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字字锥心。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会失忆?”
“不说可以么?”白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十个指甲像小学生一样修剪得平平整整,圆润可爱,“我不想提。”
看着白黯然的眼神,Silver也能猜到那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胸口一阵抽疼。
“对啦,”白抬起头,“那天在餐馆,你叫我白。这是我以前的名字么?”
“是。”
“卡伊说,我以前叫作Ivory。”
“白,Ivory,都是你以前的名字。”
“我竟然有这么多名字,”白歪起脑袋思索,“现在又多了一个名字,叫西西。我现在好像比较习惯西西这个名字,那你以后也可以叫我西西吗?”
“这个名字,不好。”Silver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呢。”
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太过沉重,既然他已经失忆,又何必顶着这样一个象征着执念的符号。
Silver只是说道:“你有你本来的名字。”
“好吧,可是很奇怪哎。如果只有你叫我‘白’的话,就好像我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
啊,多么可笑,原来被困在过去的只有他自己。“西西”这个名字对于现在的白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乎过去的含义,对于他来说,他就是“西西”,“西西”就是他,无关于“白”,无关于“Ivory”,更无关于“Silver”。在所有人眼里,他都已经拥有了新的身份,只有Silver还在妄图用过去的名字框住他。
“嗯,”Silver勉强微笑了一下,“那我也叫你西西。”胸口的难受感觉让他情不自禁地弓起脊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顺畅呼吸。大口大口冷空气灌进肺部,冰凉生疼。
他当时走得太冲动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在白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一个好端端的人忽然失去了记忆,如果不是人为的,谁会相信?虽然白不愿说,但他还是觉得,白的失忆是因他而起。
他原本以为王子之眼的秘密无人知晓,白应该不会受到牵连。如今想来,他在白那里住了那么多天,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要处理一个人,不需要什么铁证,怀疑就足够定他的罪。
即便白并不是因为他而失忆,如果他能早点陪在白的身边,就好了。在他牙牙学语的时候,在他一笔一画记录自己心情的时候,在他用稚嫩的双眼去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时候。如果在这样那样的时刻,在白身边的那个人是他,就好了。
但这是他的私心。抛掉私心,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白生命中的诅咒,如果白从来都没有遇见他,就好了。或许失忆也并不是完全的不幸,最起码西西可以逃脱他给他的枷锁,重新活一次,不是么?
他也活得更加自由,更加恣意了,不是么?他的人生本该如此美好,不该被他拉入另一条歧路。
明明才喝了小半碗粥,胃却胀得快要压迫到心口,胸闷想吐。
“对了,你是来拿日记本的吧,”Silver放下勺子,强撑着从床头柜拾起那个印着小狗的笔记本,递过去,“在这里。”
“谢谢!”月牙般的眼睛亮起来,西西欣喜接过,片刻后却又像想起了什么,犹豫抬头,“你……看过了?”
“没有。”Silver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西西珍视地将笔记本捧在怀里,“那就好。”
Silver脸上有些发烫,勺柄变成两个,三个……
偷看别人的日记已经很可耻了。偷看了还不敢承认,更可耻。好像假装没看见那些话,就能当它们不存在,欺骗自己白即便什么都忘了,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把他放下的。
你说过要让我一直活在地狱里的,又怎么能把我丢在人间,在离你几步,却碰不到你的地方。
头晕目眩。手中的饭盒和勺子忽然变得很重很重,用尽全力也拿不稳。
轰——手中饭盒怦然坠地,黄澄澄甜粥在地板上飞溅,沉沉的脑袋和肩膀向侧方倒去。
“Silver!”面前的人影飞扑过来,连怀中笔记本也顾不得了,烫金小狗啪嗒一下掉在玉米粥里。
没有预想中的冲击,接住他的脑袋的是一片柔软。在熟悉的气味和心跳中,清醒的意识渐行渐远,他几乎已经无法支开眼皮。
宿舍门被猛地打开,一直躲在门外的卡伊听见动静,冲了进来,他看见的场面是Silver面色潮红地倒在白的怀中,眼睛紧闭,眉毛蹙起,胸口无序起伏。椅子歪斜,被褥凌乱,热粥洒落一地。
卡伊赶忙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日记本,也顾不上擦了,只能先放在一边桌子上。
他三两步走到Silver面前,看看Silver又看看白,“他怎么了?”
西西摸了摸Silver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得他心惊,“他发烧了。”
卡伊从未看见过西西这样,冷静到近乎面无表情。在他心里西西一直是个孩子,此刻那张漂亮可爱的小脸却忽然成熟起来,连说话都有种发号施令的威严,“卡伊,掀一下被子,我要把他放到床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看起来异常柔弱的西西就将Silver打横抱了起来。顾不得震惊西西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卡伊连忙掀开被子,看着西西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轻柔地脱去他的鞋子,然后用被子覆盖他的身体。
“卡伊,这里我来收拾,你快去买点退烧药。”西西的目光好像完全黏在了Silver身上,一刻也不敢离开。
卡伊应了声,转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才意识到,他怎么下意识地就对西西言听计从了呢,他才是西西的监护人啊。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此时此刻的卡伊,不由产生了一些老母亲的怨念——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支持[垂耳兔头]这章是二合一[让我康康]
第56章 擦拭 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宿舍里只开了盏台灯, 西西从浴室里拿了一条毛巾,浸满冷水,叠成小小豆腐块, 盖在Silver的额头上。
凉意从额前皮肤渗入, Silver的意识稍微回笼,有些费劲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我刚刚……晕过去了么?”一开口,沙哑的声音就将他自己吓了一跳。
地上的残粥已经被西西清理干净, 他拎着洗过的抹布从卫生间出来,将它晾在一边。
“你发烧了,”西西在他床头蹲下, 将Silver脑袋上的毛巾翻了个面, “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好受一点?”
西西用手撑住脑袋,抵在床沿, Silver一偏头就能看见他长了些肉的双颊,圆鼓鼓的。
“谢谢,我没事, 只是头有点晕。”
西西望着他, 有些不安地问道,“是不是刚刚和我说话的时候, 你就已经觉得不舒服了?”
