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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厨房枪战

西尔芙林朝四周快速望了一圈, 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头顶的通风管道上,他没再多犹豫,轻轻一跳, 手指抓住格栅盖, 嵌入抓牢,拇指顶住管道外壁作为支点, 手臂与上半身同时缓慢发力, 同时收腹抬腿, 利用核心力量, 把通风管道的格栅盖撬开。

他把撬下来的盖子以及带来的海绵垫往管道里面一扔, 再抓住管道边缘, 轻巧一跃, 进入了管道内部, 在脚步声来到身下之前盖上了格栅盖, 躲在暗处。

高跟鞋被他丢在了刚刚的房间里, 屋内的衣柜他也翻找过, 根本没有正常的衣服鞋子,所以西尔芙林现在是穿着裙子光着脚爬到了通风管道里面。

管道很脏,蜘蛛网、灰尘、各种石子垃圾,所有的一切都在挑战他忍耐力的极限。而且由于跳上来的时候赶时间, 他没有来得及算准落在海绵垫上,导致脚后跟被管道内的尖锐物刺穿, 现在正在汩汩地流血。

西尔芙林没什么表情地用海绵垫一蹭, 把脚上以及流到管道上的血液擦干。

其实他现在很烦, 伤口处沾到了许多污垢石粒,此时像被撒了辣椒水一样,产生强烈的灼痛感, 但这种程度的小疼痛并不会让他在意,最重要的是他全身都是灰尘,手随便一按还按到一个蛛网上,西尔芙林太阳穴突突跳,现在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洗手洗澡。

他受不了自己脏兮兮的样子。

忽然下面传来一阵响动,几百扇门同时打开,里面的“拍品”低着头排好队有序地走出,站到过来巡查的那群人面前,轮流进行“产品检测”。

西尔芙林拆下袖扣,调好位置,无声记录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检查完“中等品”后,那些人开始往“高级品”的区域走去。

西尔芙林知道时间不多了,捂着鼻子顺管道爬,全程眉毛紧皱,看起来很想把这里全炸掉。

他没有选择跳下去继续拍那些“中等拍品”,直觉以及对危机的洞察力告诉他,现在顺着管道走才是最好的选择——房间大概也回不去了,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他已经逃走,对他进行全力追捕。

他并不知道这条通风管道连接着哪里,但无论是罪犯的老巢还是通往外面的出口,对他而言都是好事——搜集到更多的证据当然最好,但抛开其他,光就那个“产品检测”的场面就足够上面派充足的警力对鎏宴赌场进行大规模大范围的搜查与清剿。

大约前行了二十多分钟,西尔芙林看见远处传来一丝亮光,他加快速度往那处爬去,透过通风口的金属网格,看见底下是一间挂满藏品的办公室,毫不夸张的说,那间办公室可以直接做成古玩店。

而办公桌后面坐着的,正是他们的老熟人——鎏宴赌场老板路易莎的贴身保镖,边覃。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见边覃后颈处的纹身——是那个衔尾蛇图案!

只不过和之前的黑衣人纹的位置不同,而且他的纹身更深更大,西尔芙林敢肯定,那条“蛇”铺满了他整个后背。

可是西尔芙林仔细回想,确定地记得之前在鎏宴赌场四楼,跑出来审查他们是否出千的那些黑衣人耳侧和后颈处都没有纹身,跟着边覃一起把他们带到路易莎面前的那几个黑衣人也没有——不过他也回想起来,边覃的走姿一直给他很奇怪的感觉,原来是在遮掩身后的纹身。

其他人的走姿却很正常,没有刻意遮掩什么的感觉。

这里的黑衣人和一到四层的黑衣人很明显不是同一批人,不隶属同一个组织,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老大,貌似都是边覃。

而现在边覃手边,正摊开着一份清单样的文件,西尔芙林将袖扣对准那份文件,影像模块拥有极高的清晰度,放大百倍都能保证图像不模糊。

而边覃对面,正站着两个耳后有纹身的黑衣人,他们低着头,正在汇报工作。

其中一个人说:“‘拍品’那边很乖,都被调/教得很好,新药很管用,可以加价出售,已经挂到‘夜市’上去了,反响不错。”

“嗯,把‘效果’拍个视频挂上去,再宣布缺货,把价格继续往上炒。”边覃翻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

西尔芙林猛然想起,昏迷期间半清醒状态下听到的熟悉声音就是来自边覃!

“你那边呢?”边覃问另一个人。

“报告老大,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们的冷链车会从三号线出发,走老城区那边,路上的检查口已经打点好,可以保证在三点之前装货,五点之前出发。”另一个黑衣人弯腰说道。

“海关那边呢?”边覃漫不经心地问。

“这次看海关的官员是我们的‘客户’,照片和视频都在我们手里,还有分成拿,他现在相当配合。”

“他还是识相的——‘货物’呢,能保证新鲜度吗?‘博士’那边不是骂我们,送过去的东西都腐烂了吗?”

“我们这次直接把那些‘失败品’运到仓库里,现场摘取进行移植,保证细胞活性,器官能在最佳活性窗口期内签收完毕,不会再被那边变着花样砍价了。”

“很好。”

“老大……”右边的黑衣人微微抬头,欲言又止。

“啧,有话快说,别给我端着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看着都烦。”边覃不耐烦地说道。

“最近有些‘熟客’把我们的‘货’玩死了,还没妥善解决,被警察那边发现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求我们下次提供‘没接受过训练的干净拍品’……”

“之前不是说了就算下手没轻没重也得解决干净吗,他们拿我的话当放屁呢!”边覃抬头,将手上的文件往地上一摔,站起身愤怒道。

“现在还得避风头,不能再继续‘进货’了,他们居然还有脸要求‘干净货’?他们是真忘了霓虹区谁做主吗!”

西尔芙林瞳孔骤缩,边覃这话里的意思是……

没等他细想,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边覃没好气地吼了一声“进来!”

外面的人急匆匆地跑到边覃面前报告:“老大,新来的‘高级品’跑了,我们顺着监控查,发现他最后上了通风管道。”

边覃立马抬眼望向房间内的通风口。

西尔芙林收回袖扣往暗处轻微挪了挪,心脏剧烈跳动,掌心出汗,沾着的灰尘都变得黏腻。

通风口一片漆黑,看起来没有东西。

边覃转回头,怒不可遏:“连个女人都看不好,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去找!”

