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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跳

“这真的是给人住的地方吗?”西尔芙林站在门外, 漂亮的脸都有些扭曲,脚迟迟不敢踏入房间内。

“要不我去和老板说一下,换个房间?”阿瑞贝格看西尔芙林一脸生无可恋、三观震碎的样子, 不禁有些想笑——虽然他自己也没见过这种架势, 但西尔芙林的反应总是很有趣,有趣到让他一下忽略掉别的东西。

“算了, ”西尔芙林头砸向门框, 双目无神, “在别人眼里, 我们应该很喜欢这个房间, 现在说要去换房, 不免引起怀疑——就这样吧, 忍忍就过去了。”

西尔芙林皱着脸艰难地走进房间, 差点被香味熏晕过去, 下意识地将鼻子埋进阿瑞贝格肩膀里, 过了两秒才懊恼地反应过来, 现在已经不需要演戏了,立马抬起脸,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偏头咳嗽一声,没话找话道:“这香味真香哈。”

——西尔芙林一直觉得习惯是个很恐怖的东西, 它会让人的行为失去逻辑思考的那一环,如同训练有素的肌肉一样, 用力的时候就会凸显而出, 不受控制, 无法掩藏,甚至无法解释。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这种不良习惯竟然只靠不到一个晚上的沉浸式演绎, 就已经形成了,还不能在做出这个动作后的第一时间反应出不对劲。

西尔芙林抿了抿嘴唇,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很有问题。

阿瑞贝格的肩膀感受到西尔芙林高挺的鼻梁时,他也有一瞬间的震愣,随后察觉到西尔芙林像撒娇的猫咪一样下意识地蹭了两下,不由地想伸出手揉揉他的后脑勺,只是还没等他付诸实践,西尔牌小猫咪火速反应过来,呆滞僵直一瞬,然后偏头尴尬地胡言乱语。

他放下举到一半的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搓了搓,一时间忘记接西尔芙林的话,没有立马像以前那样说点什么逗趣话来缓解西尔芙林的尴尬——阿瑞贝格人生头一遭地感受到这种异样的空虚感,像脚未踩到实地的悬浮,像刚看上一副满意的艺术画作就被艺术家亲自焚毁的可惜,像小时候接受“延迟满足”教育时那漫长而空虚的“延迟期”。

还一会儿,他才从思绪中抽身出来,对西尔芙林笑笑:“这里的空气是很难闻,我去把香薰仿真蜡烛灯关掉——香薰喷雾我也没办法了,这种带着强制性的设计很让人绝望。”

阿瑞贝格关掉香薰灯后,找遍房间内所有的开关,都没找到属于头顶那个兢兢业业工作的香薰喷雾的。

他无奈地看着西尔芙林:“我去帮你测试一下哪边味道最淡,待会儿看看能不能把吊床的床垫搬过去。”

“……”

西尔芙林绝望地放下拉扯床铺的手,语气声调如一滩再不会起波澜的死水:“试过了,搬不动,这里的床垫床铺黏在了床上,只有枕头被子是可移动的——哦,不对,其实整个床都是可以动的,不过不是‘移动’的‘动’。”

“是‘震动’的‘动’,‘动感’的‘动’。”西尔芙林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可以安详地闭眼,又像是下一秒就会板着张脸去杀人。

“全自动震动床,无法关闭,一触即开。”

听见西尔芙林语带疯狂的话,阿瑞贝格忍俊不禁,也走过来观察这张床,最后下了结论:“今晚会是个痛苦的晚上。”

“所以我们怎么睡?”西尔芙林抬头问道,这里只有这一张床。

“你睡床,我打地铺,或者睡那个鸟笼里。”阿瑞贝格不可能让西尔芙林睡地上。

“别,”西尔芙林立马拒绝,随后声音越来越低,别扭地说道:“那鸟笼根本不是给人睡的,而且只有一床被子,这间房间还挺冷的,你睡地上得冻死。”

阿瑞贝格挑眉,来了兴趣,“那小芙警探的意思是,让我和你一起睡床?”

怎么正常的话从他嘴里过一遍就带了点不怀好意的意味,西尔芙林暗自想,但还是忍着羞耻点了点头:“这床还算大,我们隔一点距离也能睡。”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阿瑞贝格笑道。

西尔芙林的视线和阿瑞贝格对上一瞬,双方又莫名其妙地通通移开,他难得含了点不易察觉的局促,轻声道:“我先去洗澡。”

“嗯。”阿瑞贝格的从容也没有维持多久,脑子久违的有些乱。

以前视线接触时也不会这样啊,阿瑞贝格心想,怎么会仅仅是对上目光,就自乱阵脚呢。

那刚刚才找回来不久的气定神闲和泰然自若,只开口两句话不到,就被一场短暂得捕捉不清的对视,摧毁得体无完肤。

阿瑞贝格边整理心绪边往床头走,余光瞄见枕头旁的扩展床头架上“贴心”地放着型号各异、种类丰富、口味齐全的一大堆安全/套,立马停下了脚步,将那些东西全都放入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

西尔芙林如果看到,肯定会迅速被“烤熟”,到时候更要尴尬得无所适从。

而与此同时,站在浴室外的西尔芙林,久久没有动弹。

因为浴室在转角处,所以进房间的第一下他们并没有发现,因此现在,面对全透明的玻璃浴室,西尔芙林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被掐灭。

他转身,看着站在床头不知道在干嘛的阿瑞贝格,只想把布置这个房间的人抓出来吊在喷头上当沙包打——

虽然浴室在拐角处,但这个房间的设计就是如此巧妙、如此别出心裁,躺在床上的人只需微微偏头,便可以把浴室内的光景看个完全,而在透明浴室里洗澡的人,视线范围几乎全在床上。

西尔芙林果断转身,拉着刚放好东西的阿瑞贝格往浴室方向看,咬牙切齿地说:“你看下这个浴室,它的设计理念到底是什么?”

