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要弄她
白也立刻反驳, “那怎么能一样!我阿娘可不是自愿进去的,她是被你们抓回来丢进去的。性质完全不同。”
白清霁懒得与她做这无谓之争,只是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一行人说话间, 穿过重重殿宇, 靠近后山所在的区域, 周遭的环境清幽许多, 连那些巡逻的护卫都不往此地来。
最终, 几人停在了一处古朴高大的石墙前, 墙上布满了青苔, 藤蔓垂落,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造访过了。
“到了, 就是这里。”白清霁靠近石墙, 扒拉开那些藤蔓,显露出了被遮盖住的石门。
她伸手按在门上,略用了些力,那扇看起来很是沉重的石门在她手中缓缓开启。
白也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石门后是一片浓雾, 隐约可见郁郁葱葱的山林,以及一股极为纯净的灵气扑面而来。
她仔细感受着倾泻而出的灵气,发觉这灵气与外界的确实有些不同,多了一股特殊的苍凉气息。
钟九璃也感受到了石门后泄露出来的气息, 白家这后山,当真不凡。
白也看着一旁的石墙问道:“如果不从这门进去,从石墙上翻过去,能去到后山吗?”
白清霁闻言,忽然就笑了起来, 笑得很是开心。
“你笑什么?”白也被笑得一脸莫名。
“我听说,姑姑小时候,就总是带着家中子弟来此处翻墙,你若是想追寻她的脚步,我可以在这里,等你翻一次墙。”白清霁含笑说道。
白也闻言,眸光定格在那布满藤蔓的石墙上。
这一瞬间,她的视线好似穿透了时光,窥见了年幼的白术,她在这白家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王,带着一群年纪相仿的姐妹,嬉笑着在这石墙上攀爬探险。
那群活泼的身影里,必定有一位属于那位跳脱的白六小姐。
想着那样的场景,白也的嘴角也跟着扬起,“我阿娘果然从小到大都这么优秀出众。”
“那当然!”白清霁的话音中满是骄傲,“你以为我姑姑是什么寻常人物?她原本就是白家上下公认的,板上钉钉的少主。”
“只是后来她离开了白家,这少主之位才机缘巧合地落到了我的头上。”
她其实对那个姑姑并无太多印象,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身边人的描述。
总是听人提起,曾经有那么一位姑姑,耀眼又张扬,天不怕地不怕,连威严的太祖母也拿她没法子,整日在府中惹是生非,招猫逗狗,让人拿她无可奈何。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却很是向往的人生。鲜活,明亮,无所顾忌,是她想要成为的人。
“喂喂,白清霁,那是我的阿娘,你骄傲个什么劲?”白也瞧着对方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心底不住犯嘀咕,这人该不会,要和她抢阿娘吧?
“我懒得和你这种没断奶天天只知道找娘的小崽子计较。”白清霁凉凉地瞥了她一眼,转而看向其余几人,“后山一旦进去,可就没法和外界通消息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就尽快。”
她说完,便牵起秦烟景的手,走到一旁低声私语。
白也见状,也赶忙拉住钟九璃的手,将她带到远处廊柱后的阴影里。
此地光线昏暗,模糊了两人的身影。
“等我见到阿娘,确认她的安全后,就立刻去中州找你,你不用再一直,跟在我屁股后头跑了。”白也压低声音说。
“我何时跟着你到处跑了?”钟九璃下巴微抬,理不直气很壮。
“很多次呀,我去西州你也在西州,我来白家你便也来白家,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就是想来找我,你超级喜欢我的是不是?”
白也说着说着眉眼愈发飞扬起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钟九璃闻言,心底的不舍翻涌上来。她伸手,将白也整个揽入怀中,怀抱很暖也很紧,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气,无声地表述着她的不舍。
“这片后山,很不寻常。”钟九璃在她耳边叮嘱道,“你非白家血脉,进去之后,万事要小心。”
“嗯,我明白。”白也将脸靠在她的肩头,轻声应着,“你不要太想我。”
“……嗯。”钟九璃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极轻,好似出口的瞬间就已经消散在了空气中。
不过白也还是听见了,她知道钟九璃肯定很舍不得她,这一去,又要好久见不到面了。
“好了,该回去了。”钟九璃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松开怀抱,改为牵住白也的手,与她十指紧扣,一同回到那扇石门前。
另一边的白清霁和秦烟景也刚说完话,回到了石门前。
白也看向趴在柳衔月肩头的娇娇,叮嘱道:“娇娇,这段时间你就先跟着钟姐姐和柳姐姐,等我出来就去找你们,好不好?”
“也崽不能带着娇娇一起吗?”娇娇的声音有些委屈。
“不能的,没有令牌进不去后山。”白清霁插话道。
“那好吧。”娇娇整个龟都蔫了下来,小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白也瞧她这模样,凑到她耳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别难过啦,柳姐姐很有钱,她可是九州第一富婆!你跟着她,天天吃香喝辣的,把所有好吃的都点一遍,全记她账上,她的灵石多到花不完。”
“我听得见!!!”
柳衔月额角青筋直跳,没好气地在白也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不等白也痛呼,她顺势一推,直接将人搡入了那扇雾气氤氲的石门内。
“快走吧你,磨磨唧唧的。”
白也惊呼一声,身影踉跄着没入浓雾的边缘,在彻底被浓雾吞噬前的最后一刻,她只来得及回头,朝着钟九璃用力地挥了挥手。
“那就后会有期了,诸位。”白清霁低笑一声,朝几人挥了挥手,跟着迈入了那扇石门之中。
两人的身影相继被浓雾吞没,那扇洞开的石门缓缓关闭。
柳衔月捞起一脸沮丧的小乌龟,捧到自己跟前,摸着她没有毛的脑袋,笑问:“有没有哪只小乌龟,想跟姐姐去白家酒楼吃饭呀?”
