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不忠,可是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该怎么说呢……”叶凛沉吟一声。
父母之间的事情过于复杂,影响不是一时一刻造成的,漫长的成长过程中,一次次挖掘到不同真相,一遍遍的刺激下精神才出现创伤。
且一直刻意遗忘,到了现在真就有些模糊了。该从哪里说起,一时竟也不知道。
看不到他的神情,略微长时的沉默就让人浮想联翩,纪简乱了手脚,“别回忆了,不用告诉我怎么发生的,知道是就够了。”
“知道了要干什么。”叶凛懒懒抵在他颈窝,听慌乱的语气入耳,不由翘起嘴角,“是你的第三个问题?”
“嗯。”前两个问题只是为最后一个问题做确认。
“想知道,父母感情不好那是他们的问题,为什么你会觉得是自己的错,为什么会有自罪思维让自己受伤。”
所有问题都抛出了,纪简放手静静望着,眉间蹙起不自知的心疼。
叶凛抚上他的脸,指腹摩挲眉心,他这漂亮的眉眼还是笑着时最好看。
感受到被深爱着与珍视着,即便谈论起过往的伤痛,叶凛仍是笑着,“因为,如果我不出生,我妈或许会选择离婚。”
“很牵强。”纪简不理解。
“或许吧。但就算她没给我想要的母爱,还是有教有养,所以我欠她的,把错归到我身上,在我的认知里没什么不合理。”
“现在也这么想?”纪简眉头越皱越深,“有愧于爱我的人?”
“这样不是很好么?被爱是幸运,抱着亏欠的心更会珍惜。”叶凛无所谓笑笑,不对就不对,过去的事已经放下,未来不会再有别人。这辈子只对眼前一人深感亏欠,没什么不好。
纪简默默叹息,最怕的就是他这样想法。
有愧源于不配得感,被爱着的时候抱着想回馈的心情没有什么问题,可被抛弃的时候一定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问完了?该我了。”叶凛明知故问,“为什么问这些,为什么要关心我。”
纪简投去沉默的眼神,叶凛一瞬茫然起来。
纪简脸上是从未见过的严峻沉默,多了超越他年龄的沉郁,失去了他向来的游刃有余。
叶凛还在愣神,纪简已经伸进他口袋拿来手机,边在备忘录中敲字边说,“有一句话你一定要记得,不论发生什么,都基于这个原则做出反应。”
话语不长,很快就打完了。纪简截了屏,擅自更换成手机壁纸以及软件中与自己聊天背景。
不爱是他人的选择,与我无关。
叶凛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纪简:“能被你爱着是幸运,如果谁不爱你,不是你不够好,问题在他,只对爱着你的人好就够了。”
他已经拉开了包间的门,秘密都留在了这间房内,接下来的话完全不需要隐藏:“关心这些,问这么多,当然是因为爱你。我这辈子最庆幸的是这个世界里还有你,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是赖上了你。”
顿了顿,纪简露出狡黠的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可盼着庆祝你的生日。”
如澎湃潮水般涌来的深情表露,将那句有些怪异的话冲刷干净。叶凛笑着收起手机,追寻脚步走出房间。
虽然纪简如此肯定着他的存在,在叶凛心底深处,对生日的意义仍无太多感情。
小时候这天是友情日,如今,亦未想将这天看作是对诞生的庆祝,他要为这个日子赋予其他意义。
还没有告诉纪简那天其实将有一场告白仪式,从今往后,这天的意义是爱他——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周四更
第57章 第 57 章 纪简扯着他的手腕朝房子……
七点不到, 叶凛与程珂已离家去往集团。公寓距离雅致公司很近,但前往柏叶集团公司则有40分钟车程。
平日他们倒不会这么早去公司,今天是奔着早开工早结束。
纪简看着他们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 心底泛起浓重的失落,失神的目光收不回来,直到想起还要为生日布置房间,才找回了行动力。
环顾屋子一圈,发觉能做的事情不多,最重要的装饰绿玫瑰下午才能送到。
叶凛似乎很喜欢绿玫,公司办公室里的点缀绿植都有绿色玫瑰的身影。
对于植物,纪简不太熟悉。店家说绿色系玫瑰品种多, 且热度相对低, 如果每种都要, 备齐的时间相对会久一些, 最快下午一点能送货。
只好先摆蜡烛了。翻找之际, 纪简收到陈瑶的信息, 说已经到了巴黎的公寓。
算算时间,那边已过凌晨。比预想中晚了许多, 纪简打去电话询问。
陈瑶讪笑,因为和接机的朋友把时间说错了, 再加上吃饭时聊天,到公寓便这会儿了。
纪简放心了。
“有件事我有点在意。”陈瑶沉吟,“最近又是打包行李, 又是朋友告别,一直忙嘛,之前有个陌生号没接到也没管, 今天他又打来,说是叫程柯?”
