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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方舟学会”的加密语言怎么进化成这样了?西尔芙林暗自感叹, 之前好歹会夹杂一半的白文,只会在关键信息上进行加密,现在直接通篇内容都用加密语了。

最重要的是,“实验报告”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放在这个舱体?

“我们真的这么幸运?”站在西尔芙林身后的阿瑞贝格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现在规定的‘十五分钟’已经过去,理论上如果进入的是‘陷阱舱体’,那相应的惩罚闯入者的‘清理程序’也该启动了,我们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再者说,这个舱体内一切设备都在正常运转,而且看情况,这还是个用来统筹全局的‘核心舱体’。”

西尔芙林抬臂,把手中的文件夹递给阿瑞贝格看,边站起身说道:“这些文件的部门编号、项目代号、研究人员信息全都一应俱全,且其后具体的内容实行了完全加密,这所代表的专业性与细节程度不是一个‘陷阱舱’该具备的。”

“但我也同样疑惑,我们真的有这样的好运吗?”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视线相碰,带了点委屈地说:“我的运气一直不怎么样,除了遇到你这件事。”

阿瑞贝格托住西尔芙林的脸颊,忍不住用大拇指摩挲他的眼尾,嘴角噙着笑:“我运气还不错,遇见你之后更是。”

“小芙总是给我带来好运。”

“你的意思是我‘旺夫’?”西尔芙林撩眼看他,眼睛里含着似水般的笑意。

“嗯哼。”阿瑞贝格蜻蜓点水地吻了下西尔芙林的眼皮。

“不过如果这里真是核心舱体的话,会不会有点太空了?”西尔芙林微低着头,隐隐感到不对劲。

“无人看守,屏幕上看似拥有全局的内容,但有关实验的画面却一点没有,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看到了也不会怎么样。”

“而‘实验报告’就算内容加了密,也不该这么毫无防备地全部堆积在控制台下的抽屉里,就像特意做给我们看的一样。”

阿瑞贝格看向那些“实验报告”,神色骤然变得严肃,“确实,多做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不干脆全部加密,怎么还留着提示语不变?”

“但问题还是那个,如果是‘陷阱舱’,为什么不给我们施加‘惩罚’,或者直接驱逐,需要大费周章地向‘闯入者’这样做样子吗,又是放个巨型屏幕在这里,监控画面研究所结构一应俱全,又是准备一抽屉像模像样的‘实验报告’,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阿瑞贝格眉心蹙起,沉声说道。

西尔芙林眸色一颤,重新扫了一眼“实验报告”,无数的画面场景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更迭、转动,浮现又退出,交叠又散开,就像“镜子迷宫”里镜像的移动一样,令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提示语没加密,内容却都加密了,这么明显的引导手段怎么自己一开始却没发现,居然下意识地以为“陷阱舱”不该具备这样的专业性,从而忽略眼前显而易见的“陷阱”。

“诺亚方舟学会”用来毁灭“闯入者”的“陷阱舱”确实不需要具备这种程度的专业性和细节性,就像没有多少人会在杀鱼杀牛羊之前对它们进行“理疗”、“临终安抚”,甚至花大价钱多精力去为它们打造一个可以安心死去的场馆用以欺骗催眠它们一样。

不重要的侵略者,没有礼貌的侵略者,会给这个隐世多年的危险组织带来安全隐患的侵略者,他们应该会选择直接杀掉才对。

做这些没必要的事情是为了什么呢?

西尔芙林想到零号酒馆地下的房间,那个就像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感官剥夺挑战”,那些成群结队的蛇类。

他又想到前往研究所内部的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守卫保镖,随随便便选的双面镜,背后就是“真正的核心舱体”。

这些其实和“实验报告”一样,都是“显而易见的陷阱”,而从需要绝对谨慎的“地狱”里爬出来的西尔芙林,竟然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不对。

为什么大费周章引导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掉他们,原因其实很简单——“诺亚方舟学会”在等待他们。

这段时间幸福美好的生活将西尔芙林在炼狱里炙烤挣扎、死里逃生铸就的敏锐神经麻痹,危险意识被滋润着降低,以至于他时常忘记,和恶魔打交道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该掉以轻心。

阿瑞贝格捧住他的脸,抬起来小幅度晃了晃,眼神关切,“怎么了,怎么脸色一下这么差,想到什么了吗?”

西尔芙林抓住阿瑞贝格的手,又轻又重,像是把身体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其中,又像是轻飘飘的一握。

他拉着阿瑞贝格重新来到控制台前,魔怔了似的把抽屉里所有的文件夹全扔了出来,单手疯狂扒拉搜寻,不知道在找什么。

“宝贝,在找什么,我帮你——”

阿瑞贝格视线落在西尔芙林颤抖手指下的纸张上,喉咙骤然被无形之手攥紧,难以透过气,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张纸,眼球像被尖细的针贯穿——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正在流血,一开始以为是眼睛,后面才发现是心脏。

西尔芙林纤长苍白的手指仿若被碾成了软烂的泥,连将这张纸从文件堆里抽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他一下又一下地尝试,却怎么也抓不稳、抓不住,最终还是阿瑞贝格看得心痛,帮他拿了出来。

西尔芙林转过脸,面对阿瑞贝格,那双幽蓝深邃的蓝色眼睛彻底失温褪色,连绝望的涟漪都荡不起来,微余麻木死寂的空洞。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是想张口说点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助地喘息,最后露出个牵强的笑:“我好像从来没走出过这里。”

“我自以为逃脱了,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已经可以改头换面脱离过去的阴影活下去,却忘记了,就算我从地狱里爬了出来,还有无数窥探的肮脏视线,无数地狱中恶心东西会如影随形地跟过来。”

“我为什么忘了呢?”

