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也一踏入秘境,就发现这里面的灵气浓度比之外界高了数十倍,即便不运转功法,浓郁的灵气也在争先恐后往身体里钻。
在此地修行,怕是要一日千里。
她环顾四周,周围绿草丛生,参天古木高耸入云,就在她前方百丈处,一株通体泛着青绿色灵光的龙鳞果树格外醒目。
铁青色的龙鳞果表面布满细密鳞纹,在阳光下闪着灵光,远远地就能闻到那股清香,轻嗅一口,就让她通体舒泰,精神为之一振。
白也并未贸然行动,但凡灵果周围总是有妖兽守护的。她足尖轻点,纵身跃上身旁的一株古木,将身形隐入茂密的树冠后,放出神识向四周探查。
神识所到之处,除了那只隐藏在龙鳞果树里的大蛇外,只瞧见几只低阶的灵兽在草地上觅食,确认方圆百丈之内只有自己一个人后,白也收回了神识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运转无相诀,随着功法运转,她体内的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身形如同春日破土而出的竹节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
眨眼间,她就从一个小豆丁变为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眉眼间依稀可见先前的轮廓,不过比之从前瓷娃娃般的可爱,长大的她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隽。
身上的衣袍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身形变大,衣服也跟着变大了,这倒是省得她换衣服了。
白也扶了抚衣襟,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扯下发带,以长指作梳三两下将发丝尽数收拢至头顶,动作干脆利落地束好长发。
都已经变成大人了,可不能顶着两个小包子到处乱晃,那样太毁形象了。
收拾好自己后,白也抬手招出小绿,指着前方的龙鳞果说:“打劫吗?”
小绿看了眼那满树的果实,嗅着空气中的清香,嫩枝晃动,显然已经心动,她问:“怎么打?”
“那树上有一只六阶龙角蛇,我打不过,你去把它引开,我去摘果子,事成之后分你一半。”白也说出她的计划。
小绿抗议:“为什么不是你去引蛇,我去摘果子?”
“因为你这家伙会偷吃呀,你吃得那么快,等下我去引蛇的时候,你把果子都偷吃了,告诉我就摘了两个,那我不是很亏。”
“竟然还可以这样吗?”小绿诧异地说,“我以前都没想到,你这小崽子咋这么坏?”
白也捂嘴,糟糕,这小破草该不会被她带坏了吧。
小绿说:“我觉得你去引蛇比较好,我跑得没你快,但是我摘果子肯定比你快,我不会偷吃的,小绿我呀,可是品德高尚的树。”
“你真不偷吃吗?”白也狐疑地问。
“不摘就算了,反正老娘也不是非得吃那龙鳞果。”小绿说完就作势要回到白也体内。
白也连忙拦住她,“我去摘,十息之内就撤,我拖不住它太久的。”
小绿一口答应下来,翠绿的根茎从白也掌心脱落,悄无声息地盘在枝干上,像条碧绿的小蛇潜伏在树丛中,蓄势待发。
白也随手折下一截树枝握在手中,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她深吸一口气,足尖猛然发力。
“咔嚓”一声,枝干断裂的脆响声中,那道修长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破空而出,迅速逼近龙角蛇所在的枝干。
“走你。”白也手腕一抖,树枝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龙角蛇坚硬的鳞片上。
“啪!”这声脆响,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刺耳。
闭眼休憩的龙角蛇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冰冷的绿色竖瞳紧紧锁定住了窜逃的身影,它并不像普通蛇类那般爬行,而是直接腾空而起,在空中腾飞,身若游龙,已经有了几分蛟龙的影子。
白也一直没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以为那龙角蛇没追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再去骚扰一下,忽地全身寒毛直竖,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袭来,她近乎本能地侧身闪避。
一团黑炎悄无声息地落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几乎是眨眼之间,地面就被腐蚀出一个深坑,股股黑烟从那坑中冒出,腥臭扑鼻。
白也在地上翻滚了数圈之后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抬眸正对上龙角蛇那双绿宝石似的竖瞳,那瞳孔里浮动着人性化的戏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小辈。”龙角蛇突然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刺耳,“你是第一个敢用树枝抽本座脑袋的,你很大胆。”
白也一手撑着膝盖站起身,与对方闲聊拖延时间,“蛇前辈,您老蛇有大量,我就是与你开个玩笑,我现在就走,不打扰您休息可好?”
“我会让你死的很惨。”龙角蛇话落,瞬间暴起,张嘴再次吐出一团黑炎,这次喷吐而出的黑炎明显大了许多,且还在空中之时,就分成了数十股,封死了白也的所有退路。
“溜啦,臭蛇别追我,你的果子要没了。”白也大吼一声,双手抱头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至于从天而降的黑炎,白也眼也不眨地一头撞了上去,反正又不是没被火烤过,黑火红火都是火,烤一烤又不会死,大不了痛一些就是了。
就在黑炎落在白也头顶的一瞬,绑在发丝上的红色发带忽地散出一道柔和红光,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内。
白也来不及诧异,怎么钟九璃给的发带还有防身功效,她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龙角蛇闻言回头一看,只见到自己辛苦蹲守了近百年的龙鳞果被摘得一个不剩,它气得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无耻小贼,找死。”龙角蛇怒吼着追了上去。
一人一蛇在树林中展开了追击战,空中犹如下起了黑雨,所到之处,草木皆毁,黑烟滚滚,恍若末日场景。
……
另一边。
钟九璃踏入秘境的瞬间便觉脚下一空,素白的鞋底踩入了一片沼泽地。淤泥中墨绿色的气泡翻涌,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没想到运气这般糟糕,一进入秘境就踏入这禁灵之地。”钟九璃低声喃喃,看着脚下的污泥眉头蹙起。