发完火后,他缓一口气,开始布局:“派几个人带着枪从管道西侧压进,再找人封锁所有通风口进行逐一排查,不能让她跑了!”

西侧压进,枪……

西尔芙林大脑快速转动,想出三个方案后又立马否决掉其中两个。

西侧,枪——只有赌一把,才有逃出去的机会。

他果断地朝西侧爬,打算正面迎上敌人。

爬了七八分钟后,他听到对面向他这边爬的声音,最前面的追兵喊道:“看到他了!”

通风管道内位置狭小,宽度只够爬一个人,所以追兵只能一个接一个排成一列,也无法随意开枪。

就在最前面那个人纠结于射击角度时,西尔芙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那人的枪头,往上一提,再借力用手肘把他打晕,当作盾牌抵住后面赶来的人。

西尔芙林朝侧边看了一眼,发现管道侧壁的几个铆钉已经老化,于是当机立断地用力一踹,老化的铆钉崩裂,管道被踹出一个口子,西尔芙林抓着枪跳下去,回身冲追过来的人射击。

他跳下来的地方正好是一个厨房,周围的厨师还来不及反应,激烈的枪战就已经打响。

“离开这里!”西尔芙林射击的间隙朝一旁缩在角落呆愣着的厨师们冷声喊道。

厨师们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避开子弹逃跑。

子弹打碎了西尔芙林藏身其后的调料架,他迅速矮声躲避飞溅的玻璃渣,然后朝身旁的剁肉台滚去,手往上摸到一把剁肉刀,甩向离他最近的黑衣人。

他贴着冰冷的台身向侧面悄无声息地移动,视线向下,一看到搜过来的黑衣人的皮鞋,立马抓住他的腿用力一扯,那人摔倒在地,还来不及反应,枪就离了手,西尔芙林一手一枪,边让他的脑袋开花边不断射向后面加速赶来的人。

直到两把枪都没了子弹,西尔芙林干脆利落地扔掉手上没用的枪支,跳上剁肉台,抓起台子上的几把刀具,边挡子弹边当飞镖似地甩出。

他跳到正对面黑衣人的肩膀上,骑着他的脑袋抓住他的枪,和身前的人对射。

一枚子弹擦过他的大臂,另一枚子弹击中了他身下的黑衣人,西尔芙林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唯一的枪也在这个关键时候没了子弹。

正当黑衣人抓住机会欲射向他的腿部让他无法动弹,突然,一个有力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捞起抱在怀里,带着他侧身一转,躲过本应击中他的子弹,来到一个柜台前打开柜门,扯出餐饮用的喷枪,直往对面脸上喷。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快速,如此猝不及防。

西尔芙林只来得及感受到这个怀抱是如此温暖,如此……熟悉——

作者有话说:阿瑞英雄救美!

今天晚了几分钟不好意思[爆哭]

第62章 勾引(文案小剧场1出没)

“没事吧?”低沉的声音从左边响起。

“没事。”西尔芙林快速说了一句, 没有过多地沉溺在阿瑞贝格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中,也没有问一些多余的问题,而是在看到有两个黑衣人躲开火焰朝前扑来时, 当机立断地抬腿踹翻了一旁的油锅, 沸腾的热油飞溅进他们的眼睛,两人扣住眼睛发出一声惨叫。

西尔芙林眼疾手快地夺过那两个黑衣人的枪, 一边旋身开火一边把其中一把扔给阿瑞贝格。

阿瑞贝格朝他没穿鞋的通红脚背看了一眼——刚刚踹油锅踹的——皱起眉, 快速扫了一圈地上躺着的黑衣人, 锁定一双和西尔芙林差不多大的脚, 左手举着枪逼退向西尔芙林靠近的人, 右手夹着火焰喷枪趁乱扯下那人的黑色作战靴, 确定他脚上隔了一层袜子, 才放心地拿走。

眼见着通风管道内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如打不完的蟑螂一样朝下涌出, 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对视一眼, 然后默契地一人用子弹把涌上来的黑衣人逼至某个特定范围, 一人拿着喷枪对准厨房的燃气管道进行加压加热。

阿瑞贝格看时候差不多了, 迅速扔掉手中的枪,一手抓着靴子一手搂住西尔芙林的肩膀,用力往厨房外跑——

轰隆一声巨响,厨房内的燃气管道爆炸, 各式各样的枪支器械加剧了火焰的燃烧,没过几秒钟汹涌的热浪已经把整个厨房完全蚕食, 爆炸的余波将他们人群中央猛推。

一时间, 惊慌的尖叫声、混乱的跑动声、火舌的炙烤声以及赌场管理员的安抚声奏成一曲荒谬又激昂的乐章, 鼓动着所有人的耳膜与心跳。

西尔芙林这时候才发觉,他已经来到了鎏宴赌场的一楼。

但是危机并没有解除,赌场一楼的管理员接到了通知, 往四周望了一圈,召集保镖开始四处找人。

阿瑞贝格搂着西尔芙林,两人低头逆着人群往里走,一路上“顺手”抓过一件暗绿色的西装外套、一件皮夹克、一顶贝雷帽、一副墨镜,甚至还有一条牛仔短裤。

慌忙逃命的人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少了东西,即使反应过来也没空寻找。还有正在休息间“办事”的人,得知着火了以后连裤子也没来得及穿上,匆忙向外跑,那条裤子的最终去向自然也毫不在意。

阿瑞贝格快速帮西尔芙林盘好头发,把贝雷帽盖在他头上,自己则换上那件暗绿的西装外套,戴上墨镜,一手推开拥挤的人群一手护着西尔芙林。

西尔芙林将胸针和袖扣放进阿瑞贝格的口袋里,路过垃圾桶时扔掉身上的西装外套,套好皮夹克,边走边穿上牛仔短裤,把裙摆通通塞进裤子里面。

“鞋。”等走到人少的地方,阿瑞贝格才将左手拿着的靴子递给西尔芙林,盯着他红肿一片的白皙脚背,沉声道。

“啊,你从哪拿的?”西尔芙林才看见阿瑞贝格手上的鞋,边接过快速地穿上边问道。

也就在这时,阿瑞贝格看到西尔芙林脚掌惨不忍睹的伤口——爬通风管道时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液还没来得及干涸就在打斗时雪上加霜,逃跑时更是不断摩擦,现在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鲜红的血液混着淡黄色的组织液结了壳又被反复磨破,渗出后又被地面的灰尘糊成可怖的暗褐色。

