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他不会做任何解释,……
他不会做任何解释, 纪言明白了这一点,叹息一声放弃追问。
况且现在,比起探究原因, 更让人担忧的是未来, 纪言几乎是在请求,“来洛杉矶,在我身边我会安心一点。”
纪简又是“啊”的悠长感叹一声,“也该长大了,不能总黏着哥哥了。”
他开玩笑似的说着,“我不是失恋要躲起来疗伤,是要去该去的地方完成我的工作。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纪言沉默良久。他哥看似对一切都随意, 总是挂着无所谓的笑, 其实内心很有自己的主意, 谁也无法动摇。
“你这么早和我通话, 是为了借机安排好我的人生吧。”纪言当真不再过问纪简的事, 话题回到自己身上, 平静地望着视频中的人。
纪简点了下头。
纪言:“要我听话,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纪简歪头一笑, “来不及了,你刚已经答应过都听我的。”说着拍了拍墓碑, “我有证人的。”
纪言认真起来,眼神又变得锐利。纪简恢复正经,“只要合理, 我答应。”
“你要做的事,不能伤害到自己,你必须要过得好, 我才会照你说的做。”
纪言的视线要穿透屏幕般,死死盯着,要从他的神态表情中,确定听到的回答是否为真心实意。
纪简好笑,什么时候自己的口碑这么差,都当他是骗子。
“你不说我也会那么做。”
他很少有能坦率说话的机会,纪简将围巾压了压露出整张脸,迎着寒风,呼出团团白气带出心底的话:
“我对未来还有很多期待,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好好活下去。”
纪言太过精明,说服他用的时间比预想的长了些。
互相做过承诺,纪言又对着爸爸地墓碑聊了许久。还是一贯的风格,向爸爸吐槽哥哥,不好好吃饭、偷偷熬夜,种种恶习……不过是变着法子提醒他罢了。
等祭拜结束,一看时间,见客户铁定是要迟到了。纪简小跑下山,边拨了电话致歉,说明要晚到。
电话那边郑小姐清脆愉悦的声音响起,“几点到都可以的,是我先临时预约给您添麻烦,还是我派车来接您好了,请告诉我一下地址吧。”
纪简婉拒,等她的车来再过去,时间会更久。帮她修改完衣服,还有更重要的事。
得去见陈越。
坐在车上,纪简翻出郑小姐之前发来的礼服照片,先构思如何改动。正看着,郑小姐又发来消息,问他喜欢吃什么点心水果,她会多备一点。
是个性子热忱的女孩,与商场初见时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人。
她不是在伪装,两面都是她,是在不同境况下的不同表现。
人像是一面镜子,反射出他存在的世界,被好好对待的时候,也会展示出善真的模样。
想到这里,叶凛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纪简心忽然变的沉重。从他的世界中骤然消失,他会变成什么样?
比起让他像在温泉酒店那样陷入自罪,还是恨自己会更好一点吧。
到了郑小姐家附近,纪简有了印象,老牌富豪集聚的片区,叶家也在这个方向,在沿车道更深入的地方。
一进门,郑小姐便拉着他上楼。和卧室一般大的衣帽间中央支起一张工作台,摆放着种类齐全的缝制剪裁工具、各色丝线珠饰。
“这些够用吗,还缺什么?”
“够了……”她再进些布料,这里当下就可以开一个裁缝铺。
原本纪简不想接这个活,时间不多了,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安排好。
他以工作室关门没办法制作为由拒绝,郑小姐却说这个不是问题。那时在商场又许过诺,他只好答应下来。
郑小姐换上礼服出来,站在纪简面前展示,“我也知道突然拜托老师对您有困扰,但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能输!”
郑小姐的闺蜜倚在沙发上吃草莓,这时放下叉子替她解释,“是女孩子的竞争啦,人家嘲笑过她土,说她时尚灾难。”
纪简看着她身上的高定礼服,从品牌到款式,再到与她的身材的契合度,挑不出什么毛病,“你的搭配没有问题。”
“问题不是这个。”郑小姐仰面沮丧,“昨天才知道她穿的是古董高定,我只是新款而已。一个晚宴而已,她怎么还穿上古董高定了。”
“叶凛的晚宴诶。反正都得结婚,这圈子里能有比叶凛更好的选择?”
郑小姐轻飘飘道,“她是真不知道?叶哥有喜欢的人了,正追呢。”
看着闺蜜两人放光要吃瓜的模样,郑小姐做了一个封嘴的手势,“你得保密。我哥去肖冉单身派对听来的,肖冉不让他们乱传。有姐妹的知道一下放弃努力就行了。”
纪简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略感心虚。以要开始修改为由,催着郑小姐回衣帽间换下衣服,把衣帽间门关起来,隔绝两个女孩交流。
然而,一道门并不能阻绝对吃瓜的渴望,闺蜜提高嗓门,“难怪之前门当户对的莘家大小姐都没下文。”她目光闪闪,“真难想象他追人。”
门推开一条窄缝,郑小姐没换完衣服,但交流欲爆棚,一刻也不想耽搁,声音从里面传来:“我还没见过他对谁有兴趣,从小到大一直很冷淡,小时候高冷,还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还有人追,长大以后冷得生人勿近,没人敢追了。”
“这种人爱起来应该很深情。”闺蜜很老道似的分析,“像鸟类,一辈子只有一个配偶。”
郑小姐推开门走出来,将衣服送到纪简面前,转头对闺蜜,“还真是,像他家的传统,只爱一个人,只娶一个伴侣。”
接着意味深长笑了,“只不过不是同一个人。”
“老师?”
纪简听得出神,隐约窥见一些真相,思绪漂浮,忘了接住递来的衣服。
“老师知道叶凛?”郑小姐好奇。
纪简镇定接过衣服,“听过这个人,朋友在他公司上班。”说着走去工作台,立马开始工作。
两个女孩不再打扰,一个趴在床上,一个窝在沙发小声聊着。
接上叶凛公司的话头,说到他那放浪的小舅子,从公司开走叶凛车去泡妞。
再追溯到单身派对,小舅子更没大没小还敢使唤叶凛。
最终二人得出结论,他再这么放肆下去,姐姐的上升通道要让他冲烂了。
纪简没听到自己的风评,心神一半是专注于手下的剪裁,另一半放在拼合信息碎片上。
可以肯定,叶凛的爸爸出轨了。夫妻不和,关系淡漠,甚至互相不愿见面,所以叶凛得不到关爱,生病没人照顾,没人带他去游乐园,这些都说得通了。
他因为知道这些事情,受到打击,才有了精神创伤?但这样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得和他谈一谈这件事,必须要确定什么样的情绪会是病情的诱因,离开的方式一定要规避触发因素。
将思绪理清后,心可以完全放在工作上,手下的速度提高许多。闺蜜间的八卦偶尔也听得一段。
“叶哥现在应该开始讲柏叶未来三年发展规划了,股价涨的好快。”
“你买了?哪来的内幕消息?”