阿瑞贝格心痛得无以复加,这时候连他也说不出安慰的话,他只能将西尔芙林紧紧地搂入怀中,带着想要把人镶嵌到□□好好保护再不让他经受任何风霜的力道,手掌是和西尔芙林如出一辙的颤抖,却在轻拍上他脊背的那一刻强力维持镇定。

他喉结滚动,哑声说:“没事的……”

“没关系的,我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仅凭一面文字就同时击垮两个人的纸张缓缓飘落坠地,其上的黑色字体逐渐变得鲜红,又慢慢流出血液,正在啃噬人的血肉似的——

【样本:西尔芙林,编号:012】

【“弥赛亚计划”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实验体】

【阶段:“弥赛亚计划”倒数第二步——社会性能以及社会关系实验】

【第一时期:母亲去世,成为孤儿,被收养,但情绪情感问题严重,情绪淡薄,无法与正常人情感共通——表现一般。】

【第二时期:重新进入学校。学习技能突出,攻读多个博士学位,远超劣等人——表现优异。】

【第三时期:进入刑事调查总局工作,成为行为分析行动处特别调查小组成员,能力出众,情绪情感问题有所改变——表现良好。】

【第四时期:融入团体,情绪起伏程度合格,能够共情,情感状态合格——表现优异。】

【第五时期:危险!危险!实验体拥有爱情,且情感浓度超标,‘信仰’发生严重偏移,不符合计划预期,急需矫正!】

【评估结果:总体表现良好,具备成为“弥赛亚”的资质。后期急剧偏离计划方向,需要抓紧时间进行矫正。】

第117章 纠正测试

面前的巨型屏幕倏地被深渊吞噬, 只剩令人心惊胆战的黑,舱体内的蓝色夜光灯骤然变成闪烁的红灯,频率极快地闪动着, 像是某种重大灾祸的预警, 又像是即将放出凶恶生物的警告。

如鲜血一般刺目的灯光牵动着两人的心跳,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西尔芙林紧紧攥着阿瑞贝格的手, 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完全黑屏的巨型屏幕上, 就像感知到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似的, 妄图让瞳孔中封锁的蓝色海洋挣脱束缚, 把即将来临的一切冲刷走。

阿瑞贝格将西尔芙林抱在怀里, 不停地揉搓着他的肩膀与腰际, 为他冰冷的身躯传递温度, 同时不厌其烦地向西尔芙林低声复述着:“有我在, 有我在……”

仿佛说得次数越多, 西尔芙林就越安全。

但恶魔的降临并不会被一片破碎的封存的海阻止, 也不会被爱人的疼惜与保护吓退, 更不会因为他来之不易的甜蜜美满而推迟。

在西尔芙林预感它到来的那一刻,它就势不可挡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如约而至。

“好久不见,012号。”

电流让对面的声音有些失真,但那黏腻的、如毒蛇吐信般阴冷潮湿的笑声西尔芙林永远都忘不掉。

西尔芙林几乎一下就听出这道声音来自他的“专属研究员”——拉曼。

刹那间, 血液冻结,噩梦卷土重来, 那些带着血腥味的记忆秽土重生。西尔芙林恍然间觉得自己变成了那条被巴甫洛夫训练的狗, 思维还没来得及反应, 身体就率先将他背叛。

他不想这么狼狈的,尤其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这么狼狈——从前只要他暴露脆弱,拉曼就会进入一种诡异的兴奋状态, 他知道,拉曼以他人的恐惧恐慌为食,波澜不惊才是对他最好的反抗。

可是已经过去太久了,被爱滋养过的身体失去了伪装能力,他浑身震颤,胃部绞痛,头晕目眩,止不住地干呕。

身体脱力欲向前倾,双脚却被钉在原地,仿佛他身后有万千来自过去深渊的枷锁,牢牢禁锢住他,让他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

“012号,你变弱了,我对你很失望,爱情将你摧毁了吗?”

那道声音含着似真似假的愤怒。

“这样下去,你可成为不了我们的‘弥赛亚’。”

“什么‘弥赛亚’?”西尔芙林的视线死死地扣在正前方,像是想要透过屏幕,将对面的人扯出来,然后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阿瑞贝格自始至终都紧抱着西尔芙林,脑子里浮现出西尔芙林“评估报告”上的内容,结合拉曼的暗示,又串联起西尔芙林跟他讲述的有关“诺亚方舟学会”的信息,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差,怒火几乎要突破这个“绅士”的皮囊,喷薄而出。

“你是不懂,还是装傻?”

拉曼哈哈大笑,“012号,你真的不知道吗?”

“你以为你真的有本事从学会中逃脱?大错特错了。”

“别听——”阿瑞贝格意识到拉曼要说什么,想捂住西尔芙林的耳朵,却已来不及。

“你从头至尾,就从来没有逃出去过啊,你一直活在实验当中。”

“你的人生就是一场实验,你说可不可笑?”

拉曼的声音带着令人胆寒的癫狂。

“什么爱情、友情、幸福,多么可笑啊!你是‘弥赛亚’,是我们耗费大量心血打磨出来的完美‘新人类’,是标本,是榜样,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情感失调,变得怯懦、弱小,你辜负了我们对你的‘培养’,以及这么多年在你身上花费的大量资源!”

恼怒地输出完“恨铁不成钢”的语录后,拉曼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春风化雨:“不过没关系,优秀的、讨人喜欢的孩子会被允许‘犯错’,且总是能得到‘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吗?”

