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包活的
白也手持重剑, 杀入菌丝群。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灵力的加持,纯粹以肉身之力挥动这万斤重剑。
重剑挥动间,破空声似闷雷、又似龙吟, 所过之处菌丝尽断, 剑锋每一次横扫, 摧枯拉朽般将前赴后继的菌丝绞成齑粉。
初时还觉得压手的重剑, 此刻慢慢变得趁手起来, 彷佛这剑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她与这剑, 天生就合拍。
剑身上的乌光也愈发旺盛起来, 似久旱逢甘霖的凶兽,在这场杀戮中彻底苏醒。
打到后来, 柳衔月甚至都抽身离去, 直接盘腿坐在了钟九璃身边为她护法,将战场留给了白也一人。
“小辈。”小金的声音突然在白也脑海中响起。
白也挥剑的手一顿,“小金,怎么了?”
“生死搏杀, 方为最佳磨剑石。看仔细了, 重剑九式,我只演示一遍。”
小金说完,手中出现了一把乌黑的重剑,与白也手中的重剑一模一样。
她提着重剑, 在白也脑海中演出九式剑招。
“第一式破阵!”小金爆喝一声,重剑横扫而出。
简简单单一记横斩,白也彷佛看到了千军万马在剑锋前灰飞烟灭。
剑式未尽,小金手腕翻转,再次使出下一招, “第二式,开山。”
重剑由上至下重重劈落,整片识海空间都好似要被这一剑给劈成了两半。
白也的心神沉浸在识海中,目不转睛地看着,小金使出的每一式剑招,都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只待她慢慢感悟。
待到第七式时,小金的身影已经与重剑融为了一体,彷佛她便是那柄重剑,真正达到了人剑合一。
“第九式无回。”小金爆喝道。
这一剑刺出的刹那,白也眼底浮现出了尸山血海,星辰陨落,这一剑好似贯穿了时空长河。
剑势中蕴含的决绝之意让她的双眼剧痛无比,这是一式有去无回之剑,不斩敌首誓不回。
最后一式演练完,小金手中的重剑消散,它负爪而立,摆出一副世外高虎的模样说:“现在,让我看看,你能领悟几分重剑之威。”
“您可瞧好了!”白也嘴角扬起一丝张扬的弧度,“本天才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使剑招呢!”
嘴炮了一句,白也闭目凝神,霎那间,识海中九式惊天剑招如走马灯般飞速闪回。
睁眼的刹那,白也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原本在她手中仿若烧火棍一般只知打砸的重剑,在此刻与她产生了共鸣。
就像是,重剑已经有灵。
“破阵!”
一声清喝传出,白也持剑横扫,剑锋所过之处,百丈内的菌丝瞬间凝滞在原地,待到剑芒消散之后,那些凝滞的菌丝才化为齑粉,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远处观战的柳衔月惊得柳眉倒竖,红唇微张,眼底写满了惊讶之色,她喃喃自语道:“难不成还真是个天才?刚拿起剑就能悟出此等不凡的剑招?”
白也若是知晓她在想什么,一定会大喊一句,你要是开挂,你也可以的。
不过此刻她已经沉浸在剑招的感悟当中了,外界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蚀灵妖的菌丝,成了白也的磨剑石。
她一遍一遍地练着重剑九式,以她目前的修为,除了破阵式之外,其余招式也只是徒有其型,以她丹田里的灵力,根本无法发挥出其余八式的威力。
随着剑招的一遍遍演练,一种奇妙的感悟涌上白也心头。这剑招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返璞归真的大道至理。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对力量的极限操控。
白也越打越勇,蚀灵妖肚子里的菌丝不知被她斩落了多少,这一场练剑,一直持续了三日。
直到钟九璃从打坐中苏醒,白也方才停手,收剑的刹那,身体脱力到几乎站立不稳,她摇摇晃晃地拄着重剑立在原地,这才稳住了身形。
挥舞着这万斤巨剑足足三日,耗费的气血简直不敢想像,若非她的体魄已达极境,此刻怕是已经力竭而亡。
白也顾不得调息恢复,目光灼灼地望向钟九璃的方向,脸上扬起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清亮的嗓音传进钟九璃耳畔。
“钟九璃,你伤好了吗?”
钟九璃抬眸望向远处的白也。
身形单薄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色里衣,满头银发原本被红色发带高高束起,此刻散落了大半,散落的发丝凌乱地垂在颊边,不显邋遢反有种不羁的美。
她单手持着那柄几乎与她等高的重剑,修长的指节扣在剑柄上,筋骨匀称的手背因用力而绷出几道漂亮的青筋,乌黑的剑柄衬得她手指愈发白皙如玉。
少年漂亮的眉眼弯成了月牙,琥珀色瞳孔里盛满星光,唇角上扬的弧度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张扬。
这个笑容太过明亮,钟九璃觉得心尖有些发颤,那种感觉很莫名,就像一束明媚的阳光照射进常年不见天日的深潭,冰冷的潭水因着这束光的到来,而泛起了微微暖意。
白也见她半天不语,自己倒是有些坚持不住了,她索性盘腿坐下,从空间里掏出龙鳞果,皮也不擦直接送往嘴边开啃。
三两口吃完一颗果子之后,白也又掏出了一颗,继续啃了起来。
龙鳞果的清香在洞穴里弥漫,刚消停一会的菌丝又开始躁动起来。
柳衔月闻着果子的香味,远远地喊道:“小家伙,给姐姐一个,姐姐帮你顶一会菌丝。”
白也从小绿的空间里抓出两个果子抛了过去,“给钟九璃一个。”
“还用你说。”柳衔月嘟囔一句,将龙鳞果仔细擦干净之后递给钟九璃。
她自己倒是没急着吃,洞穴里的菌丝又开始围了上来,小家伙已经顶了三天,该她柳大阁主出马了。
白也一连吃了五颗龙鳞果,充盈的灵力填补了干涸的经脉,这三天来,她的丹田早就干涸,打到最后更是一滴灵力都不剩,纯靠肉身之力在坚持。
此刻灵力入体,在体内疯狂奔涌,她再也压制不住境界,直接是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本来她不想突破这么快,根据她听说的经验来看,修炼时破境过快并不是好事,会导致根基不稳。
不过此刻她已经是难以压制了,突破就彷佛水到渠成,瞬息而至。
她看着身旁的重剑,三日来不眠不休地厮杀,每一次挥剑都是在锤炼体魄神魂,这般千锤百炼之下,根基应该很夯实才对。
白也不再多思,收功起身,见柳衔月能应付得过来,就没急着加入战场,径直走到钟九璃身边坐下,关心道:“你伤势还没好吗?”