密密麻麻的小裂口像是饥荒年代皲裂的土地,红、紫、褐各种颜色铺陈其间,再也看不出之前粉白的样子,让阿瑞贝格的心脏仿佛也裂开几道口子,一抽一抽地疼。

“不痛吗?”阿瑞贝格看着西尔芙林快速穿鞋的动作,哑着声音问了一句。

西尔芙林抬头,看见阿瑞贝格眼神中流露出的心疼,胸腔里涌上一股暖意,心脏的一角不可自制地塌陷下来。

他对着阿瑞贝格眨了眨眼睛,朝他伸出右手,放轻声音说道:“刚刚没怎么觉得,你一问就疼了。”

“但只要你牵着我走,我就不痛了。”

阿瑞贝格充满裂口的心脏,突然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挠过,变得又痒又痛,又酥又酸,一阵混杂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如电流一般的麻意从心脏出发,一路朝他的头皮上蹿,他无法缓解,甚至在看着西尔芙林时变得更加严重。

可是不看西尔芙林,他的心脏又会特别痛——失去痒意的、纯粹的疼痛。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对着一个人,恨不得把他捧在掌心、含在嘴里,或者笼罩在一个无坚不摧的保护罩里,让他不经历任何伤害,哪怕那个伤害再微小。

西尔芙林现在这样“毛茸茸”地看着他,嗓音里带着不自知的撒娇,只让阿瑞贝格想要在这一刻拥有魔法,能够瞬间治愈西尔芙林身上所有的伤痛。

他抓住西尔芙林伸过来的手,把他带起来,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后面再次追上来的黑衣人。

“走,那边有个暗门,通后巷。”阿瑞贝格低声迅速说道。

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匆匆跑进后面的小巷子,巷子里人不多,但也有一些同样发现了这个暗门的人,以及躲在巷子里亲热的人。

西尔芙林拉着阿瑞贝格在巷子里左右穿梭绕了几圈,最后来到一个转角处,西尔芙林拉住阿瑞贝格的胳膊,让他停下来。

他把阿瑞贝格给他戴上的贝雷帽拿下来戴到阿瑞贝格头上,再扯开皮筋,轻轻摇了摇头,把被皮筋固定出弧度的发丝摇散开,用手抓了两下,分成两半扯到脸侧挡住脸,然后靠在墙上,把阿瑞贝格的西装外套/弄皱,衣领竖起,衬衫领口扯开,打造出一副急着“办事”的模样。

阿瑞贝格被西尔芙林扯得身子往他那里倾斜,右手撑在他脸侧,有些无奈地理了理他耳边的碎发,轻声说:“不跑吗,他们快追过来了。”

西尔芙林身子往下滑了滑,一条腿卡进阿瑞贝格双腿之间,另一条抬起勾住他的大腿,膝盖在他的大腿外侧上蹭了蹭,把阿瑞贝格蹭出一身的酥麻。

他控制着角度,让自己看起来比阿瑞贝格矮上差不多一个头,然后扯紧阿瑞贝格的领带,把他扯到自己面前,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静静看了阿瑞贝格两秒,挑起一边眉梢,突然弯着眼角笑了笑,月光下,看起来像个蛊惑人心,以吸食人的精魄为生的爱欲精灵。

冷质感的嗓音被他刻意地调成婉转又挠人的低柔,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阿瑞贝格脸侧、唇边,“我不是正在躲他们吗?”

阿瑞贝格的视线从西尔芙林含着笑意的漂亮蓝眼睛,滑到他挺直精致的鼻梁,最后落到那个吐着勾人气息仿若在下蛊的嘴唇,半天没移开。

阿瑞贝格强制忽略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燥意,笑着问他,“这样躲?”

西尔芙林松开阿瑞贝格的领带,抬手轻轻抓着阿瑞贝格的肩膀,卡在阿瑞贝格腿间的那条长腿,仿佛故意一般与他的冲动器官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凑上前,在唇快要触碰到阿瑞贝格脸颊时突然转移,来到阿瑞贝格耳边,带着浓浓的笑意开口:“当然,这一路上你没看到很多人都是特意来到后巷亲热的吗,刚刚路过那对不就玩得挺花吗?”

他的声音变轻,像是夜里情人之间的呢喃低语:“深夜偏僻的巷子里,一对小情侣如胶似漆接个吻,很正常吧?”

阿瑞贝格的喉口发紧,呼吸节奏有些微紊乱,他感觉西尔芙林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带着可以轻而易举摧毁他的毒素,叫嚣着要砸碎他的绅士面具。

他不合常态地没有回应西尔芙林的话。

西尔芙林余光捕捉到后面来了人,于是立刻双手搂住阿瑞贝格的脖子,侧着头靠近阿瑞贝格的嘴唇,停留在他们当中只要有一个人稍微动了一下脑袋,两张嘴唇就会触碰上的距离。

“你不抓着我的腿吗?”西尔芙林再次用膝盖刮蹭着阿瑞贝格的大腿外侧——缓慢、似碰非碰,像是有意在勾起他的痒意——见阿瑞贝格还在纠结着他的绅士礼节,当即抓住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勾住他的那条腿的大腿后侧,“没有哪个情侣会对对方这样客气——难道你对我的腿没有欲望吗?”

他这句话说的似是而非,好像是以扮演的“情侣”中的女方的口吻进行撒娇质问,又像是西尔芙林本人在暗戳戳地试探他。

阿瑞贝格又一次触碰到了西尔芙林的大腿肌肤,这次不是以“萨罗扬公子”的身份,而是以阿瑞贝格本人的身份。

怎么可能没有欲望,手下的皮肤细腻光滑如丝绸,手感好得让他不愿再放手,就想一直触摸着,甚至还想来回滑动、掐揉。

他听到身后传来的黑衣人搜索的声音,但又在下一瞬间听不见了。

他只能听见西尔芙林的呼吸声,每一声都诉说着勾引。

他们俩谁都没有乱动脑袋,嘴唇始终保持着这样极近,又极远的距离。

阿瑞贝格的视线黏在了西尔芙林的嘴唇上,仿佛大脑失去了对眼睛的控制权,任他再怎么用理智传唤,都唤不回视线的移转。

他无法控制地幻想那双唇瓣的触感——一定非常柔软,像布丁一样极富弹性。

阿瑞贝格觉得这个时刻甜蜜又折磨,但“折磨”不是源于一旁黑衣人紧迫的搜寻,而是源于自己绷紧的下腹。

第63章 特权

搜查的黑衣人往他们这看了一眼, 阿瑞贝格下意识撑开西装外套挡住西尔芙林的腿。

然后一手搂过西尔芙林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腿,肩胛骨收紧, 状似投入沉迷地发出吞咽的响声和激烈的磕碰声。

西尔芙林上下抚摸着阿瑞贝格的背部肌肉, 短促地喊了一声“啊……”

领队的黑衣人匆匆转过头,低声骂了句:“他妈的怎么这多在这办事的!”