“不需要消息,全凭对叶家的了解。叶爷爷执掌集团太久了,钟阿姨又对他唯命是从,集团固步自封十几年,叶哥接管改朝换代,利好消息,所以会涨啊。”
纪简深吸一口气,叶凛站到了顶峰,争夺与危险从现在就要开始了。
礼裙剪裁成型,进入缝制阶段。纪简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没法赶上和陈越的约了,他暂且放下手中的工作,发了信息沟通。
【可不可以推迟一个小时见面?】
还没放下手机,电话便打了进来。纪简看看郑小姐,带上手机出了卧室才接通。
陈越对长久未接有些不满,但说到推迟,声音听起来倒轻快许多,一口答应。
纪简正惊讶他怎么如此善解人意,陈越说出了后半句,“推迟一个小时有什么意思,推到晚上七点。”顿了顿,“我们晚宴见。”
纪简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陈越又不知道想计划些什么,纪简试图协商,“他晚宴不带我出席。用不了太多时间,你进场前我们在门口简单聊聊。”
“我当然知道他不带你,这么风光关键的日子,想不开了才带你。”陈越轻笑,“你当我的plus one,我带你进场。”
他毫不隐藏自己的心思,“叶总春风得意啊,看着真让人火大,总不能他事事顺意。”
纪简沉默。借口有事不去,就是怕叶凛会在晚宴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会被看作叫板宣战,过早挑起争端,陷入不利境地。
如果现身,还是在陈越身边,叶凛的反应只怕更极端,真就着了陈越的道儿。
“怎么,舍不得了?”漫长的沉默令陈越不耐烦。
如果一再拒绝,他就此怀疑自己对叶凛的感情,警觉见面的目的,那便得不偿失了。
第52章 第 52 章 不许岔开话、不许骗我……
纪简讥笑一声, “惹恼了他,我马上要到手的房子没了,你补给我?”
轮到陈越沉默了, 良久, 释然般感叹,“这才像你啊,拿感情换钱。”
陈越如何轻视自己纪简不在意,能骗过他就好。
却听陈越道:“我赔你,一套房的钱断了叶凛的前途,很划算。”
纪简对着电话谈笑风生,神情凝结成冰,回到房间内, 连两个女孩都看出不对劲, 连连关切。
纪简望向郑小姐, “设计的费用, 我不收钱, 要用其他方式结算。”
宴会临近开始, 酒店门前人流如织。进场需凭着邀请函,陈越来回踱步等着纪简。
他没有太多耐心, 不多时打电话催促。
电话里纪简倒是很悠哉,让他先进场。不待他强调入场规则, 远处熟悉的人影渐近,陈越愣在原地,忘了说话。
“我客户邀请我参加晚宴。”
纪简一身非常规的廓形收腰浅亚麻色西装, 臂弯挽着香肩半露的窈窕女士,她的礼裙既优雅又性感,红唇盘发又散发一丝复古。
两人在低调奢华风格的人群中甚是扎眼, 惹来无数目光,陈越的注视被淹没其中,谁也没有注意到。
“你怎么和她在一起?”陈越发懵。
纪简会心一笑,知道他看到了,信步走向入口,“一会儿我找个地方,我们见一面。”
郑小姐想艳压对手,愿意携一位时尚度超标的伴。纪简想要一个陈越避之不及的对象,可谓双向奔赴。
进入晚宴会场,郑小姐挽着纪简四处转悠,没有遇到对手便放纪简自行玩乐,等人出现后他们再汇合。
此时,不论场内还是大厅,亦或是洗手间附近,总有一波又一波人群,隐没、现出,不得僻静。
纪简干脆离开一层,前往酒店二层花园餐厅,给了陈越位置信息,便坐在露台的桌位等待。
寒冬腊月,正常人不会来这里,足够私密隐蔽。
不多时,陈越现身,亦是一身黑色正装,衬衫选了酒红色,置身人群中应属亮眼。
但纪简看着总觉得比不上叶凛简单的黑白,他出众锋利的气质在素色下更摄人。如此具有吸引力怎么会没人敢追呢。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陈越还很在意郑小姐的出现。这乱来的搭配让陈越看不懂,愈是不懂,愈是纠结,关注点自然而然偏向这边多一些。
“她要改礼服,想起了我。对我能力满意,想交个朋友,由我长期服务,不难理解吧。”
纪简半真半假解释,“况且她没男伴,我也拿的出手,给顾客卖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说到男伴,陈越脸色明显尴尬几分。
郑小姐对他有好感,母亲也希望与郑家结亲,但他不留情面拒绝了,让郑小姐难堪,为此生气了许久,和郑家的关系因此生出了疏离。
叶曼岚仍不想放弃,一有机会就试图撮合,陈越只能找各种借口躲避。
他很快从这种让自己不舒服的感觉中抽离,换个角度,将难堪转向对方:“只有当你的甲方才能享受到你的爱,早知道当初也签约了,口头约定果然不算数。”
纪简忍不住笑出声。
上辈子透支生命给他打拼出的事业,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他从未主动维系这段关系,自己所有心力放在工作上没有时间提供情绪价值,最终他将问题归结于自己?
纪简觉得可笑,但也只是可笑,再没有一丝富余的感受和情绪能分给他。
“我的感情应该没我的画稿值钱吧。”纪简收敛了放肆的笑意,低眸将手机中的文件点开,调转方向,推入陈越的视野,“我答应了的事儿,不会食言。”
陈越瞬间被设计图吸引,指尖划拨,一页一页翻看,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心中翻涌着惊讶与震撼。
一直以来,纪简的设计总丢不下他那一点儿固执的艺术追求,抓市场的心不够强烈。
但这批画稿摒弃了所有个人特色,形成一种全新的风格。陈越甚至觉得,这个风格就是自己的审美风格,作为自己品牌的服装再完美不过。
他的目光留恋于画稿上,许久才抬头。
纪简抽回手机,歪着头静静微笑。
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想法,只不过纪简更沉得住气。陈越终是按捺不住,“什么条件?”
下这个珥,毋庸置疑能钓到鱼。但还得稳住,要将真正目的隐没得不露痕迹。
只有让陈越觉得自己要坐地起价,加码稍显不合理,将陈越的思虑带偏才能达到目的。
纪简道:“当年我们约定的是分成,这些稿十多季,按理该发布一季给结一次,但我要出国了,需要钱,一次性给我吧。当然,还没发布,能带来多少收益没有定论,你觉得多少合适,你报价。”
纪简原本想悠哉踱回室内暖暖身子,留给他时间思考,却不想忽然弹出一条来自叶凛的消息。
【你在哪。】
纪简愣了一瞬。他这个时候,问这个干什么?