她向来喜洁,这般踩在污泥中,于她而言实在有些难受。
不等她探查四周情况,“哗啦”一声,泥浆飞溅,一头足有数十丈长的铁甲巨鳄破水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咬来。
钟九璃眸光一冷,抬手一掌按在巨鳄脑袋,借力腾空而起,雪白裙摆在空中飞舞,避开了那些飞溅的泥浆,落在巨鳄凹凸不平的背甲上。
就在这时,她头顶束发的发带忽地亮起一道柔和的红光。钟九璃抬手抚过发带,这是她闲暇时亲手炼制的同心绫,另一根正戴在白也的发间,两根发带同出一源,哪怕相隔万里亦能彼此感应。
此刻这根发带散出红光预警,说明那个不省心的小家伙又遇到了性命之忧。
“送我出去。”钟九璃的声音陡然转冷,按在巨鳄头顶的素手猛地发力。
巨鳄浑浊的双眼突然多了几分清明,以它那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脑容量也能感知到背上女人突然变得可怕的气息。
它张嘴低低呜咽了一声,粗壮的长尾快速摆动,载着背上的煞星快速向沼泽边缘游去。
“再快些。”钟九璃催促道,足尖点在巨鳄头顶,眼神中难得带上了些焦急。
……
与此同时,白也已经被那龙角蛇追了数百里地。
更糟糕的是,她们这一路的动静闹得太大,引得其它妖兽也跟着加入了战团。
总之一句话就是,白也逃了许久之后,身后的妖兽变多了。
这可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白也的身影在密林中穿梭,身后烟尘滚滚,数十头妖兽组成的洪流将沿途的古木撞得东倒西歪。
她整齐束起的长发此刻早已凌乱,几缕散发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又随着她狂奔的动作轻扬。
即便身后跟着一群妖兽,生死逃亡间,她的嘴角依旧挂着无畏的笑,不时还捡起地上的石块等物向后砸去,少年恣意轻狂的模样,引得那群妖兽更加愤怒地嘶吼。
密林中,几名采摘灵草的修士正专注地挖着手中的灵草,其中一人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轻微动静,抬头望去,这一看之下,她不禁瞪圆了眼睛。
她的这副模样引得同伴们跟着抬头望去,众人不禁大惊失色。
只见远处一道红色的残影风驰电掣般朝着此地逼近,而那道身影后方则跟着一群妖兽在发足狂奔,烟尘滚滚,大地震颤。
“让开,快逃。”白也看见前方有几名修士之时,已经来不及掉头了,只能大吼着提醒她们。
一群人吓得脸色煞白,连刚挖到一半的灵草都顾不上了,撒腿就跑得没了踪影。
这场疯狂的追逐从日出持续到日落,又从黑夜跑到白天。
就在白也将要力竭时,地面忽地探出一根嫩绿的枝叶缠在了她的腿上。
“小绿你丫的终于回来了。”白也喘着粗气说。
“别废话快吃。”小绿抛出一颗龙鳞果给她。
白也接住果子,连皮都顾不上擦,直接“嗷呜”一口咬下,龙鳞果的果肉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炽热的洪流流向四肢百骸。
“呜呜好吃。”白也含糊不清地嘟囔,三两口就将这颗果子给啃了个干净,就连果核她都给嚼碎了咽下肚。
龙鳞果化作的灵力在体内疯狂奔涌,枯竭的经脉被灵力填满。当奔涌的灵力沿着经脉游走完一圈进入丹田之时,白也的修为被硬生生顶上了炼气七层。
她舒爽地叹息一声,这种力量暴涨的感觉真是让人痴迷。
那头龙角蛇见到白也当着它的面吃它的果子,气得当场发狂,它飞在空中,开始无差别地往地面上喷吐黑炎。
白也回头看了一眼,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嘿,大蛇,谢谢你的果子,味道真不错,还你一个,别追我了行不?”
“小贼,你该死!”龙角蛇愤怒地大吼。
白也才不管它喊什么,她掏出一颗龙鳞果对着妖兽群抛去,大吼道:“大家伙们,抢果子啦!”
一瞬间,疯狂追逐的队伍有了一瞬的混乱,它们似乎在思考究竟是听话地抢果子,还是继续追那个人类。
它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反正看别的兽都在追,就也跟着追了。
现在看来追人类还是有好处的,这不就得到果子了吗?
白也丢完果子就不再管了,继续拔腿狂奔。
倒是小绿有些心疼地打了个饱嗝,抱怨道:“你居然丢了一颗龙鳞果。”
“那咋了,我总不能一直被它们追着到处跑吧,不摆脱它们,又怎么去别的地方找好东西。”
“你丢吧,反正我的那部分我已经吃完了,空间里的都是你的,我睡了,没事别吵我。”小绿说完就陷入了沉睡当中,她吃了太多龙鳞果,需要沉睡一段时间。
“知道了,你睡吧,没事我肯定不吵你。”白也说完又掏出一颗龙鳞果啃了起来。
啃完果子,体力灵力都得到了补充,白也脚下步子愈发快了起来,身后那群妖兽再也追不上了。
只剩下空中的龙角蛇还在紧追不舍,白也琢磨着,看来还是得弄死这个家伙,不然它在天上飞,自己在地上跑,怎么也摆脱不了它。
有了决断白也不再盲目奔逃,她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这大家伙弄下来。对方能在天上飞,她还只能在地上蹦跶,上天与大蛇打肯定是她吃亏的。
得想个办法把龙角蛇引下来才行。
“小王,扫描一下地图,看看哪里适合引大蛇下来。”白也在脑海中说。
【也崽,你往西南方向跑,那边有一片血色平原,你往那跑,我看到所有的妖兽都会主动避开那片区域。】
白也闻言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小王所说的方向跑去。
很快,视野里出现了一片熟悉的暗红色,白也暗忖,难怪小王要管这地方叫血色平原了,确实很红。
血色平原上长了许多像是蘑菇一般的巨大植物,这些蘑菇也是血红色的,看起来有些瘆得慌。
白也对这样的红色感觉到亲切,毕竟之前大半年时间,都是在这样的大山上摸爬滚打。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红土区域,刚一踏入她就感觉到怪异,脚下的土地湿软,每一步都会渗出淡红色的汁液,像是血液,但是闻不到血腥味,反而能闻见一股淡淡的甜香,很诱人。
白也不自觉地深吸了几口,只觉这味道说不出的诱人。
【也崽,别跑了,龙角蛇没追了。】
白也像是听不到小王的话一般,一个劲朝着平原上那巨大的蘑菇跑去。
“小家伙,你可真是让姐姐好找,再跑可就要去喂蘑菇了。”——
作者有话说:白也:家人们谁懂啊,第一天当人,就已经被老婆戴上了狗牌,套上了狗绳![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4章 老婆
钟九璃从天而降, 落在了狂奔的白也身前,猝不及防间二人紧紧撞在了一起。
“呃”白也闷哼一声,身子后仰,整个人在半空中弯成了九十度角。
钟九璃连忙伸手拽住她, 白也借力起身, 双手下意识搂住身前之人的纤腰, 两人再次贴在了一起。
少年急促的喘息声近在耳畔, 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尖, 钟九璃有些不适地推开她的手, 脚下步子后撤了一步, 拉开了些距离。
清冽的冷香压过了那股甜香,白也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 喘着粗气茫然地看着眼前之人, “钟九璃?”