“有!!!”娇娇瞬间抬头,眼底的沮丧一扫而空,只余下满眼的期待。
她的两只小爪爪高高举起,要多积极有多积极。
在娇娇的小脑袋里,难过是可以的,但是,得先把饭吃饱了,才能继续难过,饿着肚子,难过是双倍的。
秦烟景被这变脸的小乌龟逗得莞尔一笑,与白也关系缓和后,再看这只小乌龟,也觉出几分难得的可爱。
她眸中含笑,温声提议:“几位来到我白帝城,便是客,不如今日由我做东,请诸位移步秦家酒楼,我们秦家虽比不上白家,但酒楼的饭菜可不输白家。”
“那感情好,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这人是个爱请客吃饭的主。”柳衔月闻言笑逐颜开。
她轻拍了拍钟九璃的肩头,“回神啦,你家小老虎都已经走远了,再看也看不着了,走吧,秦大小姐盛情邀请,可莫要辜负了。”
钟九璃这才回过神来,颔首道:“那便走吧。”
三人结伴离去,只余下这片再次空寂下来的石墙。
……
白家传承禁地。
白也进入之后,便感觉到了那扑面而来的苍凉气息,此地就像是被遗忘在时光之外的区域。
四周群山环绕,山峰之上云雾蒸腾,一股莫名的威压压在头顶,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最前方是一条古朴的石阶直通山巅,白也没急着乱走乱闯,这地方怎么着也是仙帝的地盘,还是等白清霁进来再说。
没过一会,白清霁便来到了她身后,她朝白也招呼道:“走吧,跟紧我。”
“直接去找我阿娘吗?”
“嗯!”白清霁抬眸望向前方那座最巍峨最磅礴的山峰说,“姑姑应该就在山巅之上的传承池中,大多数白家子弟进入禁地,都是为了去往那处。”
听到阿娘的消息,白也有些激动,但她还捕捉到了一个重点,“大多?难不成还有人进不去吗?”
“当然,你以为传承池是谁都能进入的吗?别说进入传承池,便是顺利攀上山巅者,在白家,也是极少数的存在。”白清霁解释道。
“这条上山之路,在我白家,被称为登天路,只有继承了足够多的仙帝血脉,能引得先祖意志认可,方能承受住登山的威压,登上山巅。”
她说完,便迈步朝着前方那条古老的石阶走去。
白也紧随其后,她仰头望了一眼那高耸入云,不见尽头的山峰,想试试看能不能飞上去。
结果体内的灵力刚一运转,周遭空气瞬间凝固,一股极为可怖的威压如巨山般压在她的肩头,压得她半个人都陷进了地下。
“咔嚓”一声,石阶碎裂的声音响起。
白清霁听见动静回头,这一看之下不由大惊,她转身回到白也身边,帮她把腿从石阶中拔出来。
“你干了什么?怎么忽然把石板踩裂了?”白清霁语气急切,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生怕出现什么奇怪的变故。
白也扯着嘴角,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我想试试能不能飞,结果还没起飞就坠机了。”
“你这家伙还真是不怕死啊,要是惹怒了先祖意志,她只需一个意念,就能将你抹杀在此。”白清霁一脸无奈地警告她,“不要胡闹,就跟在我身后,一步步往上爬。”
“我就是想着,我不是外人嘛?你们老祖宗指不定不管我呢,谁知道她连外人也管啊。”白也小声嘟哝。
白清霁瞪她一眼,转身闷头往前走,走出数步之后,她又顿住,回过身来,绕到了白也后头,“算了,你走前头,我得盯着你,免得你胡来。”
被这么盯着,白也只得认命地拾阶而上,她没回头,像是自言自语般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能爬上去啊?”
白清霁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我没觉得你能爬上去啊,连我自己也不一定有把握登顶。”
“啧啧,那你可能真的有点弱哦,我一定能爬上去。”白也唇角一扬,勾起一抹张扬的笑,“来比比吧,看谁先登顶。”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加速朝上冲去。
望着转眼间就跑出数十丈的身影,白清霁眼底闪过一丝惊诧,这家伙的体魄和血脉绝对不凡。此地足以让白家子弟寸步难行的仙帝威压,对她而言好似并不存在一般。
不过惊讶也只是一瞬,白也一个没有白家血脉的人都能在此地肆无忌惮地狂奔,她这正牌的白家少主,岂能落后于人。
“比就比,怕你不成。”白清霁轻哼一声,脚下步伐加快,紧追着那道身影而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这条云雾缭绕的石道上,无声追逐。
石阶在她们脚下飞速后退,转眼间俩人已经狂奔出了数千块石阶。
若是有白家其余子弟在此,定然要高呼一声,“两个怪物。”
白也的速度开始渐渐慢了下来,倒不是扛不住这威压了,而是她觉得有些危险,好像石阶两旁的浓雾中,隐藏着择人而噬的怪物,用那冰冷的目光锁定了她,随时会暴起发难。
她的速度刚一变慢,白清霁就追了上来,越过白也时,她大笑着喊道:“好妹妹,这就爬不动了吗?姐姐我可要先登顶了。”
白也没空搭理她,她眼底金光闪过,想要看清浓雾中究竟藏着什么威胁。
下一瞬,浓雾剧烈翻涌,一头由灵雾凝成的狻猊咆哮一声,朝着白也扑来。
兽吼声惊得白清霁止住了步伐,回头看向后方。她下意识就要折返回来帮忙。
“别过来!”白也大喝一声,手握大黑,对着扑来的狻猊一剑劈下,那头狻猊顿时被劈成两半,化作白雾消散。
“这应该是你先祖对外来人的考验,你别牵扯进来。”白也之前进过白虎一族的传承地,当时钟九璃帮了她一把,就被牵连了。
白清霁闻言,果真没有插手,她也没有离开,就站在石阶上看着。
四周的浓雾剧烈翻涌,无数凶兽的身影从浓雾中冲出,白也的身形在兽群中灵活地辗转腾挪,手中重剑无物不破,每一剑劈出,雾气凝聚的凶兽纷纷被击溃,重新化为雾气。
“怎么才半个月不见,这家伙看起来又强了许多?”白清霁小声嘀咕。
这场厮杀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四周翻涌的浓雾才逐渐平息,不再有新的凶兽出现。
白也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脸颊上布满了汗珠,这种程度的战斗本来不至于让她这么累,但此地不光有凶兽围攻,还有无处不在的威压,她等于是负重训练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仰起头,望向台阶上看戏的白清霁,扯起笑脸说道:“耽误这么多时间等我,一会被我超过了,可不许哭鼻子啊,好妹妹。”