危险驾驶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今天的活动也很顺利心情也该不错,但叶凛做出什么危险的事似乎都合理,总觉得放心不下。
“我回个电话,你先考虑。”纪简起身出餐厅。
匆匆离开的背影反倒像是无声的催促。
离开餐厅,绕过休息区,走到边界的玻璃幕墙前,纪简拨通叶凛的电话。
“你在哪。”他还是这一个问题,声音听起来低沉,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还在陪客户,怎么了?”纪简不自觉变得温和,一会儿和陈越见面结束,他找机会告别郑小姐离开会场,没法看到此刻意气风发的叶凛,忍不住嘱咐,“晚宴敬酒的人应该会很多,少喝一些,影响药效。”
“地点。”
他的话语太短促,纪简甚至没听清,“什么?”
长久的静默后,叶凛冷淡的声音又响起,“告诉我你现在的地点,哪条街,哪座楼。”
纪简怔住,隐隐觉得不安,似乎他知道了些什么。天花板的射灯投下一束束光,玻璃墙幕映出自己的脸,纪简挤了挤笑容,打趣道:“你知道了我在哪里,要来见我?”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叶凛才说道,“你的客户是谁,不许岔开话、不许骗我,我要听名字,否则就来见你。”
这倒是个简单易达的题,纪简眯着笑,脱口而出郑小姐的名字。
刚说完,笑容便凝固了。
玻璃墙幕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一个比自己高大的男人从背后靠近,他的面容清晰浮现在玻璃上,沉黑的眼瞳直直盯着自己,露出野兽扑咬猎物般的神情。
他知道了自己在和陈越约见了。
纪简慌忙扫视四周,附近无人出没,看到不远处的立柱后有一拐角,拉起叶凛快步走去躲避。
拐角的木饰面板是个暗门,里面一般提供给会务充当临时办公室。叶凛看纪简警觉如临大敌一般,绷着脸按开门,将他拉了进去。
暗室小屋仅有一盏顶灯,莹白冷光在天花板下晕开。
叶凛一言不发,脸看起来更是冷若冰霜,但也更能看清他的眼神,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刚在哪?”得先确认叶凛都知道些什么。
“三楼的房间,房间的露台可以看到你们的座位。”
那个距离能看到但听不到对话,纪简刚松一口气,就听叶凛轻嗤一声,嘴角浮出让人汗毛倒竖的微笑:“人真不能撒谎,要遭报应。”
不知他这话从哪说起。但纪简对于撒谎骗人,尤其是从叶凛嘴中说出,已有条件反射,心揪着阵阵酸疼。
“我没说全貌,但绝对没有骗你。”纪简耐心解释,安抚他,“我真的去扫了墓,然后去客户家修改礼裙,来这里也是陪客户。”
纪简想说带他去见郑小姐,然而陈越那边的事情还没了结,许久不现身,会让陈越生疑。
“再给我十五分钟,我能证明说的都是真的。”
纪简攥着手机,全身上下能抵押出来,保证自己不跑的物件只有手机,但还要拿着和陈越交易。
最终,只能掷地有声空口承诺,“我一会儿来找你。”
刚转身,离开的脚步还没迈出,余光瞥见叶凛从口袋摸出一个小盒子。
骨节分明的两指夹着盒子摇晃,发出阵阵声响,是药片的碰撞声。
“我先坦白,这是这几天没吃的药。”说着将药盒放到纪简手中,“该你了。”
纪简怔怔看着手中满满一小盒药片,粗看数量,大约从危险驾驶那天之后再未吃过。
服用的药量甚至不足以稳定病情,医生严肃强调不能擅自断药,容易加重病情,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与陈越的谈判不能再拖,但更不敢扔下叶凛,没有服药精神不稳定的状态下,复发的危险他的身体承受不了,自己的心也承受不了。
“该你坦白了。”叶凛还在催促。
纪简攥紧药盒,片刻后,打开盒子取出一顿的药量,塞到嘴里。
“你做什么!”
不待叶凛上手抢夺,纪简勾着他的脖颈将人拉近,贴紧双唇。
纪简手轻揉着他的后颈一下下安抚着,温柔厮磨片刻,再抵开牙关。
叶凛渐渐放松下来,双手环上腰,跟随着引导,任由软舌探入将药物送入口中。
纪简勾起舌尖轻轻划过叶凛的上颚,一阵酥麻悸动传遍五脏六腑,叶凛干渴滚动喉咙,咽下了药片。
第53章 第 53 章 你脑子问题真的很大
担心自己的身体用这种办法引自己吃药, 从动机到行为都让叶凛十分受用。
然而纪简并未停止,离开了唇瓣,却滑落至喉结。
蜻蜓点水, 似羽毛抚过肌肤般, 叶凛呼吸一滞,肌肉紧绷起来。环住纪简腰的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要……干什么……”狂热掠过全身,他干渴得快要发不出声。
纪简勾住领带结扯松,手法略显粗鲁,摸到衬衫纽扣后迫不及待挑开,直至心口。
衣衫下胸膛起伏,几乎能看出心脏疯狂跳动的痕迹。
锁骨一灼,叶凛呼吸不由加重, 几近崩溃之时, 颈窝处传来一阵疼痛。
纪简在咬他。
不留余力地将牙齿嵌入他的皮肤。
挺疼的, 但身心忽然都平静下来, 像漂浮在微波荡漾的水中, 内心充盈平和, 不再焦虑刚刚撞破的那幕。
不多时,纪简松了口, 低低道:“能感觉到我多担心了吗?”
叶凛怔怔望着,指尖缓缓摩挲着牙印, 呆呆点了点头。
纪简在发红的两排齿痕处又亲了一下,“知道我多在乎你了么?”
叶凛点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纪简一颗颗替他扣上纽扣, 调整好领带结,“对自己有信心了?”
叶凛再重重点了下头。
纪简眯起笑眼,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乖一点,等我去找你。”
说罢,迅速且悄声离开了小屋。
叶凛一瞬以为是一场幻觉,指尖触及衬衫,隔着衣物感受到起伏的齿痕,隐隐的痛感,才又确信所有的感情真实存在。
“想好了?郑小姐在催我,时间不多了。”纪简坐回位置,双腿交叠轻轻晃着,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
“三千万。”陈越直截了当。
纪简轻笑,“你要是看不出这些画稿的价值,卖你也没意义。”说着站起身。
陈越皱眉,不耐烦地拍着桌子,“坐下,你想要多少,你提。”
纪简拖着椅子向室内门边挪了几寸,歪头笑笑,“我只是有点冷,往里面坐坐,你底牌甩的有点早了。”
陈越冷哼一声,全然不在乎。
不管纪简是真无所谓卖不卖,还是故作姿态想抬价,猜测他的行为没有意义,因为这个东西自己要定了,谈到能出得起的价格才是最终目的。
“我不跟你多要,再加两倍。”纪简伸出手指,比出数字。
“九千万?”陈越坐不住了,“我只有三千万的流动资金,你要九千,我一时半会儿到哪弄那么多现钱?!”