阿瑞贝格望向那处地方,也被惊了一下,然后安抚地轻拍西尔芙林的背,“没事,不生气,你不放心我可以一直蒙着眼睛背对着你。”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扯下西装领带,盖住自己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结,接着转身,用宽阔的背部对着浴室方向,温声说:“你去洗吧,洗好了叫我,在你告知我之前,我保证不会动一下。”

西尔芙林看着阿瑞贝格的动作,一百句抱怨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拿着浴衣重新回到了浴室,脱下繁复的礼裙,打开花洒,挤洗发水沐浴露——这期间,阿瑞贝格如他所说,从未动过一下。

西尔芙林冲掉头发和身上的泡沫,看着阿瑞贝格挺拔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阿瑞贝格本可以不遮住眼睛的,只用背过身,该干什么还能干什么,但他为了让西尔芙林放心,亲自给自己上了双重保险,又为了不让西尔芙林心惊胆战地洗澡,站军姿似地立在原地当木桩,没有任何哪怕是轻微的动作。

西尔芙林快速洗好澡,穿上浴衣,走到阿瑞贝格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洗好了,你去洗吧——你把领带借我一下,我也戴上背过身,保证不动。”

“不用,”阿瑞贝格被西尔芙林的严肃认真劲儿可爱到,“你今天应该很累了,上床休息一下吧,记得先别躺着,头发还没干呢。”

“可是……”

“再说了,我并不担心你会看到——我对自己的身材还是比较有自信的,被你看到我又不亏,甚至赚了。”没等西尔芙林反驳,阿瑞贝格就用一句话彻底堵住了西尔芙林的嘴。

虽然西尔芙林完全不能理解他“赚”到什么了,但还是无话可说地走到床边,双手撑着床沿背身坐下,“好吧——”

突然,吊床剧烈晃动,朝着西尔芙林坐着的方向猛然倾斜,眼见着反应不及就要落入水中,一个有力的臂弯及时捞住了他的腰,扶着他站直,阿瑞贝格问:“没事吧?”

“没事。”西尔芙林抓着阿瑞贝格的手肘站稳后,局促地理了理头发,阿瑞贝格确定他没事之后才放开手,转身看着晃得像秋千一样的床,彻底无奈了,“看来只有两个人都躺在上面才能让这张床平稳。”

“你等我一会儿,先去那边吹下头发,我马上洗好。”阿瑞贝格拿起床头柜上的吹风机,递给西尔芙林——他看见西尔芙林准备去洗澡时是散着头发的,于是在放好安全/套后,顺带翻找了一下吹风机——然后迅速转身拿好衣服前往浴室。

这个房间抛去那些花里胡哨的情趣装饰,基本上没有实用性的东西,连张椅子和书桌都没有,除床外根本没有能坐人的地方,阿瑞贝格怕西尔芙林站久了太累,以最快的速度洗好了澡——

西尔芙林的头发甚至还在半干状态。

“我去再去检查下这里有没有针孔摄像头或者监听器之类的东西。”阿瑞贝格本来想开口问需不需要他帮忙吹头发,但转念一想,确实太逾矩了,于是口风调转,换了句话。

“嗯,好。”西尔芙林吹头的间隙回了他一句。

等到两人都忙完该忙的,站在床前突然不知道第一步该做什么。

“咳,我们分两边上床,保持下平衡。”西尔芙林率先开口。

“好。”

于是俩人一左一右慢慢上了床,虽然没一个人坐时那么晃了,但由于床有感应震动功能,睡在边上几乎立马就会被弹到下面的水里。

“睡过来点吧。”阿瑞贝格这会儿破天荒地也有了点不自在,刚刚捋平的心绪又开始混乱起来。

西尔芙林往里躺了点,交叠放在肚子上的手抓得更紧了。

床还是两头晃。

“再过来点吧。”

直到两人胳膊碰到胳膊,床才停止了左右晃动。

但两颗总是能保持平稳跳动的心脏,在吊床停止摆动的这一刻,比床垫传来的急剧震动,震颤得更加剧烈——

作者有话说:咦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让我康康]

暧昧,太暧昧了,你们两个!!!(嘶吼音)

第52章 同床共枕

西尔芙林有些睡不着觉。

他的心跳声有些吵。

但他总觉得那吵闹恼人的跳动声来自两个不同的心脏。

他认为这是震动床的问题, 一次次震颤催动着心跳的加速,还让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他听见阿瑞贝格低沉的声音,像晚宴上悠扬的大提琴——“睡不着吗?你的手臂肌肉一直处于绷紧状态。”

“啊, 是有一点, 可能不太习惯——我,没和别人一起睡过觉, 连父母都没有。”西尔芙林望着吊床的顶篷, 手指无处安放似地将浴衣领口扯紧了些。

“我不会变态到半夜起床扒你衣服的。”阿瑞贝格看着西尔芙林的小动作, 好笑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 ”西尔芙林脸颊染上薄红, 偏头睁大眼睛看着阿瑞贝格, “这是我下意识的动作, 我只是有点……不自在。”

说完, 他又把头转了回去, 左臂传来阿瑞贝格的体温, 随着体温而来的是一阵无法忽视的麻痒, 他被那如蚁攀爬的痒意骚扰地受不了,于是移开了一点胳膊,恢复肌肤不再相贴的距离。

下一秒,阿瑞贝格将被子盖在他身上, 并不在意他悄悄的挪动,温声说道:“晚上有点冷, 盖着点被子——你可以将自己团成一个卷。”

阿瑞贝格应该是在脑中想象出了那个画面, 语气里都沾上了浓浓的笑意:“那样既保暖又和我隔开了一段距离, 会不会稍微自在一点?”