钟九璃掌心捧着那颗龙鳞果,侧首看向她,轻声说:“已无大碍了。”
“好了就行,那我就放心了。”白也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仰倒,直接躺在了钟九璃身边。
她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洞顶垂落的猩红菌丝,咧嘴笑道:“等我再喘口气,咱们就动身,找到蚀灵妖的妖丹,一剑给它劈了,这样我们就能从这鬼地方出去了。”
这话说得有些没心没肺,彷佛找到蚀灵妖的妖丹就跟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钟九璃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有些好笑地说:“你可知,从未有人杀死过蚀灵妖?”
“那我们就是开天辟地第一人!”白也起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信不信,只要我们起身,四处逛逛,再与蚀灵妖随便打打架,那妖丹指不定就被打出来了。”
白也说话时,温热的吐息一下下落在钟九璃的耳边,带着龙鳞果的清香,烫得她耳尖微红。
钟九璃慌忙抬手抵住白也光洁的额头,将她推远了些。
“好好说话,不必凑这么近。”钟九璃别过脸去,状若随意地拨弄长发,挡住了发红的耳尖。
白也眨了眨眼,突然坏笑着凑得更近了些,“哦哦哦,你现在知道凑这么近不好了?那你以前还老是抱我,还整天看我洗澡怎么说?”
钟九璃睨了她一眼,“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你不过是个稚童,我将你当个孩子看待,自然可抱。”
“那我现在也是个孩子呀,我又不是真的长大了,这具身体不过是我用无相诀幻化出来的模样。”
“那也不成。”钟九璃直接拒绝了她的靠近。
“行吧行吧,我不挨着你。”白也说完站起身,提起重剑再度加入了战场,与柳衔月一起清理洞穴里的菌丝。
也不知是不是她们在蚀灵妖肚子里蹦跶得太欢了,俩人打了一会,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海啸般的浪潮再次袭来,白也将重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她环顾四周,发现墙面开始收缩,洞穴在变小。
“糟糕,蘑菇精不会是要拉屎了吧?”白也惊呼。
柳衔月与钟九璃皆是面色一变,异口同声地说:“你闭嘴!”
俩人都是仙女一般的人物,实在无法想像自己被一只蘑菇精像拉屎一样从奇怪的部位排出体外的画面。
“老娘跟它拼了。”柳衔月大喝一声,掌心飞出一朵朵赤色红莲,接连不断地在菌墙上炸开。
红莲业火所到之处,那些蠕动的菌墙发出“滋滋”的惨叫,焦糊的味道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
白也看着那些惨叫的蘑菇,有些分神,以前吃铜锅涮肉的时候,蘑菇贴在铜锅上,就会发出惨叫声,原来,修真界的蘑菇精叫声,和她吃过的蘑菇也没什么区别呀。
“发什么愣,快走。”手腕忽地被人抓起,钟九璃扣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跟上了开路的柳衔月。
白也跑出几步之后,忽地回头,“等下,我的衣服还没拿。”
那衣服是钟九璃送的,她很喜欢,不想丢在这里。
钟九璃扣着她的手腕没松开,语速极快地说:“我拿了,在我储物戒中,快跑。”
通道内火光冲天,四周的墙面疯狂收缩,慢一些路就要被堵上了。
三人在蚀灵妖体内狼狈逃窜,四周蠕动的菌壁不断挤压着她们逃生的路线。
这头上古大妖的本体实在太过庞大,放眼望去四周尽是猩红的菌壁,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偏在此地连神识都探不出去,她们只能像是闯迷宫一般胡乱奔逃。
白也一剑劈开围剿过来的菌丝,喘着粗气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蘑菇精明显是在消耗我们的体力。”
俩人听到她的话,都沉了脸色,她们也发现了。
三人此刻背靠着背,呈三角之势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菌丝,这样能最大程度节省体力。
在这地方灵力消耗的速度快得无法想像,刚补充上的灵力不消片刻就会被吸干,最终还是需要靠肉身力量拼杀。
“臭老虎!”小绿的神念忽地传出,“需要我帮忙吗?”
白也挥剑的手一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家伙肯定在打剩下的龙鳞果的主意,她果断应下:“给你给你都给你,你能帮我们找到路出去?”
“谁稀罕那些果子,我已经吃够了。”小绿轻哼一声,“我要蚀灵妖的妖丹。”
“这个我做不了主呀,万一钟九璃也想要妖丹怎么办,那我肯定要把妖丹给她的呀。”
小绿发飙:“你这个臭老虎,你有没有搞错啊?是我能救你们出去,不是钟九璃救你,怎么就她想要妖丹就给她了?”
“你别急,等我问问。”白也说完转头凑到钟九璃耳边,与她低语了几句。
钟九璃垂眸看向她的丹田处,她知晓小老虎的身体里寄生着一株来历不凡的植株,就是她也没看出对方的本体是何物,但显然不是凡物。
柳衔月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们:“你们有什么小秘密是我不能听的?”