“你要干什么?”西尔芙林一阵心慌意乱,牢牢抓住阿瑞贝格的手,几乎要把自己嵌入。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拉曼嘲讽道,“我都有点不确定,你能否通过‘纠正测试’了。”

“什么‘纠正测试’?”阿瑞贝格也感到没来由的心慌,蹙眉沉声质问。

“这里怎么有你说话的份,你可是‘关键致错因子’。”拉曼语带不满。

“两个选择,一,你们松开彼此,我给你们两个同样的‘纠错机会’;二,我现在就把这个‘致错因子’删除,再洗了你的记忆,虽然重新对你进行‘社会化训练’耗时耗力耗资源,但总比得到一个崩坏的或是脱轨的‘标本’好多了——选一个吧。”

西尔芙林立刻松开阿瑞贝格的手,从他怀里离开,对上阿瑞贝格担忧的视线,很轻地摇了摇头。

“保持这个距离,两个人各后退三步。”

一,二,三。

三步退下,控制台竟也跟随着下降,没入地底,在彻底降下的刹那,两人脚下的地面传来齿轮滚动咬合的刺耳声响,一道厚重的金属隔板随声而起,将这个空间迅速又毫无痕迹地分成两个小舱体。

西尔芙林最后看了阿瑞贝格一眼,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

他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这一次,旁边没有可供自己支撑、让他感到安心的人。

孤立无援,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他只是回到了原本熟悉的状态,却如刀斧割心般疼痛难忍。

西尔芙林跌倒在墙边,脸色煞白,一手抱膝,一手垂至身侧,将脸埋在膝盖与手肘之间,金色发丝凌乱地倾斜,遮掩他的情绪,不断耸动的肩膀又暴露一切。

“你在哭吗?”拉曼的嗓音扭曲,情绪不明。

西尔芙林没理他。

“你给我起来!012号,做你该做的事。”

西尔芙林身子往左移动,脸背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似是要彻底堕落放弃。

拉曼看着监控中的画面,额角青筋暴起,他是喜欢看西尔芙林脆弱崩溃的样子不错,但他要看的是奋力挣扎后发现一步也没越出的绝望,是一个要强倔强死都不肯低头的人不断碰壁后终于开始产生裂缝,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放弃抵抗,麻木颓废。

“012号,你被养成娇弱的小妻子了吗,没有丈夫就活不了了?”

西尔芙林始终缩着身体,没有任何回应。

“你需要点推力,嗯?”拉曼气极反笑,手指随意按下几个按钮。

下一瞬间,西尔芙林所在舱体的每一面墙壁,包括天花板和地面,全都变成播放着同一画面的屏幕。

舱体内视频中的声音回荡环绕,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全都无济于事。

这个视频西尔芙林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他站在那扇格挡住他和母亲的门前,透过那条看起来宽阔又狭窄到令人窒息的门缝,隔着不远不近却足以听清望清的距离,看过成千上万遍的视频。

是经常造访他噩梦的画面。

但问题是,“诺亚方舟学会”怎么知道……

西尔芙林猛地抬起头,颓丧的发丝黏在他的额头脸侧,看起来狼狈又虚弱,一触即碎,却也漂亮得心惊。

“这样好看多了。”拉曼满意地看着西尔芙林燃烧着怒火与仇恨的双眼,当他震惊愤怒时,那眼睛里的蓝色不再寂静着沉默,而是沸腾起火,让人想到空茫夜色下的火山,那种美是无与伦比的。

“你不会真以为能瞒住我们吧?太可笑了。我们只是不想浪费掉你这个‘好苗子’,不然,以你那张与西尔加里有六分相似的脸还有对蛇的极度恐惧,能骗过谁,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拉曼嗤笑。

“西尔加里把我们研究所搅得翻天覆地,倒是把他的儿子作为‘礼物’送了过来,让我们的研究取得重大进展。”

“我都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谢他好了。”

“你说呢,012号,喜欢看吗,你父亲死亡的画面,很有意思吧?”

西尔芙林双手紧扣地面,指甲压得变形,却又丝毫感觉不到痛似的,嘶哑着声音问:“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啊,陪你看看‘小视频’,消遣消遣,看完这个旧的,还有个实时播放的呢?”

“什么意思?”

西尔芙林话音刚落,齿轮转动声再次响起,眩晕之间,墙壁变化,轨道转动,再次稳定时,俨然又是一个陌生的舱体。

西尔芙林有意无意地往墙角看了一眼,又自然地收回视线,耳边传来拉曼阴魂不散的声音:“看过了父亲的,该看看爱人的了。”

西尔芙林瞳孔一缩。

“想不想知道你的恋人现在怎么样了?你很担心他吧,都这样离不开他了。”

西尔芙林再次退至墙角,左手手指颤抖地抓了抓头发,神色纠结而痛苦。

拉曼愉悦地敲击两下,西尔芙林所在的舱体再次变成“大型播放厅”,只不过这次的主人公,是阿瑞贝格。

而视频中的阿瑞贝格,也正在看着另一个视频。

第118章 离间

阿瑞贝格与西尔芙林分开后, 他的舱体并没有保持不动,而是在隔板完全合上的下一秒钟开始旋转,大概半分钟后才稳定下来。

阿瑞贝格下颌线绷紧, 唇线紧抿, 眸色暗沉,虹膜的绿色浓得几近于黑, 呼吸压抑而粗重, 熟悉的人会对这样的他感到陌生, 也知道这时的阿瑞贝格已经褪下了绅士体面的面皮, 只剩下赤/裸裸的愤怒。

