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两个字本身就是答案,你遮掩了你此刻的渴求——那片浪漫的玫瑰洋。而我向你坦诚了我此刻的渴求——我现在的渴望就是西尔芙林能得到他想要的,能够开心并感到一点幸福。”阿瑞贝格这样说。
西尔芙林已经被狂风推进那不可名状之物的怀中,那里意外的柔软,像沾染了阳光的云。他此刻知道了那个庞然大物对自己没有丝毫威胁,那里面不是危险与警告,而是愉悦和幸福。
他想,如果自己一定要和某一个人一起前往玫瑰洋看看的话,那个人会是阿瑞贝格——
作者有话说:小芙的动心就是这样别扭、拐弯抹角,却也可爱又浪漫。
阿瑞的动心是意识到自己想“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晕了,这个作者已经按耐不住想要让xql谈上甜甜的恋爱了(忍耐,忍耐,忍耐)(握拳)
第56章 特殊拍品
第一阶段的拍卖结束后, 他们被工作人员请去后台进行交付。
拍卖开始前,拍卖场就要求所有参与拍卖的宾客联系家里的管家或佣人,按照他们对本场拍卖预计花费的金额, 提取出相应的现金拿到鎏宴赌场的地下室进行登记寄存。
阿瑞贝格对于这个任务所有的出钱项都选择了不上报报销而是自费, 毕竟调查局连进入鎏宴赌场高层的入场费都难以承担,更别说拍卖物品的费用了——但对阿瑞贝格来说, 那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钱——他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联系过家里的管家, 运送了八千万的现金来。
现在, 四个工作人员带着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乘坐拍卖场后台的电梯到达地下一层, 来到标注着“萨罗扬公子”的仓库门前, 阿瑞贝格上前输入管家设置好的密码, 仓库门打开, 三个工作人员进门数钱并搬运, 另外一个拿出包装好了的首饰盒递给他们。
阿瑞贝格把首饰盒递给西尔芙林, 笑着说:“看看, 好看吗?”
“不好看怎么办, 万一真是光线原因呢?”西尔芙林边说边漫不经心地打开盒子。
“那后面你想要的,我再给你拍下来,钱不够就再让管家送。”阿瑞贝格纵容道。
西尔芙林拿出首饰盒,即使在地下室暗淡的光线下, 它也亮丽夺目,珊瑚釉的色泽清透, 打开再关上盒盖时, 海浪拍打着被磨得光滑的岩石的声音在地下室密闭的环境中反复回荡, 仿若他们此刻正身处于静谧的大海中,感受着海风轻柔的吹拂。
西尔芙林抿抿唇,还是选择了坦诚:“很好看, 我喜欢。”
阿瑞贝格由衷地笑起来,他知道说出这句话的不是“佩儿小姐”,而是西尔芙林本人。
……
第二阶段的拍品他们都不太感兴趣,因此没有参与,西尔芙林靠在阿瑞贝格的肩膀上边把玩着拍下来的首饰盒边打了好几个哈欠。
终于,佩吉语带神秘地宣布:“到这里,前两个阶段的拍卖已经全部结束,接下来,就到了万众期待的第三阶段——”
“提醒大家,之后请听好我对每一件拍品的描述,并自行估值,进行竞拍,因为在第三阶段,每人最多只能拍下一个拍品,只有真正懂得鉴赏的、与拍品产生了共鸣的贵宾,才能拍得最合心意的拍品。”
“由于没有听清我的描述导致估值错误拍到自己不满意的拍品的贵宾,您将自负其责,承担后果。”
“本场拍品一经拍出,概不退换。”
西尔芙林坐直身体,小声说:“来了。”
这就是他们来到鎏宴赌场调查的重点——这个神秘莫测的拍卖第三阶段,到底卖的是什么拍品。
拍卖台上的灯光骤然关闭,大厅又陷入了令人紧张的黑暗。
等到聚光灯再次亮起时,它锁定的中心处,已然多了一个新的展台,展台上的玻璃罩下,是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祖母绿原石。
西尔芙林皱紧了眉,和阿瑞贝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困惑。
周围几个和他们一样第一次参加拍卖会的宾客,也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什么呀,期待这么久的第三阶段,就是拍卖一个别的地方都有的普通宝石?”
一些老宾客不屑地看向声音来源处,嘲讽地说:“新来的吧,怪不得不懂,好好听着,拍卖员的描述,才是这块宝石真正的价值。”
佩吉拿起一旁的话筒,另一只手臂张开,仿佛在享受着什么,陶醉地闭上眼,西尔芙林敏锐地发现,场内的那股香气更浓了一点。
“啊……”佩吉睁开眼,“好了,现在,我将为您描述第三阶段的第一个拍品——‘野墺苔藓’。”
“这是一颗未经切割的祖母绿原石,产自玄谷区的一道矿脉,它的颜色是深邃的森林绿,内部有着独特的、如蛇爬行状的苔藓纹,有一股……原始的生命力,和未被驯服的野性。”
一位坐在西尔芙林左手边的老宾客此刻发出一种餍足的叹息,迷恋地盯着那块原石,喃喃道:“啊,我喜欢这个。”
西尔芙林不动声色地往阿瑞贝格那边又移动了点,这个人的声音实在太变态了。
同时,他看着这个人的反应,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苔藓纹’并不是瑕疵,而是大自然赋予它最特殊、最美丽的印记,象征着在危机之中求生的本能。”
“这块原石非常坚韧,棱角分明,它的硬度和抗腐蚀性都非常可观,但这也提示我们,触碰它时小心被它的锋利割伤了手。”说到这,佩吉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好的,现在竞拍开始。起拍价100万,每次加价不少于5万。”
“这可是一颗未经打磨的原石,如果您享受自己亲自打磨的快感,喜欢驯服这种野性,请一定不要错过它。”
佩吉的每一句描述都让西尔芙林有一种怪异的不适感,尤其是最后一句鼓励竞拍的话,总让他觉得,不是简单地在说这块原石……
“150万!”西尔芙林旁边的人兴奋地叫价,整个人都要蹦起来。
“我感觉我旁边那人有点疯狂。”西尔芙林整个人都贴上了阿瑞贝格的手臂,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那我们离他远点。”阿瑞贝格也往另一边坐了点,搂着西尔芙林挤在一起。
这件拍品异常抢手,拍卖场上四分之一的人都参与了竞拍,而坐在西尔芙林左边的那位显然是格外钟情于这件拍品,也格外有钱,一声一声毫不犹豫地加价,最终以五千万的价钱拍下了这件拍品。
“终于得到了终于得到了……”那人摩拳擦掌,眼睛里散发出贪婪恶心的光,座椅烫臀似地起起落落,让西尔芙林合理怀疑他有神经类的疾病。
由于在这一阶段每人只能拍下一个拍品,所以宾客成功拍下拍品后可以立马进行交付。
一个工作人员来到了那人身边,对他比了个“请”的手势,那人立马弹跳起身,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西尔芙林被惊得往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看就让他的眼睛遭到了重创。
他捂住嘴巴弯下腰,嫌恶地收回视线闭上眼,阿瑞贝格立马紧张地问:“怎么了?”