“没有……嗯……或许是我没太注意到。”脑袋乱哄哄的,说出来的话也语无伦次。
“你也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西西脱口而出, 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妥,眉心蹙起,眉尾撇成八字,神情放软了一些,“要是你晕倒的时候没有人在, 那该怎么办?”
“没关系,只是发烧而已,睡一觉应该就好了。”来这边后,也病过几回。即便被同事发现了,他们会好心地帮着照料,但毕竟不是亲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陪在身边。这些病痛,终究是要靠自己熬过的。
西西小小地瞪了他一眼,好像是不赞成他这种太过轻率的做法,“那要是睡一觉也好不了,怎么办?”
“那就再多睡几觉,观察几天看看……”见西西瞪他,眼眶都有些发红,Silver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如果实在不舒服了,会去医院的。”
“可你一个人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声调略微抬高了一些。
“我在这边一直都是一个人啊,已经习惯了,”Silver轻声道,“你没必要这么关心我。”
只会让我更加舍不得而已。
“我……”西西一时语塞。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的空洞已经越来越没有办法忽视。原本他以为,Silver和其他人不会有什么区别的,可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就一直被莫名涌出的情绪牵着走。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恐惧,他仓皇逃离,却又忍不住为他揪心。
对Silver的关心,好像已经成为了刻在身体里的本能,即便记忆消失了,但身体还记得。在理智发出指令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他这是怎么了?
“我不忍心看着一个病人一直难受下去。更何况,我们以前是……”他斟酌着字眼,“我们以前是朋友吧……我难道不应该照顾你吗?”
“你真的,”Silver忍下心中酸楚,望着他勉强一笑,“一点儿也没有变。”
你还是那个你,只是把我给丢掉了。
西西没有接这句话,自顾自地掀起Silver额上的湿毛巾,“好像还是很烫,我去打盆水。”
“不用,”Silver叫住他,“真的不用。”
西西站起身,幼稚地眨眨眼,轻快的语气有些刻意,“病人就不要逞强啦,乖乖躺着吧。”
他打来一盆温水,将毛巾浸湿,小心地解开Silver胸前的扣子,擦拭他滚烫的皮肤。
西西这才发现,Silver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半透出底下的肤色。衣服底下的肤色异常苍白,与露出部分的小麦色形成了泾渭分明的界线。
“你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这样下去会更加严重的,”西西微微绷起脸,手臂从他的背后穿过,“我扶你起来,帮你把衣服脱了。”
西西撑着他半坐起来。大约是大脑缺氧,一坐起来就天旋地转,西西的胸膛抵着他的后背,将他的身体支撑住,两只手绕到前胸,渐次解开前面的扣子。
大片被汗浸透的胸脯裸露出来,西西拿着毛巾,小心地擦拭过滚烫的皮肤。水分蒸发带来一阵寒意,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西西搂着他,哄孩子似的呢喃落在耳畔,“再忍忍,很快就会好啦。”
“唔……”毛巾纤维摩擦而过,带来大片凉意,他忍不住轻哼出声。
“抱歉,弄疼你了么?”西西有些无措地问道。
他摇摇头,感到自己的汝骰可耻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刚刚还在庆幸西西在背后应该看不到前面的情况,下一秒,西西的手指就精准地触摸到了他的汝尖。
“唔!”他宛如触电一般,整个上半身往后一缩。
“刚刚那里,好像有一些变化,”轻柔的低语声落在耳畔,“是发烧的缘故吗?还是Silver的那里,本来就很敏感?”
西西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他失忆了,或许他说这些话只是单纯因为好奇而已,根本就没有别的意思……Silver的脑袋烧成一团浆糊,发烧和情感的双重折磨,已经让他无法思考。
所幸西西并没有过多地折磨他,将他上半身擦拭干净后,便扶着他重新躺下。
西西拿着毛巾,说:“我刚刚在手机上查过了,他们说要用湿毛巾擦腹股沟,那样会比较有降温效果。”
腹股沟……就是连接腹部和大腿的位置。
他原本下意识地想拒绝,却看见西西的眼睛干干净净的,显得他的那些旖旎心思很龌龊。
“……好。”发烧的人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应了一声。
西西脱掉他的裤子,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内裤,这样的感觉让他有些羞耻,忍不住将头撇向一边。
西西好像有些无奈,“你这样蜷着,我怎么擦。”
Silver一咬牙,将两腿伸开。不管怎么说,被西西盯着这样也太奇怪了。他反复对自己说,西西只不过是在照顾他这个病人而已,只是要帮他擦拭身体、帮他降温而已。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有那些奇怪的想法,否则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全部毁掉了。
然而这些心理暗示全都是白搭。毛巾搭上他的大腿内侧,难受异常。
即便隔着层布料,西西肯定也能看见他伯启了。他觉得西西应该不知道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西西连学会写字都没多久,又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对着一张纯洁的脸发情,本身就是一种玷污。西西那么善良地想要帮他降温,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太罪恶了。
原本他以为,来了因提以后,那种瘾在逐渐趋近于好转。可现在,只是被碰了几下,就又……还是对着完全失忆的西西。过去那么久,这副身体还是这个德行。
他将脸撇向一边,一直在担心西西如果问起这个,他应该如何回答,所幸西西并没有再说“这里怎么变了”这种话。只是这处的擦拭似乎变得额外漫长,尽管西西的动作十分轻柔,Silver却觉得擦拭的地方火辣辣的,辣得生疼。
咔!宿舍门打开,卡伊拿着药盒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太晚了,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
话语戛然而止,卡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Silver光着身子躺在床上,双腿支起,双颊红得能滴出水来。西西则跪坐在床侧,一手撑着被面,一手放在Silver的大腿上,表情专注。
不是,他才出去多久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进展也太快了吧,快到他都觉得有点难以接受了。禽兽啊,他家西西还是个孩子啊!!!