“我说一次性结清,没说必须是现金。”纪简拖着腮,露出和煦的笑容,像为人解忧引路的神父般慈祥,“你手上有柏叶的股票,给我六千万的股权。”
他是算清了底牌来交易的。拿六千万的股权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陈越抿紧唇,似在抉择。
纪简一点也不担心,他算清的不光是资产,还有陈越的野心,股权再多那都是别人的公司,陈越要的是名利双收,打造自己的商业版图远比握着一点股份更具诱惑。
果然陈越没有让他失望,不多时便下定决心。
纪简歪头笑笑,“忘了说,不是按今天的股价。你懂今天涨幅的水分,用这个价,合同还没签,我的钱就得缩水。”
实质上,这是又一次加价。加得不离谱,但让人膈应,且膈应完还要接受。陈越咬牙,“心都用在算人上,算计多了,没人会再爱你。”
纪简依然淡淡微笑,“爱哪有活着重要。”
陈越站起身伸出手,“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不签转让设计稿的协议,签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总价六千万的股权,转让时间不设限,你想什么时候变更由你说了算。”
不签画稿转让协议,无非是提防爆出枪手流言。
可以确定了,陈越一定会以自己的名义发布这些作品。
“成交。”纪简带着和来时一样风轻云淡的笑,心中重重舒了口气,最关键的一环成了。
接下来就该按原书的剧情出国。
原先是为了筹谋陈越的服装品牌在国外打拼,现在只要静静待在国外等他成功。
陈越能按时按季发布、尽快做出名堂就好了,这样可以早点回来,或许还能重新回到叶凛身边。就算不能在一起,至少可以在看得到地方保护他。
“用料,工艺都会标注吧。”临走前,陈越确认道,“个别图……看着有难度。”
他说的是那件白色长裙。纪简翘起嘴角,故意拖腔带调,“这个价格……”
待陈越脸黑了,纪简莞尔,“当然得标了,我赚的是良心钱。”
晚宴已经开始,郑小姐端着香槟酒在对手周边漫步,看到纪简进场招手示意,挽住胳膊的一瞬下巴高傲地扬起。
纪简替她紧了紧发髻上的翡翠头饰,接过香槟杯,指着杯沿唇印示意去补妆。
风度翩翩,温柔体贴,满足了小姑娘的所有虚荣心。
叶凛在不远处,身边聚着三五人敬酒攀谈。纪简看向他时,他短暂的接触了视线便继续和身边的寒暄。
等郑小姐回来了,纪简请她引荐。
到了叶凛面前,聚着的人让开了位置四散离去,郑小姐挽着他向叶凛介绍。
两人虽算不上亲近,但也熟知,她说起话来随意不掩饰,将带人出席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干净。
叶凛微微颔首,听她说完点了下头,真如初次见面般疏离问候:“希望纪先生玩的愉快,我先失陪了。”
他表现得真乖。
纪简默默感叹。看着叶凛朝洗手间的方向离开,稍等片刻,纪简找了个借口告别郑小姐,跟上叶凛。
洗手台前只有叶凛一人正在洗手。确认卫生间没有其他人,纪简关上门,倚着门板,“我没有骗你是不是?”
叶凛抽了纸擦干手,漫步到纪简面前,“先生请让一下,您挡到了门。”?
纪简呆呆挪开脚,探着身子看向深处,这里确实没有别人啊。
叶凛已经款步离开,穿过会场时,有人上前寒暄,他颔首婉拒,说需要暂回房间休息片刻。
纪简匪夷所思,远远跟着,看到他进入电梯,快步奔去。
差一步便能跨进轿厢,却眼睁睁看着叶凛按住闭合键,毫不留情关上电梯门。
纪简愣了一瞬。他故意的?
他绝对是在闹脾气。
纪简看着显示屏上缓慢跳动的数字,干脆转身向楼梯间走去。
好在只是三楼,按着二楼餐厅的方位推测出叶凛的房间,纪简站在门前,按下门铃。
响了两声,没有回应。
走的时候不是哄好了吗,这是这么回事。
纪简既心虚又心烦,不断点着门铃,铃声接连不断,催命似得响着。
终于门开了一条缝,仅安全链宽的一点缝。
纪简气急勾着手指扯安全链,里面不轻不重打了一巴掌,拍在他乱来的手上。
“从外面打不开。”叶凛的声音幽幽传出。
纪简深深吸一口气,“那你打开。”
“我就是不开呢?”他还藏在门板后,从缝隙窥不得一丝神情。
虽不知他到底怎么了,但总归吃软不吃硬。纪简抱臂缓和了语气,“没事,我在这儿等你,等到你想见我。”
里面没有了回应,接着门又重重关上。
纪简心一凉,不会真要在这儿站一晚?站这儿反思错哪了?问题是真不知道错哪了啊。
正想着,门再次缓缓拉开一条缝,接着门洞大开。叶凛扶着门把手,直直盯着他看。
纪简愣了一秒,行动先于意识,一脚跨进门先卡位。见他没有要关上门的意思,纪简立马挤到他身前。
“我要走了,你还打算跟着?”
“我爬楼梯上来的,挺累的。”纪简苦笑,“你要是还舍得遛,我就只能继续跟着了。”
也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他的心,叶凛朝屋内退回半步,算是许可入内。
纪简跟着上前一步,抬手想抱抱,叶凛居然躲了,转身向客厅走去,坐在沙发上低着眼眸,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怎么了,你告诉我错哪了,我才能反思改正。”纪简半蹲下来,视线平齐会让人觉得受到了重视,容易打开话匣,至少哄小孩时是这样的。
叶凛动了动嘴,终于愿意说了,“我一直等你来找我,但你先去找别人。给她端酒杯,担心妆花,不担心我喝酒,应该是我更重要。”
所以才闹别扭,到处跑让他找?
纪简好笑,直起身摸着他的头,“找别人是为了尽快离开。你不一样,找你,是因为想见你,不管多少次,我都会找。”
温润的声音传达坚定的心声,换来的是一阵沉默。
但很快,腰胯箍来一双手臂,一点点收紧。
叶凛低头抵在他腹前,“如果不是丢下我,我可以等一会儿。”
看反应是又哄好了。纪简默默叹一口气,轻柔抚着他的后脑勺,“你脑子问题真的很大,不能擅自断药了,知道么?”