边问边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他勃/起了。”西尔芙林垂着脑袋,胃里翻滚着,叫嚣着要溢出酸水,他揉了揉太阳穴,只希望那一幕赶紧从自己脑子里消失。
“普通的一个宝石不可能让他激动成这样,我怀疑……总之,下一个拍品我们得拍下来看看。”西尔芙林在凑过身来的阿瑞贝格耳边轻声说。
“嗯。”阿瑞贝格的嗓音中罕见地带了点阴沉的冷漠,这让西尔芙林立刻睁开眼望向他,敏锐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觉得有点恶心。”阿瑞贝格总不能说因为西尔芙林看见了那恶心的一幕所以自己现在很是烦躁。
“幸好你没看到,我感觉我今晚都要做噩梦了。”西尔芙林嘀咕道。
莫名其妙的,西尔芙林这句话又让阿瑞贝格心情好了点。
拍卖台上的灯光又一次熄灭,再次亮起时,第二件拍品已经摆出——一块黑欧泊。
“第二件拍品,‘宇宙星辰’。”佩吉介绍道。
“深黑基底,其上变幻出五彩斑斓的色彩,角度不同,你看到的颜色也就不同,这边可能看到的是孔雀蓝,那边看到的是炽烈红——无数的色彩在这方寸之间融合,仿若宇宙之中的璀璨星辰。”
“你们可以看到,它色彩的过渡非常丝滑顺畅,就像上好的丝绸,呈现出一种其他宝石难有的柔性。而且每一次将它转动,都会闪烁出梦里才有的瑰丽幻境,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请仔细看,这些色彩的平凑并非杂乱无序,只要在黑暗处细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会形成一种神奇的图腾,诡谲又神秘。”
“如果你能狠心把它砸在硬物上,还会听到这个世界上最优美、婉转,魅惑的声音。而且它虽然具有柔性,但也同样坚韧,再多次的剧烈碰撞都无法完全摧毁它,只要经过细心的保养,它又会恢复如初。”
“‘宇宙星辰’竞拍开始。起拍价120万,每次加价不少于5万。”
“180万。”佩吉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举牌。
“想不想体验一下举牌的感觉?”阿瑞贝格突然偏头问西尔芙林。
“嗯?”西尔芙林疑惑。
“你来举,随便报价。”阿瑞贝格把举牌权让给了西尔芙林。
看起来好像确实很好玩。
西尔芙林挑眉,“那我可不客气了?”
“随意。”阿瑞贝格笑着比了个“您请”的手势。
“1000万。”西尔芙林果断举牌,激起一片惊呼。
反正这个拍品他们必须拿下,要拿下肯定不止一千万,还不如加快一下拍卖的进程。
“豪爽!”佩吉鼓掌道,“还有没有人要加价,上一件拍品可是花了五千万才拿下。”
“1500万。”
“2000万。”
“3500万。”
三道加价声此起彼伏。
“你是带了8000万吧?”西尔芙林向阿瑞贝格确定。
“对。”
“7000万。”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西尔芙林立马昂着脑袋举牌,花掉了阿瑞贝格寄存在鎏宴赌场的剩下所有钱。
“7000万一次。”
“7000万两次。”
“7000万三次,成交!”