“我有办法带你们出去,但是我要蚀灵妖的妖丹,我问她同不同意呢。”白也说。
柳衔月闻言立刻催促道:“你真有办法?那就快使出来,老娘不想在这鬼地方待着了。”
“放心,有我在,包不会让你被拉出去。”白也拍着胸脯保证道。
“小家伙别耍宝,快说,我们要怎么出去。”柳衔月抓狂,她不想再听到那几个奇怪的字眼。
不用白也询问,小绿已经在给白也指路了。
早在三天前醒来的时候,她就感应到蚀灵妖的妖丹在哪里了。那时候她还未消化完龙鳞果的灵力,对于是否能吞噬蚀灵妖还没有把握,便没有声张。
如今她已经有了三成把握吞下蚀灵妖,至于另外七成失败的可能怎么办,那自然是靠爱冒险的小老虎和她的两个好姐姐了。
不过小绿是不会告诉她们,自己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反正都是殊死一搏。不出去,她们在这蚀灵妖的肚子里,也是要被耗死,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臭老虎,别转弯,直接破开面前这堵菌丝墙。”小绿的神念传递到白也的脑海中。
正要往前走的白也立刻止住步子,她提着重剑往前劈砍,不得不说,这重剑用来砍蘑菇是真的好用,一剑下去,便能劈出一条通道来。
破开眼前的菌丝墙之后,小绿的神念又传了过来,“左转,继续破墙。”
白也听话照做,三人在这层层叠叠的菌丝迷宫中不断穿行,每一剑劈下,都有新的通道在眼前展开。
即便蠕动的菌丝不断修复,依旧赶不上白也破坏的速度。
“就是这里,破开这堵墙之后,动作一定要快,别让那狡猾的蘑菇逃跑了。”小绿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想到可以得到蚀灵妖的身体,她就止不住地激动。
白也给了俩人一个眼神,示意她们做好准备,马上要见到正主了。
她提起重剑,狠狠朝着眼前的菌丝墙砍下,当墙壁破开的瞬间,耀眼的红光顺着破开的洞口倾泻而出。
三人皆目不转睛地看着洞中的场景,一时有些愣了神,眼前的画面与她们想像中的颇为不同。
一朵晶莹剔透的血色蘑菇静静悬浮在空中,通体如最上等的红宝石雕琢而成,蘑菇表面流转着妖异的红光,细看之下,伞盖上还有玄奥的金色纹路流转,如同天然的阵法符文。
总之就是,漂亮得不像话,与她们先前见到的那些恶心家伙,压根不是一回事。
“别发呆,快动手。”小绿的声音在白也脑海中炸响。
她瞬间回过神来,提着手中的重剑杀入了洞穴内。
甫一踏入红光照耀的范围,白也就察觉到了不对,浑身气血都在沸腾,生机在流向那朵小蘑菇。
“别进来。”她猛地回身大喝,“这红光会吞噬生机。”
几乎是瞬间,白也持剑的手就已经浮现出了几道明显的皱纹,满头飞扬的银发失去了光泽,变得苍白灰败。
钟九璃面色一变,心底涌起的担忧转瞬被压下。她抬手凌空一点,指尖银芒如涟漪般朝着洞穴内散开。
“凝!”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洞窟的时间被冻结,蚀灵妖散出的红光,被白也剑尖劈开的菌丝,都在这一瞬凝固。
与此同时,柳衔月手中的火莲已经成型,她一口气搓出了数十朵赤色红莲,全都一股脑砸在了蚀灵妖的本体上。
“轰隆”一声巨响,滔天的火浪在洞穴内弥漫。
白也的重剑也在此时劈在了空中那朵晶莹的蘑菇上。
三人的攻击同时奏效,洞穴内一阵安静,待到火光散去之时,她们都瞪大了眼睛。
蚀灵妖完好无损地飘在空中,甚至连位置都没动过一丝。
“区区蝼蚁……”蚀灵妖突然开口说话,声音依旧是那般刺耳难听,“你们当真以为,能伤到本座吗?”
“闭嘴吧你。”白也怒喝着再次挥剑斩下,“长得这么好看,声音这么恶心,你让我吃不下蘑菇了。”
重剑裹挟着风雷之势劈下,却在触及蚀灵妖之前,就被红光挡住,根本碰不着它。
“你这只小老虎,看起来倒是挺可口,就先拿你这只小老虎开胃。”蚀灵妖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声。
那妖异的红光瞬间暴涨,如浪潮般将白也淹没。
红光中,白也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她甚至都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
小绿着急地说:“臭老虎,你得破开蘑菇精的护体红光,只要你破开它的防御,我就能把它吃了。”
白也单膝跪地,重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白。”
“小家伙。”
钟九璃和柳衔月的惊呼声同时响起,俩人都没有想到,这红光竟然会这么快,一瞬间就吸干了生机。
白也转头看向她们,以往明亮的眸子在此刻浑浊了许多,就连嗓音也变得沙哑:“不要进来,你们可以活下去的,我说了,包活的,信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枯瘦的手指骤然发力,她猛地提起重剑,拼尽最后一丝精血,使出了重剑第九式。
“无回!”
白也怒喝一声,携重剑以一往无前之势,拼尽全部,真的做到了有去无回。
她整个人与乌黑的重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剑锋所过之处,无物不破。
“轰!”
剑锋重重落在了红光上,刺目的光芒在洞穴内炸开。剑尖处,一丝极其细小的裂缝出现。
同一时间,钟九璃与柳衔月的身影也冲进了洞穴内,俩人毫无保留,直接用出最强的攻击,落在了蚀灵妖身上。
那道极其细小的裂缝,被轰击得更大了一些。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嗖”地一声,小绿的嫩芽穿过了那道缝隙,柔韧的根系飞速缠在了蚀灵妖的本体上。
一瞬间,耀眼的绿光绽放,带着造化万物的气息,纯净祥和,直接盖过了妖异的红光。
蚀灵妖在小绿的捆绑下疯狂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那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的根系。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蚀灵妖发出凄厉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得彷佛要刺破人的耳膜,震得在场三人都一阵气血翻涌。
“臭蘑菇,居然敢说老娘是东西,老娘收了你!”小绿傲娇的声音同步响起,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翠绿的光芒更加璀璨,而蚀灵妖的尖叫声则愈发惊恐。
“你这家伙,还好没让我失望。”白也轻声呢喃,她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整个人再也维持不住身形,双膝一软,直直朝着前方栽去。
“白也!”与声音同时到来的,是那股熟悉的冷香。
白也坠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看着钟九璃焦急的神色,苍老的面容上挤出一个皱巴巴的笑,哑着嗓子说:“我就说,包能带你们出去的吧!”——
作者有话说:白也:被老婆抱了√[抱抱][抱抱][抱抱]
重剑九式√
总结:今天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呢!