她的话音中有几分迟疑,眼前人比钟九璃看起来要年轻许多,这种年轻指的不是样貌,而是她明亮的双眼看起来少了几分钟九璃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嗯, 是我。”钟九璃应声道, 她弹指打出一缕灵气,封住了白也的周身窍穴,以免她被这周遭的香气迷了心智。
在白也打量她的时候,她的视线也落在了这个长大后的小老虎身上。
也不知她跑了多久了, 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银发红袍,肤白胜雪,衬得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愈发清亮逼人。
看起来, 长大后的小家伙,是个极为明媚的少年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也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脸,她怀疑自己陷入幻境中了。
“我对这秘境颇感兴趣,便想法子进来了。”钟九璃解释说。
听到这话,白也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钟九璃,她确定了,这个人一定是假的。
钟九璃的靴子上才不会沾满污泥不擦,钟九璃也不会绑和她一样的发带,钟九璃也不在这段剧情里。
她不再搭理眼前的假人,转而环顾四周,这才察觉自己已经跑到了那巨大的蘑菇之下。
那蘑菇伞盖如穹顶般遮蔽了整片天空,一道道血色纹路从伞面上一直延伸到根茎,血色纹路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就像是裸露在外的血管那般,似乎还有东西在里面流动。
四周弥漫着浅淡的红雾,阻碍了视线,让人瞧不真切,彷佛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白也捂住口鼻,自娱自乐地想,要是她摘几株这样的巨型蘑菇带回家,以后可以开个菌子火锅店,估计够她卖一辈子的了。
当然前提是这玩意得没毒才行。
钟九璃奇怪地看着白也,这人说完几句话之后突然不理她了。
眼见她又要靠近那蚀灵妖,她连忙上前,伸手扣住了白也手腕,“别再往前了,跟我走,我带你离开此地。”
白也转头,目光落在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莹白如玉的肌肤在红雾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指甲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幻象做得倒是逼真,她漫不经心地想,视线顺着对方的手臂上移,最终定格在那张熟悉的容颜上。
“可惜你骗不了我!”白也小声嘟囔,伸手捏住眼前人的脸颊,触手温软细腻,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真实。
她坏笑着加了些力道,看着那张恍若神女的脸蛋被自己扯得变了形,红唇微微绷紧,眼尾下垂,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噗~!”白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漂亮的大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她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怎么样,你知道什么叫做捏人者人恒捏之吗?”白也得意洋洋地说:“你捏过的脸颊,最终都要还回去的,哪怕是假的,我也捏到你的脸了,钟九璃!”
说到“钟九璃”这三个字时,白也故意加了重音,可见她有多得意了。
“你以为我是幻境幻化而出的?”钟九璃好笑地看着她,微微仰头,任由白也的手指在她脸上作乱。
白也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要触到对方的,直视着她的眼睛说:“你该不会想说,你是真的,我只是中毒出现幻觉了吧?”
钟九璃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小老虎发疯。
白也松开捏着她脸颊的手,改为以掌心托住,慢慢凑近,近到近乎要与红唇贴上的程度。
她视线定格在那红唇上说:“如果你是真的,那此刻,我估计已经被一脚踹到天上去了。”
钟九璃只觉唇瓣上一阵火热,不知是被她的视线或是呼出的气息烫到,此刻那温度透过唇瓣直抵心尖。
鼻息间尽是她身上的气息,混着青草与松木的清香,许是逃跑途中沾染上的。味道虽有些杂乱,但混在她身上,却格外鲜活。
白也见她有些怔愣的眼神,瞬间笑了,“你看吧,我就说你是假的。”
话音未落,眼前忽地一阵天旋地转,同时腹部传来一阵钝痛,就像是被人踹了一脚那般。
还未等她落地,腰间又是一紧,钟九璃凌空掠来,素手抓着她的腰带,将她倒提在手中。
“我做得可对?是这般踹上天吗?”钟九璃笑问。
白也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这人该不会是真的吧?
“小王,这个是你的女主吗?”她在脑海中问。
【按照常理来说,这段剧情是没有女主的。】
“那怎么打我这么痛。”白也龇牙。
【修仙世界嘛,幻境里还能杀人呢。】
白也觉得小王说得对,她收拢心神,定睛看向上方的女人,大吼道:“好你个蘑菇精,吃我一爪!”
她指尖迸发出刺目金芒,金色爪痕撕裂空气,带着虎啸龙吟般的破空声直取对方面门。如此近的距离,爪芒几乎是在出手的瞬间就已经逼至钟九璃眼前。
即便如此,钟九璃还是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这道攻击。她一手提着白也,另一手轻描淡写地挡住她的利爪。
俩人瞬息间就已经过了数十招,白也越打越心惊,这个蘑菇精好强,三十六式瞬步裂空爪使完,居然连对方的发丝都没碰着。
“小家伙,再闹腾,就将你丢在此地喂蘑菇。”钟九璃扣住白也的手腕,御空而行朝着血色平原外飞去。
她们已经在此地耽误了许久,若是再耗下去,她也撑不住多久。这蚀灵妖极为克制修士,便是修为通天之人,在此地也发挥不出多大的能耐。
白也徒劳挣扎了一阵,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出蘑菇精的手掌心。只能耷拉着脑袋,由得对方带着飞走。
反正她身上底牌那么多,怎么也不会死的。
就在二人飞行出一段距离之后,下方的巨型蘑菇突然一阵剧烈震颤,无数猩红的菌丝冲天而起,如同活物般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俩人围剿而来。
蚀灵妖并不打算让两个美味的猎物逃出它的领域内。
钟九璃身形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团菌丝,她如今两手都不得空闲,只能在空中腾挪闪避。
这具通过时空通道召出的化身不过金丹期修为,实在不敢触碰这蚀灵妖的菌丝,若是碰触,不消片刻功夫,浑身的灵力便会被吸个一干二净。
白也被她提着在空中闪避,眼看对方一次又一次地躲闪着大蘑菇的攻击,却始终没有将她抛下。
她狐疑地问:“你真是钟九璃?”
