺亚方舟学会’网络信息安全部门的核心人员, 原来到头来还是要跟做贼一样黑进去吗?”西尔芙林一言难尽地看向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微型电脑和一个小巧的不明仪器的明姜。

明姜把仪器装在总服务器舱铁门中心的密钥显示屏上,方形的仪器边缘立马伸出像蜘蛛腿的八条机械爪,牢牢扣住显示屏, 与此同时, 他的电脑上开始加载安保系统的复杂程序,挺到西尔芙林的质疑, 哈哈笑道:“真正擅长的, 反而要藏, 这是保命的要义, 是握在手里的底牌。凭我的技术, 如果将实力展现完全, 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信不信到了那个时候, 我带你们进来远比现在黑进去要难得多?”

位置高了, 看着你的人也就多了, 想把你拉下马取而代之的人更多。

明姜在“诺亚方舟学会”堪称如鱼得水地生存这么久, 靠得就是这样进退自如拿捏分寸的本事。他能让人既不轻视小看他,又不忌惮提防他。

“你出来也会有一番作为的。”阿瑞贝格抬眼瞥他。

“哈哈哈哈,谢谢夸奖!”

“但如果你改不掉喜欢盯着别人爱人看的癖好,不但不会有所作为, 反而还会举步维艰。”阿瑞贝格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好似真的在好心提醒, 但明姜这种八面玲珑的人一下就听出了其中的警告。

这一路上他盯着西尔芙林看太多次了, 早就引起了阿瑞贝格的不爽。

西尔芙林闻言也愣了愣, 自从知道明姜认识自己母亲之后,他下意识把他看作“老一辈的人”,自然也就不像刚开始那会儿对他频繁投来的视线感到警惕。

得知阿瑞贝格因此不满后, 西尔芙林快速站到阿瑞贝格背后,牵住他的手,隔绝明姜的视线。

“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明姜手指快速操作着,边解释道:“我只是想念你母亲了——当然,不是有关‘爱情’的想念!”

“你的五官很像她,眼睛却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明姜的嗓音流露出怀念。

不过没等他继续说下去,阿瑞贝格突然皱眉压低声音道:“嘘!别说话,我听到脚步声,有人朝这边走来了。”

明姜凝神去听,果然捕捉到由远及近的靴底碰撞地板声。

怎么办?!

他用眼神询问阿瑞贝格与西尔芙林。

“你安心在这继续破解,我去引开他。”

阿瑞贝格打了个手势。

西尔芙林拍拍他的手臂,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和他一起去。

阿瑞贝格没犹豫太久,点头,拽起西尔芙林往对面的左侧岔路冲。

西尔芙林边跑边在墙上敲击出声音,匆忙的脚步声立马往他们的方向奔来。

两人将追过来的人引到与总服务器舱体完全相反的那条路上,绕着一个点开始转圈。

“那有扇门!”西尔芙林眼尖地指向斜前方的一个转角处,阿瑞贝格立刻调转方向,干脆果断地跑过去。

“不用刷卡,是钥匙孔!”阿瑞贝格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弯腰听着机械声转动两下,门成功被打开。

他余光瞄到追兵的鞋尖,飞快搂过西尔芙林的腰,闪身带着人躲进屋内,咔哒一声带上房门。

房间很暗,狭窄拥挤,阿瑞贝格松开西尔芙林,往里探了探,蹙眉道:“似乎是个杂物间?”

“这里全是纸箱子。”

阿瑞贝格随手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伸进去摸了摸,“全是纸张。”

西尔芙林从作战服口袋里拿出小型照明灯,凑上前打光,看清纸上的内容后,眸光颤动。

“这是……实验数据。”

“可是实验数据为什么会随意丢弃在这样一个不需要ID卡就能进入的杂物间?”阿瑞贝格又去拆其他箱子,里面类似的纸张不计其数。

他随便挑了几个,放在灯下查看,面色凝重:“这些‘实验品’的各项指标都不太好,他们是‘残次品’。”

没等他们继续深入,追兵的脚步声就来到了门口。

“我刚刚确实看到他们往这个方向跑了,两个那大的人不可能突然消失的,只能是躲进这个房间了。”

“这是专门用来存放废弃实验报告的房间吧,你有钥匙吗?”

“我没有,问问领队?”

“行,反正他们在这里面也跑不掉。”

“……”

西尔芙林用照明灯仔细打探四周,最终定格在了头顶的通风口上。

“运气不错。”阿瑞贝格笑道。

“我先上去?”