第27章 筑基
钟九璃看着她苍老的面容, 眼底满是心疼,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悬在半空,最终偏移了一寸, 落在了白也干枯如杂草的发丝上。
“你这小家伙, 姐姐们用得着你拼命吗?要拼也该是姐姐们来拼才对。”柳衔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话虽那般说, 但她还是从储物戒中摸出一颗丹药递到白也嘴边。
白也紧闭着嘴巴, 不敢张嘴吃那颗丹药。她怕自己吃了这颗丹药, 负债又多了一些。
柳衔月翻了个白眼, 没好气地说:“这次就不收你钱了, 快吃吧。不然一会蚀灵妖没死,你先死在这了, 到时还得你钟姐姐花大力气去救你。”
“是你说的不收钱啊, 要是你后面再找我要灵石,我可不付账的。”白也不放心地强调道。
俩人这么墨迹,钟九璃有些看不下去了。她伸手从柳衔月手中接过丹药,另一手捏住白也皱巴巴的老脸, 直接把那颗丹药塞进了她的嘴里。
“闭眼, 打坐,调息,炼化药力。”钟九璃一字一顿地说。
白也听话照做。她们在这插科打诨的时候,小绿和蚀灵妖的战斗也已进入到了尾声。
蚀灵妖的啸声愈发尖锐刺耳, 它疯狂召唤着菌丝前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同为植物系精怪,小绿与它有着天壤之别,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如果没有白也几人帮忙破开蚀灵妖的护体灵光,小绿肯定奈何不了它。但此刻既然已经让她近身, 那蚀灵妖必死无疑了。
若不是有小绿在此,便是钟九璃与柳衔月二人的本体到来,也拿这蚀灵妖无可奈何。
可惜,它命中注定该有此劫,遇上了带有外挂的白也。
洞穴内的红光越来越暗,原本无处不在的猩红菌丝迅速枯萎凋零,而小绿绽放出的绿光越发清透璀璨。
随着最后一丝红光湮灭,蚀灵妖的本体彻底干瘪腐朽,化作一团赤红精气被小绿尽数吸收。
安静的洞穴内响起了一声极为绵长的饱嗝。
吃饱喝足的小绿裹挟着磅礴的生命精气,“嗖”的一声钻回了白也丹田。
一股暖流自丹田中涌出,彷佛枯木逢春,白也佝偻的身形瞬间挺直,皱纹迅速消退,干瘪的肌肉重新变得饱满有力,满头杂草般的发丝也重新变得柔顺。
被抽离的生机不仅全数回归,更比从前旺盛数倍。生命精气在她经脉中奔涌,所过之处,骨骼泛起温润玉色,隐隐透出金玉交鸣之声,血肉晶莹剔透,气血奔腾如龙。
白也周身迸发出炽烈的灵光,整个人宛如一尊正在淬炼的仙器,散发出耀眼的宝光。
气息过于强横,钟九璃二人不得不退出十丈之远。
生命精气在白也体内游走完一个大周天之后,全数回归到了丹田。
如此磅礴的能量进入体内,白也的修为顷刻间被顶得节节攀升,炼气九层、炼气十层、炼气大圆满
这股强势破境并未停止,丹田内的灵力旋涡疯狂旋转,越来越快,渐渐在中心处凝出一滴剔透的灵液。这滴灵液甫一成型,周遭的灵气雾团开始纷纷液化,灵力化液,正是筑基的征兆。
“轰隆隆!!!”
天穹之上突然乌云密布,厚重的雷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成型,紫黑色的电芒在云层中游走,沉闷的雷鸣声响彻方圆万里。
“这是要筑基了?筑基期就能引动雷劫。”柳衔月美眸圆睁,她与钟九璃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飞身后退。
就在二人退出百丈之外的刹那,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黑色雷霆撕裂长空,携着毁天灭地之势,不偏不倚,精准地劈在白也的头顶。
紫黑色的电光在她身上流转,预想中的皮开肉绽并未出现,白也的肉身泛起一阵莹润的灵光,周身毛孔舒张,她在主动吸收雷劫之力,淬炼己身。
这是诸多修士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雷劫淬体”,以雷霆之力为锤,以肉身作胚,千锤百炼,去除凡胎,在毁灭中追求新生,达到真正的无垢无暇,成就大道。
但并不是所有人的肉身都可硬抗雷劫,寻常修士若是敢引雷劫之力淬体,只怕顷刻间会全身经脉崩断、形神俱灭,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电光流转间,一道接一道的雷霆朝着白也落下,她的身后,开始浮现出一道白虎虚影,一同接受着雷劫洗礼。
随着又一道雷劫落下,那只小白虎猛地张开嘴,将一整道雷劫都吞进了腹中。
耀眼的电光从白虎虚影里炸开,逸散的雷光将蚀灵妖残存的菌丝炸成了漫天齑粉。
洞穴坍塌,被困多日的三人,终于重见天日。
这般大的动静,引来了诸多修士。
一开始动静传出之时,众人都以为是有异宝出世,来到此地之后,才瞧出是有大能修士渡劫。
“快看,血色平原消失了。”有修士惊呼。
原本猩红的土地以及巨型蘑菇,在以惊人的速度腐败。
“雷云绵延千里,莫不是哪位大能在渡元婴雷劫?”有人猜测道。
周围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没人能想到,这会是筑基期的雷劫。
在这昆虚大陆,从未有人在筑基期引动雷劫降临,若是筑基之时便需要渡雷劫,恐怕九成九的修士都会折在修行之初。
“整整八十一重雷劫,不知究竟是哪位前辈高人,竟然如此强悍。”又有一名修士加入了谈话。
听见这话,众人不由倒吸冷气,许多人都想到了自己的雷劫。大家伙结丹之时不过是普通的九重雷劫,就已经被劈得皮开肉绽,浑身焦黑了。
若是像这位前辈这般的八十一重雷劫下来,只怕连一丝渣滓都剩不下来。
随着聚拢的修士越来越多,众人讨论声愈发激烈起来,大家都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热衷于看热闹,始终有人保持警醒,毕竟此地可不太平。
那名曾当众对黎守墨表白的女修,她一边混在人群中看热闹,一边警觉地四处张望,随时准备跑路。
踏入秘境几日,已经有许多修士死在了此地。若是寻常的杀人夺宝也就算了,可恶的是那些古州来的黑袍修士,见人就杀,根本不讲道理。
逼得蛮荒州的修士们,不得不抱团取暖,此刻大家敢扎堆在此地,也是觉得人多势众,古州那帮黑袍修士应当不敢硬来。
当然众人守在此地不肯散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便是,雷劫过后必有天道甘霖降下。
更别说这是元婴期老祖的雷劫,届时天际应当会显现大道符文,众人皆期待地等着雷劫结束,若能参悟一二,对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随着天穹之上的雷云翻滚,最后一道粗大的雷劫已经在酝酿当中。
众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天,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
“轰隆”一声巨响,第八十一道雷劫劈落,这最后一道雷霆恐怖无比,落下的瞬间,震得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刺目的雷光中,隐约可见一道只穿着白色里衣的修长身影凌空而立,在她身后浮现出巨大的白虎虚影,对着雷光吞吐。
这一幕景象惊呆了众人,大家都没见过这般的异象,往常的大道符文,都是简单的法则纹路,哪有这般形成完整兽形的?