两人异口同声,“是叶凛的助理。”
“真的呀。”陈瑶似乎之前还认为是某种诈骗,“他问我今天有没有时间,邀请我晚上参加派对。”
纪简听得一头雾水。叶凛没有说过生日要搞成派对的形式,而且他为什么请陈瑶,他和陈瑶连认识都算不上。
陈瑶思考片刻,觉得还是得让纪简知晓情况比较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是个惊喜派对,叶总准备了告白仪式,你管理好表情,别让他察觉异样。”
纪简挂断电话,一言不发静默许久。
还是会在分别前告白啊,离别还是要变成名正言顺地分手。陈瑶所担心的不舍、愧疚、强颜欢笑种种异样的情绪,在这一阵沉默中释放后,他噗嗤笑出声。
怪不得说生日派对不用自己操心,问要不要在家过二人世界也含糊其辞。
想了想,纪简先拨通付嘉的电话确认。付嘉还在讶异谁走漏的消息,明明连纪言都听话闭嘴了。
纪言也回来了?!纪简扶额,“这么大的事你倒是早说啊。”
“你知道的,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严。”
纪简回卧室换衣服,边抱怨,“幸亏知道了,不然浪费我大半天。有这时间,陪男朋友多好。”
他搂起外套出门,“在哪办,地址给我。”
“地址也是惊喜的一部分,我说不了。”
纪简一愣,地点有什么神秘的,“可我订了一堆花送哪?”
付嘉无奈叹气,“能怎么办,麻烦我呗,送我这儿,我送过去。”
【能去找你吗?】
发出去的消息是询问,但也不管叶凛有没有回复,纪简已经上了车。
没一会儿,叶凛回过电话,语气急促带着担心,“怎么了?”。
嘈杂回荡的背景音很快转静,应该是从正在进行的会议中途离场回复。他还真是狐媚惑主啊,钟雅提防是有道理的。
“没事,就想和你待着。”
那边显然松了口气,笑意快要从话筒溢出,“越来越黏人了?三点前工作就能结束,等不及?”
当然可以等,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未来会有无尽的等待,那时候他愿意等下去,但现在一刻也不想浪费。
纪简低声缠人,“不打扰你工作,你忙的时候我就在一边看着,行不行。”
必定是会打扰的,哪怕一言不发,这句行不行都会在脑海里不断循环……
更何况怎么能忍住不看,爱人投来的专注,谁舍得错过。
但更舍不得拒绝。
叶凛问:“几点到?”
纪简双眸瞬时明亮,看一眼司机的导航,“二十分钟,已经在路上了。”
电话那边传来叶凛的轻笑,接着又回荡起纷繁杂声。他回到了会议室,“我还要半个小时,到了找程珂,他接你去办公室。”
车窗外云层低垂,似酝酿着一场阴雨。出门时没有注意天气,现在翻看预报,预计午后降雨。
希望可以赶在降雨前结束工作,携手去往派对。
车在集团大楼前方的泊车点停下,纪简折返途中正要拨通程珂电话,看到门前一个熟悉身影正踱步徘徊。
目光相接,程珂立马上前,拉着他到无人处,“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因为出售资产的事,叶董这会儿正在叶总办公室发火,这事大概会争论很久。你别去了,去了见不到叶总,而且叶董还不知道你的存在,搅进去他们关系更紧张。”
落雨前的空气潮湿,刮起的风阵阵阴冷,稍有回升的温度又被打回冰点。这冬天,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看出程珂着急回去,纪简还是拉住人多问一嘴,“什么资产,叶凛的决策有问题吗?”