在失去了维持温和的理由时, 那张轮廓冷硬的脸终于显出其下隐藏得很好的沉郁与狠戾来。

他知道“诺亚方舟学会”暂时不会把西尔芙林怎么样, 但这次分别之后, 他再想见到西尔芙林就难了, 学会不会让他们轻易见面。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焦躁。

对面的人显然也感受到他明显溢出的情绪。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拉曼似真的好奇。

“与你无关。”阿瑞贝格往四周瞄了一圈, 没发现什么陷阱, 也没找到趁手的武器, 这就是个空空荡荡的房间,他无法猜测出拉曼到底想“测试”什么。

“很喜欢他吗?也对,长了一张那么漂亮的脸,又冷又艳, 勾人得紧,身世又凄惨, 俨然一个缺爱小可怜, 我看他对着你还挺会撒娇示弱的, 眼神一颤,手指一抓,把头一埋, 心都碎了吧?”

“但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对别人使用过这种招数?”拉曼声音放低,带着丝丝缕缕诡异的笑意,释放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他向来很会利用自己的长处来达到某些目的。”

“‘实验室’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研究员’也不是什么有趣的工作,和‘学员’们一样,‘研究员’也回不了家,他们要为伟大的事业牺牲掉一些东西,牺牲掉家庭和感情。但你也知道,人嘛,欲望动物,整天待在压抑闭塞的实验厂里,天天和冰冷的数据打交道,是会憋坏的。”

“他们也需要‘排解欲望’,这样才能更好地投入工作嘛。而一方有需,一方有求,二者很容易达到一致。”

“012号是所有的‘学员’中,最轻松的一个了,轻松到还有空余精力策划逃跑,轻松到好像真的能剥离掉他的从前,开始一个‘崭新的生活’,你觉得他的这份轻松是哪里来的?”

“他凭什么能得到这份‘轻松’?有舍才有得啊,何况他还是我们这‘最受研究员喜爱的学员’,从小漂亮到大,谁看了不喜欢?”

阿瑞贝格低着头,拉曼从监控里看不清他的脸色,却能看清他脖子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阿瑞贝格颤抖着将手伸进裤子口袋里,狠狠握住折叠刀的手柄,以此来缓解暴力的冲动。

他想,来个人吧,不,来一群人吧,他的怒火需要宣泄。

和其余富家子弟玩一玩装一装的心态不同,阿瑞贝格是真的对拳击格斗非常感兴趣,也向来愿意花十二分的精力去学习这些,爱好是一部分,更多的是打斗过程所带来的快感,能让他从戴着戴着就真和自己的皮肉融为一体的绅士面具下得到喘息。

他小时候就是个混不吝,长大一点才学会给自己套上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皮。

与此同时,他也学会了时刻稳定自己的情绪,衡量语言行为在当时情况下是否得体,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原来的自己能动手绝不动口,脾气一般,谁说话惹他不舒服了一拳也就打过去了,不在乎后果,只在于发泄。

如今,掌管情绪的闸门被怒火冲开,阿瑞贝格细细感受着体内横冲直撞的戾气,烦躁怎么压都压不住。他想,需要有人来为拉曼对西尔芙林恶心的“玩物凝视”以及莫须有的黄/色谣言付出代价。

但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忍耐。

拉曼倒是说着说着回忆起了从前,与他所说的完全相反,西尔芙林并不是“实验品”当中最轻松的一个,由于他在一些方面的天赋异禀,研究所将“宝”押在了他身上,不断试探他承受力的上限,因此西尔芙林的“实验”频率其实很高,却也获得了一点小小的特权——比如不参与某些实验。

“诺亚方舟学会”打算将他打造成“弥赛亚”,打造成有实体的、可供效仿也可供摆布的“神”,以坚定“新人类”的信仰,而“弥赛亚”是纯洁纯净的,他双手不能染血,也不能有道德污点,他需是完美无暇的。

所以即使西尔芙林长得再魅惑人心,也没人真的敢去骚扰他,一是因为他的身份,二是因为他的脾性。

西尔芙林是那么多“学员”中,性格最古怪的一个,他不惧痛不惧死,情绪平淡得诡异,又和其他人被“调/教”出的麻木不同,他有一股“劲”,这种“劲”就蕴藏在那双幽蓝的瞳孔里,蕴藏在他每次的挣扎与不屈当中。

这种“劲”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下意识感到惧怕。

也是这种“劲”吸引了拉曼,让他坚持要成为西尔芙林的“专属研究员”,他想让这个“劲”受到打击,却不想它消失,连他自己都觉得矛盾,可事实就是如此,因而在见到西尔芙林依偎在阿瑞贝格怀中,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人帮自己顶着的“非独立状态”时,他会那么愤怒。

西尔芙林的这种状态必须消失。

“012号是不是跟你说过,他只参与两项实验?”拉曼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我们的‘学员’可不能是个‘瘸子’,各方面都得优秀,在某个实验当中表现突出可不能成为他免除其他实验的理由。”

“他第一次见到尸体时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是不是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恐惧,平静得可怕?他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冷漠冷血的人,几乎没有同理心,无法共情别人,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拉曼看着监控画面里一脸不耐的阿瑞贝格,愉悦地笑了一声:“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但视频会告诉你一切。”

……

西尔芙林视线紧紧黏在视频中的画面上,视频里,阿瑞贝格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而他的周围,正播放着西尔芙林在“诺亚方舟学会”生活的录像。