“现在信了?”钟九璃轻喘着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
白也有些尴尬,那她刚才做的那些事,岂不是等于舞到正主面前了。
俩人交谈的间隙,整片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成千上万条菌丝从地底喷涌而出,四面八方包抄而来,密密麻麻的猩红菌丝铺满了整片天空。
“我来开路。”白也大喊一声,双手上同时绽放金芒,一道道金色爪芒朝着前方撕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金色爪芒触及菌丝的瞬间,那些猩红的触须突然膨胀蠕动,将金色爪芒整个给“吃”了。
没有撕裂,没有爆炸,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河流中,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也瞪大眼睛,不信邪地又挥出数爪,结果依旧,所有攻击都在接触菌丝的刹那被消化殆尽。
钟九璃抬手拦住她,解释道:“此妖名为蚀灵,乃是从上古时期便存在的妖物,它虽不擅攻击,但却有两个极为可怕的能力,一是吞噬灵力,二是寄生。”
她示意白也看向远处的大蘑菇,“你打出的每一道攻击,都是在为它提供灵力。”
白也喉头滚动,看着如天罗地网般拦住她们去路的菌丝,问道:“钟九璃,你知道它的可怕,为什么还要往这里面冲?”
钟九璃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带着她重新落回地面,落地的瞬间,几条菌丝立刻如灵蛇般游动而来。
白也刚想动手,就见钟九璃足尖轻点地面,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脚,却让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一圈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无数菌丝被这股力量震得腾空而起,黏液四溅。
漫天飞舞的菌丝雨中,俩人并肩而立,此刻只有她们所处的位置,是一片真空地带。
空中是纷纷扬扬的菌丝,中心处一红一白两道人影,白也忍不住侧眸看向身旁的女人,似乎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困境,钟九璃总是会及时出现,她总是那么可靠。
“不行,白也你清醒一点,不要被美色所惑,你是要踏碎虚空的女人。”白也摇着脑袋,在心底小声嘀咕。
钟九璃余光瞥见小老虎摇头晃脑的样子,以为她又开始陷入幻境了。
她伸手托住白也的脸颊,将她的脑袋固定住,直视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说:“看着我。”
白也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盯着她的眼睛,“怎么了吗?”
“我是谁?”钟九璃问。
“钟九璃啊。”白也理所当然地说。
见她还认识自己,钟九璃便收回了手,改为握着白也的手腕,带她往外走。
白也盯着那些落地之后仍旧不断扭动的菌丝,它们就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即便将它斩成数截,依旧可以活着,并且还能蠕动爬行,朝着她们靠拢。
她恶寒地搓了搓胳膊,皱着眉头说:“就算要成精,为什么要是蘑菇精,既然都成精了,为什么不选个好看点化形,这也太丑了点,恶心死了。”
那些菌丝似乎能听懂她的吐槽一般,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忽地全都暴动起来,无数菌丝疯狂扭动,如巨浪翻涌而起,密密麻麻朝着她们绞杀而来。
白也见状,学着钟九璃的样子,猛地抬脚一跺。
“砰!”
这一脚下去,地面如遭陨石撞击,瞬间塌陷出一个巨坑,狂暴的冲击波横扫数百米,菌丝群被震得粉碎。
然而,她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不好,地震了。”白也大吼一声,拉着钟九璃的手腕发足狂奔。
钟九璃瞥了她一眼,无奈地说:“蚀灵妖本体被你踹醒了。”
她也没想到小老虎用了这般大的力道,今日看来是难走了,她不过是一道化身,便是在此消散也无所谓,但一定要将小老虎带出去才行。
“啊?”白也诧异地问:“什么本体?它的本体不是这些蘑菇吗?”
不等钟九璃回答,白也就知道什么叫做本体醒了。
脚下的地面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如同海浪般翻腾起伏,震得俩人身形不稳,几乎被抛飞至半空。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传出一道刺耳难听的声音,“两个小家伙,踩得我好痛啊,我要把你们都吃了……”
这声音非男非女,像是无数人声糅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快走,我们得尽快离开此地。”钟九璃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些急切,她一把扣住白也的腰肢,足尖轻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要撞上菌丝啦。”白也大喊。
“无妨,只要在灵力耗尽前冲出即可。”钟九璃眉眼冷峻,护着白也径直撞进了那如天罗地网般密布的菌丝网中。
几乎是瞬间,浑身灵力便被吸走了大半。
钟九璃蹙眉,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飞行速度再次拔高一节。
白也只觉耳畔风声呼啸,脚下的红色大地正在极速远离,即便身后的菌丝还在紧追不舍,但俩人已经离出口不远了,只要踏出这片区域,她们就安全了。
就在她们即将脱身而出的刹那,整片血色大地突然活了过来,地面如同被无形巨手掀起的地毯,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立起,瞬间遮蔽了整片天空。
与此同时,一张诡异的巨大人脸浮现在地毯表面。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菌丝,身前是恐怖无比的蚀灵妖本体,头顶是密布的菌丝网,她们就像是落入蛛网的小飞虫,已是无路可逃。
“两个小家伙乖乖进到本王的身体里当养料吧。”蚀灵妖声若洪钟,震得白也耳膜生疼,她刚抬手捂住耳朵,就见到那张人脸张开了深渊巨口,一条猩红的菌丝如巨蟒般激射而出。
“离开此地之后。”钟九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一点都不像是在面临生死绝境,“不许再到处犯险了。”
“钟九璃你要做……”白也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钟九璃抡飞了出去。
身在半空的白也,视野中捕捉到的最后场景,就是那道猩红的长舌整个地卷住了钟九璃,将她拖入了那张深渊巨口。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凝固,白也眼神发怔,搞什么啊?钟九璃不是很强的吗,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被一个小妖怪给吃了啊。
那后面的剧情怎么办啊,她的老婆这么快就挂了吗?