“呸!”白清霁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转身不再看她,继续朝上方冲去。
她才不是想等这家伙呢,等待,是不想占对方便宜,既然说了比试,自然就要公平一些。
不相助,则是因为这是白也的考验,她贸然出手,于她而言,并不一定是益事。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地在石阶上狂奔,行程约莫近半之时,白也再次陷入了凶兽的围攻中。
这一次,浓雾中出现的凶兽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比之前的强了一大截。
白也手段尽出,周旋了许久,才堪堪将所有凶兽尽数斩灭。
至此,白也丹田中的灵力,几乎被耗了个干净。在这仙帝威压之下,面对兽群的围攻,对体力和心神的消耗,都巨大无比。
“幸好最近天天和钟九璃双修,点亮了不少星辰,不然今天还真未必扛得住这车轮战。”白也在心底暗自庆幸。
白清霁瞧她这样,不由劝道:“不然你就别往上走了,下一波考验,你可不一定能挡得住。”
“我见到姑姑,会将你来白家寻她的消息,告知于她。”
白也摆了摆手,“不行,万一你这家伙爬不到顶怎么办,不见到阿娘,不确认她安全,我不放心。”
“随你,你死了,正好没人和我抢少主之位。”白清霁咕哝一声,语气硬邦邦,却听不出多少恶意。
她不再多劝,转身继续朝上走去。
白也不再逞强去追赶她,而是放缓了速度,一边攀爬石阶,一边调整呼吸,疯狂吸收着周遭浓郁得几乎液化的灵气。
丹田内的灵力很快恢复充盈。
待到距离山巅还有三分之一之时,白也再次停了下来,不过白清霁也被拦下了。
白也一开始瞧见白清霁站在原地不动,还以为她累了,想停下休息一会。
等她一步踏上白清霁所站的石阶时,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周遭的景象迅速变幻,失重感猛然袭来。
白也并未惊慌,反而放松身体,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周围变幻的流光。对于这种传承之地的套路,她已经摸清了。
无非就是考验体力,战斗力,心性,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待到白也重新踏足地面之时,周遭的景象便清晰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处于一座巨大的擂台中,四周是翻滚的灰色浓雾,隐隐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在她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与她身高、样貌、衣着、武器都完全一样的复制体。
对方没有丝毫停顿,在白也站稳的瞬间,便已化作一道残影,提着重剑杀了过来。
“哟呵!小样,连我的重剑九式都会呢?”白也嚎了一嗓子,挥剑迎了上去。
“铛!”两柄一模一样的重剑撞在了一处,狂暴的气浪从擂台中心冲向四周。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身形不受控地倒飞而出。
白也感觉体内一阵气血翻涌,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重剑,居然这么难挡,居然拥有这么强的力道,险些把她震得吐血。
眼看就要落进灰雾中,白也腰腹猛地发力,硬是在半空中扭转了身形,靴底在擂台边缘的栏杆上重重一踏,顺势落回到了擂台上。
对面,那个复制体也用同样的方式稳住了身形,她没有任何停顿,刚一站稳,就再次朝着白也扑来。
“这考验什么,让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有多强,然后我杀了我自己是吧?”白也暗骂一句,提剑再次迎了上去。
她的目标不是敌人,而是擂台中心,方才近距离靠近那灰雾,她感受到了其中散发出的毁灭气息,极为恐怖,可以说是触之即死。
显然,对面的复制体与她一样的策略,两人都在朝着擂台中心冲,在中心遇见之时又挥出了同样的剑招。
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格挡,挥剑,都完美同步的两人,就像是照镜子那般。
数百招过后,白也摸清了对面的路数,对面的复制体可以说是完美复刻她的所有招式打法,但是,似乎不懂得变通。
她只是基于白也的战斗本能,在与白也战斗。
白也瞬间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硬碰硬地对撞,剑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毫无路数可言,甚至还卖破绽给对方。
复制体的反应果然出现了细微的卡顿,她依然很强,但是没法像真正的白也一样随机应变。不过几十招后,白也就将她赶到了擂台边缘。
“给我下去吧!”白也低喝一声,一记势大力沉的猛踹,将复制体直接踹进了灰雾之中。
白也站在擂台边,看着自己被灰雾包裹,吞噬,渐渐化为虚无。
整个过程,复制体都没有发出声音,面上的神情也没有一丝波动,只有一片死寂。
“啧!”
“亲眼看着自己死无全尸,这感觉人生谈资又多了一条。”
白也的吐槽还未落下,周遭空间一阵扭曲,待她视野清晰之时,又重新回到了石阶上。
几乎是同时,白清霁也醒了过来。
她一脸悲痛地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显然还没从冲击中回过神来。
“喂,你怎么了?杀了自己很难过?”白也关心道。
白清霁用力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惧,哑声问道:“什么杀了自己?”
“你的幻境,不是和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打擂台,赢了才能出来吗?”白也简单说了下自己的经历。
“不是。”白清霁轻声说,“我没有遇见擂台,遇见的是烟景,我们在幻境里成亲,过起了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最后我亲手杀了她,才得以从幻境中脱身。”
“哦哟!”白也瞪大了眼睛,吐槽道:“你们家这位老祖宗,搞双标啊,我的幻境明显就很敷衍。你的幻境居然还搞杀妻证道那一套,路子野得嘞~”
“轰隆!”