“但吃药对身体也不好。”叶凛犟嘴,“你知不知道药和酒反应会引发休克。”
还在这儿装。又是耐药不会嗜睡,又是性.欲降低,现在又会休克?早在他任性妄为没有收敛时就该意识到,这个神经病压根没吃药。
“还有什么借口,一次性说完。”纪简装模作样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看着自己。
叶凛仰头对视,嘴唇勾成一道弧线,“都是真的,副作用列在说明书上,只不过因人而异。根据上次的经验,嗜睡确实会慢慢好转,目前看来,三杯酒不会引发休克,剩下的,还没得到验证。”
第54章 第 54 章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如此说来……纪简跨腿跪上坐垫, 扯着头发的手更紧了些,将叶凛压在沙发上:
“对啊,你有一段时间没吃了, 按理没有药物影响, 但是早上你没反应?”他撇嘴低沉道,“你对我没兴趣?”
他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复杂又好懂,是生气中夹杂着自我怀疑,下一刻就会恼羞成怒爆发的模样。
叶凛的嘴快要咧到耳根,捉下他的手放到怀前,按着腰让他坐下,“抱着你睡了一个月, 怎么可能学不会忍耐, 那点程度还不够。”
听起来有些道理, 纪简似是认真思考了一番, 不再那么生气, 目光却依然有所质疑, “也有可能时间久了慢慢失去兴趣,趁着药还没起效, 验证一下。”
他这样上下其手乱摸一气真会起反应的。
叶凛连忙抓牢手腕背到他身后,将整个人圈在臂弯中, “你的脑子也坏掉了?之前叫声宝宝都害羞,现在动手动脚要干什么。”
纪简不再挣扎,塌了腰坐在叶凛怀中, 认真看着他:“表达心意和调情怎么能一样。情趣玩闹的尺度我把握不好,做不来,但表达心意要直接, 不够直白的感情没有安全感。”
叶凛平静望着,眼底翻涌起无声的波澜。
曾经只要站在他身边的不是自己就会不安,自这一刻起,心底的空洞被他不遗余力给出的安全感填满,焦虑荡然无存。
“可以了?”
“还不可以。”叶凛要将人融入怀中般紧紧相拥,“我不想把记忆留在随便一间酒店里。”
“走,回家。”
叶凛轻笑,黏在他身上,没有动作:“我可以等。”
“我等不了,现在是我勾不起你性.趣。”纪简勾起他下巴,紧紧盯着。
“我有点困,休息一会还得下去。”叶凛像抱着一个抱枕,依偎在纪简肩头,哑着嗓音,“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就算没反应,那也一定是我不行,不会是不爱你。”
他第一次说爱吧。之前一直喜欢喜欢的,像个小孩。纪简心软得要化开了似的,侧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拒绝跟我做,那答应我另一件事?”.
付嘉在文化产业园里的一栋三层小楼里经营着他的小公关公司。
付老总看过他的财报,下了最后通牒,再给一年时间,还是这点利润就还回小楼,合并了公司回家里打工。一句话,穷折腾。
纪简围着小楼转一圈参观了外部环境,顺着钢架楼梯将三层楼都走了一遍,付嘉终于从外面谈业务回来了。
没有带回新合同,全是客户续约,甚至还有一家不打算再续,要考虑一周。
付嘉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瞥一眼纪简,“找我干什么。”
“给你介绍业务。”
付嘉弹起身,“NoNo和陈瑶答应了?”
“没有,是要给你介绍一个艺人,你做艺人经纪吧。”
付嘉立马泄气,“做不了,没时间,哪那么容易培养的,纯是浪费精力,赚不来钱。”
“高学历,会音乐,一米八,跟我一样好看。”
纪简说得付嘉来了兴致,“照片呢。”
“你见过。”
付嘉先是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了,“你说纪言?!让我培养他?”他又瘫回沙发,“我这小庙供不起他那尊大佛。”
“你还敢把他塞给我?”他越想越气,“你没问他瞒的那事儿?”
纪简轻描淡写把纪言一句带过的真相复述一下。
付嘉委屈至极拍案而起,咬着牙把那小狐狸怎么猜到实情抖了出来,花大把时间把他怎么被小狐狸下套威胁哭诉一遍。
纪简忍笑,“你看,他演技也不错。”
“这钱我宁可不赚,明年就算在这儿收租,我也不要他。”
看来他是真怕了。纪简无奈,只好换个说法,“我需要你帮我。言言一定要进那个圈子,有你照顾我能放心。”
顿了顿,许下诺,“我保证让他听你话,绝对不欺负你。”
话已说到这个程度,付嘉咬紧的牙关渐渐松了。
两人坐着一聊,出道的事理得七七八八,艺人经纪瞬间看起来很有赚头。
最终敲定前,付嘉强调,“你保证的内容到时候也得写到合同里。”
纪简强忍笑意,用力点头保证。
“没事了?中午一起吃饭?”付嘉起身,却见纪简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一件事,也要拜托你。”纪简收起笑,神情变得认真,“关于叶凛。”
毕竟所知有限,事情讲起来很简单,用时远比谈纪言的规划少得多。
但消化起来困难。
付嘉沉默良久,千头万绪,情绪复杂。过去许多怪异的地方得到解释,有豁然开朗之感,但随之而来是对原因的困惑。
又自责没有看出朋友经历过如此折磨,同时埋怨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一起长大的情谊都不值得信任?
助理送进来一杯冰水,付嘉狠狠喝了一口,杯子放回茶几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办公室又恢复寂静。
“在日本发作的时候还瞒着我,现在愿意告诉我?真是他主动要告诉我?”付嘉觉得自己冷静了,开口说话。可话一出,语气仍带气恼。
“嗯,已经征得了他的同意。”
付嘉哼一声,气性又减弱几分,端过玻璃杯喝光剩余的冰水,忽然意识到了问题,“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拜托我照顾他,什么意思?”
纪简不答反问,“你是叶凛的朋友,言言让你卧底你就叛变?”
付嘉撇嘴,“还不是因为那么做对叶凛有利,不然我能听话,让个小孩子揉扁搓圆的?”
纪简:“你嘴巴挺严。”
“我这人就这一个优点,靠这个广结善缘。”
付嘉还沉浸在自我骄傲中,纪简平地一声惊雷,“也替我保守一个秘密,我要离开叶凛,所以他得拜托你照顾了。”
一浪接一浪,冲得付嘉晕头转向,怎么也没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向这样的方向发展,一切毫无逻辑。
“对你们来说或许很难理解,但这么做是为他好,现在陪着他只能给他一时快乐,我想要的是他一辈子安稳。”
对纪言都不能说到如此透彻的事,可以对付嘉坦白。付嘉属于大智若愚,不纠结于事情表象,只剖析利害得失,知道该如何行事。
“什么叫你们,你要走的事还有其他人知道?他们不会走漏消息?”付嘉问。
纪简盘点一遍,陈瑶、纪言,周禾大概有猜测,陈越也可以算一个。可以说除了叶凛基本都知道了,且都没有会告诉他的理由。
付嘉弓背垂头,无力叹息,“什么时候走。”
他这是答应了。
纪简轻舒一口气,缓声道:“一些手续还没办完,最多十天。”
付嘉抬头,深深凝视,“再晚几天,两周后是他生日。”
屋内又陷入死寂,似暴雨前一片阴霾。
纪简摸出手机,递向付嘉,“我的新号,等离开后旧号就废了。不要让他知道这个号,如果……他的情况到了极其糟糕的地步,联系我。”
“怎么才算糟糕。”
片刻沉默,纪简平静道,“有生命危险。”
付嘉发怔。他了解纪简,行事离谱又合理,他的安排一定是出于某种考量做出的最行之有效的决定,没有自己过问的余地。
但涉及到生命安全,如此重大危险的事,任谁都无法不关切。
“到底什么事你非要自己扛,有叶凛、有我,一起解决不行么?”