“恭喜020号贵宾,您和您的019号伴侣同样干脆,非常般配!”——
作者有话说:“狐假虎威”的西尔小猫与他背后的饲养员靠山阿瑞金主~
第57章 第六层楼
点完钱后, 工作人员拿出两个不透光的黑眼罩递给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但语气却强硬而不容拒绝:
“您二位拍下的是我们鎏宴赌场的特殊拍品, 保密需要,需要戴上眼罩, 由我们的两个工作人员带往, 谢谢配合。”
“行吧行吧, 你们这规矩还挺多。”西尔芙林不耐烦地说完, 把自己的眼罩给阿瑞贝格, “亲爱的, 你帮我戴一下。”
阿瑞贝格帮西尔芙林戴好眼罩后, 给自己也迅速地戴上, 工作人员检查没问题, 向他们一人递了一个手肘, 让两人扶着, “二位抓稳,不要走散。”
眼罩采用的材质隔光彻底,西尔芙林和阿瑞贝格再怎么仔细看都看不清一点外面的景象,西尔芙林只好闭上眼, 靠其他感知记忆路线。
他从小就擅长这个,他在黑暗中生存, 自然知道如何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努力放大其他所有感官的感知能力。
况且现在只是失去视觉而已, 他以前失去的更多。
工作人员有意带着他们绕了几圈, 把思绪打乱,然后才上了电梯。
西尔芙林突然皱眉,这个电梯和之前的不是同一个, 且相隔很远。
上电梯之后他下意识地读秒——之前从地下一层到五层用的时间他有意地记了下来,潜意识告诉他这是有用的信息——数到第五层时,他抓住阿瑞贝格的手,不着痕迹地戳了戳他的掌心。
不对,已经到第五层的时间了,但电梯还在向上走。
阿瑞贝格几乎立刻明白了西尔芙林的暗示,也皱起了眉。
他们从来没听说过鎏宴赌场还有第六层。
“二位请,下电梯请小心。”
西尔芙林刚踩到六楼的地面就意识到脚底是静音棉,看来这一层有很多秘密要遮掩。
工作人员又带着他们转了几个大圈,西尔芙林清晰地感知到他们在一个地方停留了四次,到了第五次时,工作人员才领着他们走了一段直线。
在六楼走了将近十分钟后,他们才在一扇门前停下,工作人员输完密码后引着两人进去,低声嘱咐了一句:“二位等会儿听见我们的关门声就可以摘下眼罩,‘验收’完拍品觉得满意后,可以按门边的铃,会有人带二位回去,不按铃是无法离开这个房间的,望二位知晓。”
“没有时间限制,两位想待多久待多久,最后,希望二位‘验收’愉快。”
这句话落下没多久,两个工作人员就关门离开了。
西尔芙林和阿瑞贝格立马摘下眼罩,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脸色骤变——
一个和他们卧室里同款的大型“鸟笼”放置在房间的正中央,房内的光线集中打在其上,不同的是,这个“鸟笼”里,实实切切地装着一个人。
那是个大概十八九岁的男孩,皮肤苍白得可怕,那是常年不见阳光带来的,头发浓密卷曲,颜色漆黑透亮。
他的脸很小,不过成年男人的巴掌大,眼睛却大得出奇——最重要的就是他的眼睛,天生异瞳,一只是暗淡的孔雀蓝,另一只却是如火一般燃烧的亮红——他就那样盯着他们,像是刚出生的婴孩对世界的好奇,那种目光让西尔芙林感到全身不适。
他很瘦,但并非毫无肌肉,只是那种线条并不来自力量的训练,而是……
之所以能够这样细致地观察他的肌肉线条,是因为他身上的衣服穿了还不如不穿。白色丝质浴袍草草穿着,还被恶意地剪开几道口子,颇有一股被凌/虐的味道。
他的左胸口有着一大片的纹身,是一个诡异的红黑图腾。
双手双脚均被贴脸拴着,他就这样直直地站立着打量他们。
“你们是我的买家吗?”他开口问道,应该是许久没开口说过话来,说得结结巴巴,嗓音也哑得不行。
西尔芙林和阿瑞贝格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神色凝重地观察了房间一圈,没有明显的摄像头。
但他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做这种交易,卖家一定要捆死买家,他们倘若真的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就是一个捂住他们嘴巴的完美利器。
可惜由于安检的严苛性,那个不好拆卸的微型摄像头检测器并没有被带进来。
见两个“买家”谁都没有开口,那个男孩又说道:“你们可以去旁边的桌子上拿钥匙,‘表层’的宝石拍品也在那里——打开我的笼子和镣铐进行‘验收’。”
“你去仔细找找摄像头和监听设备,我来给他开锁。”西尔芙林凑到阿瑞贝格耳边小声说,“对了——先把你的外套脱下来从笼子缝里塞给他,让他把该盖的部位盖住,我们俩都是同性恋,一直这样对双方都不太好。”
“我对他不感兴趣。”阿瑞贝格下意识蹦出一句。
这是在跟自己解释吗?他要他的解释干嘛?
西尔芙林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他别过头没看阿瑞贝格,去拿桌子上的钥匙,低声说了一句:“我对他也不感兴趣。”
说完莫名其妙地有些燥,走向笼子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西尔芙林打开笼子后,小心翼翼地帮那人把镣铐解开——主要是为了不碰到他的皮肤,严谨细心又不喜欢触碰陌生人的西尔博士成功做到了无接触拆镣铐——又及时察觉到了那人忽然上前一步的动作,猛地退到笼子外。
“你干什么?衣服穿好,不要让我看见你除了头部和颈部以外的皮肤。”西尔芙林皱眉道。
“我只是要展示我的价值。”男孩把衣服穿好,有些疑惑这个客人为什么不立马来“验收”他。
“什么价值?”西尔芙林看着这个男孩“迫不及待”把自己“卖出去”的样子,想到鎏宴赌场一定给他们进行了什么麻痹训练,止不住地泛恶心。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人都要有个名字。
“我是412号。”男孩歪着头看向他。
“给我看看你的脚踝。”西尔芙林突然说,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412号乖乖侧过身子。
果不其然,和那些死者一样,脚踝处刻着编码。
阿瑞贝格此时正好检查完过来,说道:“没有监听器,但那边的床上和笼子顶端有针孔摄像头,不过应该没有录音功能。”
此时他也看到了男孩脚踝上的编号,神色认真起来。
“设备在运作吗?”西尔芙林贴近他问。
阿瑞贝格点头。
而412号见两人都在自己面前,突然跳起了舞,而那一身流畅的线条也在此刻有了解释——不是力量锻炼,而是擅长跳舞。
他的柔韧性好得可怕,几个动作把西尔芙林看得腰部和腿部开始幻痛起来。
“可以了。”阿瑞贝格喊了停,“我们不需要看你跳舞——你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
“名字?”男孩陷入回忆。
“我是412号,我为主人服务。”垂下脑袋想了半天,男孩忽然抬头笑了起来。
那笑里没有委屈不甘,没有执念恨意,没有绝望无助——那笑里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
电光火石之间,西尔芙林将男孩和佩吉的那些描述语联系起来,与阿瑞贝格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了那些诡异的描述背后的含义。
“深黑基底”——发色黑亮。
“五彩斑斓的颜色”——那双罕见的异瞳。
“色彩拼凑出的神秘图腾”——左胸处的纹身。
“丝滑的色彩过渡”与“其他宝石难有的柔性”——由于练舞而异常柔韧的身体。
而最后一段描述,西尔芙林简直不愿多想,细想就会有一阵反胃感涌上来。
拍卖台上佩吉兴奋的笑容,底下狂热的叫价,集中在台上的刺目的灯光,台下黑暗中一双双眼睛流露出的贪婪与欲望,一瞬间变得模糊而扭曲,脑海中的画面被捏扁又拉长,让人头晕欲呕。
而第一件“拍品”真正是什么也相应地可以推测而出。
“深邃的森林绿”可能是他瞳孔的颜色,或是较深的皮肤肤色;“蛇爬行状的苔藓纹”大概是他身上的疤痕,因为“它象征着在危机之中求生的本能”;“坚韧而棱角分明”可能指的是他是个肌肉强壮的人;“野性难驯”或许是说他难以被彻底洗脑,像他们眼前的这个“412”号一样乖顺。
第一件“拍品”求生的挣扎被他们当作驯养的乐趣,虐待形成的伤痕被当作迎合畸形口味的客人的工具。
他们不是“人”,甚至不算动物,只是一个“拍品”,一个可以被这些人罔顾人类意志,罔顾人类权利,随意伤害调弄,换取金钱利益的物品、工具。
“你觉得你是什么?”西尔芙林突然开口问。
“我是……412号,我是一件‘拍品’。”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西尔芙林指指自己,又指向阿瑞贝格,“他又是什么?”