西尔芙林的手指神经质地跳动几下,嘴唇紧抿,牙齿用力地咬住内里的唇肉,带着将其撕扯下来的力道。

他看着曾经的自己狼狈不堪地在“实验室”的地面上爬行,双颊紧贴地面,只为抓住那快要飘散的触觉;他看见自己麻木地接受如洪水一般的“知识灌输”,接着像非人的机器一样回答无穷无尽的问题;他看见自己眼神涣散地看着一个个同期进来的“学员”被研究员从“困兽之争”的试验场里拖出,奄奄一息,生死不知,但他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悲伤,没有愤懑,亦没有惧怕——

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没有人会愿意和一个机器,一个怪物生活在一起。

没有人愿意和他这种人在一起一辈子。

阿瑞贝格也不例外。

西尔芙林看着画面中阿瑞贝格不敢置信的痛心眼神,看见里面流露出的失望与畏惧,疼得想把心脏从自己的胸腔里掏出来撕碎。

“012号,我能看清你的眼泪。”

“你不该为这种人掉眼泪。”

视频中的阿瑞贝格看完录像后面临着两个选择,而西尔芙林眼睁睁看着他选择了放弃自己的那一个。

……

拉曼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阿瑞贝格周围的环境就发生了变化,他被巨型屏幕包围,看见了小时候的西尔芙林。

那时候他还没长开,眼睛大大的,脸小小的,金色的顺滑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本该是张天真无邪的纯真可爱脸庞,本该是个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却瘦削得令阿瑞贝格心痛,空洞得让他胆怯。

即使想象过西尔芙林那时的样子,真正看见了还是会生怖。他不敢细看,却又自虐似地一遍又一遍描摹西尔芙林小时候的样子。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阿瑞贝格此刻无比痛恨西尔芙林的“命运”。

他只想冲进屏幕里,用力抱住那个长条的小人,恨不能替他承受一切。

但很快,录像里的画面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西尔芙林”一下让他觉得陌生。

视频里,“西尔芙林”在研究员把自己带到“操作椅”上后,眯着眼睛勾起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的笑容,他屈起一条腿,左手反撑着椅背,右手勾住研究员的衣领,将人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手指轻滑过研究员的大臂,再缓缓下移……

“停!”阿瑞贝格咬牙切齿地嘶吼出声。

嫌恶与恶心几乎要凝为实质,从他的眼眶内钻出来毁天灭地。

额角青筋凸起,鼓动着要冲出皮肉。

“不喜欢看这个?”拉曼笑着反问,“那我们换一个。”

画面一变,场景转换,西尔芙林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高高在上地、冷漠无情地看着和他同样大小的孩子满身是血地从一个房间里爬出来,厌恶地皱起眉,收回伸在外面的脚,怕沾到不干净的液体。

接着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向面前孩子的脖颈,声调平平地说出令人胆寒的话语:“太痛苦了,我帮你做个了结吧。”

阿瑞贝格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嘴里低声念叨:“怎么会,怎么会……”

“看吧,他就是这样的人。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不,他这种人是没有爱的,他只是在利用你。”

“你会给他庇护,那他就装□□你的样子,享受你的贴心服务,享受你密不透风的保护,必要时再把你扔下。”

“就在刚刚,012号做出了选择,他打算用你的命,换他的自由。”拉曼再次切换画面,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现在,我同样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就看你能否把握住了。”——

作者有话说:平行世界里的“混不吝小王子”会成为“天真无邪小公主”的骑士,让他保有与可爱脸蛋相适配的纯真[求你了][求你了]

第119章 圣宴

“你是阿瑞斯图与百丽珀希的儿子, 你的命可不是一般的值钱,012号并没有资格决定你的生死,不是吗?”拉曼尾调上扬, 含着浓浓的兴味。

不, 他有。

阿瑞贝格在心里轻声否认。

“你的价值决定了你有另外的选择,阿瑞贝格先生, 你家的资产雄厚, 背景强大, 如果愿意和‘诺亚方舟学会’合作, 那我们将万分荣幸。”

“地球上的资源匮乏, 上帝已经降下预言, 人类的生死存亡问题迫在眉睫, 内部的消耗远大于生产, 资源应该更多地流向有价值的人。大部分的人类都异常弱小, 不聪明、不强壮、不敏捷、胆小、怯懦、毫无意志力, 这样的人类迟早要被淘汰, 既然只是早晚问题,为什么不在他们浪费更多资源之前把他们扼杀呢?”

“‘诺亚方舟学会’旨在筛选出能力强的人类,对他们进行‘升级培养’,打造出无论是从智商武力还是意志力方面都绝佳的‘新人类’, 带领全体人类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他们的生产力与创造力是寻常人的好几倍甚至几十倍,地球需要‘新人类’, 我们的未来需要‘新人类’, 只有不断‘更新升级’, 才能延缓人类的消亡。”

“倘若你的家族愿意为这项伟大的事业出一份力,那将成为全人类的英雄。”

“所以呢,你要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阿瑞贝格哑着嗓音问。

“很简单, 要么,你出资赞助我们的研究,成为我们的座上贵宾,012号随你处置;要么,你在这继续挣扎,012号跟我们走,到时候无论你是想质问他要个说法,还是继续舔着脸往上凑,都没机会了。”

“如果选前者,按绿色的按钮,后者,就按红色的。”

拉曼说完,阿瑞贝格正前方的墙壁上就多出两枚按钮。

“相信阿瑞贝格先生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毕竟你在012号那,可是一粒可有可无的‘弃子’呢。”

……

“按下绿色按钮,你自由,012号留下;按下红色按钮,你留下,012号走。”