Silver尴尬地并拢膝盖,脚趾蜷缩在一起,此刻他这个动作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还是西西蹙着眉开口,打破了诡异的寂静,“卡伊,你把药放在桌子上,然后出去,否则Silver会觉得尴尬的。”
或许西西是唯一一个不觉得尴尬的人,他只是觉得卡伊连门都不敲一下就闯进来,太过鲁莽。
“西西,你……”卡伊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太合适,“算了……那,那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西西重新将毛巾放入脸盆中,端着脸盆站起来,很自然地说道,“今天晚上我留在这里照顾Silver。”
“那,那好吧。那你,那你们……”他原本想说那你注意安全,又觉得好像不太妥当,好像Silver是什么洪水猛兽,时刻要把黄花大闺女西西吃干抹净。憋了半天,也没再憋出一个字来,见西西已经在用眼神暗示他快走,他只好憋屈地说道,“好吧,那我走了。你们……早点睡。”
西西见他一步三回头、磨磨唧唧不肯出门的样子,干脆上前把人推出门外,“卡伊,你放心好了,Silver不会有什么事的。”
卡伊望着紧闭的宿舍门,欲哭无泪,他担心的是Silver吗?好吧,虽然还是有一点担心的,但发烧确实不算是什么大事。他真正担心的是西西啊。
虽说此行本来就是带着西西找Silver,可是真找着了,他又觉得Silver哪哪都看着不顺眼,怎么看都是个狗男人。明明中午的时候,西西还被他气跑了,怎么才过了这么一会儿,西西就又和他这么亲近了。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气鼓鼓地回去了。
第57章 吻 我们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
西西帮Silver擦拭完身体后, 帮他重新盖好被子,又喂他吃了退烧药。
温温热热的手指盖在Silver的眼皮上,“睡吧, 等到睡醒了就会好啦。”
Silver浑浑噩噩地睡去。
You 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
You 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ay
睡梦中响起一缕清浅旋律, 如潺潺流水,抚平了浑身的燥意。那歌声就浮在他的耳边,断断续续, 没有歌词,只有旋律。
他陷在如棉被般松软厚实的雪地里,身下和身侧的雪层层崩塌, 细腻的雪花簌簌落下, 冰冰凉凉地落在眉梢, 抚平眉间紧拧的褶皱。
You’ll never know dear
How much I love you
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
那人轻轻哼着,声音很轻很软, 却很坚定。那声音真好听,如夜莺婉转啼鸣,可他却闭紧双眼, 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等到第一缕曦光划破黑暗, 童话里充满魔法的长夜就要结束啦。夜莺停止歌唱,振动翅膀, 向广袤的天地间飞去。
我用什么来留住你。我该留住你吗?
想让你的歌声只为我而唱响,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太阳高悬, 窗帘缝隙中透射出一束强光,打在Silver脸上,他慢慢睁开眼睛。
一室寂静,只隐约听见海边的潮鸣,和养殖场里的喧嚣。
他费劲地坐起身来, 浑身肌肉仿佛都不是自己的,撕裂般疼痛。脑袋仍旧有些沉重,但似乎烧已经退了。
一只小脑袋就趴在他的枕边,看起来是累坏了,跪坐在地上,两只手垫着脸蛋,就这样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昨晚Silver意识模糊,不知道西西在床边守着他到几点才睡着,但此刻看见他疲惫的样子,心疼不已。
他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尽量不压到边缘的床垫,以免将好不容易得到休息的西西惊醒。
他将西西抱了起来,西西的身体略微有些发凉。也是,地板上那么冷,他连件外套也没披就睡着了。西西怎么好意思说他不知道照顾身体,明明他自己才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的笨蛋。明明什么都忘了,还是会为了照顾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把自己搭进去。
“唔……”西西蹙起眉头,在他怀里轻哼一声。他原本以为西西要醒了,没想到他只是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抓住他的衣服,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好像小动物寻觅到熟悉的味道,安心地继续睡着。
Silver轻叹了口气,用手托着西西的后颈,温柔地将西西放到床上。西西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熟睡的样子很乖巧可爱,粉色的嘴唇像两片樱花花瓣,点缀在白瓷般的小脸上。
Silver的目光停留在西西的嘴唇上,喉结微微滚动。他的嘴唇看起来比之前更柔软了,随呼吸轻轻翕动,这双唇时常出现在他的梦境里,温柔地吻遍他的全身,此时此刻,就在离他的唇只有几毫米的地方。
血液撞击耳膜,发出一阵躁鸣。
西西睡着了,所以偷偷亲一下,也没有关系。只是亲一下而已,他不会索求更多。
这个罪恶的念头像在脑海中生了根,他根本就无法将它驱赶出去。
犹豫间,衣领处忽然传来一阵向下的力,西西改变了一点睡姿,顺势拽了一下他的领子,他一下丧失平衡,向前跌去。
两双唇骤然相贴,传来柔软触感。
时间仿佛静止,Silver浑身上下都僵住了。窗外浪声哗然。
西西仍旧闭着眼睛,双臂抬起圈住他的脖子。这个吻很轻,像是从梦中飘出一片雪花,落在唇上。雪花被两唇相接的温度融化,西西的唇碾转过他的唇,他的理智在逐渐崩塌。
一小团又湿又热的东西从他的唇缝间钻进去,一时间所有抵抗都成了徒劳,他发了疯般地与睡着的西西接吻,已经顾不上这样会不会把他弄醒。唇齿厮磨勾起无数电流,浑身都变得又酥又麻。
舌尖相接的刹那,躺在他身下的西西忽然睁开了眼睛,漂亮的长睫微微颤动,带着一丝情欲和迷茫。
Silver几乎是弹射着起身,但他的手臂还被西西枕在后脑勺,另一只手撑着床垫,维持着半起不起的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仍旧只有十几公分。
卑劣的行径被骤然撞破,他为自己羞耻得无地自容。
“Silver,你……”西西伸出指尖,抵着Silver湿润的唇,晨光为他染着淡青色的眼睑镀上金边,“你刚刚是在吻我,对吗?”
“抱歉!”Silver从他脑后抽出手臂,此刻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想要逃离。然而,西西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喜欢我,对吗?”