“你们是我的买家,我的主人。”男孩说出来的话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一个设定好相关程序的机器,感应到特定语句自动输出回复。
“不对,我们是人。”西尔芙林摇摇头。
“你也是人,而人拥有名字,拥有人的权益,拥有各种各样的情感,你可以悲伤,可以愤怒,可以痛苦,可以爱也可以恨,这是你的自由,这是人的自由。”
“你的亲人朋友还好吗,你是不是很多天没有见到他们了,他们会不会担心你,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担心得生病,他们在寻找你,用尽一切手段资源寻找你,向任何可以求助的人寻求帮助,他们同样绝望,同样愤怒,同样悲伤,同样痛苦。”
“你再问问自己,如果今天进来的是一个打开笼子就对你进行无休无止的虐待,一个在你展示完跳舞的能力就把你当成‘奴隶’随意玩弄的人,你真的心甘情愿吗,真的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吗?”
第58章 喜欢
412号的眼神有短暂的波动, 最后重新化为死寂。
“不,不对的,没人在意我, 我没有……亲人、朋友, 我只有主人。”
西尔芙林见他这一副被严重洗脑的样子,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再这样下去不行, 那些人只要看一眼监控就会起疑心, 从这个人嘴里还问不出东西, 没时间了。”
阿瑞贝格也皱着眉, 显然, 眼下的情况很棘手。
即使他们用带来的设备记录下了这些“拍品”, 但却没办法挖掘进一步的证据, 而且眼前的男孩被“驯化”得厉害, 不会吐露出有关背后势力和地下黑幕的任何事情。
他们没时间一直在这耗着, 他们需要知道鎏宴赌场地下黑色交易的具体流程、涉事人员、犯罪结构, 而只要那些人从对着床和笼子的摄像头里长期看不见他们,猜到他们和“拍品”之间什么都没做,还一直在监控死角里不知道做什么,真实身份就要面临着暴露的危险。
“先——”
“让我成为‘拍品’。”
阿瑞贝格话还没怎么开口, 就被西尔芙林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说什么?”阿瑞贝格的语调罕见地扬地很高,充满了不可置信。
“‘佩儿’本身的身份不高, 家境很一般, 没什么背景, 职业不算光彩,父母离异且都不太待见她,没什么朋友, ‘她’能进入鎏宴赌场全都依靠‘萨罗扬’。”
“她原本的身份很符合鎏宴赌场的‘挑人标准’,只要‘萨罗扬’不要她了,那你猜‘她’在这一个群狼环饲的地方是什么下场?”
西尔芙林冷静又快速地说道,好似从来没有考虑过,扮成“佩儿小姐”的自己,又会是什么下场。
“不行!”阿瑞贝格的声音带上了怒气。
看到西尔芙林一脸的平静与坚决,阿瑞贝格头一次觉得那张秾艳寒酥的脸上表现出的理智这么得刺目,仿若化成一道锋利的冰锥,直直戳入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脏麻痹冰冷,又在一瞬间变成燃烧的火焰,身体内的每一个神经都变成了引线,怒火直上大脑,烧得他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和绅士的面具。
他头一次用这么大这么沉的声音对西尔芙林说话,也是第一次对西尔芙林发火,以往他和西尔芙林说话要么是温柔纵容,要么是调戏逗弄,从未像现在这样。
西尔芙林讶异地看着他,随后抿紧嘴唇,微微低了点脑袋。
呵,他在心里嘲笑自己,西尔芙林,在遇见阿瑞贝格之前,可没几个人好声好气跟你说过话。
他们朝你发火,有些甚至是毫无缘由、无缘无故,只是为了找个人发泄情绪;他们把你当作一个实验品,让你失去人的尊严,没人会像阿瑞贝格这样,时时刻刻照顾你,关心关注着你的每一个举动。
所以现在,仅仅是体会了一遍以前一直经历的,就觉得难以忍受了吗?
就是因为那种语气来自阿瑞贝格?