西尔芙林现在莫名其妙地觉得阿瑞贝格带着笑意的嗓音和那恼人的剧烈心跳、无法遏制的手臂麻痒一样,如此势如破竹,拥有排山倒海的威力, 让他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好烦。

西尔芙林想,阿瑞贝格好烦。自己毫无缘由的敏感反应,无法控制的情绪反应,也好烦。

于是他恶狠狠地抓着被子的一边,分出一半盖在阿瑞贝格身上,然后用力转过身——导致吊床再次剧烈晃动了一下——假装感受不到晃动一样,将自己死死黏在床铺上,闭着眼睛,快速说道:“啊我现在有点困了,你也盖着点被子快睡吧,晚安。”

阿瑞贝格还举着手,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迅速至极,他看着自己身上染了西尔芙林的味道和温度的被子——即使西尔芙林只盖了一会儿,被子还是冷的,但他就是觉得西尔芙林的气息粘在了上面,这倒是他难得的失去理智思考、带着满满唯心色彩的论断——又看着西尔芙林写满“我是装的我现在很尴尬所以只能被迫有了‘困意’”的背影,嘴角无法自制地挑起。

他并没有拒绝西尔芙林的好意,两人就这样盖着一床被子,静默无言。

但他们都知道对方没睡。

过了许久,阿瑞贝格注意到西尔芙林的呼吸还是没有变得均匀,而是忽快忽慢,显然处于一种入睡困难的状态,于是轻声开口:

“大概在我六七岁的时候吧,那时候调皮,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把钟摆下面和我一样高的大花瓶打碎了,当时父母在外面工作,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在家里的杂物间从早上九点躲到了晚上十一点。”

西尔芙林的肩膀动了动,在继续装睡和回话之间纠结了三秒,最后认命地转过了身——阿瑞贝格百分之百是知道自己睡不着觉才突兀地讲起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这时候再装睡就显得很蠢——抬眸看着阿瑞贝格,说:“那你挺有耐性的。”

“并没有,我当时把杂物间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个遍,找到了我母亲年轻时候的公主裙——我记得那条裙子特别好看,但我妈妈认为不符合她当时的新人设了,因为太粉嫩,于是把它丢进了杂物间——还有我小时候的摇篮,那时我已经无聊到把摇篮拆开了。”阿瑞贝格平而缓地讲述着。

“看不出来啊,我以为你从小到大都是这种成熟稳重型的,感觉你出生的时候都不是先哭,而是挥舞着手拍医生的肩膀,告诉他‘做得不错,值得表扬’。”说到后面,西尔芙林尾音里的笑意就要藏不住。

他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点眼泪,分不清是憋笑憋的,还是哈欠带来的生理性泪水。

“那小芙刚出生的时候,一定是扬着脑袋,看着医生,告诉他‘恭喜你,成功帮助一个漂亮的天才宝贝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上’。”

“不过我能在里面呆那么久,是因为那个大花瓶是我父亲当年为了追求我母亲,在拍卖场上花大价钱拍下来的,据说出价是上家的两倍,当时已经被炒到很高价了,他还是出到了两倍,别人都说他疯了,那个花瓶根本不值这个价,他大概……亏了八位数。”阿瑞贝格轻笑了一声。

“你们这些资产阶级……”由于阿瑞贝格的讲述很慢,带着特定的节奏起伏,西尔芙林开始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评价了一半,后面的句子含糊成几个难以辨别的音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阿瑞贝格没有停,节奏不变,只是声音更轻了些:

“我小时候也觉得,这个钱花得并不值。”

“但现在才慢慢明白,钱是可再生的,没了可以再挣,但有些东西是不能错过的。”阿瑞贝格的嗓音在夜色中异常的低沉和温柔,“那个花瓶其实并不好看,但我母亲喜欢,这就是它最大的价值。”

西尔芙林没有了声音,眼睛合上,呼吸均匀。

他的两只手都乖巧地放在脸侧,身体微微蜷缩着,是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阿瑞贝格把他脸上掉下来的发丝都顺到脑后,声音很轻,只是在确定什么,“小芙?”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音。

黑暗中传来一声带笑的叹息:

“其实那个公主裙应该会很适合你,在第一次知道你要穿裙子时,我就想到了它。”

“晚安,今天是很好的一晚。”

……

阿瑞贝格昨晚睡得比西尔芙林晚,所以第二天早上,是西尔芙林率先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那瞬间他就闭上了,然后再一次睁开,希望刚才只是幻觉——

但显然不是。

此时,他的脑袋枕在阿瑞贝格的右胳膊上,两只手像抱玩偶一样环抱着他的另一条胳膊,被子全被卷到了自己身上,昨晚分出去的那半床早早离开了阿瑞贝格。

西尔芙林松开手,轻而慢地把自己从阿瑞贝格的怀里挪出去,为了不惊醒他面对面面相觑的尴尬场面,这个过程他用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躺尸一样瘫在床上——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仍在震动吊床上,不仅不能下床,还不能离阿瑞贝格太远。

他忍不住看向旁边的阿瑞贝格,发现他还维持着环绕自己的姿势,崩溃地捂住眼睛。

为什么每个丢脸场面都是在阿瑞贝格身边?

不过他没有孤单地崩溃太久,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有规律的三声结束后,门外传来声音:“萨罗扬公子,佩儿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醒了吗?老板让我送进入拍卖场相关的东西过来。”

阿瑞贝格被外面的声音吵醒,打开眼就看见自己已经空了的怀抱,和边上正在放空自己的西尔芙林。

“好的,等一下。”阿瑞贝格先回复了外面的人,然后扭头笑着对西尔芙林说:“不好意思了?”