分不清他是在梦呓还是认真的。黑色眸子溢满水色,盛着他狼狈、溃不成军的倒影。
“为什么要逃呢?我们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
“你……”Silver猛地转头,“你想起来了?”
西西却忽然低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果然是这样。”
Silver的心蓦然一沉,“什么意思?”
西西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向前探,领口下垂,露出一截锁骨处的银链。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进。
“对不起,我知道你的存在,可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可是我觉得你嘴唇的触感很熟悉,所以,我就那样猜了。”
“不用说对不起,”Silver望向西西过于单纯的眼睛,心如刀绞,“失忆这种事……你一定也不希望发生的。”
“刚刚和你接吻的时候,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对于我来说是第一次,但一切都顺理成章,好像已经发生过了无数次。”
西西的脸颊微微发红,清澈的眼睛弯起来,“所以,我们以前是很亲密很亲密的关系,对吗?”
Silver愣住,他们能算是很亲密很亲密的关系吗?身体的距离已经不能再贴近,可是心呢?
沉默良久,他只能轻声答道:“我不知道。”
西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迷茫,好像Silver的回答对于他来说是一种隐性的伤害。但西西的性格中的乐观单纯压过了这一部分,他并未纠结于此,只是接着说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你抱住我的时候,突然一下有很多很多的情绪钻进了我的脑海,有开心的幸福的,可是也有难过的痛苦的。我第一次碰见那样的情况,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太害怕了,所以就忍不住逃跑了,我是不是吓到你了?”西西抬起眼,很诚恳地望向Silver,“后来我想到,如果我们以前关系很好的话,你抱了我,结果我却拔腿就逃,你一定会觉得很伤心的……对不起。”
眼尾和眉毛微微往下撇,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狗,乖巧极了。
“你不用道歉,”Silver不敢直视那双过分真挚的眼睛,西西越是坦率,越是衬得他不配得到这份好,“该道歉的是我,自顾自地逃跑的也是我。我连你失忆的事都不知道,我……我真的……”
他总觉得自己的爱太卑劣、太自私、太上不得台面。
“那我们现在可以重新认识吗?”西西甜甜地笑着,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我叫西西。”
Silver握住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我是Silver。”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咯?”西西开心地弯起眼睛,“那我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Silver应下。
“其实,雷蒙德说过,我的记忆并不是消失了,它们仍旧在我的脑海里,只是被锁了起来。我是有可能恢复记忆的,虽然概率很低……”
“真的?”Silver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喜,但看着现在这个纯真无邪的西西,又不由有些惆怅。
虽然他确实忘记了很多东西,但也同时忘记了那些黑暗。如果他真的找回记忆,或许这个单纯快乐他也会消失了。
“嗯,真的。据说有一些类似的案例,他们大多是受了一些情感上的刺激,比如熟悉的人和事,”说到这里,西西定定望向Silver的嘴唇,“然后,熟悉的记忆就会冲破那把锁,全部从箱子里跑出来。”
西西忽然上前一步,搂住Silver的脖子,闭上眼睛,有些青涩地吻着他的唇。这个吻和之前那个不同,之前那个吻是在潜意识里进行的,如同记忆里一样浓烈,似美酒入喉,畅然酣醉;而这一个,像清晨刚从养殖网箱捞起的海贝,蚌壳微微张开时溢出咸涩。笨拙的唇瓣吮吸着他的嘴唇,不甚灵巧的舌头在他的口腔中摸索。西西闭着眼睛,很专注地吻着他,好像唇齿厮磨间真的能找到他们曾经亲密的痕迹。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Silver没有时间细想这么做对不对,身体就已经率先做出了回应。等到反应过来时,他正发了疯般地吻着西西,在他娇嫩的嘴唇上又啃又咬。
西西显然招架不住这么激烈的接吻,被他吻得呼吸急促,满脸通红,懵懵懂懂的眼睛里也沾染上了一丝欲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Silver背后的衣服,身体向后倾倒,小腿撞上床垫,整个人揽着Silver向后倒去。
两人齐齐摔倒在床上,急促的呼吸交错。
Silver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可是好像已经迟了。
因为西西正躺在他的身下,头发散乱,眼眸如水,又红又肿的嘴唇一开一合,对他说——
“我们以前就是这样亲密的,对不对?”
“可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做的了,你可以教教我吗?”
第58章 教学 你一定也很想做这种事,对不对……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了, ”西西专注地望着他,“我们以前是怎么做的,我们到哪一步了, 接吻, 还是做/爱,教教我吧。”
Silver打死也想不到西西会让他教这个。
“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不是随便两个人一起就可以做的。”
“可是我们以前也做过吧?”西西眨眨眼,“为什么现在不行?”
“很难解释, 但是……我担心以后你明白了更多事以后, 会后悔。”
“你们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 觉得我什么都不懂,”西西不满地皱起眉毛, “我是失忆了,但我不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会对自己负责的。”
“西西不会后悔。”
Silver仍然觉得, 这种事不该发生的。靠和旧情人亲密来恢复记忆什么的, 太荒谬了。
西西很单纯,可能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但他怎么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 软软热热的身体贴上来,不安分的手顺着衣摆滑进去,在他身上肆意勾起火焰,烧得他口干舌燥。
从他到养殖场工作以来,每天都被体力劳动消耗了大多数精力, 自然没有闲心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甚至,连自味也几乎没有。
襟欲过久的身体轻而易举就被撩弄得火热,西西只是胡乱在他身上摸了几下,他就应了,也失了。
“昨天帮你擦身体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西西的手顺着昨天帮他擦拭时的路径,最后停住,“你——得好厉害,你一定也很想做这种事,对不对?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快乐。”“……然后…………”“是这里吗?”他低声问,……。事情到了这一步,好像已经没有中途刹车的可能了。Silver的肩轻轻颤抖,“很奇怪……”“是这样吗?”指腹在领口绕着圈,“可是……”
看着他用无邪的表情说出这么银乱的话,Silver几乎被罪恶感淹没。可此刻占据上风的,是和对眼前这个人和他的爱抚的思念。欲念压倒理智,他清醒地犯着罪,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西西的神情依旧天真,只是目光越来越专注。那份认真让人几乎忘了羞耻,只剩下被凝视的晕眩。
“西西……你真的很聪明。”Silver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有些事,不需要教,也能做得很好。”
“那是因为Silver很好猜,光看你的反应,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了。”西西仰脸,神情有些小骄傲。其实他不知道,不是Silver的反应好猜,而是曾经的他太了解Silver了,Silver的眼神稍微闪烁一下,身体稍微绷紧一点,他就能敏锐地猜到Silver的感受。
西西的手加快了速度和力度,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放在他的胳膊上。“Silver的肌肉很结实呢……被捏的时候,会觉得舒服吗?”