金色雷霆毫无征兆地劈下,直接落在白也头顶。
“呃”白也闷哼一声,浑身一颤,满头银发根根倒竖,缕缕青烟自她头顶蒸腾而起。
她整个人僵直着站在原地,感受着在体内乱窜的电流,这雷光霸道无比,完全压制了她体内的玄雷。
白清霁好笑地看着她,“该,都说了让你不要胡闹。”
小绿树浮现在白也头顶,绿光倾洒而下,良久之后,白也张嘴吐出一口黑烟,这才缓了过来。
她默默地把自己的嘴闭紧了,在脑海里说道:“小王,三分钟,我要知道这个白家仙帝的所有消息!”
【你要干嘛?】小王莫名地问。
“我要弄她!!!她后人的坟头在哪?等我找到就给她掘了去。”白也气呼呼地说。
她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居然敢放雷劈她,差点没给她劈死,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雷,劈得人这么痛。
【那是阿娘的老祖宗,你这个大孝子!!!】
第102章 缺德
白清霁见白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以为她被雷劈傻了,迟疑地伸手在白也眼前晃了晃,“傻了吗?”
“我没事,继续走吧。”白也的声音有气无力, 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要不然就把你家老祖宗找出来, 让她们两个老祖宗打一架去。】
“小王你可真是个天才, 你觉得我上哪去找个能打的祖宗, 来和堂堂仙帝掰手腕, 这难度是不是太高了点?你这是要卷死我家祖宗啊。”
【说不定哦, 你是白虎, 你家祖上肯定富过,阔过, 指不定就出过厉害人物。】
“行了, 没事了。”白也甩了甩乱糟糟的头发,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我不生气,我跟一个不知道飞升到哪里去的老东西计较什么。”
她不再多言, 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脚下的石阶上。白清霁同样陷入了沉默, 两人都认真地爬着台阶。
闯过幻境之后,这条登天路的考验似乎才真正开始。每向上一步,周遭无处不在的威压就重上几分。
如同身处深海之中,肩头背着一座巨山, 每一步跨出,就有人在往上加码,压迫着身体里的每一寸骨骼与血肉。
不过前行了数百台阶,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晶莹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滚落, 顺着光洁的下巴坠落在石阶上,炸开一朵朵水花。
白也调整了一下呼吸,侧过头看向身旁气息紊乱的白清霁,调侃道:“呼呼~好妹妹,这就不行了吗?身子骨这么虚,可不兴找道侣啊。”
“呵~”白清霁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气音,连白眼都懒得给她翻,“先把你那口呼~气儿喘匀了,再来跟姐姐说话吧,没断奶的臭崽子。”
“哎哟哟~”白也一脸阴阳怪气地说,“你不会,以为嗓门大一点,就能证明你不虚吧?听听你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拉风箱呢~”
“你看,姐姐又超过你了呢!”她说着,咬牙一蹦跶,脚下一步跨出,越过了两级台阶,再次领先白清霁一个身位。
本来已经疲惫不堪的白清霁,被她这么一刺激,那股好胜心又提了起来。
她也咬紧牙关,体内的血脉之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她脚下的步子陡然加快,几乎是瞬间就追了上去,并且越过了白也。
“前头的风景,就是好呢~”白清霁喘着粗气回敬道。
白也才不惯着她,立刻回怼:“走我前头,娇喘吗?秦大小姐可没在这里,没人欣赏。”
“你!”白清霁气急败坏,在脑海中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回怼。
石阶上,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顶着漫天威压,一边艰难移动,一边进行着幼儿园水平的嘴炮。
你说我乌龟爬,我说你连乌龟都不如。偏偏就是这般毫无营养的斗嘴,反而让得俩人提起了精神。好似在与身边的家伙较劲一般,连这彷佛没有尽头的登天路,走起来也不那么煎熬了。
她们就这么互损着,互相刺激着,又走过数千台阶。在距离山顶还有百阶时,白也和白清霁都停了下来。
两人站在原地,感受着此地陡然增强的威压,即便是白也修炼了星辰体,在这股威压之下,浑身的骨骼也在噼啪作响,皮肤表面更是龟裂开来。
身旁的白清霁情况更糟,她几乎成了个血人,七窍都在缓慢渗血,站立的位置更是积了一小滩血洼。
“这鬼路,这么难走,我阿娘,到底怎么上来的?”白也的嗓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嗓子。
身边传来同样破锣般的回应,“姑姑她身负帝血呼呼可轻易登顶,是我们太弱,所以才会觉得难。”
一段话,几乎要了白清霁半条命。
白也瞧见她那副惨状,心念一动,一株通体碧绿,散发着无尽生机的小绿树出现在她掌心。
小绿树晃晃悠悠地悬浮到白清霁头顶,洒下充满生命能量的光晕,修复着她的伤势。
白清霁体表那些裂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她长呼一口气,艰难地挪动脑袋看向身边那个家伙,嘴唇微动,正要开口感谢。
“啧,看你可怜。”白也打断了她的话头,话音中好似带着些嫌弃的意味,“不用谢我,回头出去了,记得付钱就行,医药费,很贵的。”
白清霁闻言,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扯着沙哑的嗓子说:“你从我父亲那抢走的储物戒,那些东西难道还不够抵这费用?”
“那怎么能一样?”白也瞬间瞪大眼睛,一脸你怎么这么无耻的表情看着她。
“那是我凭自己本事抢来的东西,是战利品,是合法所得。怎么能算在这医药费里,一码归一码你晓得伐?”