不是这作者怎么回事啊???
哪有人开局就死老婆的???
为什么要玩这种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行为,她一点都不想这样被救啊!
不是,虽然她也没有很喜欢钟九璃,但是她真的不想看着一个温柔漂亮善良漂亮可爱漂亮的女人,这样死在她眼前啊!
白也觉得自己头很痛,钟九璃被吃掉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直重复播放。
她怔怔地看着。
看着那张巨脸的大嘴慢慢合拢,像是咀嚼一般上下蠕动,钟九璃该不会已经被嚼碎了吧?
停滞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白也仿佛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潺潺”声,心脏每一次搏动,她的血流速度就快上一分。
她的眼瞳深处突然迸发出一道金色炽光,以她为中心,狂暴的气浪瞬间炸开,方圆百丈内的菌丝瞬间灰飞烟灭。
“大蘑菇!!!”白也大吼。
“把我的老婆,还回来!”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激动,到慢慢平静下来,不过是一句话的时间。
“你现在连做菌汤火锅的资格都没有了。”最后那个“了”字还未落地,白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整片血色平原剧烈震颤起来。蚀灵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它那狰狞的大嘴,被人硬生生撞出了一道豁口。
白也周身金光缭绕,如一颗金色炮弹般,撞碎了蚀灵妖的身体,直直地冲进了它的巨嘴里。
刚一踏入,就与好端端坐在蚀灵妖嘴里的钟九璃打了个照面。
“啊?”白也身上的金芒瞬间暗淡,那副要与蚀灵妖拼死一搏的气势当场熄灭,她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句,“没死啊?”
钟九璃扶额叹息,玉白的指节抵着太阳穴轻轻揉动:“原想将你送出去!这下可好,你自投罗网了。”
“我,我以为你死了。”白也小声说,她有些无措,自己好不容易开了波大招,但是有种没装起来的感觉。
钟九璃抬眼望向傻站着的白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方才听你喊老婆,可是在唤我?”
“呃是。”白也尴尬地点头,她以为钟九璃不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胡乱解释道:“老婆就是一种对年长女性的尊称。”
“呵!”钟九璃轻笑,有些疲惫地阖上眼眸说:“你还能冲出去吗?”
白也环顾周围一圈,方才被她撞出来的洞口已经消失不见。
四周都是暗红色的菌丝,层层叠叠,更深处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看起来像是蚀灵妖的喉咙。
她的小宇宙也不知道是怎么爆发的,此刻已经疲软,要再想从蚀灵妖的大嘴里冲出去,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我应该是冲不出去了。”白也回答道。
不过白也没有很担心,毕竟她还有外挂呢。
“小王,书里有没有写,蚀灵妖该怎么杀?”
【杀死蚀灵妖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它的妖丹,不然它只要有一颗孢子还活着,就能无限复活。】
白也咋舌,据她所知,一朵蘑菇就有几亿甚至十几亿颗孢子,这片血色平原上不知道有多少颗这样的巨型蘑菇,那得是多少孢子呀?
“这也太bug了吧,那和无限复活有什么区别。”
【是的呀,所以没人能杀死它呀。】
“一般这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都是要靠主角来做的,对吧小王?”
【对的,也崽,你一定行!】小王超级没有原则地化身也吹,白也说什么她都觉得行。
白也走到那条幽深的隧道边探头往下看,这条通道也是由无数的菌丝组成。
猩红的菌丝散发着幽幽红光,能让人模糊看清隧道的模样,就是这个诡异的红光看着有些地狱罢了。
白也心中有了决断,她快步走到钟九璃身前蹲下,“你怎么样了,还能走吗?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我已经知道怎么杀死蚀灵妖了。”
钟九璃掀起眼皮望向她,说:“无事,只是灵力耗空了而已。那我就等着小白少侠带我从大妖口中逃出生天了。”
白也见她还有心思说笑,也只能感叹,不愧是她的老婆,就算是身陷险境,依旧可以谈笑生风。
她还没感叹完,脚下的菌丝又开始蠕动起来,像是灵蛇一般往她们身上缠。
“我们去它肚子里。”白也伸手拽住钟九璃的胳膊,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一拽之下没有拽动,白也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定睛细看,这才惊觉异样。
钟九璃的裙摆下早已爬满密密麻麻的菌丝,那些猩红的丝线深深扎进她的肌肤,像无数细小的血管连接在她身上,贪婪地吸食她的血肉。
白也连忙伸手去扯那些菌丝,她刚扯下一些,钟九璃就痛苦地闷哼一声,她连忙停手,不敢再扯了。
“你”白也的嗓音有些发抖,“你不是说没事的吗?”
钟九璃抬手抚过她的脑袋,柔声安抚:“是没事的呀,不过是些菌丝罢了,奈何不了我的。”
“我要是不进来,你是不是就要被这些菌丝给吃干净了。”
“这并非我的本体,只是一道化身,便是在此地死去,也不会影响什么。”钟九璃解释道。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都能舍身来救我,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让你被大蘑菇吃掉。”白也气急,甚至都敢对着钟九璃大吼了。
“而且你还是会痛的啊,你又不是什么无知无觉的生化人,行了你别废话了,把这个吃了。”——
作者有话说:白也:你是假的,我捏捏捏!
钟九璃:她在发疯,但是好可爱,我好喜欢[抱抱]
第25章 夺舍
白也从空间里取出一颗龙鳞果, 在自己衣襟上仔细擦过之后塞到钟九璃手里。
钟九璃握住果子送到唇边咬下,果肉入喉瞬间化作汹涌的灵力流淌全身,灵力流转一圈之后在她周身泛起一阵莹润的灵光。
那些扎根在她身体里的菌丝突然一滞,像是嗅到更美味的猎物, 纷纷放弃吞噬血肉, 转而贪婪地吮吸起她体内新生的灵力。
白也果断从储物袋中抽出从小胡子那里缴来的长剑, 对着菌丝砍下。
“唰唰唰!”