“唔,会的……”Silver含混不清地回答道。富有弹性的肌肉被挤成指缝的形状。
西西顺着他的肌肉线条,“唔,这里的肌肉也很结实。在养殖场里工作是不是挺辛苦的?”
直白的话语落在耳畔,Silver的耳尖逐渐发烫,“还好……每天一早都要下海去,放料、收网什么的。刚开始确实不适应,不过习惯了就……!!”
西西笑眼弯弯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嗯,原来是这里。”
Silver有些难堪地将头埋进西西的颈窝,“你……你轻点,别那么用力。”(只是捏了捏腿)
“我可没有用力哦,”西西的手指循着潜意识,帮他放松腿部肌肉,“是你太紧张了,一直绷得那么紧,捏都捏不动。”
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Silver,“你要放松一点,我才好帮你呀。”
西西有些不知轻重,Silver差点被按得卸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将支撑在床面的膝盖分开一些,把自己完全交到西西手里。
“只是有点太突然了,还没有习惯……”Silver的鼻息渐重,西西的颈间似有一股罪人的香气,他忍不住用鼻尖去蹭那光滑的皮肤,用牙齿舌头轻轻在他脖子上舔舐。
“哎呀,你怎么像上次那家餐馆里的小猫一样,舔得我好痒。”
西西格格笑起来,在他嘴唇下方的肩膀微微耸动,线条漂亮的锁骨微微凸起,硌着他的下巴。Silver向下探,顺着锁骨叼出西西胸口那根银色链条,露出底下那颗蓝色钻石,冰蓝色深邃宁静,将他的皮肤衬得象牙般白皙。
再度见到这枚钻石,心中无尽酸楚。它的另外一半已经在那场爆炸中失落,它们本是双生,可现在却只剩下了一个。就好像他喂白喝下安眠药的那一夜,他亲手将另一枚王子之眼掉包,也亲手让白的另一半永远留在了那里。
剩下来的,只有西西了。
他艰难地开口,“这个,你一直带在身上吗?”
“是呀,”西西很珍视地望着那枚宝石,也仿佛很珍视地望着宝石后面的Silver,“从我醒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带着它。它好美,是你以前送给我的吗?”
这枚钻石仿佛不是挂在西西脖子上,而是挂在Silver脖子上,勒得他喘不上气。他张开嘴,宝石从口中滚落,落在西西胸前,而他像濒死的鱼般,好几秒才找回呼吸,“算是吧。”
“谢谢你,我很喜欢。”西西仰起脖子,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眼中闪烁着纯粹的欣喜。
如果不止这枚宝石是我送给你的,连同你的失忆,也是我“送”给你的呢?如果你恢复了记忆,想起我曾经对你的伤害,你还会这么纯粹地对我笑吗?
他忽然觉得其实西西会不会恢复记忆都无所谓,现在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了。
“西西。”
“嗯?”原本专注地帮他的西西抬起明亮的眼睛,停下了动作,“我弄疼你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Silver抬起身子,“你坐到枕头上,换我帮你。”
“可,可是,你还没有……”西西的神情有些迷茫,但还是依言照做。
Silver的心又酸又软,无奈道,“傻瓜,那种事情要两个人一起。”
西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顺地任由Silver帮他。
他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羞赧地别开脸,小声说道,“刚刚看到Silver的反应,我也忍不住应了,你不许笑我。”
“怎么会笑你呢?”Silver俯下身,含混不清地说道,“很漂亮,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西西小声嘟囔,“Silver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结果也会说这种花里胡哨的话。”
“不是花里胡哨的话,”他的吻湿热绵长,“我是真心的。”
“所以,我们以前也经常会像这样么?”
“嗯。”
“那是你帮我多一点,还是我帮你多一点?”
这要怎么回答呢?Silver被呛得鼻头发酸,有些想流泪。“记不清楚了。”
“Silver,你好厉害,让我觉得好开心,”西西感叹道,“等我学会了,也想这样,让你觉得开心。”
他不明白这样直白的话语效力有多大。Silver头皮发麻,握住西西的手,五指伸进指缝扣住,“你不用这样。”
“嗯?”西西不解地歪头,“可是我也想让你觉得开心呀!”
“其实,有其他的方法,而且同时也能让你——”Silver起身,让他看着自己,“比如,你看这里。”
他的感情变化此刻具象化地呈现在了西西眼前。
“可是,”西西的手掌抵住Silver的脊背,“刚刚na一点点都觉得不行,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Silver朝他靠近了一些,“已经可以了,西西能感觉到吗?”
“能感觉到,很……就好像……他是不是也想…了?”
西西试探着他,而他也对他敞开怀抱。
“嗯,它想的,”Silver双眼发涩,强忍着流泪的冲动,“它以为这是妄想,可它还是想,忍不住地想,不停地想,想了很久。”
“听起来就觉得很难过,”西西偏过头,轻轻地亲吻Silver的耳垂,“Silver,你是不是等我等了很久?”