西尔芙林看着阿瑞贝格几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绿色的按钮,眼里最后一丝希望的光也灭掉了。

“012号,爱情是最低级的情感,它会影响人的判断,你不该被它左右,更何况你的恋爱对象可不是什么值得你托付一切的人。”拉曼语气像慈祥的父亲一样苦口婆心地劝说。

“你要我怎么做?”西尔芙林垂着脑袋,声音如死水一般,再难起任何波澜。

“你也有两个选择。”拉曼说着,西尔芙林的舱体内也凸起了两个按钮,“绿色的,你继续留在这里,不过不是以‘学员’的身份,而是成为正式的‘研究员’,而阿瑞贝格先生将继续在轮回陷阱舱体中挣扎;红色的,阿瑞贝格先生可以选择离开,但你要完成你未完成的‘学业’,并且由于剥离不掉的‘高浓度爱情’,你要接受‘矫正治疗’。”

西尔芙林眸光一闪,清晰地捕捉到“轮回陷阱舱体”这几个关键字眼。

所以他们根本没有进入真正的“诺亚方舟学会”的舱体系统,而是在外围的陷阱系统里打转——陷阱舱体与真正的舱体根本不是混杂在一起共同轮转,而是两套独立的运作体系,陷阱舱体系统包围在外部,掩盖内里真正的“诺亚方舟”。

怪不得这么多舱体,没有一个人看守。

“‘矫正治疗是什么?’”西尔芙林低声问。

“你难道不知道吗?哦对,你太久没回家了,不太熟悉也正常——目前比较简单的‘矫正治疗’是‘电击疗法’加上心理暗示,保证让你以后一见到他就想吐,听到他的声音就头痛浑身发麻,再也无法靠近他。”

“怎么样,做个选择吧。”

带着浓烈恶意的嗓音在西尔芙林耳旁炸开,他手指不自然地抖动着,发颤着抬起,在红色按钮前悬停两秒,倏然猛地按向绿色按钮。

“相当正确的选择。”拉曼真心实意地笑出了声。

西尔芙林的舱体再次开始转动,他浑身脱离地坐回墙角处,手指抓着裤袋边缘,闭眼等待传送。

“对了,忘记告诉你,你按下的绿色按钮,连接着阿瑞贝格先生所在的舱体与‘屠宰场’舱体的转换装置,现在,他应该已经到达了————额外解释一句,‘屠宰场’是‘困兽之争’的升级版,简单来说,他要赤手空拳地和五十个有真刀实枪的打手缠斗。”

西尔芙林眼皮倏地撩起,指甲隔着并不算厚的作战裤陷入大腿外侧的皮肉里。

“而他按下的绿色按钮,会把你传送到‘圣宴’。”

“不是说让我成为正式的‘研究员’吗?”暗处,西尔芙林神色冷沉,像刚被台风刮过,所有的温度都被席卷走,只剩下空洞的冷漠。

“‘圣宴’又是什么?”

“啊哈,我虽然给了你一个选择,但阿瑞贝格先生也是我的‘贵客’,无论如何,他做出的选择也得是有意义的不是吗。至于‘圣宴’,是我们新出的‘项目’,放心,没有痛苦,你从‘圣宴’出来之后,就可以正式成为我们的‘研究员’了。”

西尔芙林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下巴搭在臂弯里,鼻尖轻嗅,极力捕捉身上由于紧密接触沾染到,而如今已经快要完全消散的气味,仿佛那个人仍然在紧紧拥抱着自己。

……

“现在要把我转到哪去?”阿瑞贝格背靠墙面,两手插兜,没什么情绪地问。

他直觉拉曼不会立马把他传送到中心处,在此之前,他还要折腾一番。

果不其然,拉曼拖长调子慢悠悠道:“012号做出的选择,也该有意义不是吗?你只要能从他把你送去的那个舱体中出来,就算和我们正式达成了合作关系。”

“我也不想让我们尊贵的‘投资商’有什么闪失,要怪只能怪你遇人不淑,爱上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

“够了。”阿瑞贝格沉声打断,“我不想再听到有关他的事。”

“拿的起放的下,倒是好气魄。”

“我真的开始有些期待了呢。”

拉曼欢畅地笑道。

……

舱体停止转动后,西尔芙林缓缓站起身,眼神一凝。

这个舱体太狭窄了,只能容纳一个人,他连胳膊都伸展不开,像一个竖着的棺材,显而易见,这里不是“圣宴”。

西尔芙林感受危机的神经不断跳动,下一瞬,舱体四周“呲”地一声灌入白雾,他屏住呼吸,还是避无可避地吸入一口。

不消片刻,西尔芙林大脑一阵昏沉,身体疲软,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手脚上传来冰凉的禁锢感,后背的触感却很柔软,西尔芙林霍地睁大眼睛,环顾四周一圈,眼神冷了下去。

他被铐在一张大床上,黑色金属床架雕刻着繁复的旧时代宗教图纹,四个角雕饰着诡异的兽首,床具色彩猩红,如睡血中。

视线上移,古老的吊灯悬坠在屋顶,菱形吊灯周围凸起处向上支起六根小柱,顶端托架上烛火明明灭灭,将昏暗不详的光晕涂抹在其下血红的丝绒窗帘上,又被浓重的红吞噬,残余几缕则攀爬至深色木质墙面处,渲染开怪诞的纹路。

西尔芙林像是被囚禁在传说中的吸血鬼古堡里,黑暗与猩红交错,绘写着迷乱的奢华与危险,阴影处不知何时会伸出一条骷髅手臂,将床上躺着的“睡美人”拽入地狱。

西尔芙林刚准备靠蛮力先解救出一只手,面前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穿着熟悉的“研究员”服饰的人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堆叠着一块繁复的布料,随后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四五个蒙着头纱的女人,双手交叠置于腹部,脑袋微低,步履无声地跟在“研究员”身后。