可他明明也见过阿瑞贝格对别人发火,怒气到了一定程度时还会让周围人都心生退意。
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他就会感受到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酸涩,像是数十片柠檬挤成汁生生灌进了他的肺腑里。
原来真的“由奢入俭难”,原来真的——感受过温暖就无法再经历曾经习以为常的寒冬,感受过光亮就无法再忍受从前如影随形的黑暗。
他再怎么被训练得冷漠、无情,像个机器,也无法改变他骨子里是个贪恋温暖温柔的人的事实。
看见西尔芙林惊讶的神情与低垂的眼睑,阿瑞贝格竟从中察觉出了一点委屈和失落,他立马收回音量,一手叉腰一手捂住额头,冷静了一会儿,放缓声音道:“抱歉,我不该凶你,我只是……一时间没控制好情绪。”
“西尔,我希望你明白,这件事非常危险,这里人员混杂,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黑色势力,我们俩一起送上门都是一个‘死’字,更何况你一个人,而且你也看到了,这些‘拍品’的下场……你是在往火坑里跳。”
“我知道,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西尔芙林抬头认真地向阿瑞贝格保证。
阿瑞贝格后退几步,坐在了身后的椅子里,手肘撑着膝盖,脑袋垂着,颇有些颓丧的意味。
因为他也明白,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西尔芙林的办法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了。
时间迫在眉睫,他们无法为了做戏真和那个男孩发生点什么,也无法凭借目前的身份接触到鎏宴赌场的核心层。
阿瑞贝格身体里那些沸腾着的躁怒火焰慢慢熄灭,遗留下的灰烬凝聚成沉重的铅块,压得他喘不上气。
“你知道吗,你说出这个方案的时候,我的大脑里就立刻涌现出你被折磨、被虐待,倒在血泊里呼救,又被擦拭起来恶意装扮成‘诱惑’人的样子,锁在笼子里的样子,好像能听见佩吉对你充满性/意味的让人作呕的描述,我真的……”
“西尔,不管你是否相信,但确实如此,我光想想就要发疯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的态度,西尔,你好像不屑一顾,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完全不重视不在意,仿佛伤了残了被折辱虐待了都不算什么事——但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应该的。”
阿瑞贝格抬头,神色是难得的颓废,就好像一向对任何事情都很有把握,仿佛所有事情都能解决的他,面对西尔芙林这罔顾生死的态度,面对目前棘手的状况,也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而这种无力感淹没了他。
“小芙,我很担心你,我害怕你受伤。”阿瑞贝格轻声说,声音里竟然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意味。
这句话像烧得火红的烙铁一般,猝不及防又无法抵抗地炙烤在西尔芙林的心尖上。
又来了。
那个不可名状之物再一次来到西尔芙林身前,这一次,它带来的不再是柔和的包裹,而是猛烈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的撞击,让西尔芙林的心脏不正常地鼓动,大脑宕机,无法思考。
他在这一刻甚至失去了对肉身的感知能力,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颤动。
西尔芙林听到一阵嗡鸣声,听到心脏急促而失去规律的跳动声,听到母亲说的“伤疤是勋章,只有受伤才能成长”,听到那一道道黑影说的“他很果决明智,知道通过自残来维持清醒”,又听到阿瑞贝格说——“我害怕你受伤”。
他害怕自己受伤。
之前所有有关阿瑞贝格的回忆突然像最汹涌的浪潮一般朝西尔芙林扑来——刚来时对他额外的关照、一次次给他备好的热牛奶、注意到他的各种不舒服、随身携带的眼药水、点餐时特意关照到他的喜好、帮他理裤脚理头发、他陷入应激状态时的温柔诱导与耐心安抚、随时关注着他的心理状态、为他特制的酒,还有那个被拍上天价的首饰盒……
西尔芙林又想起,好像最初的最初,刚见到阿瑞贝格的时候,他就觉得他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只不过没想到,那时认为的再不相见的过客,竟然在他生命的雪地里,留下了如此深刻的足迹。
西尔芙林知道那个不可名状之物是什么了,知道自己最近的异常来源于什么了——
他喜欢阿瑞贝格。
那个不可名状之物,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也是他曾经最为不屑的名字——“喜欢”。
明确了这一点后,西尔芙林又在大脑中分析下一个环节——阿瑞贝格喜欢他吗?
其实不论是按直觉还是按理智的思考,西尔芙林都认为阿瑞贝格是喜欢自己的,但他无法百分百确定。
而就算只有那百分之零点一的几率阿瑞贝格不喜欢他,西尔芙林也无法直接向阿瑞贝格坦明自己的心意。
这种情感他太难太难得到了,所以慎之又慎,不敢轻易踏出一步。
这不像是自己即将要做的,危及生命安全的任务,但却值得相同的、或者更多的谨慎。他怕他贸然的前进,会让自己尊严扫地,那些有关美好情感的最后的希望也落空,他就真的茫然无措了。
他是个高傲的人,他从来不否认这点。
于是下一步就显而易见了,他要试探阿瑞贝格,试探他对自己的心意,只有得到确切的答案,才会有下下一步。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解决这个案子,让阿瑞贝格同意他的方案,并安抚好阿瑞贝格的情绪。
阿瑞贝格只看到西尔芙林蹲下,从下往上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他,神情无辜又认真,他突然把手放在自己的手背上,很轻很轻,带着凉意,却无端让阿瑞贝格觉得滚烫。
“阿瑞,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相信我好吗?”西尔芙林眨眨眼睛,“我会保护好自己,尽量不让你担心,而且就算万一真出了什么我无法解决的事,不是还有你吗,你即使不在我身边,也会想办法帮助我的,对吗?”