接着招呼着队友往另一头去了。

阿瑞贝格余光确定人已经走掉, 才默默放了手, 帮西尔芙林理了理卷上去的牛仔短裤。

“乐衍他们到了吗?”西尔芙林把头发重新扎起来问道。

“到了, 走, 我们先出巷子,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阿瑞贝格抓住西尔芙林的手腕, 带他往巷子出口的方向跑。

“对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奔跑的过程中, 西尔芙林转头问。

“你走后没多久我就按了铃, 告诉他们我被你败掉了兴致, 拍卖正好结束, 我借口要离开,他们没拍到我的视频,来探了下我的口风,估计是想再确定一下我对你的态度。”

“我表现出了后悔的感觉, 传达了到底还是放不下你的意思,并且告诉他们这里的拍卖会很好, 我还会来, 他们才满意地把我放走, 估计是认为有了我的把柄,我也与他们是‘同道中人’。”

“我去我们房间收拾了一下东西,到一楼去找福加, 结果福加没找到,先听到了厨房的动静,猜到可能是你或福加出了事,就赶过来了——幸好还算及时。”说到这里,阿瑞贝格回忆起那对准西尔芙林腿部的枪口,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晚了一步,会发生什么。

西尔芙林看他一眼,很轻地笑了一声,“你救了我的腿,为了报答你,我的腿就是你的了。”

阿瑞贝格经过又是打架又是逃跑的剧烈活动都没有乱一下的呼吸突然失速,猛然岔气后又极速喘息,抓着西尔芙林手腕的手也紧了紧,声音也变得沙哑,“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说,我把我的腿的归属权分出一半给你。”西尔芙林越说声音越低,带着奔跑过程中的轻微喘息,他好像有意在暗示什么似的,勾得阿瑞贝格不得不多想。

“你想摸可以随时、随便摸。”西尔芙林突然直白,没有再给阿瑞贝格“绅士”的想象空间,只给他留出了那一条,令他血液流速猛然加快,心脏要跳离自己奔向西尔芙林的路。

西尔芙林知道阿瑞贝格喜欢自己的腿,最起码他感受到了阿瑞贝格理智与欲望的挣扎——他处于一种没必要的“绅士”想虚碰着自己的大腿,但最终他的手没有提起哪怕一点,反而不受控制地抚摸了一瞬。

他们已经来到了巷子的出口,最后往回看了一眼确定黑衣人没追上来,阿瑞贝格偏头望向西尔芙林,那双绿色眼眸里的情绪复杂到让西尔芙林读不懂,但他知道,那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阿瑞贝格问:“如果今天来救你的是别人,你也会这样吗?”

“哪样?”

“让渡你大腿的归属权。”阿瑞贝格的声音很有磁性,像醇厚的红酒,说出这句话时却隐秘地潜藏着危险的意味。

西尔芙林却笑了起来,很久以后他再回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完全确认阿瑞贝格的心意时,他想到今天,想到暗巷“纠缠”时阿瑞贝格特意隔开的部位,想到他“绅士面具”碎裂的那一瞬,想到他复杂的眼神,想到这句话里暗藏的危险。

西尔芙林喜欢危险,或者说,他喜欢阿瑞贝格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来的对他的占有欲。

西尔芙林是个对自己的身体掌控欲极强的人,不然他无法从那强度极高的感官剥夺实验中存活下来,精神还没完全崩溃,但却愿意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分给阿瑞贝格,甚至享受这种占有欲。

这是那个名为“喜欢”的不可名状之物给自己带来的改变吗?

阿瑞贝格见西尔芙林没有立即回答——他笑完之后就低下头思考自己身上发生的改变去了——眼神暗了暗,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抓着西尔芙林手腕的手改为扣住他的手心,拉着他穿过路口,来到一辆黑色加长商务车前。

他俯身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这辆车的车窗采用的是单面玻璃,只能从里面看外面,外面无法看见里面——崔维斯按下开锁按钮,正当他带着西尔芙林来到车后打算开门时,西尔芙林开口了:“不会。”

“什么?”阿瑞贝格拉着车门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西尔芙林。

“别人救了我,我会付给他钱,或者在将来的某个时候还掉这个人情——让渡归属权,这本身就是你的特权。”西尔芙林挑起眉梢,那双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特别亮,阿瑞贝格有时候会觉得西尔芙林的眼睛里有一个隐形的,充满强大力量的漩涡,专门吸引走他的魂魄。

“这个案子结束后,你愿不愿意坐我的摩托,和我上山看日出?”阿瑞贝格打开门,边护住西尔芙林的脑袋,让他先上车,边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西尔芙林的心跳停跳了半秒,然后像蓄力回弹似地蹦哒起来。

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有些局促了。

西尔芙林偏过头,看向车窗外,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低声说:“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具体的时间,没有问阿瑞贝格想说什么,只是说了句“好”。

这本身就是一种心知肚明的默许。

阿瑞贝格低头笑了笑,坐上车后给西尔芙林系好安全带,然后才看向一旁瞪大眼睛的福加,眼尾上扬,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一开始还在找你。”

“天呐老大,是你一直不接入我们频道,刚联系上你想和你报备我已经归队的事,你那边就不知道怎么了,一片电音,你不会把通讯器摔了吧?”福加不可思议道。

事实上,当阿瑞贝格连上频道打算询问的时候,就听到厨房传来的声响,等到他看见西尔芙林深陷混战,被多名黑衣人包围住时,便什么都忘了,推搡打斗间好像通讯器是被压坏了,但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西尔芙林身上,一直没发现。

“还有,什么看日出,什么摩托车,你们是不是又要背着我们偷偷‘约会’?”驾驶座的崔维斯幽幽地转头说道。

“乐衍,拿下医药箱。”阿瑞贝格指了指乐衍身后的储物箱,接着才暗含警告地对崔维斯说:“开好你的车。”