温热的吻缠绵化开,“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Silver扣住白的肩膀,和他拥抱在了一起,两个人的配合自然无间。他太久没有这样过了,每一根神经都在兴奋地叫嚣着思念,一个没忍住,眼睛发酸,在白的皮肤上留下了眼泪。
虽然很罪恶,但Silver承认自己有种隐秘的快感。明知道自己不该在他失忆的时候这么做,不该拉着尚不通人事的他一起堕-落。可是想到他们完全融在了一起,每一根神经都兴奋得战栗起来,飘飘然的幸福让他头晕目眩。
白看着肚子上的,汇入肚脐圆圆的小窝,小声说:“明明Silver说要两个人一起的,怎么自己先了?说话不算话。”
“抱歉,”Silver俯身吻他,“因为西西很厉害,所以刚一开始,就忍不住了。”
“哪里厉害了?明明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白像只松鼠似的鼓起腮帮子,“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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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塑料尺 幼教版
“唔……像现在这样, 你什么也不用做。”
Silver跪坐着支起身体,调整了一下,逐渐找到了节奏。
明明看起来粉粉的, 漂漂亮亮的, 也没什么攻击性,怎么真落到实处时就是不一样呢?
Silver的思绪断断续续,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Silver,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和人靠太近了?”亲昵的话语热气腾腾呼在耳畔。
“嗯……从我们上次起……没有过……”他断断续续地回答。
“我们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唔……”Silver下意识攥紧白的肩膀,不假思索地说出了答案,“三个月, 102天……嗯!”
原本被他跨坐在下方的白忽然一阵耸动, 还没反应过来, 他就被白抱着压倒在床面。白的手掌扣在他的后脑勺,灼热的呼吸落在耳畔, “明明是在教我该怎么做,那就不要总想着靠自己。”
皮肤烫得厉害,连脑袋也开始变得不清不楚, Silver不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退烧。否则为什么, 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分明在白的眼睛里看见一丝疯狂, 好像想将两人一起焚为灰烬,纷纷扬扬纠缠在一起。
眨眨眼, 那双黑色的眸子却还是清澈见底,一丝杂质也无,温温柔柔地注视着他,只是因发酵的情、欲而染上些许水色,却仍旧纯情动人。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它和手指不一样, 没那么灵活,所以你得告诉我,要怎么做才好。”
“唔……随你就好,”Silver想到自己之前光顾着自己了,动得很慢,可能对白来说没有那么好,“只要是你……我就会觉得很满足。”
白一边亲他,一边动作温柔地试探,像是怕弄疼他似的。声响不大,但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两人的耳畔。“这样可以吗?”“嗯……可以的……”“那这样呢?”“嗯……”
一切都慢慢地陷入失序。
“Silver,它们老是闹,一点也不知道要乖,”白作势在Silver的鼙鼓上扭了一下,但并没有用力,“它们一点儿也不听话。”
Silver浑身都绷紧了。
西西像是发现了什么,笑眯眯弯起眼,“我知道了,Silver喜欢这样。嗯,我在网上看到过这种癖好,原来Silver是这种人。”
西西到底在网上看了什么啊?Silver现在切实感受到了互联网对青少年的毒害,西西一个失忆三个月的人都能通过网络知道这种事……假如他还在政界,一定立刻提案互联网内容管理条例。
虽然西西也没说错就是了。
其实这身体早就扫得不行,什么没做过,他又在装什么正人君子。这种程度,对于以前的他们而言,充其量是调调、情,连正餐都不算。
“嗯,这身体很扫的,你不打它,它就不会乖乖的。”
说完这句话,他望向西西的脸庞,心中扬起隐秘的快乐。好像这样,就能把眼前这个单纯的西西拉进他的堕、落游戏。
他们本来是一样的,就像是两条泥潭里的鱼。可是忽然有一天,西西忘记了一切,变成了一只鸟儿。鸟儿在起飞前,看见了泥潭里的鱼,心生好奇,就站在岸边跟鱼搭话。它被鱼引诱着,一步步走进泥潭,直到漂亮的羽毛沾满污黑的淤泥,它再也无法轻盈地飞向碧空了。它被鱼的自私和孤独永远地圈在了这一方小小的、不见天日的泥潭。
“那我是要一边做,一边打你吗?”西西有些犹豫,“这样真的不会痛?”
“会痛,但是也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如果是西西的话,就可以。”
“那,那你转过去?”
Silver翻了个身,余光瞥到桌上文具,忽然想起了什么,探出身子捞过桌面上的塑料尺,递到西西的手中,“用这个,手不会疼。”
西西迟疑着接过塑料尺,“用这个会不会太过了?”
“不会的,是西西的话,怎么样都可以,”Silver在皱成一团的被子上趴下,“不信西西试试看。”
“!”从后方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西西按住他,仿佛是为接下来的事做热身运动,“Silver这回要忍住哦,可不能先了。”
Silver仰着脖子,手指紧紧攥住床单。他看不见身后西西的表情,但西西的动作明显变凶了,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等,等等,这样的话……”
话音未落,塑料尺就啪一下抽了下来,皮肤上立刻浮出一道红痕。
西西的动作凶得很,但语气还是软软的,好像在哄,“不可以去哦!还没两下就要去了,一点也不乖,该罚。”
“嗯……”埋在被子里的脸憋得潮、红,因疼痛眼角含泪。
塑料尺又抽在腿上,“再抬起来一点。”
Silver的腰和腿都酸得要命,他用手臂支撑着上半身,还是乖乖照做。
这个角度更方便一下到底了。他快要坚持不住了,低低地央求道:“真的不行……忍不住……”
西西勾住他的胸口把他从床上捞了起来,灼热的胸膛紧贴他的脊背。
“不可以哦,Silver要忍住。在彻底熟透之前,Silver不可以摄。”
“Silver一定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西西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话,太不像话了。
灼热气息呼在耳畔,跟勾魂似的,他怎么忍得住?
大雨快要落下。
西西好像能感受到,塑料尺啪一下抽在花洒底部,硬生生关停。
“都说了不可以了,它怎么一点也不听话,是不是要抽一下它才会乖乖的呀?”
“它不听话……”
西西有一搭没一搭地弄着,每次他快要到时,就会被打上一下。后背皮肤又红又肿,原本透明干净的塑料尺也逐渐被弄脏了,看起来隐秘极了。
“好难受……我真的坚持不住了,西西可以帮我吗……”
“嗯,Silver后面的表现还不错哦,很乖。而且,Silver好棒,枷得西西也想摄了,”西西贴在他的耳畔,温言软语,小声呢喃,“我想摄在里面,可以吗?”