西尔芙林第一次喊他“阿瑞”,他几乎是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就感受到自己心脏处传来的巨大震动。
下一刻,西尔芙林突然伸手向前,搂住他的脖子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我并不是一点都不在意,我也有些害怕。”——
作者有话说:一路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们可能就要问了:小芙小芙,文案上说你有钓系属性,为什么我们没看出来啊,只看出了你的纯情。
小芙:呵,无知的人类。(作者慌乱解释: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阿瑞:我证明,小芙只对着我钓系(宠溺笑)
小芙同学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就开始大钓特钓,以为自己在试探,实则是在勾引(阿瑞说的)
第59章 “拍品”的资本
骗人的, 西尔芙林一点都不害怕,他从小就在非人的条件下生存,早早失去了害怕的资格, 因为只要泄露一丝害怕的情绪, 他的精神就会面临彻底的崩溃。
但他享受阿瑞贝格对自己的关心,也知道, 此刻只有他“坦诚”自己的忧虑才能让阿瑞贝格相信, 自己没有不把生命安全当一回事, 自己会再三小心, 避免受伤——
可他又突然萌生出一个恶劣的想法, 就让自己受伤, 看阿瑞贝格是否会心疼, 又是怎样程度的心疼, 以此来判断, 他是否喜欢自己。
阿瑞贝格被西尔芙林抱住的那一刻, 大脑中一切复杂得让他烦躁的情绪全都如潮水般褪去, 他能闻到西尔芙林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冷香味,能嗅到他发丝的洗发水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
没掺杂任何演绎元素,这是西尔芙林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以他自身的身份和立场主动拥抱他, 就像一只向来高傲矜贵平等地嫌弃每一个人类的小猫突然展现出了亲人的一面——只对着自己。
阿瑞贝格突然起了把他揉进自己怀里狠狠揉搓的冲动,又在听到他说“我也有些害怕”时, 化作一片柔和又揪心的怜惜之情。
他右手抱住西尔芙林的肩膀, 左手轻揉着肩膀上的金色脑袋, 发出一声叹息:“等我想想办法,好吗?我和你一起。”
“不行的,”这时, 站在旁边许久没有开口的412号突然说,他抬头看向阿瑞贝格,那麻木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好像变得正常了一点,“你不符合要求,你是上层人,他们不会轻易得罪上层人——你只能抛弃‘她’。”
西尔芙林反手抓住阿瑞贝格揉自己脑袋的手,慢慢放到一边,从他怀中出来,与他面对面平视,突然笑了一下,眼尾弯起,嘴角挑高,蓝色的眼睛吸纳了室内所有的光线与色彩,像是突如其来的灼热日光划开了冰封许久的湖面,光线下射时散出五颜六色的光彩,让冰面与其下的暗流变得梦幻绚丽。
这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是冰雪初霁,冷月初绽。
周遭的背景与声音全部模糊淡化,仿佛电影有意凸显主角的手法,阿瑞贝格的世界一瞬间只剩下那个笑容。
“相信我,让我试试。”西尔芙林这次只说了这么一句。
阿瑞贝格败给他了。
他无法对着这样的笑容说出一个“不”字。
……
“你们会带我出去吗?”男孩看着他们毫不避讳自己地密谋,终于忍不住问。
“呦,这是清醒了?”西尔芙林挑眉。
但随后又平静而坚定地告诉他:“不——”
男孩瞪大眼睛。
“不止是你,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我们带出去。”
男孩咬咬嘴唇,还是上前一步,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说:“这里的所有‘拍品’都受过‘训练’,无法告诉你们任何鎏宴赌场的机密,甚至无法接受问询,一旦被问道,那些痛苦又会席卷而来,我们会崩溃。”
“但我们并不是毫无价值,只要你们保证带我们出去,我会尽己所能地提供帮助。”
其实在西尔芙林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有了清醒过来的迹象,不过还是不敢让自己“真正清醒”,因为他害怕,最后的挣扎也会是一场泡影。
但他看着那个“女士”义无反顾地以身赴险,看着他们当着自己的面大大方方地商讨计划,就知道,这两个人是在等自己,等自己自愿跨出那一步。
“当然。”阿瑞贝格说道。
“你的面具得摘了,”男孩指着西尔芙林的脸,“第一,你得拥有成为一个‘拍品’的资本——一张好脸,只有长得够好看,才能吸引那些人的注意;第二,进入拍卖场的宾客、拍卖场的工作人员、拍卖员都必须戴上面具,这是他们身份的象征,也是区别开我们这些‘奴隶’的标志,一旦你失去脸上的面具,就意味着你不再会受到他们的尊重,你将成为‘奴隶’。”
西尔芙林依言把面具往头上推,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男孩直接看愣在原地。
那是张半分清冷脱俗半分秾艳倨傲的脸,冷调的白皮像是纯净的霜雪,眉眼线条干净锋利,摄人心魄的蓝色眼眸更是天生就带有激起人探索欲的能力,嘴唇弧度优美,嘴角挑动牵引出的无论是讥诮还是引诱,都是无可争议的绝色。金色的发丝富有光泽,蓬松而顺滑,随意地搭在肩颈处,衬得那张脸更加冷艳夺目。
“你如果真成了‘拍品’,会被炒出天价——不,他们或许会为你多增加一个阶段,你值得压轴出场,也值得成为镇场之宝。”男孩喃喃道。
“我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很好的评价。”阿瑞贝格双手环胸,倚靠在桌子上不冷不热地说道。
男孩又看向阿瑞贝格,直觉告诉他,那张面具下的脸也足够惊艳。
“后面的戏份具体怎样编排,就看你们自己了。”男孩转回正题,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
……
“喂,你们来个人把这个疯女人先带走,”阿瑞贝格崩溃地抓了一把头发,插着腰按铃接通对面的通讯,“我真受不了了。”
接线员听见那边的背景音是一个“女人”疯狂的叫嚷声以及一个男孩隐隐的抽泣声,按铃的男人显然烦躁得要死,跟他说完后又冲背后骂了一句:“佩儿,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接线员立马调出他们房间的录像,倍速播放,边看边回复对面:“好的,您请冷静,稍等一会儿,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房间的两个隐藏摄像头专对着笼子和床铺,能拍到的角度有限,接线员只看到阿瑞贝格在这附近转了一圈,西尔芙林进入笼子帮412号开锁,之后一段时间没再拍到人。
正当他皱着眉觉得奇怪的时候,就看见412号被西尔芙林用力推到床上,西尔芙林扒掉他身上属于阿瑞贝格的外套,穿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指指床上的人,又指着他面对着的人,正在声嘶力竭地骂着什么,头发都被抓挠成了一个金色的鸡窝,肉眼可见的崩溃。
阿瑞贝格再次出镜,他一把推倒西尔芙林,掀开他的面具,一手抓住他的脖子,一手抓着他的头发,看起来愤怒至极,像是长期积压之后的爆发,骂了一会儿后,把西尔芙林丢下,正要去扶412号,就被西尔芙林拍掉手,推到一边。
再然后,监控里只剩下蜷着身子流眼泪的412号,西尔芙林和阿瑞贝格不见踪影,一个应该是去按铃了,另一个还在不依不挠地追着骂。
接线员突然把监控倒回一点,停止在西尔芙林被推到在床上的画面,暂停,放大。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亮,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
房门被敲响,进来了三个工作人员,为首的那个问道:“是要让我们带您的伴侣先离开吗?”