白也出手干净利落, 动作极为迅速, 每一剑都斩在菌丝的根部, 转眼间就将缠在钟九璃身上的菌丝尽数斩断。
“别怕, 我会带你出去的。”她柔声说着,俯身将长剑收回鞘中, 随后一手穿过钟九璃的膝弯, 一手环住她的肩膀,小心地将人打横抱起。
钟九璃无力地靠在她怀中,额头抵着她的颈窝,耳边传来小老虎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让她莫名感到心安。
有多久没有听到“别怕”这两个字了呢?
千年?万年?
钟九璃记不清了。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无所不能的,从不需要依靠,亦不会感到害怕。
只有这只莽撞的小老虎,从初见开始, 就会扒光她的衣物检查她的伤势,会翻山越岭为她寻来伤药。
哪怕她再三强调不需要,也会固执地为她去犯险。
还会偷偷叫她老婆。
钟九璃苍白的唇角微微上扬,她当然知晓这个称呼的含义,在凡间村落里, 这是人们对自己妻子的爱称。
这只傻乎乎的小老虎,还真当她钟九璃是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修之人了。
她可是活了数万年的老妖怪,什么市井俚语没听过?什么人间情爱没见过?
更露骨的情话,她也曾无意中听过许多。
“抱紧我,我要跳下去了。”小老虎清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钟九璃的耳尖,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钟九璃纤长的睫毛轻颤,目光落在深不见底的幽暗隧道上,眼前的隧道宛如一张贪婪的巨口,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白也垂眸看她,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明亮无比,她再次保证道:“钟九璃,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那怎么都不会死的。”
“嗯。”钟九璃低低应了一声。
白也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抱着她纵身跳进了那条幽深的隧道。
失重感传来,身体极速下坠的瞬间,白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笑了起来。
钟九璃莫名地抬头看她,“你笑什么?”
白也笑着解释道:“就是想起了一种名为过山车的小玩意,和我们此刻待的处境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喜欢玩过山车?”
“不,我不喜欢,第一次坐过山车的时候,吓晕过去了,然后我发誓再也不坐过山车,不去游乐园玩了。”
钟九璃定定看着面带笑意的小老虎,她的眼中并无一丝惧意,有的只是对那名为过山车的怀念。
这场降落似乎漫无尽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俩人都沉默了下来,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突然,脚下忽地一空,俩人终于从蚀灵妖的喉咙里滑出,重重跌入一个巨大的洞穴。
白也单手撑地站起身,另一手依旧紧紧搂着钟九璃的腰身。
“这洞穴应该就是它的胃了吧?”白也压低声音说。
她的视线扫过这处洞穴,地面上堆满了骸骨,有些还挂着未完全腐烂的衣料碎片,可看出是人族,更多的则是妖兽的尸骸,在这些骸骨上,爬满了形态各异的蘑菇。
“看来这蚀灵妖,是真的杀了许多人呀。”白也感叹道。
钟九璃垂眸看着地面,她注意到,一道新鲜的拖拽痕迹蜿蜒向前,显然是前不久才留下的。
她抬手指着地面说:“你看地上。”
白也顺着她的话音往地上看,她也看出了端倪,猜测道:“难道还有人也被蚀灵妖吞进肚子里了,还没死透?”
“不知,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好。”白也说完迈步朝着前方走。
蚀灵妖的本体不知有多大,这处洞穴彷佛真的是一个山中洞穴,俩人踩着绵软的菌丝铺就的地面沿着洞穴往前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敲击声。
“咚!咚!咚!”像是钝器敲打的闷响。
转过一道弯之后,她们终于看到了声源。
那是一道背影,一道熟悉的背影,穿着红色长裙,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节玉白皓腕,纤指握着一节粗壮的大腿骨,正抡圆了胳膊狠狠砸下。
这副画面的冲击力,不亚于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柳衔月?你怎么也在这里?”白也惊呼出声。
柳衔月闻声回头,沾了些脏污的脸颊依旧明艳得过分。她瞧见俩人之后,随手将大骨棒插进菌丝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她们身前。
染着丹寇的指尖直接要往钟九璃脸上摸,白也连忙一个侧身后退,避开了她的手。
“嘿!”柳衔月红唇一撇就要发作,“你这小家伙,怎么回事?”
白也护着钟九璃,鼻尖嫌弃地皱了皱,“你那爪子刚摸完死人骨头就要碰她,洗手了吗你?”
柳衔月气得一甩袖子收回手,没再与白也争辩,她凑近几步看着钟九璃惨白的脸色,连珠炮似的问道:“你这是怎么搞的?伤哪儿了?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连嘴唇都没血色了。”
钟九璃轻轻摇头,“不妨事,小伤罢了,倒是你,怎么也在此处?”
“别提了。”柳衔月气鼓鼓地一跺脚,咬牙切齿地说:“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一踏入秘境,好死不死直接掉在这蚀灵妖的老巢,还没等我逃跑呢,这老妖怪‘嗷’就是一嗓子,直接把我吞进肚子里了。”
白也忍不住插嘴:“那你还挺能活,这都好几天了吧?还没被蚀灵妖给消化干净呀?”
柳衔月翻了个娇媚的白眼,得意地扬起下巴:“老娘别的没有,丹药多着呢,就是在此地与那大蘑菇耗个十年八年,我也耗得起。”
说着她掏出一个白玉瓶抛进钟九璃怀里,“喏,小家伙,喂你钟姐姐吃药。”
钟九璃刚要自己去拿那白玉瓶,白也就抢先一步取走了药瓶。
她只有一手空着,便把药瓶送到唇边,用牙咬开了瓶塞,随后将那敞着口的药瓶递到钟九璃唇边。
钟九璃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这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她刚咬过的瓶口,就往她唇边递。
她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羞赧之色。
“怎么了?”白也见她不肯吃药,歪着脑袋低头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茫然之色,“这丹药不合胃口吗?那吃龙鳞果?”