“人情冷暖,老大已经很久没请过我们吃饭了。”福加叹气。

“这个月每人多加一千的奖金。”阿瑞贝格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液、棉签和纱布,头也不抬地说道。

“其实我们也不是那么想聚餐。”福加立马调转口风,笑嘻嘻地说道。

“从富婆的冲击中缓过来了?”乐衍注意到西尔芙林大臂的子弹擦伤,边帮他把沾血的夹克脱掉边调侃道。

她知道西尔芙林边界感比较强,大概只会对阿瑞贝格特殊,帮他脱下外套后就停止了动作,没有帮忙擦药。

“什么富婆?”阿瑞贝格边问边抬起西尔芙林的一只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拿着棉签蘸了些消毒液,轻声对他说:“可能有点疼,稍微忍一忍。”

乐衍观察着他们之间溢满暧昧的氛围,大致把福加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

阿瑞贝格手上动作小心又轻柔,同时也非常仔细,很快把伤口边缘及内部的灰尘石粒清理干净,一手擦药一手还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以缓解消毒水带来的灼痛。

听完,也没抬头,边专注着手上的事情边揶揄道:“福加为什么么不干脆从了那富婆,这可比在调查局累死累活地工作来钱快多了。”

西尔芙林其实觉得脚底传来的疼痛感对他来讲根本不算什么,还不如小时候训练摔一跤疼,但看见阿瑞贝格那小心翼翼给自己上药的样子,又感觉很满足,他没再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被药刺痛时由着脚掌收缩,然后感受着阿瑞贝格愈加轻柔的动作。

“我也是有追求的好吗,再说了,我可舍不得你们,离了你们我去哪再找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而且我要是走了,小组就要加新人,可不是谁都像西尔一样聪明靠谱,你们肯定舍不得我走。”福加拍着胸脯骄傲道。

“是的是的,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乐衍无奈道。

“对了,我在一楼拐弯抹角地打听了一圈,耿观在一楼经常和别的赌徒起冲突,大家对他的评价都不太好,据说赌场给他发放了高利贷,他压根还不起。”福加说。

“他不还钱,却还厚着脸皮来赌,赌场的保镖最后一次找他还钱时,直接把他带走了,之后一楼的赌徒再也没见过耿观。”

“估计是被那些打手打死了。”乐衍说。

西尔芙林听完,伸手从阿瑞贝格的口袋里拿出胸针底座和两枚袖扣,递给乐衍:“这是我拍到的证据,足够对鎏宴赌场发起大彻查,一定要快且出其不意,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在调查,很快就会进行隐藏和转移。”

“我怀疑他们涉及多种犯罪——包括但不限于故意杀人、人口拐卖、性剥削、器官贩卖、非法拍卖人体、黑市交易、组织领导□□性质组织罪。”

“而鎏宴赌场的日常赌博交易,大概是他们洗钱的渠道。”

第64章 疤痕

“路易莎背后确实有靠山, 而我有理由怀疑那靠山不是别人,就是她的贴身保镖边覃。”

“她管理赌场,边覃则管理拍卖场和那些地下交易, 她替边覃洗钱, 面上装成是他的老板,从而为边覃打掩护。”

“你们知不知道这种纹身——能给我纸笔吗?”西尔芙林伸手, 光靠说不好描述, 他需要画出来。

乐衍马上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便签纸和钢笔, 递给西尔芙林。

西尔芙林闭上眼回忆了两秒, 然后飞速把纹身完美复刻到纸上, 接着撕下交给阿瑞贝格, 又画了一张路线图, 交给乐衍。

“这是从地下仓库到‘特殊拍品验收室’的路线图, 去往囚牢的时候我被下药晕过去了, 画不出路线——不过, 我记得通风管道里的路, 但出了这件事他们一定会对通风管道进行整改,这就要看运气和速度了。”

西尔芙林想了想,把通风管道的路线也画了出来。

“太厉害了西尔,你简直是人形地图, 我回去就把这些交上去,以最快的速度申请搜查令。”乐衍拿着路线图赞叹道。

“这是霓虹区黑手党的标识。”阿瑞贝格看着西尔芙林画的纹身, 严肃道。

“他们的窝点一直找不到, 原来隐藏在鎏宴赌场里吗……”

“可以直接联系霓虹区的调查局了, 他们现在就可以出动警力来搜查——霓虹区黑手党一直是这里的沉疴顽疾,是霓虹区最大的黑色势力,只要涉及到他们, 警力可以随时出动,宁可浪费资源,不得放过一个。”阿瑞贝格把图片放到桌子上,乐衍立马联系当地警方,快速通知。

“让我再看一眼死者的照片行吗?”西尔芙林突然说。

福加把副驾驶的档案袋递过去,阿瑞贝格则开始清理西尔芙林大臂上的创口。

看到西尔芙林手臂上充血红肿已经有点化脓的伤口,他的脸色沉了沉,“虽然你这次是大功臣,但下次不许再随便以身涉险了,等回去我给你擦点祛疤的药,那个效果很好。”

西尔芙林边打开档案袋拿出照片边假装无所谓地说:“留疤也不要紧,不是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吗,做我们这一行的谁身上没点疤,对我们这种职业性质的人来说,疤痕更加是荣耀。”

“你真这么想的?”阿瑞贝格眉心微蹙,声音带着沉甸甸的情绪,却又在尾音处不自觉地放柔,像是温柔的诱哄。

“小芙,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希望你不要有这种想法,伤疤是勋章,也是痛苦的回忆,你只要看见,就会被那段记忆里的情绪裹挟,再一次幻痛——而且,小芙,疤痕不适合你。”

“一块耀眼的美玉,虽然瑕疵也不能遮蔽它的光彩,但为什么不可以保护它不被瑕疵侵害呢,它本身就不应该遭受这些,不是吗,它也值得拥有最顶尖的保护措施,不是吗?”