“财务角度没有,一直盈利微薄又是落后产业。”程珂皱眉,“只不过要剥离的资产是柏叶的发家产业,叶董对家族看得很重,有个人情感在里面,所以不愿意卖掉。”
“所以也不是非卖不可,为什么要起冲突,他在想什么?”纪简兀自发问,没想着程珂回答。
然而程珂忽的靠近,遮手耳语,“他想借此召开决议会,试探多少人站队叶董。”
说完又忧心道,“公开与否都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你最好劝劝他,急于求成风险太大。”
程珂看着时间,急匆匆返回大楼。纪简站在路边,等车之际思绪缥缈。
他好像终于看懂了故事,叶凛决策失败是有意为之,意在观察否决率。他并不急于求成,相反很慎重,这样的试探进行了许多次,计算自己的赢面。不过,程珂所担忧的缘由,过了今天就不存在了。
车到了,纪简上车,导航的目的地是付嘉的公司。一进门,果然,纪言被付嘉带在身边严加看管。
“回来几天了?”
纪言正仰躺在沙发上,高举文件心不在焉翻看,茶几上还凌乱散开许多份,看封皮名称,全部是纪言形象包装和定位方案书。
“哥?!”他瞬间坐起身,眼中有了光,大步跨来送上拥抱,“不算落地那天,被圈在这里三天,派对结束后还得待三天。”他告状,“付嘉是在报复。”
“张口就透露秘密,我敢放你出去?后三天还不是要为你出道做谋划?”付嘉被倒打一耙,不惯着他,摆出要掰扯清楚的架势。
“我哥能来,肯定已经知道了,至于出道的事,我同意签到你手中,就是认可你了,由你全权处理,不用问我的意见。”
纪言轻轻撩起眼皮看过去,“你反应总这么慢,未来十年我们会很辛苦。”
眼看付嘉要被气得跳脚。纪简只好插手管教,将纪言从身上扒下来,指着沙发让他坐回去:
“不许没大没小叫名字,付嘉本来不做经纪业务,签你很大程度是为了帮我。都是第一次,一起商讨当然更稳妥,他的做法没错。你很聪明,该明白阅历的重要性。听他的话,对他好一点,他是你进圈以后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纪言端正坐直听完教训,脖子终于舍得弯一下,向付嘉低了低头,“对不起,哥哥。”
这一声哥哥,听得付嘉心里膨胀,但头皮发麻,不知作何反应,表情逐渐扭曲。
纪简忍住笑,继续道,“就算他报复你也得受着,之前你威胁拿捏人家,报复一下怎么了。”
三人围坐桌前聊天,说着无意义的揶揄话,普通得像许多个工作日中的午休时间,无所事事又不愿休息。
零星水滴落在外推的玻璃窗上,空气中幽幽浮起潮湿泥土的气息。
开始下雨了。
纪简安静下来望着窗外,发出一条信息。直到收到回复前,都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而收到信息后,又陷入沉默。
程珂回复——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叶董正要通知几位高管临时开会讨论。
开会,2个小时应该可以结束吧……
纪简陷入沙发,望着窗外出神。纪言与付嘉渐渐不再说话。
片刻沉寂,纪言先开口,“哥,你去看看张教授算了。他今晚有研讨会,来不了。”
纪简弯起眼,笑了。表情到底有多难看,让纪言为他操心。不过是该去看看张教授了,下次再见,不定是什么时候。
临走前,一辆小货车驶进园区,满载着绿色玫瑰。送货小哥带着送货单下来核对交货,纪简捎带验了货。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有钱了也不是这么花的。”
付嘉惊得目瞪口呆,本以为就是后备箱的量,结果是小半车的量。货还是别卸了,当场改个地址直接送到目的地去。
“他喜欢。”
听完纪简的理由,付嘉颇为无语,“他只喜欢繁星玫瑰。还不是因为你送过他,送了又扔了,那会儿他为了找是什么品种也买了一车回来找。”
付嘉说着笑出声,“我让他直接问你,他没好意思。幸亏没问,要是知道你压根没走心,不得气死。”
从满车相似的花中辨别哪束是繁星依然很困难,纪简既无奈又压不住嘴角,“那会儿就暗恋上了,早说啊。”.