就在众人看得入迷之时,天际上一群黑袍修士正在迅速逼近。
还是那名女修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黑袍人的到来。
“快看,古州那帮人又杀来了。”她大喝一声,声音裹挟着灵力在人群中炸响,喊完这一声,她已经施展遁术,悄悄将身形隐入了地底遁逃,深藏功与名。
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中黑压压一片御剑而来的黑袍修士。
大家伙早已经跑出了本能,第一时间就祭出法宝飞身遁逃,不过众人跑出一段距离之后,便发现那些黑袍修士并未追上来。
黑压压一群近百名黑袍修士,直接冲向了刚渡完雷劫的白也,将她团团围住。
为首的华服青年上前一步,视线扫过已经崩坏的血色平原,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没想到竟有人能将这蚀灵妖杀死。
不过,这倒是一个摘桃子的好机会。
华服青年放出神识扫过白也,见她只有筑基修为,脸上是慎重转为了倨傲,他放声喊道:“交出蚀灵妖丹,可饶你不死。”
就在此时,天空中厚重的雷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飘洒的甘霖。晶莹的雨滴泛着淡金色的微光,每一滴雨水都蕴含着极其浓郁的天地灵气。
白也静立在雨幕中央,接受着天降甘霖的洗礼。温润的灵雨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渗入肌肤,滋养着每一寸经脉。
体内的灵力在这甘霖的滋润下,愈发凝实,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发而出,气息之强横,一点也不像是刚踏入筑基期的修士。随着她浑身暴涨的电芒逐渐消退,逸散的气息收敛,直到整个人又恢复成以往那副无害的模样。
白也抬眸,睁眼的瞬间,琥珀色的瞳孔中电光缭绕,大道符文流转,速度极快,转瞬即逝。她脖颈微转,偏头望向那群人,唇角勾起,清亮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打劫?”
“少废话!”华服青年再次喝道,“交出妖丹。”
“过来拿。”白也轻笑,右手紧握成拳,缓缓伸出。
华服青年狐疑地看着白也,他总觉得这人有些不简单。
他并未冒进,而是隔着百丈的距离大喊:“抛过来。”
“居然不配合我,这一届炮灰不行啊,导演,换龙套换龙套。”白也龇着小白牙吐槽,话落,她紧握成拳的右手猛地张开。
“铮!”
剑鸣声划破长空。
通体乌黑的重剑自下方的洞穴中激射而出,稳稳落入白也的掌心。
重剑入手的刹那,白也的身形动了,她双手紧握剑柄,重剑九式第一式破阵已经挥出。
剑芒瞬息而至,华服青年的反应亦极快,他瞬间抽剑斩出,两道剑芒在空中相撞。
他随手挥出的剑芒,又岂能挡住白也这全力一击。
破阵式之所以名为破阵,便是有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这一剑蕴含的不止有灵力,更有舍我其谁的霸道剑意。
两道剑芒在空中相撞的瞬间,华服青年仓促间挥出的剑光,便如纸糊的一般,瞬间崩解。
他连忙在身前布下数道灵气护盾,这才勉强挡住白也这一击。
“再来。”白也大喝一声,提剑便冲了上去。
二人的身影在高空中快速缠斗,其余的黑袍修士见状就要上前帮忙,他们本就是为了保护自家少爷来的。
就在那些人祭出法宝将要出手之时,下方废墟中飞出两道身影,如谪仙般踏空而来。
钟九璃一袭白衣飘然若仙,三千青丝垂落在肩头,静静立在半空中。
柳衔月红裙似火,指尖捻着一朵赤色红莲,笑意不达眼底。
“群殴?”柳衔月轻笑着说:“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钟九璃虽未言语,但那些黑袍修士在瞧见她那平静且黑亮的眸子时,顿时如坠冰窟,握剑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即便知晓这等存在,不会轻易自降身份与他们动手。面对钟九璃,他们还是不自觉胆寒。
不远处,那些遁逃的修士并未走远,有那胆子大的,早已悄悄返了回来,隐在暗处,迎接甘霖的洗礼。此刻有人认出了柳衔月的身份,顿时胆子大了许多,此刻优势在蛮荒州。
众多修士纷纷飞身而起,祭出法宝在外围偷袭。一场突如其来的混战瞬间展开。
“无耻鼠辈,竟行这等卑劣偷袭之事。”一名黑袍修士猝不及防间被数道法宝同时击中,护体灵光当即破裂。
他口吐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从高空坠落,落在地上砸出一道深坑。
“哈哈哈,杀的就是你们古州的人。”一名蛮荒州的修士回道:“比起你们的心狠手辣,这点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待到我等修道大成之日,定要踏平你们古州,将你们那所谓的八大世家全都踩在脚底碾碎成泥。”