西尔芙林点头。

阿瑞贝格双腿一蹬,大臂发力,拉开方形格栅,抓住边缘利落翻身上去,接着脱下外套,往身边一铺,冲下面想和他一样抓住边缘跃上来的西尔芙林伸出手臂,摇头轻笑:“那里好多灰,别抓那,抓我的手。”

西尔芙林抿抿唇,转变方向抓上阿瑞贝格的小臂,刚感受到自己手掌下的皮肤青筋鼓起,下一瞬就已经被阿瑞贝格拉上了通风管道,还恰好落在阿瑞贝格铺好衣服的那块区域。

拉他上来后阿瑞贝格顺便揉了一把他的手,然后重新把格栅放好,准备转身时西尔芙林偏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特殊情况下,我其实没那么讲究。我并不算轻,你单手拉我上来肌肉拉伤了怎么办?”西尔芙林轻声说。

阿瑞贝格把人拉进怀里,侧脸啄了一口他的脸颊肉,笑道:“只是想让你干干净净的——而且,别把我说得那么没用,嗯?”

说到这,他压低了声音,调笑道:“平时我们在家里‘四处转战’的时候不都是我单手抱你换地方的吗,你每次做完之后都懒洋洋的不愿动弹。”

西尔芙林闻言直起身,转头无声地盯着阿瑞贝格看。

虽然通风管道内很黑,但阿瑞贝格知道西尔芙林现在绝对红着一张脸。

西尔芙林伸手拧阿瑞贝格的腹肌,没用什么力,像是控诉,但阿瑞贝格觉得他是在撒娇。

“他们进来了。”西尔芙林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收回手。

“人呢?找到了吗?”

“没看到……”

“怎么可能,不在这还会在哪!”

“那群人要来了,如果被他们知道我们把人看丢了,我们派系的话语权将大大被削弱。”

“最后要是真对起来,我们第一个背锅!”

“快找!”

西尔芙林眯眼顺着格栅的缝隙向下看,凑到阿瑞贝格耳边用气音说:“是激进派的。”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保守派也派人来找我们了。”

没等他继续说,下面又吵了起来。

“专门搞个房间来放垃圾干嘛,那群榆木脑袋,留着这些废物就算了,连废物的实验报告也要当个宝的存起来,早叫他们杀了烧了不听,不就是因为那里面有自己费心培养的‘专属学员’。”

“不必要的感情留下了不必要的人,真是可笑。”

西尔芙林脑子里闪过什么,和阿瑞贝格对视一眼,打了个手势。

阿瑞贝格点头,伸出手指倒计时。

只剩一根食指时他猛地打开通风口格栅,跳下去动作迅捷地将底下的人一个个打晕。

西尔芙林则目的明确地锁上杂物间的门,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逃脱。

接着抓住他们当中话最多的那个人的脖子,卸了他的胳膊,冷淡开口:“你的通讯器。”

那人发出惨叫,红着眼睛盯住西尔芙林,没理。

西尔芙林踩住他的手掌,用力碾了碾,颇为嫌弃地从他怀里抽出通讯器,掰过他的脸,解锁后如自己所料地找到了和保守派领队人的联系信息,单手发送:【不用过来了,已经抓住。】

接着利索把人敲晕。

做完这一切后阿瑞贝格也正好把剩下的人都解决完,两人合力把这些人塞到纸箱子后面,阿瑞贝格指了指通风管道,“外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巡逻,我记得总服务器舱体门前也有个通风管道口,这里应该能通过去。”

两人再一次爬上通风管道,阿瑞贝格在前,西尔芙林在后,跟着记忆中的方向果真回到了总服务器舱体前。

明姜被从天而降的一对鸳鸯吓了一跳,随即猛松一口气,拍着胸口道:“你们回来得正好,我已经破解完了。”

“周围的监控我也早就黑掉了,暂时没人能发现我们在这里。”

阿瑞贝格点点头,“进去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进到总服务器舱体内部,西尔芙林突然对明姜说,“激进派有没有人想过要杀死我,换一个更好掌控的‘弥赛亚’?”

明姜闻言一愣,“确实有。虽然大部分激进派都认可你‘弥赛亚’的身份,并认同你的‘不可替代性’,但激进派里面也有更疯狂的‘激进派’,他们质疑‘预言’,质疑你,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保守派才会那么愤怒。”

“保守派本来没想过要走到分裂那一步,一直以来的策略都是‘招安’,对激进派的态度也比较友好,但自从那几个极端分子提出换掉‘弥赛亚’的想法后,保守派的怒火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两派越闹越僵,针尖对麦芒。不过保守派强硬起来后那几个人也没再提过要杀掉你换人的事。”

“毕竟保守派大部分都是长老级别的人物,真要硬碰硬,谁都没好处。”

“怎么,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西尔芙林很轻地笑了笑,没直接回答明姜的问题,只是说:“既然我的命一直在筹码桌上放着,那就很好办了。”