“不必。”钟九璃轻叹一声,最终还是张开嘴,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将药丸含入口中。
唇瓣不经意擦过微湿的瓶口,她迅速别过脸去,语气不自然地说:“你放我下来,我需得打坐调息,将体内的菌丝逼出。”
白也环顾四周,最终寻了处菌丝较少的位置,还不忘脱下自己的外袍垫在钟九璃身下,“那你在这里调息。”
待到钟九璃闭眼入定了,白也这才穿着一身白色里衣走向柳衔月。
白也远远地见她抡着大骨头敲得正起劲,便问道:“你这是敲什么呢?”
柳衔月见她凑近,直接将大骨头往她手中一塞,甩着发酸的手腕说:“来得正好,老娘敲两天了,累死个人,你来接手。”
白也这才看清她在干什么。
她的身前躺着一副巨大的类人形骸骨,这尸骸虽为人形,但应当不是人族,更像是某种人形凶兽,因为除了那修长的四肢之外,骸骨上还拖着一根长长的尾巴。
骸骨胸腔处卡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重剑,繁复的法则纹路在剑身上流转,血色光华时隐时现。那双只剩下骨节的手掌紧紧握着剑刃,看起来似乎是生前想要将长剑拔出,但最终剑还未拔出便殒命了。
“你是想要把这剑拔出来?”白也问。
柳衔月一脸你在说废话的表情看着她,“不然你以为老娘在干嘛,我闲着没事敲骨头玩?”
说完她突然凑近白也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其实落进蚀灵妖腹中也不是没有好处,嘿嘿,你知道我进来的一路上,捡了多少个储物袋吗?”
白也闻言双眼一亮,垂眸瞥向她手指上的储物戒:“你要分我一半?”
“想得美。”柳衔月一巴掌拍在白也的后脑勺上,打得她一个趔趄。
她红唇勾起以地主老财吩咐奴仆干活的语气说:“快给老娘干活,小家伙,要是你能把这剑拔出来,姐姐可以考虑将它送给你。”
“说话算话。”白也说完就伸出双手握住了剑柄。
“哎,别碰”柳衔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终究没能拦住这个冒失的小家伙。
握上剑柄的一瞬间,乌黑的剑柄突然变得滚烫,彷佛烙铁般灼烧着白也的掌心,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柳衔月要用大骨头敲打了,这剑居然在抽取生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逆流,浑身灵力如决堤般涌向剑身。
“唔好痛。”白也闷哼,想要松开手,却发现十指像是生了根一般,死死黏在剑柄上动弹不得。
剑身上的血色纹路依次亮起,赤色光芒如同呼吸般忽明忽暗,就像是,某种可怖的存在即将苏醒。
“你这个笨老虎!”柳衔月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一把抄起大骨棒,抡圆了胳膊朝着白也砸下。
“嘭”地一声,骨棒结结实实落在了白也的手肘上,没将她从大剑上砸开,只换来一声吃痛的闷哼声。
“柳衔月你别添乱了,我自己来。”白也疼得直抽气,额前的碎发已被冷汗浸透。
也不知道柳衔月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砸裂了。
“放屁,你个小老虎能拿下这剑中寄生的凶灵才有鬼了,看老娘的。”柳衔月大喝一声,手腕翻转间,一朵赤色红莲在她掌心绽开。
红莲完全由火焰凝成,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她甩手丢出那朵红莲。
“红莲业火,焚!”
“轰”地一声,红莲落下的瞬间,立刻爆出滔天火浪,那火焰极为灵性地顺着剑身蔓延,眨眼间就将白也连同整柄重剑一同吞没!
火海中传来白也的惨嚎声:“哎哟,柳衔月,你是敌人派来的吧。”
“哎,我没想烧你来着。”柳衔月见状惊呼,她只想烧重剑里附身的凶灵。
白也感觉到了不妙,那具骸骨的残魂要出来了。
“快走,柳衔月,离这里远一点。”白也转头大吼,她刚喊完,火海中忽地浮现出一道狰狞的人形黑影。
黑影足有丈余高,周身翻滚着粘稠如墨的黑烟,模糊的面容上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它现身的刹那,原本赤红的业火被染成了黑紫色,诡异至极。
白也被困在原地不得动弹,眼睁睁看着那黑影张开双臂朝她扑来,却束手无策。
柳衔月看到这一幕心底暗叫糟糕,这凶灵在借她的业火炼化剑身,它要从重剑里出来夺小老虎的舍。
她想收回业火,可此刻业火已经被凶灵化为己用,根本不受她控制。
红莲业火虽说能焚尽世间一切邪祟,但前提是,主人修为太低也不行呀。此刻若是她的本体在此,这凶灵敢看她一眼都算对方胆子大。
白也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识海深处,那道狰狞的黑影紧紧缠绕在她的元神上,张开了大嘴咬在她的肩头。
“就你有嘴吗?你咬我,我也咬你。”白也怒吼着张开大嘴,朝着黑影咬下。
她咬下一口立刻张嘴吐掉,“呸呸呸,呕~你是吃粑粑长大的吧,元神居然这么臭。”
“桀桀小辈,能被本座夺舍,是你的荣幸。”黑影发出一阵怪笑。
白也如今不过炼气期的修为,面对这等老妖怪的元神,毫无反抗之力。
很快,黑影就占据了上风,弥漫的黑雾逐渐填满了白也的识海。
就在这时,一点金光在黑暗中亮起。
金光璀璨的大造化经凭空浮现,经书无风自动,经页“哗啦”作响,一个个金色字符从书中飞出,在半空中化为了一只金光璀璨的小老虎。
白也瞧见这一幕,顿时精神一震,张嘴喊道:“小金救我。”
小金嫌弃地睨了她一眼,张开小嘴,奶声奶气地“嗷呜”了一声。
吼声虽奶,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不本座等待了万年!”黑影不甘地嘶吼,然而也只能嘶吼一声了,吼完就在小金的吼声下化为了黑烟,连一点渣滓都未能留下。
黑影消散的瞬间,白也被它吞吃入腹的元神便回归到了本体。
白也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元神,有些惊讶地看着脑海中多出的神通。
没想到这诡异黑影居然是传说中的虚空一族的大能。传闻虚空一族曾在上古时期突然出现,它们诡异至极,出现的诡异,消失的也诡异。
就像是从另一界突然踏入昆虚大陆一般,当时昆虚大陆无人不提虚空一族色变。
只因虚空一族的神通实在太过诡异,它们最擅穿梭虚空,其种族神通堪称杀人于无形,一念遁虚空,可取万里之外的仇敌首级。
白也大致看了一眼之后便没再多看,现在不是感悟神通的时候,她抬头望向空中的小金,拍着她的马屁:“哇哦,小金你好强呀。”
小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直接在空中再次化为了金色字符,飞回到大造化经内。
火海外。
打坐中的钟九璃在察觉到外界的异常之后,强行中断了调息,身影一闪出现在了柳衔月身边,凝眸望向黑炎中那道只穿着白色里衣的修长身影。
她的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竟然有人妄图夺舍小老虎,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钟九璃强行运功,指尖凝出一点银芒,那光芒虽小,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你疯了吗?”柳衔月急忙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这具化身根本承受不住时空逆转的反噬,为了只小老虎,你要毁了自己万年道基?”