张斟英伏在办公桌小憩片刻,睁开眼时吓得一颤。
门开着一条窄缝,露着半张脸,一只眼睛正盯着自己。
“老头儿的命给你吓没了。”张教授摸着胸脯给自己顺气。
纪简不是故意的,看他睡得香,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就自己醒了。纪简推开门,开玩笑道,“你不给我惊喜,只好我给你了。”
他凑上前看张教授的脸,两个眼袋泡更大了些,“一把年纪要好好休息,那里有床呀,中午锁上门睡一觉。”
张教授手搭肩活动关节,纪简绕到身后替他揉捏。
张斟英嘿嘿笑着,“没想到还有你教训我的一天。”他边享受着按摩,“晚上的研讨会走不开,其实,我还真想去给你做个见证。”
“又不是出嫁。”
张教授又嘿嘿笑两声,从抽屉翻出一块小镜子,怼着照纪简,“看看你被养得多好,以前白得跟鬼似的,现在终于有血色了。那小伙子说话算话,又会照顾人,你不嫁,再到哪找比这好的。”
“说话算话?”纪简不按了,掰着椅背将老头儿转过来,好奇问,“他答应什么了,你给他什么好处?”
张斟英乐呵呵摆手,“不是什么事儿。那次在我办公室,你说起小时候生病的事儿,我看他那表情挺心疼你的,就试着跟他提了你的情况。
你这不顾身体的活法儿总得改,可谁都管不住你。跟他说的时候,只想多个人提醒你,想的是不要再恶化就行,没敢想能变更好。”
说到好处,张斟英指着靠墙的沙发,“我能给得了什么好处?就坐那儿说了十分钟,他听完就答应了。”
纪简怔然回忆,那个时候,还是他干什么都需要付出点儿代价的日子,叶凛居然轻而易举答应做这么麻烦琐碎的事。
张教授点点他的额头,“哪用给什么好处,他喜欢你,肯定会答应。”
纪简愣住,原来那么早吗?他怅然若失,怎么没早点察觉呢。
和张教授聊起来不觉时间流逝。等注意到时,雨势正凶猛,冲刷树叶和屋顶发出惊人的响声。
纪简看了窗外再看向墙上的钟表,已近四点。
手机仍未收到任何消息。纪简知道叶凛还在忙,因为已经找了他两次,如果工作结束,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雨下不完了,赶紧回家去吧。”张教授拿来衣架角落的伞塞给他。
纪简烦躁地点着指尖,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给程珂发了信息。
程珂回复得迅速。纪简撩一眼内容,告别了张教授。
夜幕之下,雨势依旧,淅淅沥沥在车窗上蜿蜒,洇散了城市霓虹。叶凛心神焦躁,不断翻覆手机,连着打了几通电话,纪简都未接听。
与爷爷的第一次争端比预想中的焦灼。失败来得很快,但老爷子再三申明自己的权威耗时颇久,从白天拖到晚上,将计划全部打乱。
虽然程珂说一切已安排妥当,稍后将纪简接过来,可打不通电话总让他心生不安。
向来想见他的时候就能见到,想听声音的时候定能听到,失联从未发生过的事,有什么在改变,却不知道那是什么,这种未知让人焦躁。
十分钟车程到了临江面山的新居,叶凛在院门前下车步行回家,打发程珂去公寓接人。
慢行于步道,抬眼望向自家楼层,灯灭影暗仿佛空无一人。叶凛问付嘉情况,付嘉只说没问题你直接上楼,电话那边倒是人声吵杂,很热闹的样子。