“你就当我昨晚被幽灵附身了。”经过多次的冲击和刚刚对人生的一番思考,西尔芙林已经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地坦然应对。

“其实还好,你睡着时还挺乖,只是可能睡得不舒服,就要找点安全感。”阿瑞贝格边示意着西尔芙林和他一起相对而行保持平衡地下床,一边说道。

脚终于落到地面上,后背那烦人的震动感也消失,西尔芙林松了一口气,说话也更放松了点,“谢谢你帮我找借口。”

“我是说真的。”

阿瑞贝格去开门拿东西,西尔芙林则对着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沉重地思考他该穿什么。

很快他就不用纠结了。

因为路易莎送来的东西里面贴心地给他们备好了衣服。

西尔芙林拿出衣服看了一眼,仿若终于得获赦免的囚徒,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给他准备的是一条材质极佳的普通黑色吊带及地长裙,除了胳膊空落落之外其他地方都很安全,前胸后背大腿均没有开衩处,为此,他认可了路易莎的审美。

而给阿瑞贝格准备的也是一套极简风的黑色西装,设计单调但面料优质,和他的正好相配。

除此之外,送来的东西里还有两个“019”“020”的号码牌和一张对半折叠的硬纸,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两人的脸色都有点凝重——

“进场须知:

1.务必戴好面具,着装正式。

2.入场前须缴纳手机等一切电子设备。

3.场内个人身份隐蔽,采用匿名编号牌代替。

4.场内采取现金交易,请务必在进场前确认现金量充足。

5.钱货两讫。

6.进场后务必保持良好秩序,严禁冲突。(如果产生冲突并且没有得到及时解决,拍卖场有理由向您索要高额赔偿。)

免责声明:参与竞投即表示买方确认并承诺——已对目标拍品的性质、市场、相关法律法规(包括但不限于进出口、文物保护、艺术品来源等)有充分认知;具备评估拍品的价值、状态及风险的能力或已寻求专业意见;理解并接受本拍卖场的拍品大多由他人捐赠所得,并不对拍品的清晰性提供绝对保证;理解并接受交易的不可撤销性,买方无权以对拍品的描述、状态、价值、来源等任何信息的误解或后续发现瑕疵为由撤销交易、拒绝付款或要求退货。

确认上述内容后,请在下方签名: ”

第53章 安检

晚上六点半, 鎏宴赌场五楼拍卖场。

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右手手腕上分别戴着“020”和“019”号号码牌,来到了安检门前。

拍卖场的安检措施非常严格,一层人检, 两层机检。

第一层机检是金属探测门和随身物品X光机扫描, 第二层是毫米波人体扫描仪;人工检查的范围则多了些随机性,并没有明确的标注。

通讯器是带不进去了, 但用来收集证据的侦查设备必须要带, 不然他们算是白跑一趟。

直接带进去肯定行不通, 对此, 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讨论了一个下午——

“可以把设备拆开, 分散至不同地方。”西尔芙林说。

“可行, 我们带来的侦查设备包括了三个模块——核心模块、影像模块和音频模块。”阿瑞贝格将侦查设备拿出来, 在西尔芙林眼前拆成了三个部分。

“这个, 核心模块, 由微型处理器、存储发射器、无线接受线圈、固态电池四部分组成, 它的外壳是非金属的。”

“影像模块包含超微型摄像头和针孔级传感器, 同样是非金属封装。”

“音频模块,MEMS型麦克风,非金属包装。”

“这个设备的关键部分拆开来都是非金属,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机会。”

“是, 但我们还需要一些‘定制的饰品’,”西尔芙林沉思, “如果有胸针的话, 核心模块可以嵌入胸针的底座, 把发射线圈伪装成底座金属装饰纹路的一部分,线圈本身金属含量低且分散,大概率查不出来。”

“你的袖口可以装载影像模块, 嗯……装在链扣上可能会好一点,把内部掏空,嵌入影像模块,镜头孔开在链口侧面,伪装成装饰性的凹槽。”

“音频模块可以装在另一边的袖口内侧,在袖口布料内层精密缝合一个薄片,将麦克风装在里面,开孔可以伪装成布料本身的织纹空隙或一个类似线头的装饰。”

“可路易莎给我们提供的服装几乎没什么装饰品,而且这里没有工具设备,我们没办法直接把这些模块安装上去——我们得出去一趟。”阿瑞贝格摊手。

“那就要看我这种‘作精小情儿’的发挥了。”西尔芙林眉梢挑起,脑内已经构思好了情节。

……

“我说了,这件衣服真的很丑,太单调了,你的也丑,什么装饰都没有,这要我怎么出去见人!”西尔芙林抱胸摔门而出,浴衣还没换下来,显然是嫌弃到不行。

阿瑞贝格手上还拿着那条黑裙子,连忙跑出来劝说道:“宝贝,现在我们没有那个条件,就一个晚上,将就穿吧。”

“将就?这可是拍卖场啊,这么正式的场合,我好不容易才可以进去玩玩的,你让我穿这一身丧服样的,毫无装饰的裙子,我拍东西都没气势。”西尔芙林背对着他,一副“我不管我不要”的模样,带着点委屈地说道。

“宝贝,这是人家老板好心给我们的,而且材质很好啊。”阿瑞贝格试图去抓他的手臂,但被西尔芙林躲开了。

“你现在讲礼貌了,讲礼仪了,你是不是看上那个老板了!?”西尔芙林转过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周围已经聚集了几个看热闹的宾客,和发现动静的保镖。

“怎么可能,你知道我最爱你了,”阿瑞贝格强硬地将他的手臂锁住,搂在怀里,“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样?”