研究员将手中的托盘随意递给身侧的女人,右掌放于左胸弯腰行了个简单的礼,低声道:“‘弥赛亚’大人,这是您今晚出席‘圣宴’的礼服,请务必在一个小时之内整理完毕,之后会有人来接您。”

说完,从袖口中拿出一把钥匙,给西尔芙林开了锁。

明明礼仪礼节都到位,称呼尊敬,语句中挑不出错,却没能给人对待某位大人物的感觉,因为他的语气语调不自觉地泄露出内里真实的散漫与不屑。

西尔芙林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如何,反正自己的态度只会更差,“结束了吗?你可以滚了。”

研究员再次行了个礼,牙齿咬紧,最后也没多嘴,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你们不走吗?”西尔芙林转而看向那几个蒙面女人。

女人们摇摇头,为首的那个开了口 :“我们要确保您的装束得体。”

西尔芙林看向旁边梳妆台上乱七八糟的配饰,无语片刻,抓起托盘上衣物,往里面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路上,抖开布料潦草扫了一眼的西尔芙林动作瞬间僵硬,抓着衣服领口的苍白手背浮起青筋,用力闭了闭眼,接着快步走进洗手间内,重重地砸上门。

第120章 美人与针尖

霉味与铁锈味在黑暗密闭的空间内横冲直撞, 空气凝固静默,针落可闻。

阿瑞贝格站在“屠宰场”舱体的正中心,呼吸平稳, 垂眸将注意力击中在听觉上面, 仔细捕捉任何轻微的动静。

忽然,一道细微的“咔哒”声打破沉默的空气, 阿瑞贝格敏锐地察觉到子弹上膛的一瞬间卡顿——要么是新手, 要么那把枪的保险松动——无论如何, 在黑暗条件下他有把握躲过这个人的子弹。

但显然那人不打算立马下手, 阿瑞贝格猜测这些打手并不熟悉黑暗, 这是他的切入口, 也是“诺亚方舟学会”为数不多的“诚意”。

更多的人走近了。

阿瑞贝格偏了偏头, 右前方传来砍刀拖地的沉闷响声, 应该是主攻;左后方利刃弹出的声音清脆迅速, 是把小刀, 那么他们主要负责暗杀;右后方金属敲地摩擦的声响刺耳, 阿瑞贝格预测可能是钢管之类的敲击武器,要靠蛮力攻破。

左前方没动静,是这张“紧密罗网”的突破口。

大致确定了打手们的基本信息位置,阿瑞贝格脑中迅速生成一套战术方案, 随后先发制人,快步朝拿小刀的那群打手靠近。

持枪者听见声响, 快速作出反应, 往阿瑞贝格奔跑的方向射出两发子弹。

阿瑞贝格早有预料地突然转弯, 一个滑步踢向最前面的持钢管打手,在他摔倒之前抢走武器,再一个翻身把他压向地面。

与此同时, 持枪者的两发子弹完美射中阿瑞贝格之前笔直冲向的打手。

阿瑞贝格拿到钢管后目的明确地击打周围打手的手腕,不恋战不贪多,只在于去除武器。

踢开其中一根钢管时他意外地听到了钢管撞击铁面的声响,阿瑞贝格猛地朝声音发出方向看去,眯眼仔细辨认,确定那个位置确实有一个铁桶后,手肘朝身后打手的背部一击,将他推向挥来的砍刀前,接着趁乱跑向铁桶后方,余光落在右侧时一顿。

那片区域是之前空出的“左前方”,那里没有人的原因不是敌人统筹安排时的漏洞,也不是对他放水,而是因为那一块地方有许多器具物品,黑沉沉一片。

那是机会。

阿瑞贝格抱起巨大的铁桶,手臂青筋鼓起,防住不断射来的子弹,快步朝那块区域移动。

他找好位置微微蹲下,手指在墙壁处摸索,摸到一根锁链后用力拽了拽,头顶斜前方传来拉扯感——这条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屋顶中间。

阿瑞贝格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物品,确定数量充足后,忽然将铁桶朝左前方踹开,吸引走火力,然后扯着铁链朝右前方助跑,抬腿一个大跨步跃上身前的装满杂物的铁箱,往后站了站,再猛力一蹬,带翻一片铁箱铁桶的同时,荡到持枪者所在位置,在他忙于躲开翻滚而来的物体时双腿发力绞住他的脖子,将人勒晕后夺走手枪,精准射向反应过来的打手们。

阿瑞贝格绕着场周飞速奔跑,扰乱打手们的判断,并将五十个打手的情况全部摸清——“诺亚方舟学会”确实给出了一定的诚意,五十个打手中只有五人有枪,并且准头都不算好。

而对于全调查局射击竞赛冠军的阿瑞贝格来说,只要自己手上有枪,只要对面没有达到十发中九及以上的水准,即使一打四,也是自己赢。

而只要去除了持枪的打手,并且场上枪支都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即使一打五十,也是他赢。

……

场上最后一个打手倒下,阿瑞贝格丢开射空的手枪,脱力地倚靠在墙面上急促喘息,用手背擦干脸上身上溅到的血液,沉声冲着空气喊道:“结束了,可以谈合作了吧?”

“你倒是厉害,一打五十,身上还没落下几处伤。”

拉曼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不明,接着又突然问道:“你有和012号打过吗,我很好奇你们打起来会是谁赢?”