纪简苦笑,“这是我该走的路,完成我的使命才能有转机。”他宽慰,“理论上这段时间叶凛不会遇到危险,我那么说……只是以防万一,不想有失去他的一点风险。”
他没给付嘉说话的机会,“我不是一个人扛,现在就是找你一起解决。帮言言在娱乐圈站稳,留意叶凛的病情,做成这两件,问题能解决大半。”
果然是不容置喙。付嘉重重叹息,“我知道了。但你知不知道,离开他容易,再回来就难了。他讨厌被骗,给你点儿惩罚,是给的翻篇儿机会,真正伤到他了,他不会再给一个眼神。你做好了和他形同陌路的准备么?”
纪简垂下眼眸,良久轻轻摇头,“做不到,但能接受。”
付嘉没再留他吃饭,“没多少时间在一起了,去找他吧。”——
作者有话说:这周隔日更[红心]
第55章 第 55 章 想见你
除夕当天上午, 发布了一期与艺术展会公司合作的珠宝展解析视频,为新年期间的展览做推广。而后,陈瑶返乡, 纪简将她送去高铁站, 告别后回公寓。
整座城空了,拥堵的立交如今稀稀落落跑着车,也都是向着出城的方向。
冷冬难得有澄澈空净的晴天,如此好天气却没人能看到。
回了家,叶凛正窝在沙发上看纪德的书,闻声扣书走来,送上一个迎接吻。
“饿不饿?现在吃饭?”
纪简点头,他便再要一个回吻去做饭了。
暖阳浮光洒进来, 一室明亮, 描绘出叶凛温柔忙碌的轮廓。
“朋友都回家了?”
叶凛切着菜和他聊着平凡琐事的样子, 与无数次梦到的、向往的平静生活一模一样。
纪简支着胳膊在岛台边静静看着, 嘴角不自觉扬起, “嗯, 都走了。”
想到这里,他稍有落寞, “你几点走。”
“去哪?”
叶凛的反问倒让纪简愣了一下,“回家呀, 回叶家。”
“虽然我们一家关系一般,也不能大过年的吓死老爷子,我们就在这里过。”叶凛回过头调笑, “在你家过。”
房子已经过户到纪简名下,合约到期的第二天就去办了手续。纪简觉得没有必要,不过叶凛却一定要。
怎么可能不回家。连陈越每年除夕必须回家, 豪门大户规矩多,这是逃不掉的。他不过是不想自己一人孤单过节。
纪简咧笑,“不用管我,我已经没过年的习惯了。言言只能圣诞回国团聚,那个就是我的过年。除夕我习惯自己待着。”
说完又劝道,“不要因为这个弄僵关系,让你妈妈说我狐媚惑主。”
他想让氛围轻松些,故意说些调笑话。可适得其反,叶凛的笑意淡去,暂停了切菜的动作,彻底转过身来。
他认真时眼神冷峻,对比自己的嘻皮笑脸,氛围反而尴尬。莫名有种上课说笑被老师叫起来的感觉,感觉要被训了。
“不许再提包.养,房子过了户,我们互不相欠。”叶凛郑重声明,“现在,你留在我身边,是因为爱我。”
原来是说教这个。
纪简托着腮眯起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也会一直爱你。”
纪简好言哄着,“所以回家过年,明天再见?”
叶凛最终听话妥协。吃过午饭,像之前那般倚着沙发看书,怀中多了人形抱枕,搂着既温暖且可全自动翻书。
怀中的人翻累了,催着他离去,恋恋不舍又看了两页,才不情愿告别再见。
偌大的房子归于寂静,空阔得能听到回声。
纪简窝回沙发里,蜷在叶凛刚待的位置,拿起他看过的书,盖上毯子翻了几页,心中无趣,不多时犯困睡着了。
再醒来,不过个把小时,还未至日落。他不由感叹,时间流逝居然如此缓慢。
终于挨到天黑,纪简肚子空了,但懒得做饭,一个人的饭做着没什么意思,随便凑活一顿算了。
他翻找了一番,抱出一堆零食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里面正播着春晚,歌舞升平,显得屋子也没那么冷清了。
过了九点手机消息不断,大家都开始拜年了,终于有事干了。纪简挺腰坐直,点开消息挨个回复,有些消息一看就是群发,还有一些名字都认不得,不管三七二十一,他都编辑一条祝福发出。
纪言一通视频打进来,纪简密密麻麻说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去上课才挂断。再翻翻手机,给张教授拜了个年,然后又变得无所事事。
他从沙发溜到地毯上,够到了茶几边沿的橘子,剥皮吃了两瓣又放下。甜是甜,但就是不想吃了,没劲。
从何时开始,早已习惯了的孤单,竟然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怎么都不发个消息……”纪简看着叶凛的消息框,兀自嘟囔。
【很忙吗?】纪简抱着手机,想了想,打下几个字试探看看。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复。
原本就知道他们家中应该会有许多事,没时间回复是正常的,但心还是空落落的。
【不忙的时候回我。】
发完这句,纪简扯开一袋薯片,看着电视中的小品,将注意力转移到吃喝玩乐中。
手机忽然一震,他立马扔下薯片抓过来看,屏幕显示是叶凛的来电。
纪简一秒接通。
那边显然一惊,顿了顿,语含笑意,“想我了?”