西尔芙林拿照片的手顿了顿,垂下眼眸。

这是违背他过往人生被强制赋予的认知的论断,母亲一直告诉他,不要害怕流血受伤,疤痕应该成为你的骄傲,所以他小时候训练受再重的伤,都不会得到重视,只有自己在痛得不行的时候一个人躲到角落,偷偷处理。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受伤的感觉,更讨厌疤痕,有很多人夸他长得好看俊俏,他很在意自己的外表,怕自己身上留了疤,不好看了,那些人对自己的善意都会被撤回。

他讨厌他们把他当做一个机器,他喜欢自己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样子,西尔芙林小时候做过最可怕的噩梦之一就是浑身留满了疤痕,那个噩梦让只有八九岁的他很长一段时间不敢闭眼睡觉。

不过幸好他是不易留疤体质,一路摸爬滚打到24岁,身上奇迹般的干净无瑕。

他往阿瑞贝格那边靠了靠,小声说:“骗你的,我讨厌留疤,我会好好擦你给我的药的。”

阿瑞贝格看着他因为吐露出真实想法而感到不好意思的样子,不自觉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摸了两下又由于还没正式确认关系而克制着遗憾收回,“到时候我帮你擦。”

福加沉默地撸起自己的袖子,看着那几处相比其他地方显得白而凸的皮肤,又撩起自己的上衣,看了眼那道横跨整个腹肌的疤痕,幽怨地盯着对面两人。

他是真的把伤疤当荣耀来着。

西尔芙林把照片放在车厢内的小桌台上,说回正题:“罗克珊,287号,穆林,256号,她们俩都是‘中等拍品’,死因都为性/虐待,她们是被拍卖场的‘熟客’玩弄至死的;贾尔斯,194号,应该是没‘拍卖出去’的‘中等拍品’,于是成为了‘失败品’,器官没有缺少,大概也是‘品质’不好卖不出去,最终成为真正的弃子;耿观,赌徒,脚踝上没有刻字,单纯因前高利贷被暴力殴打至死,可以去查查他的家人朋友,最近有没有遭遇什么困难,那群人没要到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西尔芙林说完,手指再次指回穆林的照片,低声问:“你们和谈雅聊过了吗?”

“我们告诉了她身份,她把知道的都跟我们说了,也聊到了她的朋友,”乐衍讲话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我告诉她了,也给她看了照片,谈雅一开始很崩溃,哭了一会儿后向我们申请把遗体带回给穆琳的父母,她父母还不知道这件事,谈雅说她来通知。”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

西尔芙林看着穆琳的照片,食指点在她咬着的扑克牌上,听不出情绪地说道:“扑克牌黑桃J,象征着忠诚地守卫自己效忠的君王的骑士——她想暗示我们路易莎身边的‘骑士’边覃有问题。”

“她直至死亡的最后一刻都在拼尽所有地传递信息。”

“谈雅的朋友也是个坚强有魄力的人。”

……

当天夜里,霓虹区调查局派遣大量警力全面彻查鎏宴赌场,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警车的鸣笛声一直响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他们按照西尔芙林提供的路线图找到了被困于赌场六楼和地下的受害人员,共计四千余人,查获的“货品清单”与各类交易款项经证实成为器官贩卖与非法药物制取售卖的有力证据。

奇怪的是,赌场内并不存在拍卖场“特殊客户”的名单,警方也没有发现遗留下来用以套牢威胁这些客户的“视频证据”,警方来到拍卖场时,大部分人都已离开,现场只抓捕到两名“客户”,均为霓虹区从事房地产产业的商人。

但他们并不出名,都是白手起家的富一代,背后没有家族支持,更毫不涉政。

更加奇怪的是,鎏宴赌场老板路易莎坐在办公室内静待抓捕,警探闯进来后她供认了全部罪行,并一口咬定拍卖场背后的所有黑色交易都由她一人主持,交代完所有事情后吞枪自杀。

警探只追捕到了十三名耳后有纹身的“霓虹区黑手党”,“老大嫌疑人”边覃不知所踪,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寻找的痕迹。

一夜之间,霓虹区最有名的销金窟、所有阶层的娱乐场、象征着最顶级的奢靡与浮华的销魂所,那个连名字都透着金钱味道的鎏宴赌场,轰然倒塌。

就像人们忘记了那栋奢华的建筑是如何拔地而起的,不知道它是怎样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的一样,他们同样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庞大的野兽”的死亡,没有出现任何征兆。

但这并没有影响到霓虹区人们的生活,娱乐场所有很多,今天这个“鎏宴赌场”倒台了,明天就会有新的“鎏宴赌场”拔地而起,欲望饲养出来的“野兽”是杀不完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欲望需求,有欲望需求的地方,同样有人。

……

“回去吗?可是边覃还没找到,霓虹区黑手党仍然在法外逍遥,这起案子并没有彻底完结。”福加啃着压缩饼干,无精打采地说道。

崔维斯夺走他手上的压缩饼干,给他塞了一块芝士香肠面包,声音毫无起伏,“给,别吃压缩饼干了,搞得好像我们小组在虐待你,待会儿真跟富婆跑了——你说的,我们都舍不得你。”

“你太好了!”福加一口咬掉半块面包。

“找到了又怎样呢,霓虹区黑手党被端掉了又怎样呢,这个东西就像蟑螂,你永远无法将它完全消灭。”西尔芙林接过阿瑞贝格刚给他买的酸奶,边喝边冷漠又消极地说道。

“只能发现一只打一只,打死一只算一只。事实上,那些希望你消灭掉这些‘蟑螂’的人们,恰恰是温养着它们的人,家里要是干净,‘蟑螂’为什么会找上门呢?”

阿瑞贝格揉了揉西尔芙林的脑袋,温声道:“确实,我们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仗,需要霓虹区的人们自己打。”

“无论那些黑色势力会不会卷土重来,只要在向着光明走,就足够了。”

第65章 期待

特别调查小组的私人飞机上。

刚连上特定网络的福加惊呼一声:“快来看霓虹区当地日报!”

“怎么了?”乐衍和崔维斯凑过去看, 阿瑞贝格正在给西尔芙林换药,两人听到福加激动的声音,也望过去。

“谈雅把乔巴特给告了, 还从穆琳的遗物中发现了部分‘特殊顾客’的名单!”

“她已经把名单公布了, 都是些有钱有权的名门高官,现在霓虹区掀起大整顿大清扫之风, 权贵们人人自危, 虽然最后结果不一定向好, 但开了个头总是好的。”福加看着新闻报道上谈雅的照片, 有点担忧, “就是不知道她的照片曝光出来会不会出事。”

“是她自己要求曝光的, ”乐衍指了指下面的小字, “她还说她会和黑色势力抗争到底, 为此可以抵上性命。”

“她想要抓住边覃。”

“穆琳怎么有‘特殊顾客’的名单?”崔维斯在想另一件事。

“这份名单中只有八个人, 可能还占不到所有顾客的千分之一, 但她是怎么知道这八个人的身份的, 鎏宴赌场的拍卖场不是保密措施做得很好吗,而且她不应该只认识自己的‘买家’吗?”