“行了,省点力气吧,这地方,停得越久,越爬不动。”白清霁懒得再跟她斗嘴,抬起沉重的双腿,向着那近在咫尺的山巅迈出脚步。
白也同样咬紧牙关,机械地抬脚,迈步,目标只有一个,走到山巅,看看许久没见的阿娘,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全凭一股不肯认输的意志在推着她们前行。
一步,又一步。石阶在减少,四周的浓雾逐渐散去。
耳朵在嗡鸣,眼前一片模糊,只能依稀辨别出前方石阶的轮廓。
时间在这里好似失去了意义,白也根本不清楚,自己迈出一步究竟耗费了多少时间。
她只知道,迈步朝前走。直到她再一次抬腿,一步踏出。
“砰”的一声,好似有一个看不见的大锤子,在她脑门上狠狠地来了一锤。
白也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直直地朝着山下坠去。
白清霁惊得大喊:“白也!!!”
她伸手想去抓住白也,却没能抓住极速下坠的那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如同流星般坠入下方的浓雾中。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翻涌的浓雾,以及强烈的失重感。
这一切都在告诉白也一个事实,她被那位心眼贼拉小的白家老祖宗,一脚从山巅踹下来了!
“不让爬你早说啊!!!”白也扯着嗓子对空怒骂,“非得等人家千辛万苦爬上去了,你再搞偷袭把人踹下去,你这人咋这么缺德呢?玩不起是吧!”
“轰隆”一声,回应她的,是再次落下的金色雷霆。
“呃啊啊啊,我不服。”白也浑身抽搐,冒着青烟加速向下坠落。
片刻之后,下方山林中传来一声巨响。
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出现在地面上,惊起周遭飞鸟无数。
良久之后,一只焦黑的手颤巍巍地从坑底探出,扒住了边缘,紧接着,是一颗冒着黑烟的脑袋探了出来。
白也颤颤巍巍地从坑里爬了出来。
【也崽你还好吗?】小王关心道,她都没见过,也崽什么时候这么惨过。
全身焦黑一片,还在冒着黑烟,脸上身上全是焦灰和泥土,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看起来比路边的乞丐还要凄惨。
“我很好!”白也一张嘴,一股黑烟就先冒了出来,她轻咳了几声,才接着说道,“愤怒,已经填满了我的胸腔,我将对白家仙帝发起冲锋!”
【我觉得,咱们现在好像杠不过对面,你还是怂一点吧。】小王低声劝道。
“我知道。”白也无奈地长叹一声,连着吃了两次亏,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还继续头铁地去硬刚。
她甩了甩头,抖掉脑袋上沾着的泥土和落叶,把自己清理干净,她这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里并非刚进入禁地时的入口,而是一处完全陌生的山谷,四周崖壁高耸入云,参天古木林立,枝叶遮天蔽日。
“这是给我一脚踹到什么鬼地方来了?”白也低声咕哝,看着眼前茂密得几乎没有路径的丛林,不由感到一阵头疼。
这地方连神识都用不了,对她这种没有方向感的路痴来说,完全不知道怎么出去。
【也崽,我刚扫描了一下,你穿过前面这片密林,好像就能看到一座小院了。】
“那去看看吧。”
有方向总比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瞎转悠好。
白也朝小王说的方向走去,数个时辰后,她终于横穿了那片密林,见到了小王说的小院。
小院看上去岁月极其悠久,篱笆院墙已经倒塌,歪斜的木门半敞着,好似一碰就会掉。
“这难道就是她们说的仙帝故居?这也太破了吧?”白也心底有些犯嘀咕,但还是上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缓步走了进去。
她并不知道,在她身影完全进入小院的瞬间,这座小院便如幻影般,消失在了这片山谷之中。
“这地方怎么感觉一进来就凉飕飕的,不会闹鬼吧?难道是因为我骂了她两句,所以她要亲自出来收拾我了?”
白也嘀嘀咕咕念叨着,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脚下步子不停,穿过荒芜的小院,迈进了堂屋内。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积灰的方桌,一把靠背椅。除此之外,便是四面墙壁上,写满的字符了。
这些字符似字非字,似图非图,透着股古朴的气息。
“这画的什么?不认识啊!!”白也瞪大了眼睛,凑近墙壁仔细观看,虽然看不懂内容,她也能感受到每一个字符中所蕴含的恐怖威势。
【不知道啊,我帮你分析一下。】小王说完便想要扫描墙上的字符,片刻后,她有些无奈地说,【扫不出来呀,也崽,好像有奇怪的磁场干扰了我的扫描。】
白也对这结果倒也不算太意外,“没事没事,不看了。反正我也不稀罕白家小气鬼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这地方总感觉凉飕飕的,怪瘆人的,还是赶紧走吧。”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退出了堂屋,快步穿过那片荒芜的小院,推开院门之后,门外的景象
陌生得有些过分。
白也傻愣愣地看着门外,没有山林,没有树木,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幽暗虚空,无数条绚烂如极光般的光带在虚空中缓缓流淌,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芒。
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墨蓝色大海,海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恍若一片死海。
“啊???”白也傻眼。
【啊???】小王也傻眼。
白也愣了几秒,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天空大喊:“喂?小气鬼老祖宗?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搞绑架吗?你不要这样啊,有话好好说,我们都是文明人是不是?”
虚空中回荡着她的声音,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回应。
【现在怎么办?要不我们从海里走?】小王提着建议。
“等我想想。”白也蹲下身,捧着脸颊垂眸凝望着下方那片死寂的海,她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我觉得海里应该不行。那小气鬼把我从登天路上踹下来,把我关在这里,绝不会留一条这么明显的路让我走出去。”白也的语气很笃定。
“我们要是傻乎乎地跳下去,指不定就喂了怪兽。”
【也崽,我知道了。】小王的话音中透着一丝兴奋。
白也同样抬起了头来,“我也知道了。”
“密室逃脱!”一人一统异口同声地说。
【没错,就是这样,那墙上的文字,就是线索,我们只要解读出来,就能离开了对吧。】
“应该就是这样。”白也撑着膝盖站起身,豪气干云地说,“走,我们去学习!”