“不是我的伴侣!就是一个情人,还一直蹬鼻子上脸,之前是我乐意宠着‘她’,现在还真管到我头上来了。”阿瑞贝格显然还在气头上。
西尔芙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身上依旧穿着阿瑞贝格的外套,脸上的面具被掰成两半摔在脚边,听到阿瑞贝格的话后立马转过头,眼神愤恨又嫌恶,“你明明知道我最恶心男同性恋,还真打算让他和我们搞在一起,你不是存心想逼疯我吗?!”
“你搞女的就可以,我搞男的就不行,我们俩到底谁是谁金主?我的自由还要受你约束?赶紧给我滚!”阿瑞贝格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给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赶快把他带走。
“我也不想再见到你!”西尔芙林站起身,抓过工作人员为他准备好的眼罩,自己给自己带好。
“好的,二位消消气,毕竟这应该是个愉快的晚上。”工作人员笑着说道。
一出去,房门刚关上,西尔芙林就感觉脖子上一痛,随后立马失去了意识。
……
“她的价值不止于帮我们赌,成为‘拍品’,她能替我们赚更多的钱。”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确实很有能力,也能在很长一段时间替我们赢钱,可太慢了不确定因素也太多了,与其慢慢兑现她的价值,不如一次性到手,你看她的‘品质’,我敢保证这是我遇到过最好的,她绝对能被拍出天价,我们甚至可以不拍卖她的‘所有权’,只拍卖她的‘使用权’。”
“可以按月卖、按星期卖、按天卖,甚至按一个晚上卖,这不比让她去赌来钱快得多?”
西尔芙林感觉自己被浸入了水底,模糊的男声从水面上传来,他头痛欲裂,觉得这道声音前不久在哪里听过。
“‘萨罗扬’?没了佩儿他确实在赌博方面失去了价值,但他有钱不是吗,我敢打赌他和佩儿今天就是吵吵架,并没有彻底闹掰,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宝贝这个小情人宝贝的不得了,等火气消了,就该找人了,他没什么脑子,到时候可以狠狠敲他一笔。”
西尔芙林刚竭力睁开眼,已经看到那人模糊的轮廓,但在下一秒,又晕了过去。
第60章 高级囚牢
西尔芙林再一次睁眼时, 他正被两个人架着,一路拖着来到了一条昏暗的廊道。
西尔芙林垂着脑袋,两条胳膊分别搭在两个黑衣人脖子上, 他调整呼吸, 保持匀速稳定,同时控制着肌肉始终处于无力的松弛状态, 没让他们发觉自己已经醒了。
他眯着眼睛, 正打算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突然眼神一凝——那两个黑衣人耳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他假装被晃得歪了点脑袋, 视线正对着其中一个黑衣人耳后的位置, 这下彻底看清。
那是一个黑色的类似衔尾蛇的图案。
西尔芙林暗暗把图案的细节都记住, 然后才开始用余光打量四周——粗粝的水泥墙壁、锈迹斑斑的铁栏门、阴暗潮湿的地面、如鬼影一般的昏黄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潮味、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还掺杂了呕吐物的味道, 刺鼻又难闻。
这是一个类似于旧时代的牢房的地方, 西尔芙林能听到铁链拖动的声音, 还有低声的啜泣与呻吟,充满了浓重的绝望与痛苦,但又因为极度的恐惧,压抑着没有爆发出来。
他偏了点头, 注意到每个牢房下面刻着的小字——“低劣品001”、“低劣品002”、“低劣品003”……。
走到一半的时候,下面的小字又变成:“失败品001”、“失败品002”、“失败品003”。
他的头侧得更多了一点, 这下看清了牢内的景象——牢内面积狭小, 还是四五个人一间, 卫生条件相当恶劣,装置简陋,只在最角落处并排放着马桶和床铺。穿着白色统一“囚服”的人们神情麻木地注视着他们, 有些蜷缩在地上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有些面无表情地抓着脚边的米饭机械似地进食,还有些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无声地落泪。
这些人当中,小的可能只有十五六岁,老的则有六七十岁,男女对半分,长相参差不齐。
西尔芙林的心情突然变得异常沉重,那个最黑暗、最残酷的猜测还是浮现了出来——就像412号说的,“拍品”需要有成为“拍品”的资本,要年轻,要英俊貌美,要身材健壮姣好,而这些人当中,符合这些条件的根本没多少个,他们并不是“拍品”,那他们是什么呢?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既然皮肉不符合要求,那就是内部的东西符合了。
西尔芙林胸针的底座悄悄闪烁了一下,身上穿着的西装外套的袖口处相应地闪烁一秒。
廊道尽头是一个电梯,黑衣人从口袋里拿出张类似于员工证的卡,在显示屏下的读卡器上一刷,电梯下行。
下面这一层比刚刚的宽敞许多,光线也明亮充足了点,“囚房”单人单间,不再是原始的铁栅栏,而是一览无余的玻璃,里面的人像是展品一样被困在“玻璃房”内,每一个走上中间这条路的人都可以围观他们的生活轨迹,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玻璃房内有简易的照明灯和排气扇,木床旁边有梳妆台和衣柜,最里侧用透明玻璃隔出了一个小空间用于洗浴及马桶放置,设施条件虽然比上层的人好,但一样没有尊严可言。
玻璃房底端依旧标着号码—“中等品001”、“中等品002”……
里面的人一看就具有“拍品”属性,长相突出,身材良好,而且还有特定的集体训练——
比如现在,他们正在拉伸,锻炼四肢,提高身体的柔韧度。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白色直筒及地裙,不论男女,像某个大型的邪/教宣传现场,麻木机械得渗人。
梳妆台上放着统一的护肤品和身体乳,“拍品”需要保养,才能不失去价值,但又不会用好的资源去“保养”,因为不值得,成本太高。
走到尽头,黑衣人推开墙壁上的一个小暗格,露出里面的感应器,再次拿出那张卡轻轻一贴,他们面前的墙壁便如卷帘门般升起,墙壁后是一段布满红外探测器的路,等到他们进入,墙壁再一次闭合,红外探测器自动关闭。
走过那段“防入侵”的路,就来到了一个类似高级酒店的廊道,但房门上标着的并不是酒店房号,而是“高级品”标号,黑衣人带他来到一间房间停下,用指纹刷开方面,西尔芙林也适时地“清醒”过来——
他们给西尔芙林打的药他很熟悉,小时候母亲给他打了无数次,就是为了让他对黑色势力常用的迷药产生抗药性,所以他比正常人提早了半个小时清醒,也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表演出刚刚“醒过来”的样子。
“放开我!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不是说了让我先回去吗?”西尔芙林疯狂地挣扎,想要逃脱。
两个黑衣人强硬地把他拉进房间,按在床旁边的椅子上,用有着一米长可供一定范围内活动的链条的锁链扣住他的手腕和脚踝,确定他无法挣扎后,才冷冷地说道:“你的金主已经把你扔了,现在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烂货,我们老大愿意让你成为‘高级品’已经是你的荣幸,把嘴闭好了,话那么多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完其中一个黑衣人打算把他身上的西装外套扒下来,西尔芙林立刻剧烈反抗起来:“你们要干什么!这是萨罗扬的外套!他给我的,你们别想抢走!”