黑袍修士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他们虽是司马家的仆从,但向来以古州正统自居,便是中州的修士,在他们眼中,也是不入流之辈。
蛮荒州的修士,在他们古州之人眼中,比之土鸡瓦狗还要不如。
可如今这群土狗,竟敢朝着主人龇牙,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令人难受。
“找死。”一名黑袍修士大吼一声,提剑杀入了修士群中。
人群混战成了一团,唯有钟九璃与柳衔月二人未出手,她们终是与这些低阶修士不同的。
作为修道有成的大能修士,她们自有其傲骨。修行臻至化境者,更能触摸到那冥冥中的因果法则。肆意滥杀无辜,只会因果缠身。
当然,前提是自己家的孩子不能被欺负。
俩人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与华服青年拼杀的白色身影。
华服青年从一开始的猝不及防,艰难应对。待到白也打完三板斧之后,这才察觉,眼前之人似乎,战斗经验有些薄弱。
他心思流转间,下手愈发狠毒,此子天资过人,今日已经结仇,那定要将她斩杀在此,如若不然,来日必成大患。
“终究还是战斗经验太少,你的小老虎要输了。”柳衔月忽地出声说道。
远处,天空之上,白也的一套剑式用尽之时,华服青年突然发难,他的袖中忽地飞出三根细针,那针尖泛着幽蓝光芒,显然剧毒无比。
三根毒针速度极快,瞬息间就到了白也咽喉处。
白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搞这种偷袭手段,一时来不及闪躲,眼看那毒针即将刺穿她的喉咙时。
“定。”虚空中传来一声清喝,声若碎玉撞击,清越动听。便是在这嘈杂的战场中,也清晰地传到了白也的耳朵里。
钟九璃指尖弹出一抹银光,堪堪将那三根毒针定在了白也喉前一寸,也定住了那华服青年的身形。
白也气息急促,惊魂未定地看着定格在眼前的毒针。
“小家伙,发什么愣呢?不快些将那人解决了,一会他就又该打你了。”柳衔月催促道。
白也手中提着重剑,气息急促地看着对面的青年,有些犹豫不定。
她并未真的动手杀过人,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做过最坏的事情,也不过是往豺狼部落丢了一堆臭果。
此刻要她动手杀人,不免有些心慌。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会时间,华服青年眼中凶光暴涨,他的身形再次动了,提着长剑朝白也袭杀而来。
剑锋闪着寒光,直刺白也胸口。这一次,钟九璃没有再出手帮助。
白也仓促提剑抵挡,二人再次缠斗在了一起。
柳衔月瞥了眼看似平静的钟九璃,忽然轻笑道:“钟九璃,既然这么担心,为何不出手将那人给解决了?这样小老虎也不必与人如此辛苦搏杀不是?”
“她需要这样的磨砺,你我皆是如此,不是吗?”钟九璃风轻云淡地说。
可当看到白也被华服青年一剑刺在胸口上时,还是不自觉蹙起了眉头。
白也是故意的,她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战斗经验比她丰富许多,她直接选择了以伤换伤的打法。
对方的长剑落在胸口的瞬间,她的重剑也已经劈在了对面的肩头。
不过胸口上并未如她预想的那般传来刺痛,低头看去,瞧见华服青年的长剑落在她的胸前,剑尖抵在衣服上,并未刺破这身平平无奇的白色里衣。
“怎么可能?”华服青年大惊失色,这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击,本该一击毙命的,可此刻对方却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他凝眸望向白也的里衣,嘴角抽搐着溢出鲜血,究竟谁才是世家子弟?
他作为司马家嫡系子弟,不过十八岁年纪就已经是金丹初期修士。即便如此,他也不曾像眼前之人这般,连里衣都刻有防御法阵,这简直就是武装到了牙齿。
不过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了,白也的重剑几乎将他给劈成了两半。
华服青年发出一声惨嚎,好在他的身上带有护体灵宝,可保留一丝神魂。
就在他的护体灵宝要生效,将他的神魂收拢进去之时,白也手中的重剑散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直接绞杀了他的神魂。
华服青年只来得及诧异地瞪大眼睛,便在重剑的威势之下,神魂俱灭。
就在华服青年从高空坠落的一瞬间,那群黑袍人大惊,疯了般要从修士群中杀出,来找白也算账。
不过此刻人群混在了一起,即便那些黑袍人奋力拼杀,一时也难以突围而出,杀到白也近前。
柳衔月抽着嘴角说:“原来你之前突然到我万象阁里取走一堆天材地宝,就是为了亲手给你的小老虎做一身衣服?”
钟九璃瞥了她一眼,并未言语,只是轻点了点头。
“你竟然取走这么多材料,就为了给她做一身衣服?”柳衔月越说越气,“就你这么个溺爱孩子的劲头,还什么需要磨砺,磨砺个屁,有你在她身边,她能磨砺出什么来?”