她转身,第二次踏入了那间堂屋。
这一次,白也认真了许多,目光专注地落在墙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这些字符中实在太过晦涩难懂,远超白也所能承受的极限,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眼前的字符就开始扭曲变形,像是化作了一个个旋涡,吞噬着她的神魂。
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白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砰”地一声倒在了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也崽,你没事吧?】小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没事。”白也有气无力地说,“就是学习太猛,有点上头了。”
她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叹息一声,“不行,对方级别太高,我得摇人。”
“小金小金,在吗?救命”
“别吵!我在看。”小金立刻回道。
白也瞬间噤声,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既然外援已经上场,她也不逼自己了,还是休息一会吧。
心神一放松,疲惫感顿时如潮水般涌来,她就这么瘫在冰冷的地板上,昏睡了过去。
小院之外,那片虚幻的天空由黑沉转为了明亮的白昼,又从白昼再次转为黑夜。
时间悄然流逝,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白也终于醒了过来。
她躺了片刻,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这陌生的屋子,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但好在先前那好似要撕裂神魂的疲倦终于消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睡了一觉醒来,感觉精神更加清明了,好似,神魂强大了一些?
“小金,你看出点门道没?”
“嗯,这是白帝对天地万法的理解。墙上每一个字符,都是一道通天的法则之路。”小金声音平淡地说。
白也闻言一骨碌坐起身,抬眼看向刻满四面墙的字符,有些震惊,“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参透一个字符,就能成为仙帝?”
“不是仙帝!”小金纠正道,“是成仙之道,仙与仙帝,便如同凡人与修士,这其中的差距恍若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仙帝之境,远非掌握一条大道便能企及,那是统御万法,言出法随,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境界。”
白也听得有些目眩神迷,在脑海中问道:“这些文字,可以拓印下来吗?”
“这并非简单的文字,而是法则演化而出的,你拓印不了。”小金说到这里,用一种劝学的语气说,“别耽误时间了,你还是快些学习吧,按我的估计,你若是要将这些字符全部融会贯通,大约需要万年之久。
“什么?万年?”白也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劈叉,“一万年?你在开玩笑的吧,那是一万年啊!!!”
“急什么。”小金气定神闲地说,“不是还有我吗?”
“对,我还有外挂来着,加上你呢?”
“有我讲解引导,以你的天资,嗯”小金似乎在估算,沉默了一会才说,“十年八年,估计也就差不多了吧,余下的,出去之后慢慢学习也行。”
白也一想到要在这破屋子里待十年,整个人就不好了,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就没有再快一些的办法吗?”白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哭丧着脸问。
“有的啊。”小金回答得极为干脆,“你自身努力学习才是关键,效率也会更高。你已初步习得星辰大道,星辰之道乃是构成大千世界的重要法则之一,位阶极高,以此为核心,再去感悟其余分支法则,自然能触类旁通,事半功倍。”
不等白也反应,小金老师已经进入了教学状态,“来,我便先与你讲解一下,从你目前遇到的最困难的敌手,白家的帝血领域讲起,何为万法不侵?”
“首先,你需明白,万法不侵,并非蛮力的抵御,而是以自身对法则之理解,构建而出的领域,你理解万法万法运转之规律,于法则层面上进行防御……”
白也双眼无神地坐在地上,听得神智不清,彷佛下一秒就要魂飞天外了。
小金出口的每一个字符,都化作了一颗颗装满火药的黄铜子弹,这些黄铜子弹穿透她坚硬的脑壳,在她的脑袋里留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痕迹,又穿透后脑勺飞了出去。
看起来似乎留下了很多,但带给白也的只有痛苦。
这就是学习的感觉吗?可真是让人沉醉啊!
“就是这样,听明白了吗?”小金总结道。
“明白了,老师,我现在感觉自己能打十个。”白也神志不清地说。
学习的日子是痛苦的,但日复一日的学习,痛苦就会逐渐麻木。
白也从最初的神智不清,渐渐地,她已经能理解小金在讲些什么了。
虽然还无法完全掌握那些法则,但她已经能逐渐将这些玄奥的法则与自身的星辰大道相互融合。
如果这时候再遇见白清霁,她的帝血领域,自己肯定一拳就能打破,甚至还能揍得她爹妈都不认识。
……
另一边,山巅传承池。
白玉铺就的广阔平台上,一方氤氲着七彩霞光的灵池中,两朵巨大的金色莲花呈含苞待放状,静静悬浮在水池中心。
池内盛满了乳白色的灵液,其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神秘光芒,这些金色光辉如同游鱼般,持续不断地涌入那两朵金色莲花中,滋养着其内的存在。
莲花内部,白清霁盘腿而坐,双眸紧闭,周身流淌着浓郁的金色光芒。
太上造化丹的药力在她体内流转,与那些涌入她体内的金色光辉交融,不断淬炼着她的体魄,强化壮大她的白帝血脉。
这场漫长的传承,过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这一日,两朵金色莲花同时绽放出璀璨的光华,金色花瓣一层层地缓缓绽开,显露出了其内盘膝而坐的两人。
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
白术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待看清眼前之人时,化为了讶异,她温声问道:“阿霁,你何时进入此地的?”