但看到的光景与听到的声音截然相反,一股异样之感徘徊左右,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叶凛抬脚入楼,乘电梯上了顶楼。对这个家他也还未熟悉,只在装修之初进来了解结构,做了设计。
六百平的房子,留下主卧,书房如旧连着卧室用玻璃隔断,加班的时候不会打扰纪简休息。
书房的另一边连着纪简的工作间,多折木门代替墙面,需要安静时拉上是独立的房间,打开则两间相连,可以陪着他工作。
再留一间客房,让纪言可以留宿。
第二次来,是昨天来准备告白仪式,没有太繁琐的装饰,主要是请来纪简的亲友作见证。
这个家、这场仪式、从明天开始的未来,一切都令人心悦,满怀期待。
叶凛脚步轻快,打开门的一瞬,整个人愣住了。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所有窗帘都拉上一般黑洞洞的,一个人也没有。
刚刚付嘉那边热闹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正愣神,玄关处一个人影迅速上前,没待叶凛反应过来,身后的门被拉合,走廊灯光被彻底隔绝。视野堕入黑暗的瞬间,他被压在了门板上。
惯性带来的撞击力道不轻,肩峰在门板上砸出了声。叶凛轻吸一口气,嘴巴猝然被封住,没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空气中充斥着复杂的花香,背压着的金属门板冰冷,视觉也完全失效。
然而在陌生又失序的感官中,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与唇间柔软。叶凛不由扬起嘴角,将人环入怀,任由他侵略放肆。
纪简耗尽了氧气,抵在叶凛胸前休缓。叶凛轻揉着他的后颈,语息间袒露着笑意,“这是你准备的惊喜?”
“这算什么。”纪简骄傲,压着他,摸到门框边的开关拍下去,“生日快乐。”
从玄关的落地灯到两厅的灯带骤然亮起,瞬间整个家灯火通明,铺了半厅的繁星玫瑰赫然在目,繁星之外层层围着许多绿色系玫瑰月季,一路延伸至卧房。
叶凛怔住,漆黑的眼眸微颤。
闻到那股浓烈复杂的味道,料想到会有很多花。然而亲眼所见,却仍在意料之外,是比想象中更盛大的花海,更动人的色彩,更明晰的心意,让人无法移开眼。
纪简弯了弯唇角,歪头看他,“看够没?你打算一晚上站这儿看花?”
叶凛收回发直的眼神,灯光柔和了他线条冷厉的五官,他脸上露出柔软至极的笑,“第一次收到生日惊喜。”
纪简从未见过他这样笑,像长久的期待被满足的孩子,纯粹的欢喜。
“吃饭了吗?”纪简问出口,二重唱似的叶凛也问道。
对视一眼,纪简点头,叶凛摇头。
短暂的静默,纪简扯着他的手腕朝房子深处而去:
“饿也忍着。”
第58章 第 58 章 以后,下次,再见
雨夜月色不明, 幽光透过纱帘漫进窗口,溶入黑暗房间,卧室中的一切隐约可见其黯淡的形影。
叶凛坐怀不乱, 视线受阻只靠着触感探寻伤疤。
抚过皮肤泛起一阵酥痒, 纪简晃着腿躲避,“已经好了。”
才说完,叶凛指尖顿住,在记忆中的位置摸到了突兀痕迹。