“唔,可以……”Silver的眼神都有些散,只是下意识地回答着西西的问题,“我也想西西……!!!”
身后的西西忽然抓紧了他的双臂。Silver仰起脖子,感到所有的疼痛被灼热抚平,每根神经都因有人能主宰它们而兴奋得颤抖,似久旱逢甘霖,终于纾解了磨人的寂寞。
西西抱住他脱力的身体,柔软的嘴唇埋在他的后颈,安抚般亲吻着他。他这个习惯还是一如既往,每次都会在他没有力气的时候,埋在他的发丝里,温柔地吻他的脖子。
这让Silver依稀觉得原来的那个他还在。
可是他还没有忘记现在的白失忆了,他们本不该……进展这么快的。他觉得罪恶,又无可自抑地沉溺于这种感觉。
*
情事过后满屋都是淫、靡气息,西西下床推开窗户,咸涩海风扑面而来,渐渐席卷走屋里暧昧的氛围。
Silver先去洗澡,西西把满是污渍的床单和被套换下来丢进洗衣机。有些年头的洗衣机轰轰作响,被单在滚筒里旋转,翻来挤去,纯白泡沫生生灭灭。
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西西坐在光秃秃的床垫上,望着紧闭的浴室门发呆。
他的手上仍旧捏着那一把塑料尺。
啪!他忽然抬起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抽了一下。起初没什么感觉,然后慢慢有又辣又麻的感觉沿着神经传来,白皙皮肤上浮出絮状的粉斑。
还好,不算特别痛,但Silver被抽了那么多下,又是抽在那么敏感的地方,抽得皮肤又红又肿,看起来就让人心疼。
虽然之前确实在网上看过这种内容,知道有些人确实有这方面的癖好。但Silver真的能从中得到快、感么?
摩挲着这把尺子,西西忍不住回想起他们做时Silver的样子,一贯清冷的眼睛泛着红色,拼命隐忍着心痛、克制着羞’耻,将身体交在他的手中。
尽管他们还没见过几面,但西西能看出Silver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不肯轻易示弱,下意识地拒绝别人的关心,就连发烧了也选择自己扛。
可是这样一个人,却在他面前自甘堕落,好像要一心一意地奉献出自己的身体,任他取乐,任他践踏,也无怨无悔。
西西觉得不应该这样的。
可是,在那个时候,他的行为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好像身体里沉睡的另一个恶魔苏醒了,那个恶魔发了狠似的折磨Silver,还故意用羞耻的话刺激Silver。更可怕的是,看到Silver难耐又可怜的样子,西西觉得好可爱,从身体和精神都舒爽得要命。
西西苦恼地发现,失忆前的自己……很有可能是个变态。而现在的他,好像也要变成变态了。
他默默打开搜索引擎,搜索“喜欢的虐恋调、教的人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还好,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两个人都是自愿的,没有强迫行为,就没问题。西西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又往下看。
“很多人的这种特殊癖好并非天生具有,而是由于后天的某些创伤。因为他们太痛苦了,已经超过了精神能够承受的极限,所以,他们必须将无法承受的情感痛苦转化为可控的身体痛苦,将痛苦异化为异样的快感,以此来寻求某种慰藉。”
创伤……么。他经历过什么?
不知为何,西西觉得有些难以呼吸,指尖不自觉地发颤。他继续往下翻,旁边的推荐词条里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西西顺手点了进去。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一种心理现象,指受害者在长期遭受胁迫、控制或虐待后,对加害者产生情感依赖、同情甚至主动维护加害者的非理性心理状态……”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段介绍性文字,却明晃晃地刺痛了他的眼睛。头忽然好疼,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呼之欲出。西西满头冷汗,捂住咚咚跳动的太阳穴,强撑着往下滑动屏幕。
“受虐者为了生存下去,会对加害者产生病态的依恋。在伤害-安抚的循环里,他们会逐渐形成条件反射,通过讨好和服从减少伤害,把加害者的需求当成自己需求,形成一种特殊的情感依附。”
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撞击着脑海中那堵墙——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0章 负责 你不会不准备负责吧?
“这种心理状况很难治疗, 因为他们往往已经丢掉了自己的人格,丧失了自我价值感,认为自己就是为了取悦另一个人而存在……”
阻隔记忆的墙面裂开一道狭缝, 雪花般的记忆在脑海中飘散。恶魔般的低语不断回响, 而那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用恶劣的腔调肆意凌辱着另一个人。
“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我就是要玩弄你啊。”
“光玩弄你的身体怎么够, 玩弄你的感情,才是我最想要的。”
“我就是想看着你一点点绝望,看你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的样子。”
记忆的另一端, Silver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卑微绝望地摇着头,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我现在只能依附你活着了, 除了当你的玩具,我什么也做不好。”
“可是为什么这样还不够?为什么你还要再一次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
而他只是轻飘飘地掸开Silver的手,毫无温度地笑了起来, “Silver, 这是你欠我的。”
……!
西西像是忽然从深海浮出水面,捂住胸口, 急速喘息着。
虽然只是一块小小的记忆碎片,西西却忽然发现, 好像一切都能拼上了。
以前他曾问过卡伊,假如他和Silver彼此相爱的话,为什么Silver要独自跨越大洋,跑到万里之外的南美来呢?
卡伊说那是因为在原来的国家,Silver有过一些不愉快的经历, 到了这里之后,他就可以忘掉那些,开始新的生活。
他又问,那西西为什么没有跟着Silver一起过来呢?
卡伊说,大概是因为你们之间发生了一些矛盾吧。
可是,卡伊不是这段感情的亲历者,未必知晓全貌。从那段记忆来看,他和Silver分开,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矛盾。
他就是那个亲手把Silver推进深渊的人。
他想起自己提着玉米粥来到Silver的宿舍,生病的Silver面对他的关心,第一反应是回避的。假如他们曾经有着健康的关系,Silver又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手中的塑料尺啪嗒一声跌落在地,西西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他一直以为,Silver是喜欢他的,所以他才表现得这么有恃无恐。可是如果,Silver来到这里,是为了逃开他呢?他那些情难自抑的反应,是不是斯德哥尔摩式的条件反射?