白清霁恭敬地站起身,拱手行礼道:“回姑姑,我是六年前,与白也表妹一同进入禁地的。”
“阿也?她来了白家?”白术闻言惊得直接站起了身。
白清霁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尴尬之色,“是的,姑姑,阿也表妹,她在族内大比中,将白家所有同辈天才击败了,赢得了进入禁地的资格。”
“她人呢?”白术完全忽略了她话语中的击败所有人,只关注到一件事,自家那臭崽子,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她已经太久没见到那个小崽子了,也不知道长大了没有。
“呃这个”
白清霁一时语塞,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当日我们一同上山,阿也表妹眼看就要登上山巅之时,却不知为何,身形忽地失控,朝着山下云雾深处坠去了。”
“如今过去这么久,想来她已经自行离开禁地了吧?”白清霁说到这里有些迟疑,其实她更担心白也出了什么意外。但是如今这话,可不能在白术面前说。
“离开了?那我们也尽快出去吧,在此地也待得够久了。”白术说罢,一步迈出,就来到灵池边缘。
她脚下的步伐看似悠然,实则快得惊人,彷佛缩地成寸,几步之间,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白清霁眼前。
白清霁见状连忙跟上,下山的速度比之上山可就要快多了,石阶上的威压对她们构不成威胁,不多时,那扇古朴厚重的石门便出现在了眼前。
两人突然出关,引得白家震动,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白老太太那里。
她刚收到消息不久,太望殿的殿门便已经被人推了开来,白术急冲冲地冲进殿内,甚至都没顾得上行礼,开口便问:“祖母,我家那个小崽子呢?”
白老太太闻言有些惊讶,“阿也,不是在后山待着呢吗?”
“回太祖母……”白清霁上前一步,恭敬行礼,简单解释了下当初的事情经过。
白老太太眉心微蹙,想起了自己曾经听到过的关于禁地的某些传闻,心中已有了些许猜测。
但她并未对急躁的白术直言,只是温声安抚道:“不必着急,阿也或许是得了天大的机缘,我们且耐心等待,总有出来的那一日。”
“祖母,到底是什么机缘?您就别卖关子了,我家阿也去了何处?”白术着急地追问。
“好了好了,你还不相信奶奶吗?”白老太太说着站起身,走到白术面前,拍了拍她的肩头。
“不错,身子骨结实了许多。你当初也真是胡闹,家族血脉是何等珍贵之物,岂是你说封印就封印的,若是你晚回来几年,就是进了传承池,只怕也救不回来,只能永远当个凡人了。”老太太的语气中满是后怕。
白术闻言,眼神有些飘忽,“我觉得当个凡人,没什么不好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平平淡淡,那些年我过得很开心。”
“那你的孩子呢?”白老太太直指要害,“你家那个小崽子,你就不管了?我可告诉你,那小家伙,简直就是个刺头!比你小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既然当了人家的娘亲,就得负起责任来,不得替孩子的将来谋划谋划?你就不想成为孩子的后盾吗?你小时候有家族作为靠山,你就忍心让你的孩子,什么都没有吗?”
第103章 故友
白术闻言, 微微有些怔愣,思绪瞬间飘远。她想起了自己少年时代,每日在家族中胡闹的过往。
更想起了那个毛团般的小老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小河边锤炼肉身, 如果她在白家长大, 应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那孩子, 是想要成为强者的吧?可惜, 摊上了她这么个不负责任的阿娘。
白老太太见她神色动容, 继续戳着自家这个不听话孙女的肺管子:“据我收到的消息, 你那孩子真正踏入修行之路, 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年光景吧?”
“仅仅这么几年,就从一介肉体凡胎, 成长到能击败我白家倾力培养的年轻天才。丫头, 你有没有想过,她独自一人在外头,究竟吃了多少苦头?又费了多大的劲,经历了多少凶险, 才一步步走到白帝城, 又一路打进传承禁地,只为了找你。”
“行了,奶奶”白术打断她,嗓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她别开脸, 胡乱擦掉眼角的泪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您老人家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吧,别再说这些话了, 我已经很难受了。”
“嘿,你这孩子,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呢。”白老太太眼底都是笑意,“别哭了,再哭奶奶可就心疼了。”
“您老,能别笑着说这样的话吗?”白术气鼓鼓地说,在老太太面前,她又恢复成了那个可以肆意耍性子的孩子。
“行行行,奶奶不说了。”白老太太拉着白术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奶奶是这样打算的,百年一度的九州天才战不日就开启了,这可是扬名立万,为自身与家族争夺气运的绝佳机会。这一次,奶奶想让你亲自带队,领着清霁这帮小辈,去历练见识一番。”
“人的名,树的影,你这当娘的若是在外头打出赫赫威名,往后这九州之地,还有谁敢轻易欺负你家孩子?这不就是你这当娘的,能为孩子提供的最大底气吗?”
白老太太这一番堪比传/销的话术,层层铺垫,循序递进,直击心窝,愣是把白术说得一愣一愣的,心底的母爱与热血全都被点燃了。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白术说完,想到自家那小崽子好不容易找来白帝城,结果母女两连面都没见上,自己又要离开了,不由又有些怏怏不乐起来。
一旁的白清霁见状,适时上前安慰:“姑姑,事已至此,我们不如先去白家酒楼用些饭菜,阿也表妹很是喜欢我们家饭菜,我也好给您细细讲讲,表妹初来白帝城时发生的趣事。”
白术闻言,心底的那点悲伤被好奇取代,便和白清霁一起离开了太望殿。
白老太太看着姑侄俩相偕离去的背影,眼底都是笑意。
到了酒楼,白清霁熟门熟路地引着白术在大堂角落处的一张方桌上落座,“姑姑您看,就是这里,当初白也表妹第一次来,就是坐的这里,一个人带着只小乌龟,点了足足二十多道菜呢。”
她边说边招来伙计,依着白也当初吃过的菜单,全都点了一遍。
白术听到小乌龟,就知道一定是娇娇了,她笑着问道:“她点了这么一大桌子菜,身上能有灵石付账?”
“哈哈哈”白清霁满脸都是尴尬的笑,她正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收到消息的秦烟景恰好赶到。
白清霁立刻站起身,拉着秦烟景说:“姑姑你看,给表妹付账的人来了。”
秦烟景对着白术行了一礼,“见过姑姑。”
白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摆了摆手:“别多礼,快坐吧。如果我没认错,你是秦家那个小丫头吧?长大了,但模样和小时候没什么太大变化,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烟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记忆中,并未有这位姑姑的身影。但她并未多问,只是挨着白清霁坐下,优雅从容。
“你没印象很正常。”白术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我见你那次,你才刚过完周岁宴,还被你娘亲抱在怀里呢。我能一眼认出你,全凭你鼻梁侧边这颗小小的美人痣,位置和模样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秦烟景莞尔一笑,“这么说来,我倒是比清霁更早一步见过姑姑了?”