低沉慵懒的笑声撩拨着耳朵。
若是平时纪简可能不好意思回应,但驱散孤独心被填满的瞬间,撒娇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嗯,想你,想见你。”
“下楼。”
纪简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叶凛再次催促穿衣下楼,他拎起外套飞奔而去,满室明灯都抛在身后。
车停在楼前,叶凛穿着一件浅灰柔软羊绒衫站在车边,举着手机,比夜还沉黑的眼眸闪出光芒,笑容飞扬。
纪简几乎是扑了上去,抱住他的腰,闷头在怀中,“隔了半个小时才回消息。”
叶凛轻轻揉着怀中的脑袋,“开车不好分心,没看手机。”顿了顿,“上车,我们走。”
叶凛没有让纪简疑惑太久。不需要纪简开车,下个路口就是目的地,他们要去雅致。
国外的意向合作商有事商谈,叶凛当即离家赶往公司。虽不是集团的业务,叶老爷子乐见接班人有强烈的事业心,放他离开。
说是商谈业务,既不是敲定合同细节,也不是供应短缺,核心内容——近期对方想要来一趟,看看叶凛是否有时间。是任何时间都能商谈的事情,也无需特意跑来公司。
他就是找借口来见面,纪简嘴角翘了一路。
办公室没有开灯,叶凛来回踱步,进行着挂断前最后客套,纪简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灯火阑珊的城市。
哪怕彼此不说话,待在一起也觉得心安。
跨年的钟声响起,江面升起烟花,在云疏月朗的夜空绚烂绽放。叶凛赶在钟声静息前,从身后抱住纪简,轻啄一下嘴唇,道一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发短信会被嫌敷衍的祝福,无趣到说者与听者谁也不会在意。就像是见面的一声招呼,对此的感受仅仅是我们见到了,和你好没什么区别。
但从心心念念的人那里听来时,当真会觉得快乐,油然对新年充满期待。
纪简笑着,转身勾住叶凛脖颈贴近,抑制不住的欢喜于唇间流淌,急欲撕开燥热的束缚,倾泄对他勃发的渴望。
叶凛被抵得不断后退,即便沙发止住脚步,侵袭依旧不止。
强烈突跳的心脏压制彼此的胸腔,震颤不断,刺激叶凛神经。
忽然的碰触袭来,叶凛呼吸一滞,握住他垂下的手,沙哑道,“不行。”
纪简连气息都在颤抖,贴着他,“这样可以了,你不懂我教你。”
叶凛气笑,低声道,“是说你不行,会伤到你。”
他的温柔裹挟而来,纪简情动得一塌糊涂,缠绵不断吻在叶凛耳侧,“我想要,不怕疼。”
叶凛竭力克制,青筋浮起的手掐着他的腰,让他背过身去。
纪简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想像中的胀痛没有出现。身后的人只是抚慰他难耐的渴求。
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后,纪简腿脚发软,被叶凛搂在怀中,倚在他身上平复喘息:“你怎么办。”
“没事,一会儿我自己来。”叶凛亲吻他的后颈,声音哑得已经不行,“两次。”
“什么?”
“你要了两次,下次一起补给你。”
“一晚三次?”纪简心颤了下,有点怕。
短短的前戏都腿软气虚,三次会站不起来吧。
叶凛放慢呼吸节奏,平缓体内的躁动,说话拖着音,“嗯?我有说我只要一次?”顿了顿,“啊——我的生日礼物,我想到了要什么。”
“什么?”.
“风水轮流转啊。”付嘉停好车,翻着手机中的消息,嗤笑一声。
“怎么了。”纪简从副驾驶座下来。
“小时候叶凛特想要生日派对,他爸妈没给办过。现在钟阿姨想给他办,叶凛一点面子也没给。”
付嘉偏了偏手机,纪简可以瞄到上面的消息。
是钟雅更新的一则动态,因工作冲突,周末宴会取消。
宴会指的是叶凛的生日派对。
“这生日派对,其实是钟阿姨想方设法办的相亲会。从周年庆结束后钟阿姨就筹划了,她以为只要坚持办,到了那天叶凛没办法拒绝,肯定出席。”
付嘉乐呵,“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刻薄话,能让阿姨放弃幻想。”
说着话,走到一家店前,付嘉停下来了。
今天,付嘉约他给叶凛买生日礼物,说是帮忙参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按理更清楚喜好才对。纪简想不通他的逻辑,但上午叶凛要工作见不到人,而礼物是买给叶凛的,陪付嘉来一趟还是有意义的。
站在店门前,纪简目瞪口呆,顿时感觉掉进陷阱。
“情.趣……用品?”纪简干巴巴道。
付嘉抬了抬眉,“叶凛有自己的网站,上面有心愿清单,每年想收到的礼物都写在上面。十年不写了,今年又更新了。”
纪简有种不好的预感,看到付嘉点开的简洁站点,list空空荡荡就写了三个字——润.滑.液。
“虽然收礼的是他,但用户是你啊,还得你满意。”
纪简干笑两声。
不太需要送了,他已经买好了。那愿望是对着他说的,当然会认为是和自己要。没想到是只想要这个,谁送都行。
谁送都行……想到这里,纪简头皮发麻,“这玩意,都有谁知道?”
付嘉指着网站,“这个?他小时候建的,一块长大的都知道。他没有生日派对,大家就想着多送些礼物让他开心。我们还搞了个游戏,谁送到叶凛心坎上,这一年其他人都得听那人使唤。”
他笑起来,“叶凛心软这点一直都没变。为了不让我们瞎搞玩过头,建了这个网站,想要什么都写上去。”
看纪简尴尬抬不起头,付嘉心情舒畅许多,这兄弟俩轮番折磨他,该报复的时候就得报复。
“至于这个。”付嘉指着清单里的物品,好心宽慰,“他会按人数写,几个人会看他写几份。”
这意味着,他的朋友仅剩付嘉了。
说到这里,付嘉也沉重叹口气,“他越长越冷漠,朋友渐渐少了。生病前,就算少还有一些经常联系的,生病后,没人受得了他的性格,就只剩我。好不容易有了你,现在……”
纪简垂下眼眸。离开的日子逐渐逼近,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用各种事情填满每一刻,把握好仅有的时间。
“快挑吧,给你报复的机会。”纪简抛开情绪,跨进店门,“多买几瓶,还有什么好东西,都买给我男朋友。”
付嘉在前扫货,纪简跟在旁边,介绍的时候认真听,挑选时便拍照发给叶凛吐槽:【跟他许什么愿……】
叶凛:【他懂行】
纪简:【?】
叶凛:【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纪简不能说因为他们兄弟俩实施了各种威逼利诱,付嘉见缝插针在报复。只好选择了付嘉冠冕堂皇的说辞:【礼物是你的,但用户是我啊,得我喜欢】
【就说他懂】
付嘉拿了两盒套,转头让纪简挑尺寸。纪简正弯着嘴角,盯着屏幕,眼神温柔缱绻,眷恋流淌。
爱成这样,还要离开,面临的究竟是严峻的未来。付嘉收敛沉重的心情,轻松调侃,“聊什么呢?能比选size重要?”