另外一个黑衣人见状制止道:“还是不要操心多余的事情了,原封不动送过来什么事都不会有,待会儿把这疯女人逼急了,在我们这受了伤大家都不好交代,赶紧走吧。”
那个黑衣人闻言松了手,警告地指了指西尔芙林,转身和同伴离开。
西尔芙林声嘶力竭的质问与辱骂直到门彻底关紧才停止。
他一下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开始观察起锁链。
腕铐采用的是棘轮式单向锁扣,每过一段时间会自动收紧,哪怕挣松了也很快会调整回来。脚镣则是电磁吸附式的,在通电状况下至少需要50kg的拉力才能挣脱。
西尔芙林抬头环视一圈房间,观察了下它的构造和装饰——这里有柔软的大床、梳妆台、衣柜、全身镜、干湿分离的独立卫浴,甚至还有冰箱,不过房间内没有窗户,彻彻底底封死,只有一扇指纹解锁才能出去的金属门,显得房间的整体氛围还是脱离不了“压抑”二字,哪怕装修得再像高级酒店,本质上还是“囚牢”。
他在半径一米内没有看见能使用的工具,又把目光转移到自己的胸针上,摘下来仔细观察,看到转折处的小螺丝时,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用手指把它生转了出来,然后借着座椅把手反复摩擦螺丝的尖端,打造出一个简易的一两厘米长的直柄探针,又避开底座将胸针尾部折断,制成一个弧形薄撬片。
西尔芙林顺着脚镣的尾端寻找电源线,一路摸索到椅子腿的皮革表面,果断地用薄撬片划开皮革的接缝,再拆下胸针上装饰宝石的托座充当一个微型导电片,将其折成U型桥接器,上支接触直流电电线,下支接触接地线,以四十五度角斜插/入,激发保护型断电,趁磁吸失效的短暂两秒,用力一蹬,挣脱而出。
双腿得到解放后西尔芙林又马不停蹄地将刚刚打磨好的螺丝尖端斜插/进腕铐的锁孔,四处戳了戳直到尖端触碰到弹簧片,然后逆时针慢慢旋转,听到“咔哒”一声后将尖端微微下压,成功解开了腕铐。
时间不等人,他刚刚为了不暴露自己已经清醒的事实,拍摄的角度很模糊,只拍到了部分景象,他现在得出去把外面录清楚。
西尔芙林来到大门处,细细观察旁边的指纹识别面板,发现面板的钢化玻璃表面残留着汗渍堆积的纹路,于是他用胸针的金属针身部分轻轻刮下表面含有皮脂腺分泌物的玻璃粉末。
接着,西尔芙林干脆利落地将袖子扯到手肘处,拿刚刚用完的螺丝钉尖端眼都不眨地朝小臂一划,往取下的玻璃粉末上滴,等到量够混成凝血块时,他不再管手上的伤,将胸针尾部再墙上磨出一个小凹槽,把凝血块填入,参照面板上的纹路进行复刻固化,用胸针除底座外的剩余部分制成模具。
最后将模具贴在左手无名指指腹,模仿自然按指纹的姿势呈三十度角左右按压在识别区,同时轻微旋转以模拟皮肤受力时的弹性变形。
“滴——”
“啪嗒。”
大门打开,西尔芙林探出头巡视周围,确定没人后他没有立即出门,而是回去拆开了椅子上的海棉垫料,又拿了张写字纸,往门口走时又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还是折返到浴室冲洗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
换做以前他不会把这样的伤口当一回事,这样在自己身上刮出伤口的事情以往他做了无数次,早就麻木不仁,但他刚刚突然想起阿瑞贝格,想起他向阿瑞贝格保证的会保护好自己,让他相信自己。
这种伤口一直不处理大概率会感染发炎,之后会出现局部红肿,看起来会有点吓人,阿瑞贝格看到了估计又要生气。
他不想让阿瑞贝格再用那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可他又享受阿瑞贝格的关心,纠结半天还是自己的承诺占了上风——他可不能食言。
冲洗完毕后他用纸随意擦了擦,为了不留下血液标本,擦完的纸被他放进了外套口袋,之后走出房门拿写字纸卡在门缝里,再轻轻把门带上——他待会儿大概率还要再回这个房间,以防把自己关在门外。
离开“高级囚牢”的廊道,果不其然看见红外线又一次出现,海绵垫料含碳纤维层,西尔芙林拿着它反射部分躲不掉的红外线,身姿矫健轻盈地穿梭其中,躲闪、起跳、落地、旋身几个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就顺利通过了这条红外线路。
好运的是,从里面打开那扇“墙壁卷帘门”并不需要刷卡,只用按旁边的红色按钮。
不幸的是,后面的墙壁刚合上,西尔芙林就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换了新的人设图,大家快去看~[哈哈大笑][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