“嗯,这倒确实没错。”白术肯定地点点头,“我离家那会,阿霁还在她娘亲的肚子里呢。”
三人说话间,一道道珍馐相继端上桌,方才被打断的话题,也继续了起来。
白清霁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族内大比时的场景,白也是如何一招制敌,如何教训她们这些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还有那张不饶人的小嘴,是如何吐出那些气人的话语。
白术听得入了神,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透过这些描述,她已经看到了那个在演武场上,嚣张又臭屁的小老虎,对着大家放狠话的模样。
一顿饭,吃了数个时辰,直把白清霁说得口干舌燥,才将白也来到白帝城后的种种事迹大致说了一遍。
饭后,白术瞧着这对小年轻眉来眼去的黏糊模样,很是识趣地主动离去,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她独自一人漫步在阔别已久的白帝城中,目光掠过街道两旁熟悉又陌生的店铺,儿时的记忆一点点漫上心头,可惜臭崽子没在,不然可以带她尝尝自己儿时最爱的那些吃食。
没等她伤春悲秋多久,白六小姐便风风火火地找了上来,她二话不说,拉着白术就走,“可算逮到你了,躲这儿看什么景呢,姐妹们可都等着你呢。”
白术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白六小姐带到了一条街之外的私宅内,两人刚进门,就瞧见当年那些姐姐妹妹们全都一脸凶神恶煞地等在那儿,人人手中捧着个硕大的酒坛,目光灼灼地盯着刚进门的两人,准确地说,是白术。
白六小姐大手一挥,朗声笑道:“姐妹们,瞧瞧,人我可是抓来了,至于能不能把这逃家多年的家伙喝趴下,就看大家伙的本事了。”
“好你个白术!!!先罚三坛,再说话!”一个豪迈的声音响起,姐姐妹妹们一拥而上,瞬间将白术围了起来。
“姐姐们饶命,我喝我喝。”人群中传来白术的讨饶声,这时候,她也顾不上感伤了。
这处往常没人居住的小院,在此刻,溢满了久别重逢的笑语声。
……
蛮荒州,天剑宗。
大剑峰,核心弟子居所外,有一株千年古枫。此树极高极大,枝干如虬龙,树冠茂密遮天蔽日。
到了深秋时节,如火的枫叶便会在大剑峰上空纷纷扬扬,落下的红叶能将整个峰头染红,堪称宗内一绝。
因此,便会引来许多情窦初开的年轻弟子,结伴来此观赏落叶,顺便互诉衷肠。
此刻枫树下,一名身着天剑宗内门弟子标志性白衫的少女正在树下练剑。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姿挺拔,面容白皙秀丽,一双眉眼尤其出彩,自带一股独属于剑修的逼人锐气。
她手中长剑如游龙,剑光挥舞间,卷起地上零星几片掉落的红叶,随着她的身形翩然起舞。
“阿羽,别练剑了,大师姐让我们去主峰,说是有要事呢。”
一道响亮,中气十足的喊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阿羽闻声收剑回鞘,抬眼看向来人。那人同样穿着一身弟子白衣,身材高挑健美,眉眼开阔,瞧着也是十七八岁的模样,正朝着她用力地挥手。
“大月,我看你阿娘当初真是取错名了,大嗓门才适合你。”
“行行行,随你怎么说。”大月浑不在意地摆手,“快些啊,我不等你了,阿花她们已经先一步赶往主峰了。”
她说罢,手掐剑诀,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主峰方向掠去。
阿羽见状,也不敢耽搁时间,随手一抛,那柄长剑便掠空而起,她踏剑而上,驭风疾行,很快就追上了前头的大月。
她好奇地问道:“大师姐突然召集我们,所为何事?该不会是,要放我们回乡探亲了吧?”
前头的大月闻言,忽地一脸娇羞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哎哟,也不知道少族长如今长成何种模样了,要是长大的少族长不够好看,我可不与她成亲了。”
“……”阿羽没好气地甩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懒得接这话茬。小时候不知事,整日把成亲挂在嘴边也就算了,如今再说便有些羞人了。
两人不再多言,专心御剑掠过一座座云雾缭绕,剑气冲霄的山峰,落在了群峰之中最为雄伟的主峰上。
主峰大殿内,李乘风早已带着几名先到的小师妹等候在此。这么些年过去,她愈发有了当大师姐的派头,气质沉稳了许多。
见到大月和阿羽进来,她笑着招手:“就等你们两个了,快过来。”
“是,大师姐。”两人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嗯,不必多礼。”李乘风摆了摆手,这才转身,恭敬地向上方端坐的天剑宗宗主行礼,“禀师尊,人已到齐。”
大殿上方,天剑宗宗主缓缓睁开双眸。她的目光平静如水,一一扫过下方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弟子,颔首道:“百年一度的九州天才战,不日将开启,乘风,你身为大师姐,此次便由你带队,领着师妹们去参加吧。”
“是,师尊!弟子领命!”李乘风抱剑行礼,站在她身后的师妹们紧随其后,同时行礼。
“我蛮荒州”天剑宗宗主看着下方这群年轻弟子,接下来的话忽地就不想说了。
她最终只是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算了,名次几何,并不重要。你们此行,便将此战当做一场历练即可。乘风,务必照顾好师妹们。”
“师尊放心,弟子定会全力以赴,为宗门夺个好名次归来。”李乘风自信满满地扬声道。
宗主垂眸看着自己这个最为得意的弟子,不到百岁之龄,便已经踏入了元婴境,剑心通明,体生剑骨,确实值得骄傲。
可是对手更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