钟九璃指尖银芒忽明忽暗,映得她苍白的脸色愈加苍白了几分。强行中断调息的反噬来得如此之快,此刻丹田内灵力如脱缰的野马般难以控制,五脏六腑都搅作一团。
“咳……”一缕鲜红顺着她唇角滑落,钟九璃轻喘着说:“我想让她活。”
她掐诀的右手不受控地颤抖,指尖的银芒越来越弱,其实就算柳衔月不拦她,她也使不出这时空逆转之法。
即便如此,钟九璃仍旧固执地望着火海方向,黑亮的瞳孔中映出那道浴火的身影,指尖微动,似是还想提气凝聚最后一丝灵力。
哪怕白也被夺舍了,只要她离开秘境,本体依旧可以逆转因果将她救回来。
可钟九璃不想冒这样的险,万一出现什么意外,那小老虎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她要燃烧精血强行运功之时,火海中突然爆出万丈金光。
那道黑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扭曲的身形在金光中寸寸崩解,缭绕在白也周身的黑炎如潮水般褪去。
白也的意识重归肉身,睁眼的一瞬,映入眼帘的便是钟九璃苍白如纸的面容,她唇角那抹血色,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
“钟九璃。”白也顾不得身上被业火灼伤的疼痛,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揽住钟九璃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你不是在调息吗,怎么又受伤了。”
“我没事,不过是内息有些乱。
白也怎么看都不觉得她像是没事的样子,钟九璃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是从未有过的虚弱。
她看向了柳衔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衔月没好气地说:“她没见过烤老虎是什么样的,打坐到一半,闻到烤老虎的味道,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看热闹了呗。”
“你就这样满嘴跑火车,难怪单身那么久。”白也吐槽了一句,抱起钟九璃回到方才那处位置,将她放在自己的衣袍上。
安顿好钟九璃后,白也盘腿坐下,内视丹田,看到小绿已经长出了五片翠绿的嫩叶。
“拔一片叶子,应该不会被小绿发现吧?”白也暗自琢磨着。
小绿的口水都有那么强的功效,那叶子肯定疗伤更好。
说干就干,她悄悄运转功法,以灵力化出一只小手,鬼鬼祟祟地往小绿摸去。
灵力小手刚摸到小绿的叶子,还没开始使劲,小绿身上绿光一闪,灵力小手瞬间被震得粉碎。
“臭老虎你干嘛?”小绿气鼓鼓地说,她这消化龙鳞果的灵力消化得好好的,这家伙偷偷摸摸来摸她干什么?
“我想要一片叶子。”白也有些心虚地说。
“我给你一个大巴掌!”
话落的瞬间,一片嫩绿的叶子在白也头顶出现,“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白也的脑门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白也扇得倒飞而出,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嘶~”白也痛呼一声,捂着脑门爬起来,她倒也不恼,只是揉了揉被小绿打过的地方,软了语气与她商量:“你打也打了,气该消了吧,能不能给我一片叶子,我想给钟九璃疗伤。”
小绿的嫩叶簌簌抖动,像是被气得发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早说要疗伤啊,你摘我叶子干什么?我要是砍你一只手臂去给人家疗伤,你乐不乐意?”
“对不起哦,你不是让我不要打扰你嘛,我就想自己去摘叶子了。”白也小声道歉,越说声音越低,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见小绿仍旧气鼓鼓的,她试探性地问:“那你可以替她疗伤吗?”
小绿沉默了一瞬,没好气道:“把手伸出来。”
白也听话地伸出掌心,小绿凝出一滴玉露,落在她的手心。玉露滴落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弥漫开来,深吸一口,身上被业火灼出的伤口都复原了许多。
然而一直安静的菌丝在嗅到这股香气之后忽地暴动起来,无数细密的菌丝疯狂地朝白也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比之外界的菌丝快上了十倍不止。
柳衔月见状,立刻飞身上前帮忙阻挡,“我来拦住这些菌丝。”
白也下意识就用出了刚得到的虚空遁术,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之后,已经站了钟九璃身边。
“先疗伤。”白也来不及多解释,直接伸手捏住钟九璃的脸颊,迅速将掌心那滴玉露送入她的口中。
“唔”钟九璃瞪大了眼睛,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惊讶于小老虎的胆大妄为。
柔软的唇瓣擦过掌心,白也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腾地收手背到了身后。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残留的温度,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她耳尖微热,不敢多看钟九璃,匆匆丢下一句:“你安心疗伤,我们能挡住菌丝。”
话落她的身影又消失在了钟九璃眼前。
白也目标明确,直奔重剑而去,能诛杀虚空一族老怪的神兵,岂能是凡物?
她伸手扣住剑柄,猛然发力,将重剑从骸骨中抽出。
失去凶灵的骸骨瞬间腐朽,化为齑粉簌簌散落。
剑一入手,白也便觉手臂一沉,这把剑重逾万斤,若是寻常修士,怕是连提起都做不到。
重剑似乎对于有人将它重新拔出也很开心,剑身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乌黑的剑脊上,有暗纹流动,一股欢欣雀跃的情绪顺着剑柄传来。
白也唇角微扬,问道:“被困了这么久,你也想重见天日是不是?”
重剑虽不能言,却以流转的乌光回应。
“好!今日就带你杀个痛快。”——
作者有话说:白也:新装备,重剑√
新技能,遁术√
老婆的嘴,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