仿佛触到什么开关,纪简身形明显一僵。他并不在意这伤痕,但叶凛膈应,他没由来生出似是不安的感觉。
纪简搂住他的后颈,轻吻下颌耳鬓, 低吟轻哄, “能别在意吗……什么也没发生, 别碰这里, 当没发生过行么。”
“没法当做没发生过。”
纪简呼吸一滞, 紧紧圈住他的脖颈, 靠在颈窝沉默。
叶凛指尖往复摩挲,嗓音低沉, “两年前不该放你走,你就不会遇到他, 现在也不会受到这样的伤。”
说着,小心翼翼将怀中的珍宝放倒,掌心笼握, 屈起纪简的膝盖,“就算你说不是我的错,我也没法不后悔。”
温热的鼻息打在疤痕处, 弄得皮肤发痒。下一秒,滚烫的唇印上来,炽热的吻烫过伤疤,仿佛要将伤痕抚平。
一段遥远的回忆忽然被唤醒,纪简想起来,那是在离开叶凛的房间后,在酒店电梯里遇到了陈越,孽缘由此开始。
如果那天真的被叶凛留下,或许如他所说,不会有和陈越的纠缠。
但心软的他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他们的缘分也许只有同处一室的那夜而已。
如果走过跌跌撞撞麻木痛苦的路才能换来共度短暂快乐的时光,这样的交换纪简觉得很值得。
他情动潮涌,喘息凌乱,叶凛离开伤疤,安抚他欲搏难捱的躁动。
湿热轻裹,稍一动作纪简便承受不住,体温渐高,薄肌越发紧绷,赶忙伸手去推他的肩,声音颤抖着制止。
“没事。”叶凛含糊说着,捉住他的手,穿过指缝十指相扣。
纪简再忍不住,紧扣着手,任声音流溢,情愫决堤。
“喜欢这样?”叶凛撑着身子俯视过来,眸中星星点点,情深意动。
纪简脸颊发烫,眼神闪烁,但坦诚地小幅点了下头。
“你也……要吗?”还没说完就后悔了,这是技术活,做好有难度,他讷讷补充道,“可能会疼。”
叶凛笑了,搂住他的腰贴向自己,“以后吧,先从简单的开始。”
一句以后,纪简心尖酸涩,紧紧勾住叶凛的后颈。泪水借着陌生的侵入感光明正大的流出。
他情绪发生细微变化叶凛可以察觉出,瞬时顿住,想看看他的脸。纪简却将脸深深埋起。
“疼?”叶凛放弃了,吻了吻耳侧安慰着,“下次难受要说,我们慢慢来。”
抽离之际,纪简低声道,“别走。”他忙不迭黏上去,抽着鼻子扯谎,“舒服才哭的。”
果然人被美色迷惑的时候,大脑是不会思考的。
叶凛看穿过他的许多谎言,这最拙劣的话偏没识破。
像暴风雨之中海浪呼啸,一浪接一浪袭来,冲击之下纪简几乎失去了意识,大脑一片空白。热潮一遍遍平复再涌来,浸透身体,耗干精力,却依然想要迎合,不愿停止。
床头放着早已备下的药,助眠的药片被纪简偷换成了大剂量规格。
叶凛伏在他背上喘息未定,纪简摸索着抓来药片含进口中,转头追寻双唇,索吻交缠之际推入了药片。
吞咽声清晰传来,纪简闭了闭眼,伏下身,情绪全部闷进枕头中。
“累了?”叶凛停下来将他抱在怀中,深深吐息,“睡吧。”
“再一次。”
“明天会腰疼。”叶凛的声音慢慢染上一层困意,“我很满足了,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宝宝,我的晚安吻。”他已经睁不开眼了,但每晚都要有的晚安吻还是不能落下。
这个吻原不掺杂情欲,是他们又共度一天的记录。纪简舍不得结束,叶凛却蜻蜓点水般离开,轻声呓语着“我爱你”,很快陷入昏睡.