“两种可能。”阿瑞贝格边给西尔芙林缠上新的纱布边说:“第一种可能,她的‘买家’私下和其他顾客进行了‘玩物交换’,她辗转于八人之间, 在最恐怖的炼狱里偷偷记录并传递出去了八人的信息。”

“第二种可能,她召集了一些坚持着没有被洗脑, 和她一样不甘心不放弃, 执着自救和报仇的‘拍品们’, 一起做出了这份名单。”

“这份名单沾着的不是她一个人的血,是千千万万人的血。”阿瑞贝格的声音很低,像是巨型钟掉落撞击地面的哀鸣。

“无论如何, 都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穆琳会庇佑谈雅的。”乐衍低头,用右手大拇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衷心地为她、为她们祈祷。

“她很聪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就算结局不好,过程也是有力量的。”西尔芙林垂眸,略显笨拙地抬起自己被包裹成发面馒头的鼓鼓囊囊的脚,难得说出了类似祝福的话。

说完,一脸认真地看着阿瑞贝格,问:“说真的,阿瑞贝格先生,我现在穿不进鞋子了,该怎么走路?”

其实之前包扎得都很正常,直到今天早上,西尔芙林由于睡姿问题刚起床时腿有点麻,蹦哒了两下,结果伤口全都开裂,把纱布染成惨不忍睹的红色。

于是阿瑞贝格出此下策。

其他人目光转移到西尔芙林的脚上,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沉郁的氛围一扫而空,空气重新变得轻盈松弛。

乐衍扶着脑袋,叉腰笑得直不起身:“老大,你有点保护过度了,这看起来像骨折。”

西尔芙林点点头,依旧盯着阿瑞贝格,企图让他把这两个“发面馒头”拆掉。

“那我背你,你别走路,也别穿鞋,行吗?”阿瑞贝格眉尾挑高,说出来的话不容置疑。

西尔芙林如果保持这样,到时候穿不了鞋还是阿瑞贝格背,他在裹着轻盈的纱布被阿瑞贝格背和举着这两个“大东西”被阿瑞贝格背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他向来灵光善于寻找多种解决方法的脑子,一时间竟然没有去想第三种办法。

“可以。”西尔芙林举起脚,就这样光速接受了自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阿瑞贝格背着走这一事实。

阿瑞贝格又帮他重新包扎了一遍,这次只包了薄薄一层。

另外三人自觉退开一米远,默默围成一个小圈,开始小声讨论:

崔维斯:“西尔居然没反对,我以为以他的性格接受不了在外人面前被别人背着走呢。”

福加:“老大是‘别人’吗?我们是‘外人’吗?”

崔维斯:“也对,毕竟老大叫了人飞机一落地就来接,也不会被太多陌生人看见。”

乐衍:“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们之间熟稔亲密的氛围,他们真的没在一起吗?”

“是不是到我们小组的阶段性休息日了?”阿瑞贝格突然开口。

三人同时转身一激灵,也没空想别的了,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幸福砸向了自己。

刑事调查局行为分析处的特别调查小组专门处理一些疑难重大案件,工作压力比其他小组部门大很多,也最受局里重视,所以薪资待遇都很不错,除了组长阿瑞贝格自主申请的零零碎碎的休息日,他们小组每隔四个月都会有一个“阶段性假期”,大概放五天到一个礼拜左右。

现在算算也到日子了,这个案子刚好结束,正是放假的时机。

“今年我有点太幸福了。”崔维斯感慨。

“感觉上个假期刚结束没多久,又来一个长假。”乐衍感叹。

“我要投入温暖小床的怀抱中了。”福加陶醉地抱住自己。

“记得我们的约定?你什么时候有空,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晚上七点可以吗?”阿瑞贝格凑到西尔芙林面前,问道。

西尔芙林的心脏又开始极速跳动,一种酥麻的刺激感从头涌到脚,他少见地对某件事、某一天、某个时刻感到期待。

“嗯。”

……

第三天下午五点,西尔芙林给阿瑞贝格发了自己家的地址,他住在中心区市中心的一个大平层里,平时这个时间端他会坐在落地窗前,喝上一杯牛奶,欣赏落日时分的晚霞。

但今天西尔芙林缺少了这种闲情雅致,他久违地感到紧张,站在衣帽间外思考了整整十分钟。

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衣服挺少的。

他拿出五种颜色的长款系带大衣和搭配的休闲裤,又拿出自己最喜欢的几件针织背心、针织开衫以及条纹衬衫,比划搭配半天,选了一套与晚霞最适配的出来,穿好后猛然想起,七点钟已经没有晚霞。

于是西尔芙林换了一件在夜色中显得亮眼的米白色风衣,系上咖色丝带,又挑了个灰色报童帽,满意地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

正当他打算选块手表时,脸色突然变得僵硬,他捂住脸蹲靠在衣柜上,简直想给自己来一拳。

西尔芙林,你在干些什么,打扮得这样精致,你忘了自己是要坐摩托车吗!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过膝长风衣坐在阿瑞贝格的摩托后座,飘扬的风衣系带卷进车轮,头顶的报童帽被高速行驶中的夜风吹落地面,脖子上的丝带胡乱地拍打着自己的脸,而自己还要狼狈地抓住过长的风衣下摆放置拖到地面……

西尔芙林双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面无表情地脱掉一身的装束,在内心谴责自己:不就是个可能的告白夜,阿瑞贝格告不告白还是个未知数,只是有这么个“嫌疑”,自己就开始紧张期待,提前两个小时做准备。

他一边在心里对自己指指点点,一边冷着脸走到装着自己最昂贵的上衣的衣橱前,挑挑拣拣,最后选出一件白色高领内搭、一件颇具设计感的同色衬衫,和一件黑色无袖V领伪裙边上衣。

他将三件衣服叠穿,衬衫扣子解开最上面两颗,露出里面蕾丝边的高领内搭,最外面套着无袖V领上衣,下身搭了条卡其色高腰褶裥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贵族公子气,显得矜贵美丽。

他坐在椅子上尝试着打开双腿,确定这一套装束坐摩托不会有任何不适后,才满意起身,看了眼时间,已经到六点半,于是快速吃掉下午买好的三明治,选了瓶前调为大马士革玫瑰后调为木质花香的轻奢香水,往身上喷了喷。