“尽我所能替她保驾护航,有何不可?”钟九璃反问道。
话落,她闪身到了白也身前,伸手托起她的脸颊,直视着她的眼睛说:“你不杀他,他便会杀你。”
“我知道。”白也点头:“我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我也不是那种别人要杀我,我还在嗷嗷叫着不能杀人的圣母。”
她有些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堆,钟九璃听懂了她的慌乱,安慰道:“第一次有些慌乱是正常的,柳衔月第一次杀人之时,还悄悄哭鼻子了,夜里甚至不敢一个人待在屋中。”
“喂喂,钟九璃,你哄孩子就哄孩子,提老娘以前的事情做什么?”柳衔月不满地喊道。
白也看着她们,扯起嘴角,龇着小白牙笑了,“柳衔月你好菜呀,我肯定不会半夜一个人不敢睡觉。”
三人谈话的间隙,天空中一直降下的甘霖终于停歇。
天际之上显出万丈霞光,数十朵金莲自天际飘落。
璀璨的金色花瓣在空中缓缓舒展,大道之音缭绕其上。
众人全都不约而同停手,仰头望着还在缓缓坠落的金莲。
“大道金莲,是大道金莲,我的天呐,天道竟然降下了金莲赐福。”有人惊呼出声。
这一声吼叫传出,整片战场都陷入了诡异的凝滞。片刻之后,所有修士像是如梦初醒般,齐齐冲天而起,去抢夺那天道降下的金莲。
就连那群死了主子的黑袍人都顾不上管白也了,反正少爷已经死了,回去肯定要挨罚的,那还不如先抢机缘,机缘抢到手才是自己的。
天空中顿时喊杀声震天响,此时的拼杀与方才不同,如果说此前众人还留有余手,那现在便是各种压箱底的法宝尽出。
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中,不断有人从半空中坠落。但是又有人前赴后继地扑上去,所有人都坚信,只要夺得一朵金莲,参透其中的大道法则,日后修行必定畅通无阻。
白也站在原地并未动弹,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的金光。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看不出来,那些璀璨的金莲几乎都是虚幻的光影。
漫天的金莲中,只有一朵是真的,此刻那朵金莲,正穿过拼杀的人群,慢慢悠悠地朝着她飞来。
众人看了一眼那朵金莲,随即又回过头去,继续争夺。
那朵晃晃悠悠的金莲终于飞到了眼前,白也伸手接住,一瞬间,大道金莲便化作流光没入了白也的体内。
大道金莲消失的刹那,天空中的金莲幻影亦在同步消失。
天空中拼杀的众人全都停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白也三人。
这一刻,不论是古州的黑袍人,还是蛮荒州的修士,所有人的目标,都变成了从白也手中,抢到那朵真正的大道金莲。
此一时彼一时,方才不与白也争抢,是因为空中还有很多,但此刻只有一朵的情况下,那就不好说了。
修炼之道本就是如此,想要机缘就必须从生死拼杀中夺得。
白也被他们黑沉沉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她压低声音小声说:“你们能打得过这数百号人吗?”
柳衔月娇笑着说:“便是再来数百人,姐姐也可轻易灭杀,可这些人的目标又不是我,姐姐干嘛要出手?”
“听到了吗?不要上来送死了,柳阁主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摁死你们。”白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扯着嗓子冲那群人喊道。
第28章 管教
白也喊完一嗓子, 不等那些修士反应,将重剑塞到钟九璃手中。空出两只手一手一个抓住钟九璃和柳衔月的胳膊,施展虚空遁法,三人的身周顿时浮现玄奥的空间波纹。
“走你。”
随着一声轻喝, 三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原地。这是她新得到的虚空族神通, 虽然未完全掌握, 但逃命却是足够。
白也连续施展数次遁术, 每一次遁入虚空, 都让丹田里的灵力耗去一大截。她有些咋舌, 大招果然都耗蓝。
连续闪出近千里之后, 白也的丹田里已经空空如也。她带着俩人落入一处幽静的山谷,喘息着撒开手说:“不行了, 跑不动了。”
说完她摸出一颗龙鳞果放到嘴边啃咬, 吃完一颗果子之后,干涸的丹田才又重新被灵力填满。
“呼累死我了。”白也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下来。
“咯咯咯……”柳衔月清脆的娇笑声回荡在静谧的山谷中,她双手叉腰, 漂亮的眉眼笑弯成了月牙状。
“你说你这小家伙, 怎么就这么机灵呢。”
白也龇着小白牙回道:“就姐姐您这脾气,要是真想上去干架,还会站在那虚张声势嘛?不早冲上去一人一个大嘴巴子,打得那些人满地找头了!”
“真聪明, 这么了解姐姐,是不是想跟姐姐回家呀?来,让姐姐捏捏小脸。”她说话的间隙,染着朱红丹寇的纤指已经朝着白也伸来。
白也一个激灵,身形一闪躲到了钟九璃身后。可她忘了, 自己已经不是先前那个身高不足一米的小家伙了。
此刻的她,躲在钟九璃身后,还冒出了小半个脑袋,压根就挡不住。
她只好半蹲下身子,将下巴搁在钟九璃的肩头,探出脑袋义正言辞地说:“柳衔月你要自重!不管女男还是女女都是授受不亲的,你不能仗着自己是女孩子,就对别的女人随便摸脸。”
“上次你就想摸钟九璃的脸,现在又要摸我的脸,你这样太随便了知道嘛?”
钟九璃并未抗拒白也的靠近,听到她的话之后,只是抿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柳衔月红唇一撇就要上前争论,她往前走了两步,瞧见钟九璃眼底的宠溺之色,无奈叹息一声,“算了,懒得和你一个小崽子争论。”
白也见她不追着自己了,这才有闲暇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片山谷极为宁静,谷中灵雾氤氲,奇花异草争相绽放,空气中全都是沁人心脾的芬芳。
就在三人落脚的不远处,有一道瀑布飞流直下,下方一汪深潭叮咚作响,潭水中央,一株通体洁白泛着鸿蒙紫气的白莲开得正艳,花心处,数颗白玉似的莲子绽放清香。
不时还能瞧见几尾通体金黄长着龙须的金龙鲤跃出水面,大口吞吐着那株白莲周遭的鸿蒙雾气。
潭水边的灵草更是多不胜数,外界难得一见的幽兰草在此地竟长了三四株,每一株都足有万年以上的年份,称得上是极为珍稀的宝药了。
更有一棵通体碧绿的小树,树上结了数十颗朱红的小果,白也认出那是传说中的天灵果。
几只青色鸾鸟在水边踱步,它们守在岸边,每当金龙鲤冲出水面之时,那些鸾鸟就会扑向水中,试图捕到一条金龙鲤,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白也有些瞠目结舌,忍不住轻声感叹:“难道我们气运这么强吗?逃跑途中都能跑到这种福地来?”