阿瑞贝格眼神如冰冷的刀锋般向上刺去,像是要穿透隐藏在暗处的监控:“废话多的可成为不了好的合作者。”

“啊,当然,你现在所处的舱体再过一分钟就会转移,这次的转移时间会相对来说长一点,之后你就可以进入我们的‘贵宾舱’,彼时有专门的人与你签订合同,合作达成后我们会给你一张ID卡,不过暂时是中级的,随着合作的进行,你的ID卡会不断升级。”

“不过大部分投资者最初只能得到初级ID卡,第一次就给你中级卡是因为我们欣赏你的某方面背景,看好我们的合作潜力。”

阿瑞贝格假装听不懂拉曼话语中想动用他家军事资源的暗示,只问道:“ID卡有什么用?”

“最基本的用途就是出入舱体,你拥有转动部分舱体的权利——之后你会发现它更多的用途的。”拉曼意味深长地笑道。

……

西尔芙林换好装后被人带着走过一条暗道,他下身穿了条拖地长裙,斜斜剖开的高衩露出一条雪白修长的腿,这是他第一次脱离开阿瑞贝格穿这种衣服,脸色差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割断身前领路人的脖子。

说到那个领路人,他进来见到西尔芙林的第一眼就愣了神,目光由下往上移,先是被那张不似凡人的美丽脸庞震慑,下一秒又被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杀意吓得缩回视线,他清晰地看见那传闻中的“弥赛亚”大人右手把玩着尖锐的胸针,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看一眼,那枚胸针的针尖就会从美人的手心转移到自己的脖颈。

此刻,他在前面走着,都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寒意,起了一背鸡皮疙瘩。

再又一次踩到裙摆却无法撩起长裙时——设计原因,只要西尔芙林撩起裙摆,那么两条腿都会露个完全——西尔芙林的烦躁攀升到了顶峰,他现在非常非常想见阿瑞贝格,只有在他身边,自己穿这种鬼衣服才能有安全感。

西尔芙林考虑着杀死领路人,再大闹“圣宴”的可能性,他现在一点也不想配合了。

领路人可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死期将至”,试探着和西尔芙林搭话:“那个,‘弥赛亚’大人,您今晚是压轴出场呢,哈哈。”

没话找话。

西尔芙林动作一顿,看着他的后脑勺,冷淡地勾了勾嘴角:“你是新来的?”

“啊,也不算是,我姐姐以前是这里的研究员,把我推荐过来打打下手,我平时做的工作不多,就是领领路端端水。”

“这里也接关系户?”西尔芙林挑了挑眉。

“没有!我通过了员工测试的!”领路人红着脖子大声解释道。

“我叫明姜,你可以在员工测试表里找到我的名字,我是当时的最高分!”

“和我有什么关系?”西尔芙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偏过来的脸,冷声道:“转回去。”

明姜梗着脖子转回脑袋。

西尔芙林想了想,忽然问:“我要去干嘛,你知道吗?”

“您放心,和其他人不一样,您今晚只是做‘展示’,‘圣洁的弥赛亚不容被寻常人亵渎,但要出面使他的信徒更加臣服’。”明姜低声回道,“您确实有让人心悦诚服的外貌与气质,您是真正的‘弥赛亚’。”

这个洗脑程度,西尔芙林相信他是“老员工”了。

只不过……

西尔芙林突然捂嘴咳嗽两声,借机从舌头下拿出事先从胸针上掰下来藏于口中的针尖,然后跨步上前,站在明姜的右手边,左手扶住他的肩膀,假装不舒服地低头猛咳,实则指尖一转,针头对准了明姜的侧颈。

他借着捂嘴的动作低声命令道:“别乱动,继续向前看,给我表现得正常点,不要慌慌张张,只有一厘米我就可以刺穿你的颈动脉。”

“您想做什么……”明姜咽了咽口水,努力维持镇定。

“我不知道你真的是毫无心机的傻子还是别有图谋,虽然我不相信一个‘漏勺’能在‘诺亚方舟学会’生存,但我现在并不在意你的目的,前提是你得听话。”

“我现在心情非常糟糕,你要按我说的做,不然这个针尖下一秒会扎入什么地方我可不能保证。”

西尔芙林语调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威胁意味与他手中精准控制着角度的银针足以让明姜汗流浃背。

“好,好的……您想让我做什么?”

“光口头保证没用,你得留下点什么。”

由于挨得近,明姜能闻到西尔芙林身上淡淡的幽香,这种香味本该让人想到树枝上挑着的点点白雪,或是高山之巅的纯净雪莲,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这种香味是辛辣的,带着火焰的,含着铁锈味的。

“我脖子上有个项链,是我姐姐送我的,对我很重要,我可以把它给你做担保。”明姜抖着嗓子,头往旁边不自觉地偏了一点。

西尔芙林再次把针向前送,比刚才离皮肉更近了点,“或许我留下你的一根手指比留下一条项链更有用,嗯?”

“我姐姐已经去世了!这是她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

西尔芙林敛眸,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可以,但你要敢耍什小花招,我死之前一定会拉你下地狱。”

“好……”明姜松了口气,“所以您到底需要我做些什么?”

“待会儿,你可能会碰到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气质比任何人都像阔佬贵公子,身高将近一米九,他会想办法找人打听一些事情,你要做的就是站在离我下场最近的地方,将他引到我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小芙到底穿了一件什么样的衣服呢?我们下章揭晓~[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以及,小芙警探最后一段“目标人物描述”,充满了对丈夫容貌的肯定,以及暗戳戳的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