“但是衣服肯定不能退换给人家。”

怀里的西尔芙林挣扎半天,见实在挣扎不脱,才泄了气地安分下来,好一会儿,“退一步”地说道:“那你带我去买点小饰品?我也不要求回去拿了。”

“不知道佩儿小姐有什么需求?”那几个察觉到这边动静的保镖很快叫了边覃过来,边覃向着西尔芙林微微躬身,礼貌询问道。

“我要出去购物,你们这的衣服太单调了,我要去买些搭配的饰品。”西尔芙林从阿瑞贝格的怀里钻出脑袋,看着边覃说道,语气骄纵蛮横。

“小姐需要什么,我叫人去给您买。”边覃好脾气道。

“我要自己去挑,搭不搭肯定要亲自去看才知道啊——喂,来你们赌场还要被限制人身自由吗,出去买个东西都不可以?”西尔芙林有些生气。

边覃看着附近围过来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宾客,思考了两秒,答应道:“当然可以,只是二位是我们鎏宴赌场的贵宾,拍卖会也马上开始,我怕二位在这时候外出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到时候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要不这样,我派几个保镖跟着你们,可以吗?”

“你是觉得我家亲爱的保护不了我吗?”西尔芙林抱着阿瑞贝格的手臂,斜眼看着边覃。

“对,边覃先生,你叫几个保镖护送,店员都要被这阵势吓到,到时候还怎么给我们好好推荐,而且我们不习惯购物时那么多人跟着,还是算了吧——”阿瑞贝格顿了顿,状似玩笑道:“而且,这样在外人看起来,好像是我们犯了什么错被你们监视着。”

“行,那祝二位购物愉快,但请一定要在六点前回来,拍卖会迟到可是会错过许多。”边覃往旁边给他们让出一条道,好像真被他们说服了。

……

“我就知道他肯定还是会派人偷偷跟着。”西尔芙林坐在副驾驶,望着后视镜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他们一路的银白色车子,冷声开口。

“没关系,我已经让乐衍他们在一家奢侈品店里做好准备了,我们进店之后这些人没理由继续跟进来细看。”阿瑞贝格回道。

他没有把身后的车甩掉——即使多年的外勤工作让甩掉一辆车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而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慢悠悠地开着,毕竟这个时候,这个场景和人设下,他把车甩掉了才更加显得不对劲。

就这样慢慢地开到乐衍他们布置好了的店门口,阿瑞贝格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一只手掌包住车门顶,另一只手牵着西尔芙林下车,余光瞥了一眼停在他们斜后方的车,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带笑地望着西尔芙林,“到了,这家可以定制的哦,我知道你不喜欢大众款,这里定制很快,进去看看?”

“要不要跟进去?”银白色车内的一个黑衣人问一旁的队长,

“这家店我知道,确实是他们有钱人常去的一家,而且内部只有会员才能进,我们跟上去大概率也只能看到外面那一圈,而那两个人肯定要去内部逛,所以跟进去也无济于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反正进拍卖场还要经过三层严格筛选,我们来也只是了解他们的行踪,在这里盯紧了就好。”队长点了根烟,眯眼看着西尔芙林和阿瑞贝格的背影,随意地说道。

……

西尔芙林通过安检门后,安检人员拦下他,不出意料地指了指他的胸针,“女士,胸针需要取下来。”

西尔芙林没说什么,干脆地取下胸针,放入X光机内。

一切正常。

安检人员将胸针还给他,让他站上站台进行人工检测。

“小姐,我穿这么清凉,还要摸哪里?”西尔芙林双手交叉握在手肘处,好笑地挑眉对着安检人员转了一圈,展示自己这条裙子的轻薄。

“女士,我戴着手套,只是大致摸一圈,没东西就会放您走,不会占您的便宜。”安检人员耐心解释道。

“开个小玩笑,”西尔芙林展开手臂,对着她咧开一抹笑容,“我并不是女同性恋,对同性接触不是很敏感。”

但安检人员却吓了一跳,正常人会在安检时声明自己不是同性恋吗?

明显是欲盖弥彰,而且还带着这样勾引人的笑容,必定没安好心。

早就听说他们上层圈子很乱,大部分人都男女荤素不忌,说不定这“佩儿小姐”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再说,这样一张脸,摆明了男女通杀。

想着,安检人员的动作更轻了一点,像是微风扫过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实质的触感。

西尔芙林松一口气——不是因为身上藏了别的东西,而是他真的、真的很讨厌别人的触碰,尤其是看见前一位女士还被检测了胸部和大腿内侧时,他光是想象一下就快难受到昏厥,于是立马思考出刚刚那一番似是而非的话,让安检人员下意识和自己保持距离。

在安检人员检查自己时,西尔芙林偏头注意着阿瑞贝格那边的情况——

阿瑞贝格也正在进行人工检测。

他们之前就有过推测,安检员大概率会重点捏摸袖口外侧、袖口边缘,以及可能存在的加厚部分。

而麦克风位置位于袖口内侧的贴肤面,安检人员进行贴身检查时,通常是从外侧上方往下拍摸,检查袖口时,习惯性会翻看袖口外侧边缘,或是顺着外侧布料向内侧捋一下,极少会专门翻出袖口内侧布料仔细检查。

且他们用外层布料和衬里包裹着内侧的薄片,触感与高级西服的精细布料没有很大差别,且无硬物感、无明显厚度增加,几乎无法靠手感察觉到不对劲。

但现实总有意外。

检查阿瑞贝格的那位安检人员极其细致敏感,他的手已经移动到阿瑞贝格的手腕处,动作的趋势表明了下一步打算翻看阿瑞贝格的袖口内侧。

第54章 拍卖场

“啊——你碰哪呀!”西尔芙林突然惊呼一声。

阿瑞贝格和他的安检人员听到声音立马回头看去。

西尔芙林捂着自己的大腿, 往后退下了站台,瞪着安检员大声质问道:“我虽然不是女同性恋,但我现在很怀疑你是。”

安检员吓得哆嗦了一下。

“腰是我的敏感点, 你碰一下就算了, 还一直碰——这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但你摸我腿是几个意思呀, 还往里面伸, 怎么, 我连条裤子都没有的大腿上还能藏东西啊?”