幽谷中的场景着实惊住了三人,便是钟九璃与柳衔月见多了天材地宝,此刻见着这么些宝药灵物扎堆,也不免惊讶。
“要干一票吗?”白也看向柳衔月,压低声音做贼似的问。
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读懂了对方眼中闪烁的意动。
“让姐姐先探探路。”柳衔月放出一缕神识,那缕神识刚触及潭水,就像是撞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被挡了回来。
她眉梢微挑,嘴角扬起一抹娇笑,“有意思,竟然能隔绝神识的探查。”
钟九璃闻言也放出了一缕神识,发现确实无法探清那处的虚实。
白也盯着那缕不断吞吐鸿蒙之气的白莲,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凑到柳衔月耳边小声道:“姐姐要不要和我打个赌?我不放出神识,直接走过去,就能摘到水边的灵果,而且肯定不会有妖兽攻击我。”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这地方灵气汇聚,天材地宝扎堆,怎么看都是作者安排给主角的机缘福地。
那不就和捡钱一样简单吗?走过去弯腰,伸手摘桃子,揣进兜里,一气呵成!
“赌什么?”柳衔月挑眉反问。
白也见她应声,顿时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一般嘿嘿直乐:“赌十万零一千中品灵石。”
她特意将数字说得有零有整,连上次坐灵舟欠的路费都一起算进去了。
“啪~”
“哎哟。”白也哎哟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脑门,看向好似无事发生般把玩着自己指尖的钟九璃,“你弹我脑门了?”
钟九璃“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你弹我脑门干嘛?”白也执着地追问,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琥珀色的瞳孔里蕴满了怒意。
这女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弹老虎的脑袋,不知道老虎脑袋摸不得吗?
她不光摸了,还打了,简直就是过分,白也很生气。
“不光她要弹你,我也要弹你,小小年纪不学好,竟还敢想着赌博,你有灵石吗你就与我赌。”柳衔月说。
白也恍然,钟九璃是听到她说要打赌,才弹脑门教训的啊,那她先不生气了。
她凑到钟九璃耳边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不爱赌博的,我只是想平了欠柳衔月的账,才与她说打赌,我从来不和别人打赌的。”
【也崽,你这样,好狗腿哦。钟九璃还不是你老婆,你就已经上赶着去解释了。】小王吐槽道。
白也有些尴尬,她也发现了,自己干嘛要去解释啊!
钟九璃抬手,指尖轻抚上白也的额头。
白也强忍住缩头的动作,任由钟九璃的手放在脑袋上,虽然被人这么摸脸,对于她如今的体格子来说,有些难为情。
毕竟不是那个毛茸茸的小老虎了。
“很疼吗?”钟九璃的尾音很柔,像是春日的第一场雨,清澈的溪水流过初初冒出嫩芽的新草,带着万物复苏的温柔。
“其实也没那么疼。”白也有些害羞地垂了眼帘,不敢看钟九璃黑亮的眼睛,每次被对方那么认真地看着,她就感觉耳尖发烫。
她别扭地抻着脖子,斜眼瞥向远处的泉水,小声嘟囔:“就是被人弹脑门,有些没面子,我才生气的。”
钟九璃移开手,下巴微抬,视线从她紧抿的唇角慢慢移到那双明亮的眼睛,再到光洁的额头。
阳光穿过树叶,在小老虎轮廓分明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份蓬勃的朝气衬托得愈发鲜明。
“我既带你出来,自该替你阿娘好好管教你。”钟九璃收回视线,平静地说。无人得见,她袖中的手指悄悄蜷起,指尖轻触,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小老虎肌肤的温度。
白也抬眸看向她,眼底有几分不服气之色,自己怎么就需要被管教了,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钟九璃抬眸,与她对视,“你如今年少,万不可沾染恶习。”
白也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一旁传来嫌弃的“啧啧”声,打破了这旖旎氛围。
“你们两个够了啊。”柳衔月拖长了音调,调侃道:“光天化日之下,知晓的当你是在管教孩子……”
“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二人是在这调情呢。”
白也小脸瞬间涨红,脚下连退数步,与钟九璃拉开了距离,结结巴巴地说:“柳衔月,你在胡说什么,我们这么纯洁的朋友关系”
钟九璃倒不像白也反应那般大,只是淡淡地瞥了柳衔月一眼,那目光似寒潭落雪,看得人莫名脊背发寒。
她说:“不是要去摘灵药吗?”
“去,你们在这等我,我过去看看情况。”白也接话道。
她刚迈出两步,身形就顿在了原地,一左一右同时伸出两只手,将她的胳膊给拽住了。
“不可莽撞。”
“小家伙,你忘了拔剑时险些被人夺舍的事情啦?”
俩人异口不同声,却都是同时阻拦白也去那水潭边的。
“别担心,我现在逃命天赋点满了。”白也自信地说。
她有虚空遁术在身,在这处秘境里,只要不是自己想要去找死,目前没人能抓到她。
就连钟九璃和柳衔月也不行,她们俩人此刻也不过是金丹期修为,真要打起来,白也打不过也能逃掉。
钟九璃不想让白也犯险,摇头说:“你刚得到大道金莲,还未参悟,你先在此参悟,我与柳衔月在这四周查探一番,待我们回来再做决定。”
见白也半天不应声,她不由得轻叹一声,向前迈了两步,在白也身前停下。
“听话,好不好?”她柔声哄道。
白也呼吸一滞,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实在是美得有些太过惊心动魄。
“这也太犯规了”白也呆呆地想,用这样一张伟大的脸来哄人,谁能拒绝得了啊。
反正她不能,所以她几乎是本能地点了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稀里糊涂地盘腿坐在了草地上。
那朵融进体内的大道金莲正在她眼前缓缓旋转,柔和的金光洒满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