他纠结两秒,还是选择不带包——阿瑞贝格跟自己说他会带好所有东西,自己只需要轻装上阵。

六点五十,西尔芙林下楼,发现阿瑞贝格早已等在小区门前。

他穿着一件修身机车服,显出倒三角的好身材,搭配黑色牛仔裤马丁靴,头戴一顶黑色大头盔,其实从西尔芙林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脸,但他莫名地就是能一眼认出阿瑞贝格来——即使这身打扮与他平时的西装精英绅士风大相径庭。

从认识开始,阿瑞贝格好像一直都穿着各种各样的西装,从来没穿过其他种类的衣服,让西尔芙林确定他有严重的“西装情结”。

但今天,他打破了自己惯常的成熟绅士风格,变成了叛逆不羁的街头混小子,骑着凌厉酷炫的银色机车,一路狂奔而来,仿佛要拐走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让他跟着自己这个“穷小子”私奔。

阿瑞贝格靠坐在机车上,双腿交叠,抱臂看着西尔芙林。

明明隔了一层头盔什么都看不见,但西尔芙林就是知道他在笑,并且笑得很开心。

“千金大小姐”就这样朝“街边痞小子”走去,在他面前站定。

七点钟太阳已经彻底隐没,天色渐暗,傍晚来袭,只有昏黄的路灯照亮这处,为他们的小世界划出独特的禁地。

一瞬间,周遭天地空无一物,只剩一辆机车和两颗心的轰鸣——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不好意思宝宝们(作者滑跪)

第66章 告白夜

“到多久了?”西尔芙林问。

“没多久, 我提前了半个小时来——说真的我有点紧张,这辈子还没这么紧张过,想早点来做下心理建设, 你别有压力。”阿瑞贝格从后座箱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头盔, 帮西尔芙林戴上。

西尔芙林因为他说的“紧张”心念一动——原来不是只有自己紧张吗,原来他和自己处于同样的心境、陷入了同样的情绪里吗, 原来他们都变得这样奇怪、这样不像自己吗?

但看到头盔颜色的那一刻, 一下睁圆了眼睛, 没等他反应过来说什么, 阿瑞贝格已经帮他把带子扣好, 并问道:“紧不紧, 要不要调松一些。”

他们挨得很近, 头盔蹭着头盔, 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但如果去掉头盔, 这会是他们呼吸纠缠的距离。

他本来想直白地问“你为什么紧张”, 但现在,他突然不想这么说了。

西尔芙林只是说:“不紧,但你为什么给我一个粉色的头盔,我不喜欢粉色。”

玉石质感的嗓音隔着头盔显得有些闷, 听在阿瑞贝格耳朵中像是亲昵的抱怨撒娇。

“但你适合粉色,你和这种颜色一样, 给人一种梦幻美好的感觉, 让人一想到你, 就会觉得愉悦。”阿瑞贝格笑着回复西尔芙林,同时坐上摩托前座,给他预留好位置, 蹬起脚架。

仿佛刚刚说出这句类似“情话”的话语的人不是他一样,阿瑞贝格偏头潇洒地示意西尔芙林坐上自己的后座,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仿佛地痞流氓打算大干一场的蓄意前奏。

西尔芙林扶着他的肩膀,跨坐上摩托车,小声吐槽:“你现在可一点都不绅士了,像是街边会抬着下巴蔑视来人,叼着根烟冲路过的美女吐烟圈的混小子。”

“是吗?但我可能比普通混小子要厉害一点,我直接把‘美女’拐走了,还是心甘情愿的,对吗?”阿瑞贝格转过头,隔着两个厚厚的头盔望进西尔芙林的眼睛,声音裹挟着无法散去的笑意。

“啊,你真坏——不过是的,是心甘情愿的。”西尔芙林几乎立马发应过来这个“美女”指的是谁,这次他没有不好意思,直接反撩回去。

阿瑞贝格整颗心都变得酥软,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和西尔芙林是战斗中的敌人,只要西尔芙林说一句“心甘情愿”,他就可以立刻原地投降。

他把西尔芙林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拿下来,环在自己腰上,按下手边的按钮,发动引擎,身下的摩托立即震动起来。

“准备好了吗?”阿瑞贝格问。

西尔芙林听出了点意味深长,好像他不仅在问自己有没有准备好出发,还在问自己,有没有准备好接受一些别的——一些真正需要准备的东西。

“准备好了。”西尔芙林抱紧他的腰,感受着手下传来的凶猛力量感,自己的小臂触碰着阿瑞贝格菱形的块状腹肌,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腹肌绷紧的那一刻,就是摩托疾驰出去时。

西尔芙林被那一瞬间的惯性冲撞到阿瑞贝格的背上,他顺势侧过头贴紧阿瑞贝格的背肌,夜晚的风浪席卷而过,头盔猎猎作响,他在这一刻无比庆幸阿瑞贝格帮他戴头盔时整理好了他的头发,不然他的体验感会大打折扣。

阿瑞贝格喊了句“抓紧了”,把速度加到最大码,肾上腺素不受控地飙升,一种前所未有的爽感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从西尔芙林的大脑炸响到尾椎骨,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来到了梦中的天堂。

“你的脚有没有好点!”风声太大,阿瑞贝格不得不大喊道。

“好多了,我恢复得挺快的!”西尔芙林也喊。

“那你注意看周围!”阿瑞贝格高声提醒。

“什么?!”西尔芙林没太听清,或者说,他听清了却没懂意思。

但很快,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这条路上几乎没有车,他们一路穿过好几个红绿灯,插过街边树木打下的阴影,冲过靠近云端的高架桥,奔向通往郊区的大桥……

西尔芙林忽然听见多架直升机齐飞的巨大轰鸣,他抬头向上看,只见几十架直升机有组织地进行排列,到达指定位置就位后,靠下方的直升机拉开透明的长布,上方的直升机则毫无预兆地向下倾倒碎钻。

银闪闪的碎钻如瀑布般倾泻,又被长布拖起,从远处看就像是亿万光年外的遥远星辰,被地球上的某个独特东西吸引,来了场声势浩大的集体坠落。

等到这场坠落结束,西尔芙林看着错落有致的碎钻群,发现它们竟然和背景中幽蓝的夜空组成了一只眼睛。

此时阿瑞贝格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是多么漂亮的一双眼睛——现在回忆起来,一切皆有预兆。”

他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的预兆,只是弯腰向前,手腕转动,继续往前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