“大腿内侧是我的隐私部位, 我只给亲爱的摸的——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在假借安检的名义骚扰我!”西尔芙林的眼眶里蓄了泪水, 好像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转过头, 看着阿瑞贝格和他旁边呆愣住的安检员, 难过地张开手, “亲爱的, 你抱下我好吗。”

阿瑞贝格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对着旁边的安检员含着怒火道:“没想到贵场的安检员手脚这么不干净,看似分配同性别的安检员给予宾客安全感和尊重,但却一点没考虑到同性恋的存在,难道对员工最基础的背景调查都没有吗?我们是宾客, 是消费者,再怎么样都不应该遭受猥亵。”

说着, 他抬腿向西尔芙林走去。

男安检员赶紧拦住他, “请您稍等一下, 我和那边的那位安检人员认识了很多年,我向您保证她绝对不是同性恋,可能是您的伴侣太敏感了, 我们检测都是按流程按标准来的,绝不会出现手脚不干净的情况。”

“你现在来怪我宝贝?”阿瑞贝格不可思议地问道。

“没有没有,这样吧,您这也快检测完了,我帮您快点检查完,进去了再了解具体情况行吗?这样不会耽误后面的宾客。”男安检员安抚道。

阿瑞贝格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道:“那你快点。”

男安检员没再检查他的袖口,直接从下半身开始迅速检测,见没什么问题后侧身让他进去和西尔芙林汇合。

西尔芙林那边的女安检员已经被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对他说道:“女士,首先,我绝对不是同性恋,其次,您也感受到了,我的手掌都不会实打实碰到您的皮肤,刚刚也只是在检查您的大腿上有没有绑带,完全没有往里面伸的意思,这只是正常的安检流程,我向您保证。”

西尔芙林余光瞥见阿瑞贝格已经成功通过,便选择不再继续纠缠,“扭捏”着重新站上站台,“我可以掀开裙子给你看,但你不能碰我,我大腿比腰部更敏感。”

“不用!”女安检员疯狂摇头,从旁边拿了一张写字的纸,隔着快速检测了剩下的部分——那速度,像是背后有什么邪恶幽灵在催促着她,西尔芙林甚至来不及感受——不带丝毫停顿没有任何起伏地说道:“女士,刚刚纸的触感您应该不会感到不适吧?我这边已经检查完了,您可以前往最后一层安检口,谢谢配合。”

她很希望西尔芙林快点离开。

“好吧,看在你后面这么贴心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西尔芙林昂着脑袋大度说道。

“非常感谢。”女安检员嘴角抽搐了一下。

西尔芙林做戏做全,拉着阿瑞贝格的手往自己的腰上和大腿上带,边走边撒娇道:“亲爱的,你摸摸我,覆盖住刚才的触感,我就不难受了。”

这下男安检员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阿瑞贝格绅士地虚着手掌,只用指尖轻轻带过西尔芙林的皮肤,温柔问道:“现在可以了吗?”

“嗯。”事实上,太虚太轻、若即若离地带过,比实打实按上去的触感更加磨人,西尔芙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着痒意,极轻地回了一句。

他刚刚矫情的戏份里,也掺了点真东西——比如腰部和大腿确实是他的敏感地带。

……

人体扫描仪检测不到微小、非金属、紧贴身体的物件,最后一道安检也顺利通过。

进入场馆后,两人假装忍耐不了地亲热,连体婴似地拥抱着跌跌撞撞来到了洗手间。

进入洗手间后他们才微微分开,西尔芙林快速地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什么人后,抬头不经意地扫过了摄像头的位置,在阿瑞贝格肩膀上不着痕迹地敲击了四下。

阿瑞贝格与西尔芙林额头抵着额头,假装耳鬓厮磨了一番,过了好一会而,阿瑞贝格扶着西尔芙林的肩膀,把他的身体带直,低头看着他的胸针,说道:“你的胸针歪了,我给你调调,拍卖会马上开始了。”

“嗯。”西尔芙林的胳膊懒懒地搭在阿瑞贝格的肩膀上,应了一声。

阿瑞贝格抬起两只手,借着整理胸针的动作,用两个袖口靠近胸针底座装载了核心模块的区域。

他们带来的侦查设备采用超近场无线通信的激活方式,抛弃传统的物理接触点,只要各个组件在一定范围内相互感应到,便会自动激活连接,进行数据传输。

胸针里核心模块的无线发射器发射出微弱但带有特定编码的激活信号,袖口里的影像模块和音频模块接收到信号,发出小到不靠近了仔细听就完全无法察觉到的一声“滴滴”,表示已经激活并开始工作。

激活的瞬间,大厅内的广播也开始循环通知:“拍卖会还有五分钟开始,请所有贵宾在对应编号的位置就坐。”

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边整理衣服边往外走,在一众嫌恶的目光中有说有笑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看不上他们这种放/荡的做派,觉得他们毫无礼仪教养可言。

西尔芙林仿佛没注意到那些打量的目光,双手抱着阿瑞贝格的手臂,头枕在他肩膀上,抱怨道:“怎么还没开始呀?”