“问他中午几点吃饭,我要去见他。”纪简打完字,看向付嘉手中的盒子,挑了下眉,“这东西无所谓,他可以不戴。”
付嘉铆足劲揶揄,纪简大方给出空子,彼此都刻意忽视那个即将到来的消失。
准备结账时,纪简忽然接到郑小姐的电话。
听完郑小姐的请求,纪简想也没想便回绝,“我中午有约了,抱歉。”
“我也觉得很失礼,和阿姨说了需要提前预约,但她很强势。毕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只能厚着脸皮打这个电话,老师能卖我一个人情吗,阿姨说只要见一面,见到之后您立马拒绝都行。”
郑小姐磨了许久,始终没说是替谁请求。纪简沉默思索一番,“在哪。”
挂断电话,付嘉从他表情中看出异样,“什么事。”
“见一个客户。一会儿送我先去另一个地方,离叶凛不远,完事后我自己去找他。”
第56章 第 56 章 当然是因为爱你
车停在会所门前, 目送纪简进门,付嘉凝望门侧红砖墙上古旧的浮雕门牌,点了一支烟, 出神的想着什么。
纪简跟着服务生再次穿过富丽堂皇大厅, 只不过这次走向更深幽的会客包间。
服务生推开门。屋内,女人背对着门坐在桌边,闻声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动作轻缓优雅,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转过头,视线与纪简相接,对方毫无波澜。
“不需要茶饮。”纪简交代了服务生,绕到桌边静立着, 垂下眼眸, 仿佛俯视一般。
服务生退出房间, 屋内空气凝滞, 静默无声。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城府。”钟雅微扬下颌, 眯着眼气势逼人, “既然猜到是我,还敢来。”
猜到是钟雅并不难。
那样一种非要见面的奇怪邀约, 又能支使一个大小姐传话,以及从付嘉手机中看到的动态, 稍一联系能猜个七八分。
拿不准的是,她为什么以这种方式。所以必须来见一面弄清楚,希望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
“您敢约, 我有什么不敢来?”纪简慢慢坐下,确认自己的猜测,“费心费力用这种方式, 说明直接约见行不通。您总不会是考虑我愿不愿意见,所以,大概是不能被某人知道你约我。”
钟雅依然挺拔着身姿,没有被话语扰乱心神。
纪简继续道:“让你做到这个程度,叶凛基本是掌控了你的所有行程?”
钟雅冷笑一声,“你果然不简单,难怪他被你吃的死死的。”
嘲讽过后,她又自嘲般嗤笑,“他真是长大了,跟了我二十年的秘书都能收买,甚至他不说,我依然不会知道。”
纪简翘起腿悠悠荡着,“他能告诉您,说明能掌控您的方法不只有秘书。”他嘴角一抹诛心的笑,“可他为什么要说呢,白白浪费这么好用的一条线。”
钟雅紧捏着白瓷杯,高傲的脸庞逐渐破碎,快要掩盖不住狼狈和挫败。
之所以说出来,是想让你明白,你已经没有能力掌控我了。
那是她一手提携的秘书,收买需付出多少心思和成本可想而知。但只为拒绝相亲,他就能摊牌,简直是毫无理智。她教导培养二十多年,竟敌不过他父亲遗传的低劣基因。钟雅剜来一眼。
纪简笑意淡去,慎重认真起来。
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
叶凛用这个攻心,取消掉了生日宴,是因为自己。
那么,钟雅对叶凛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态度。来这一趟,想弄清的就是这个。
“你再纠缠也没用,他继承了家业,意味着也要有继承人。你爱他的人,就该知道怎么才是对他好,你爱他的钱,想要多少我可以给你。”
听到这里,纪简顿感轻松。还好,她只是个强加意志于孩子的母亲,不会因为被夺权而站在叶凛对立面。
“叶凛玩你只是一时兴起,他和你不一样,不是同性恋。”
她越是羞辱自己,越是表明她选择叶凛。
“你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喜欢被男人睡,心理变态吗?”
钟雅已将自己能说出口的难听之词全砸向对面,纪简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越发松弛。
“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你是孤儿吗,没父母教过你什么叫自尊自爱?”
钟雅口不择言,误打误撞射出的一箭正中纪简的心脏。他顿时脸色一僵,失了神。
他确是失去父母,也确是很会委曲求全,过去种种痛苦和不堪,像过境蝗虫扑面而来淹没了他。周遭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什么也感觉不到。
“你没教好自己的儿子,有什么资格怪他。”
熟悉的声音传来,纪简回过神,叶凛已经站在他身前。一如既往,在他受伤时为他遮挡。
叶凛:“我说过,心里不会有其他人了。如果你听不进去,那我听你安排。”
纪简一怔,呆呆望着叶凛的背影。钟雅同时瞪大眼睛,既惊又喜。
只听叶凛声音淡淡的,“娶一个回来放在家里,替我生儿育女,公开场合假装夫妻,其余时间和我喜欢的人厮守,让那个女人过上一生都不会被爱的日子,只能当叶家的傀儡,你很喜欢这种生活?”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平静没有情绪。然而,钟雅脸色愈发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极尽忍耐。她近乎崩溃,重重放下见底的白瓷杯,愤然起身摔门而去。
瓷器碰撞的清响在静谧的会所中回荡,片刻后再次归于宁静。
叶凛转过身来,还未来得及开口,纪简先站起身露出笑脸,“幸亏没点喝的,不然她顺手拿来,得泼你一脸。”
他没心没肺的笑刺眼极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叶凛双眸沉黑,眉心皱起,刚刚沉静从容彻底消失了,将人搂进怀中,“还嫌我不够心疼?”
他像抱着一件满是裂痕的瓷器,既不敢紧也不敢松。
纪简嘴角掉了下来,睫毛垂下一片阴影,不想被看到脸,抱住叶凛的腰闷在怀中小声反驳,“我不是。”
“嗯,你不是,被你爱着的人都知道。”低沉温柔的声音安抚了压抑的情绪,纪简静静靠在怀中。
时间在包厢静谧流淌,他逐渐平复下来,不过依旧贪恋怀中的温暖,缩在怀中仰头看叶凛,“她都这样约我了,你还能知道,手段挺厉害。”
这次是真的把叶凛逗笑了,无奈牵起嘴角,“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牌,是付嘉觉得不放心,通知我。”说到关键处,他板起脸,“忘了我说的?不要来这种地方,见不得光的龌龊才需要隐秘。”
就是得搞清是什么勾当才送上门的。纪简只敢心中默默犟嘴,开口全是乖顺,“我错了,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叶凛很好哄,笑意又回到脸上,“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他放了手,纪简却没松开,沉默半晌犹豫开口,“我想问你三件事。”
“什么事。”
叶凛察觉出语气的不寻常,想看看他此刻的模样。纪简却拒绝对视,扣着他的后颈按在自己颈窝。
如果四目相对,看到叶凛眼中的受伤神色,他会不忍心问下去。
“如果你不想说,点头摇头也行,告诉我答案就行。”
叶凛从容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纪简先从最简单的开始问:“你爸爸……出轨了?”
“听出来了?”
叶凛笑了,原本也不打算隐瞒,否则不会那么说。钟雅对那番话的反应,谁看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其实……”纪简小声坦白在此之前就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并交代了。
叶凛不觉意外,就算当年他们只在这会所密会,这隐秘之所也不止藏着他们,总会有人看到,总会有风声传出。
“第二个问题?”
“生病……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