第126章 怀疑

“能解除信号屏蔽吗, 我们需要发消息给外面的队员。”阿瑞贝格问明姜。

“可以,但一次只能开五分钟,久了会被发现, 而且不能频繁, 最好一次搞定。”明姜将一个类似U盘的东西插入中心处理器,抬头回道。

“行, 那之后我队员联系我们时再打开, 暂且不动——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在你们搞定一切之前, 我会尽量守在这里。”

阿瑞贝格点点头, 跟西尔芙林对了个眼神, 接着走到一处角落, 通过隐形眼镜大致说明了一下“诺亚方舟学会”内部的情况, 并迅速规划好行动方案。

“进入他们的内部通讯网, 通知保守派的人激进派临时改变计划, 要杀了‘弥赛亚’。”西尔芙林语气平直, 眼神淡漠, “追捕‘弥赛亚’的那个小队已经将‘弥赛亚’控制了起来,目前不知所踪。”

“他们会信吗,这种事情他们一定会严肃对待,慎之又慎, 确定可行?”明姜看向西尔芙林,再三确认道。

“不是说他们一时半会儿猜不到我们在这吗, 也就意味着这一大段时间内我属于‘凭空消失’状态, 追捕我的那队人正晕倒在杂物间里, 短期内也醒不过来,我和他们一起‘突然消失’,保守派那边的人想不起疑都难, 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况且,我并不需要他们真的相信,我只需要‘混乱’,只需要浇灌那一丁点‘怀疑’的种子,让它稍稍变大。”

“怎么说?”明姜边按西尔芙林说的发送讯息到内部频道,边问。

“我和阿瑞在躲避追击的过程中意外听到了激进派的对话,他们想去除掉那些实验数据不合格的‘残次品’,但被保守派否决了,因为那些人里有保守派长老费心培养的‘专属学员’,无论是出于已经花费掉的心血,还是那似真似假的‘感情’,亦或是别有用处,总之,目前来看,保守派并不愿意这些‘残次品’出事。”

“但激进派如果已经把注意打到了我这个不可撼动的‘弥赛亚’头上来,那些‘残次品’的处境定然相当危险,保守派核实这件事的同时,也一定会去‘实验舱群’查看,确保该在的东西依然存在。”

“彻底核查‘实验舱群’并不是一个小体量的工作,‘诺亚方舟学会’的保守派队伍想必人手并不算充足,他们大概率会从各个地方都调点人走,到时候我们只用跟住突然变换方向,改变行进路线的保守派队伍,就有可能找到‘实验舱群’。”

西尔芙林目光落在角落处的阿瑞贝格身上,语调依旧淡淡,没什么起伏,但其中的坚定无法被忽视,那是在黑暗中不屈抗争的挣扎者将近光明时的屏息,“一切就要结束了。”

……

“是不是少了人。”走在最前面的领队在拐弯时余光扫了圈后面的人,发现人数不对。

“上厕所去了吧,一到关键时刻生理需求就全涌了出来,刚刚跑得可快了,闪影似的。”

“确定吗?”

“就是在洗手间附近离开的,我看到了。”

“告诉他们,我们最多等一分钟,一分钟还没出来就自己进去。”

“好的好的——诶,他们来了!”

“确保面具都戴好了,管子没有接错,马上就要通过过滤门了,如果因为面具没戴好吸入了那里的‘毒气’,躺个个把礼拜都是轻的。”

“戴好了。”

“戴好了!”

“分工都听明白没有,要细致地检查每一间‘实验室’,多出来了什么,少掉了什么,改变了什么,全都要注意,激进派那群人不知道会搞什么东西,谨慎一点,把眼睛都给我擦亮了。”

“那转移‘残次品’的任务是……”

“C队管,把自己的事干明白了,别考虑那么多,你要当领导吗?”

“没有没有。”

“最后那两个人,往哪走呢,你们不是一组的!”

“看好他们俩,上个厕所脑浆和排泄物一起流出去了吗,强调了那么多遍的分组分工还给我乱走!”

“你跟我们一组。”

“愣着干什么,输入你的身份代码啊。”

西尔芙林站在门前,被旁边的人催促着。

实验室的门需要三个普通“研究员”的身份代码或者一个高级“研究员”的身份代码才能打开,而现在,西尔芙林同组的两个人全部输入完毕,只差他了。

西尔芙林上前一步,面具下的脸表情不变,抬手缓慢地按动屏幕,大脑却在飞速转动,忽然,他想起了在杂物间里看到的“残次品”实验报告,报告右下角标注了研究人员的身份代码。

他闭眼稍稍回想,两秒后,将刚刚录入的数字删除,毫不犹豫地填入一行新的。

“怎么输那么久?身份代码为什么要想半天?”旁边的人狐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