“马上了。”阿瑞贝格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

过了一会儿,广播声停止,场内所有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欢迎各位尊贵的来宾参加我们鎏宴赌场的拍卖会。”

“在这里,您可以拍到在外面有市无价的宝贵物品,在这里,您的欲望可以被放飞,大家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是被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没人会鄙夷您的需求,任何人的欲望都值得被尊重。”

“现在,让我来简单说明一下拍卖会的流程。”

“整个拍卖会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拍品为古董珍宝,第二阶段,拍品为名贵药材,第三阶段,则是整场拍卖会的重头戏,也是我们最为特殊的拍品,只有真正懂得欣赏的人,才能成功拍下。”

说到后面,那人的声音掺了点诡异的笑意。

“好的,拍卖正式开始!”

场馆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奇异的香味,钻进人们的鼻子、耳朵、嘴巴以及每一寸皮肤里,渗透进细胞内,带着燃烧的热意,让人忍不住地兴奋发燥起来,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沸腾,每一分情绪都叫嚣着宣泄。

“好难闻。”西尔芙林皱着眉小声说,这香味让他全身绷紧,下意识地警觉起来,偏过头对着阿瑞贝格耳语道:“你憋着点气,不要吸入太多。”

阿瑞贝格点点头,又将西尔芙林的脑袋轻轻按到自己的肩膀上,低声说:“你遮遮鼻子。”

西尔芙林的鼻子嘴巴压在阿瑞贝格肩膀的布料里,他微微抬起一点头,冲阿瑞贝格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

阿瑞贝格突然毫无缘由地伸手覆盖住他的眼睛,西尔芙林疑惑地扇动睫毛,但却没有动弹。

阿瑞贝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密痒意,心脏剧烈跳动着,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滑动,连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

就是忽然有点受不了那双眼睛。

大脑空白一瞬,仿佛被人□□夺魄了一样,等到意识重新回归之时,手已经放在了西尔芙林的眼睛上。

“怎么了?”西尔芙林轻声问。

“没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西尔芙林的错觉,那向来沉稳的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气味太重了,脑子有点昏。”

阿瑞贝格轻轻带过,西尔芙林也不再纠结。

拍卖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成为整个大厅内唯一的光源,站在台上的拍卖员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戴着一款半脸威尼斯风格的面具,主体为带着裂痕效果的米白色,中间穿插着割裂的红黑色,给人一种华丽又诡异的感觉。

他咧开一抹笑容,右腿向后点地,右手往前左手往后朝宾客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自我介绍道:“我是今天的拍卖员,大家叫我佩吉就好。”

他站直身体,双手举起到左耳处,用力拍了两下掌心,三个黑衣人立马从后台搬了一个长方体柱台上来,柱台上一块黑布笼罩着一个方形物体。

“第一阶段,第一个拍品,来自玫瑰洋的珊瑚釉首饰盒。”

说着,佩吉扯着黑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第55章 心动、渴求,与玫瑰洋

不过掌心大的首饰盒在炫目而集中的灯光下, 在自动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底座上,随着角度与光线的移动,渐变出从浅粉到玫瑰红的绚烂色彩, 它的外壳由来自玫瑰洋深海处的特殊硬壳生物的背甲打磨而成, 表面的珊瑚釉泛着亮丽的光泽,盒盖边缘打造成波浪形, 闭合嵌入时发出的声音像海浪拍打礁石。

“这个首饰盒据考证是三百年前的一个富商花费巨额, 请了玫瑰洋附近的村庄里最有名的海女下海打捞, 又请当时手艺最富盛名的工匠打造而成, 只为给自己的爱人一个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

“后来这个首饰盒作为陪葬品沉入地底, 这两年才重见天光, 我们对它进行了再加工, 是它得以恢复往日的光彩。”佩吉站在旁边笑着解说道。

“起拍价, 五十万, 且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万。”

“上来就这么大数目?”西尔芙林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

“不过这首饰盒看起来确实华贵, 它的材料可是来自玫瑰洋, 那个被赋予了浓厚浪漫意味的地方。”

“那地方确实漂亮,但说实话,这只是在光线下才有的效果,离了光绝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盒子, 起拍价五十万,真的会有人加价拍吗?”

“那可说不准, 坐在这有钱没地花的冤大头多的是。”

玫瑰洋……

西尔芙林抬头盯着承载着大厅内所有光线与目光的首饰盒, 思绪不由地飘远——

“西尔, 玫瑰洋是个非常美丽浪漫的地方,那里像是一个巨型琥珀,封存着人们最美好的向往。”他的父亲这样笑着跟他说。

“那片海有着世界上最特别的浮游生物和藻类, 它们大量繁殖,体内的色素在落日时分,当即将谢幕的太阳光线穿过厚厚的云层,经过层层散射来到海面上时,会让海水呈现出一种粉色与玫瑰红交融形成的色调,那是非常、非常浪漫的奇观。”西尔芙林清楚地看见父亲的眼角笑出的皱纹,眼中浮现出的怀念。

“我就是在那里和你妈妈求婚的。”

“如果西尔未来有喜欢的人的话,一定要带他去看看,或者撒撒娇,让他带你去看看——没人能抵抗得了我们西尔的撒娇,西尔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父亲笑着揉了揉小西尔芙林的脸。

那时西尔芙林才五岁,是个完全不懂喜欢和爱的年龄,他并不明白为什么玫瑰洋的浮游植物是全世界最特殊的,也并不明白浪漫是什么,不懂为什么要在浪漫的地方求婚。

他也不会知道,和父亲说的完全不一样,他的以后,他的未来,想要的任何东西,都很难得到。

他只知道,玫瑰洋是个漂亮的地方,自己要去看看。

……

阿瑞贝格看着西尔芙林的侧脸,看着他黏在首饰盒上的眼神,第一个举了牌。

“60万。”

周围人全都看了过来,西尔芙林也不例外。

他瞪大眼睛看向阿瑞贝格,完全不懂他这是要干什么,他们不是来调查案件的吗,要拍也是拍最可疑的第三阶段的拍品,怎么第一个就拍起来了呢?