Silver不远万里来到了这里,好不容易拥有了稳定的工作、友善的同事、安稳的生活。而他自顾自地找上门来,打破这份平静,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毕竟,西西来找Silver这件事,没人问过Silver的意见。西西也从来都不知道,Silver究竟……想不想要再见到他。
浴室门啪嗒一声打开,Silver走了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他好像在刻意回避西西的视线,神情略显冷淡,“西西,我洗好了,你也去洗个澡吧,我帮你拿干净衣服。”
Silver的态度几乎是再一次印证了西西的猜想。
西西张了张口,最终只是接过Silver递给他的干净衣物——布料柔软熨帖,散发着洗衣液的淡香,上方的浅灰色内裤明显是新的。
浴室门再一次关上,磨砂门和氤氲水汽隔绝了各怀心事的两人。
轮到Silver坐在空荡荡的床垫上发愣。以前白总是妥帖过头了,每次他们做完后,白都会把一切收拾好,即使变成了西西,这一点也仍旧没有改变。沾满淫靡味道的床单被打包丢进了洗衣机,再出来时就变得和原来一样干净。Silver把洗完的湿床单抱了出来,放在鼻尖嗅了一下,除了一股很好闻的淡香,什么都没剩下。
房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敲门声随即响起。Silver打开门,发现来的是卡伊。
房间不大,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床上光秃秃的,西西昨天穿的衣服就堆在床头,还没来得及洗,阳台上挂着滴水的的被单。卡伊环视一圈没看到西西,目光最后停留在浴室磨砂门上,那里正传来淅沥水声。
这个房间里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迟钝如卡伊也反应过来了,他的脸色变幻莫测,难以置信地望向Silver,“你你你……你们……?”
他才走了多久啊,这进展也太快了吧!而且Silver昨天晚上不是还在发烧吗,难道不会传染给西西吗?
Silver没承认也没否认,指着椅子,淡淡道,“先坐一会儿吧,西西还在洗澡,我去给你倒杯水。”
原本卡伊下意识地想质问,但看见Silver侧脸上被他打的那一拳还没完全退去,又有点心虚了。
“哦…好,好吧,”卡伊摸了摸鼻子,“咳咳,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一点。”
“没事,你来得正好,”Silver脸上没什么表情,“待会儿西西正好可以和你一起回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卡伊一听这话立刻炸毛了,拍桌而起,水杯应声翻倒,“你们都已经!……你不会要告诉我,西西跑这么远来找你,你不准备负责吧?!”
“他又不是一样物品,不该被丢来丢去,”Silver抬眼正色道,脸色微冷,语气严肃得可怕,“他有权利选择自己跟谁一起。”
“你在说什么屁话?西西到因提来,不就是为了你吗?”卡伊简直要气死了,Silver这人怎么能这么冷漠,这么没有人情味?
Silver只是望着他,问道:“他是怎么失忆的?”
卡伊一愣,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他……被卖到了俱乐部,他们清楚了他的记忆……”
“他为什么会被卖到俱乐部?”Silver神色平静地盯着卡伊。卡伊张了张嘴,却迟迟没有回答。
Silver早就猜到了大致经过,现在只不过是在验证,“所以,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对吗?”
“你觉得,如果他知道了这些,会怎么想?”
“可是,”卡伊着急道,“即便经历了这些,他最挂念的人还是你啊。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叫西西?!”
Silver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自嘲般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是我名字的第一个音节,对么?”
西西——Sisi
「我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自我,只剩下了Si。它是世界丢给我的唯一钥匙,除了追寻它,我还能做什么呢?」
“你既然知道,又怎么能这么绝情?他醒来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只会发Si这一个音节,所以他们才管他叫西西。他即便失忆了都没有忘记你,你怎么能辜负他,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Silver轻轻摇头,“这说明不了什么啊,只能说明他对我……印象深刻。你怎么知道这份深刻来源于爱?”
桌上水渍层层渗入木板缝隙,Silver望向纠葛不清的深色水痕,眼神晦暗不清,“如果是恨呢?”
卡伊道:“你不觉得你的想法太牵强了?”
Silver垂眸,他们之间纠缠太久,早已不是爱恨两字所能概括的。沉默了一会儿,Silver缓缓道:“你有没有看过西西的日记?”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卡伊感到莫名其妙,“前面的我看过,但后来西西就不给我看了。”
Silver无端笑了,“西西把你当作重要的朋友,他也很珍惜这段旅行的经历。现在的我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我希望,他不要受我的影响,就这样快乐地生活下去。”
他像下定了决心般,直视着卡伊,“我只想问你,假如西西想要和你一起回国,你会怎么做?”
“假如他想回国,你也不跟着回去?”
Silver自嘲般摇头,“你知道的,我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了,就算我和他一起回去,我又能给他什么?更何况,在这里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西西肯为了你到南美来,你却不肯为了他回去,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啊,”Silver垂眸,隐去眸中复杂情绪,露出天衣无缝的微笑,“现在的生活,是曾经的我梦寐以求的。对于我来说,这份平静来之不易,我不会轻易放弃。”
Silver在卡伊那双难以置信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满脸淡漠,笑起来像在讽刺。
他扶起跌倒的水杯,抽出纸巾擦掉桌面水渍,重新给卡伊倒了一杯水,推至他的面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假如西西想要和你一起回国,你会怎么做?”
Silver的语气太过郑重,让卡伊也忍不住认真了起来,“西西也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当然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国内现在不太平,如果他真的想要回国,我和雷蒙德都会保护他。”
Silver释然地笑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谢谢。”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西西丧失了记忆,他不想西西被束缚在根本不记得的过去里。
他想把选择的权力交还给西西。西西不用顾及他会怎么样,只要遵循自己的真实想法就好。
有了卡伊的承诺,即便西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也能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前面的锁章放出来啦[狗头叼玫瑰]记得去看呀[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