富家少爷的灵魂按耐不住了?

而且谁上来就十万十万的加啊,真的有人会和他抢吗?

他拍拍阿瑞贝格的手肘,歪头投去询问的一眼。

没想到下一秒,在他们前面两排的一个人也举了牌,“65万。”

“80万。”阿瑞贝格气定神闲地跟价。

然后偏头低声对西尔芙林说:“我看你想要。”

什么?谁想要?

西尔芙林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什么时候说想要了,阿瑞贝格从哪看出他想要的,他明明只是走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没,你别……”没等他说完,那人又举了牌,“90万。”

“100万。”阿瑞贝格没有丝毫停顿地加价。

西尔芙林抓住阿瑞贝格的小臂,快速地妄图制止:“你别冲动。”

那人显然是觉得一百万有点超出预期估值了,停了很久没跟价,似乎在认真权衡。

“100万一次。”佩吉兴奋地说道,“没有再加价的了吗,这个首饰盒拿来送给情人爱人,可是非常浪漫哦。”

西尔芙林见那人没动静了,松一口气,算了,一百万拿下就拿下吧,反正阿瑞贝格有这个闲情雅致的同时也有这么多钱。

“100万两次,真的不再加价了吗,还没跟价几次呢,一百万拿下绝对赚了。”佩吉提高音量不断怂恿。

“100万三——”

“120万。”那人最终还是选择举牌。

西尔芙林猛地看过去,这人怎么激将法一激一个准呢?

“150万。”阿瑞贝格翘起腿,慢悠悠地继续加。

“我真没想要这个。”西尔芙林转过头,抓着阿瑞贝格小臂的手用了点力,“我要首饰盒做什么?我又没首饰。”

阿瑞贝格却摇了摇头,勾起嘴角看向西尔芙林,“首饰盒不一定要用来装首饰。”

首饰盒不装首饰装什么,装纸巾吗,还是装钱?

“200万。”那人明显被激火了,也开始大额加价。

“首饰盒本身所代表的东西,就是它的价值。”阿瑞贝格低声向西尔芙林解释完,又立即举牌:

“1000万。”

西尔芙林两眼一黑,他真是被资产阶级的拜金作风震撼到了。

全场静默一瞬,和阿瑞贝格竞价的人牌子都掉在了地上,再举不起来。

只有佩吉激动地快跳起来,他主持过这么多场拍卖会,这样豪放的加价非常少见,第一件拍品就拍出1000万元高价的案例更是绝无仅有。

“1000万元一次。”

“你很少这样专注地盯着一样东西,而且我清晰地看见了你眼里的动容。”

佩吉与阿瑞贝格的声音一前一后。

一声情绪高昂,一声低沉温柔。

“1000万元两次。”

“无论是这件物品本身代表的意义,还是你对它施加的不寻常的、带着情感附着的关注——”

“1000万元三次!成交。恭喜019号先生获得第一件拍品!”

“都让这1000万元值得。”

阿瑞贝格最后的一句话与周围爆发出的掌声重合。

但西尔芙林还是清楚地听见了。

阿瑞贝格的神色在忽明忽灭的光线中显得柔和,又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深意,他看着呆愣住的西尔芙林,右手盖住他抓着自己的小臂的手,轻笑一声,“我甚至觉得我1000万拍下来赚了。”

西尔芙林浑身的血液不正常地加快流速,但全身的力气又好像被掏空,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仿佛正在面对着一个不可名状也不可阻挡的庞然大物,他不清楚它的物种、看不清它的样子、无法评估它的实力,因而无法做出反应。

他无法抵抗,只能站在原地等待着它将他摧毁——

但又不是摧毁,而是一种温暖的重塑,一种柔情的包裹,一种以他为中心的所有注意力的焦点。

没等他想出一个合适的反应方式,没等他想出现在是该接近那物还是逃避那物,阿瑞贝格又一次轻柔地开口,像是一声叹息:

“你总是不擅长说出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擅长透露自己的喜好,就像一种奇怪的抗命,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

“说出你想要的,或许不会让那个事物遭受摧毁,也不会让你处于危险之地,你只会得到它,拥有它,仅此而已。”

“我只是想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阿瑞贝格的话像是一阵猛烈的狂风,将它推向那个庞然大物,他没有抵抗、不想抵抗,就这样举手投降。

“而且玫瑰洋是个漂亮的地方,你有没有去看过?”

“没有。”西尔芙林垂下眼皮,没再和阿瑞贝格进行视线接触,像正在和什么较劲一样,语气里充满了别扭。

“你想不想去看看?”阿瑞贝格看着他不自觉下撇的嘴角,笑着问。

“……我不”

“遵从自己的内心,小芙。”

西尔芙林不喜欢这样总是被动,他突然凑近了阿瑞贝格,浓密优美的睫毛向上一抬,那双幽静仿若吸人的漩涡一般的蓝色眼睛,在这一刻,摒弃了以前常有的高傲与讽刺,只剩下最纯粹、最诱人的蛊惑。

这双眼睛就该这样,阿瑞贝格突然这么想,像此刻这样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但又不能总是这样——

“不能总是”的界定又是什么呢?

过了许久阿瑞贝格才承认自己的自私与内心深处阴暗的曲折一角:界定是,只能出现在自己面前,被自己看到。

这双眼睛的这样一面,只能被自己看到。

西尔芙林静静地盯了阿瑞贝格一会儿,看着那对绿眼睛逐渐变得深邃暗沉,这才挑起一边眉毛,轻声问他:“你为什么想帮助我得到我想要的,又为什么纠结于我是否坦诚了我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