阳光刺眼,晴空万里,下过雨的痕迹彻底消失不见。
叶凛头昏沉得厉害,但怀中空落落的,强撑着睁开眼去看,果然不是错觉。他唤了纪简的名字,声音在空阔的房间回荡,没有回应。
昨天那种异样感再次浓烈起来。他忽的心一紧,起身下床,趔趄着走遍每一个房间,最后回到客厅,捡起地上的外套,从口袋摸出最后的希望。
电话不像昨日发出忙音,而是冰冷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叶凛茫然看着屏幕上纪简的名字,愣了愣神,犹疑着打开拨号界面,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但屏幕再次跳现出纪简的名字。
拨打的联系人无误,他指尖颤抖着,仍不死心拨出去。
听筒中依旧是机械回音。
他终于愿意放弃了。转而打开聊天界面,打出你在哪,点发送时指尖顿住。
聊天背景上纪简亲手写下的话,似乎已然是答案了。
叶凛看着背景一阵发呆,回过神下定决心,还是发了出去。
回应他的比想象中的更冷漠,消息前的红色惊叹号像是警告一般,该到此为止了。
叶凛盯着感叹号看了一会儿,将手机扔到一边,窝进沙发,面无表情看着满地花束.
落地巴黎,雨像是追随纪简而来,航站楼外蒙蒙细雨。陈瑶推着他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远走异国,他仅带了一只登机箱,除了一些证件什么也没带走。
纪简换上新的电话卡,登入新的聊天账号,点开付嘉的对话框,飞速敲击:【他怎么样】
没想到付嘉居然光明正大拨来语音。
“不知道什么情况啊,他压根没找我。”付嘉语气焦急,“我都编好理由给他打电话了,没人接。想直接上门找又怕他察觉出我知道什么。”
算算时间,国内已经入夜,这意味着整整一天叶凛在干什么都没人知道。
纪简顿时乱了心神,在司机催促下才跨进车,皱眉想了许久,深深叹息,“我知道怎么办了,你明天再去看他。”
一阵阵接连不断的门铃声唤回叶凛的注意,他漠然瞥向大门,并不想起身。然而再转回头看花,忽然发现天已黑透,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不情愿去开灯,走到门边,刺耳的门铃还在响,便顺手也开了。他没看来人是谁,径直回到沙发,重新坐下看花。
纪言立在玄关,扫一眼地上的花,再看向沙发上的叶凛,犹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目光空洞,盯着花不知在想什么。
他掏出钥匙,指尖绕环转一圈,金属碰撞的清脆声也没引起叶凛的关注。
“这是那边公寓的备用钥匙,还给你了。”
叶凛还是没搭理他。
纪言淡淡瞥一眼,放下钥匙弯腰去捡花。刚碰到花枝,叶凛开口了,“别动。”
整整一天滴水未沾,他的嗓音像砂纸擦过般粗粝。
纪言直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瓶啤酒走到他面前。
叶凛直直盯着酒瓶,终于有了反应,抬手接过默默喝了半瓶。
“别作践自己。”纪言淡声道。
“那是他送我的。”叶凛拿酒当水,嗓子清润些了便放下瓶子,蹙眉盯着花,眼底尽是迷惑,“我想了一天,想不出任何送完消失的理由,你能想到么?”
“不知道。”纪言平静回答,这是他也不理解的事情。
“看来我还正常。”叶凛不盯花了,改盯着纪言,“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纪言不否认不应答,等着他说下去。
“我有件事要跟他说。”
纪言捏着口袋里的手机,犹豫了片刻,拿出来打去语音通话,再按下免提。
纪简一路眉头紧锁望着车窗外,手机紧紧攥在手中。等了许久,手机一震动便立刻接通。
“怎么样?”
纪简焦急询问,电话那边却没有回应。
“言言?”纪简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叶凛勾了下手指,拿来纪言手中的电话,瞥一眼通话的头像,是还未来得及设置图片的原始图。
他叫了纪简的名字。
声音不止沙哑还冰冷。
纪简抿紧唇,呼吸也艰难起来。只听着他的声音就痛苦,纪简觉得自己无法面对他即将说出的话。被他憎恨会心痛,但听到他颓丧受伤更会心疼。
然而,从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异常平静,平和得近乎冷漠。
“我记得你的话。你走了,那我也不要你了。”叶凛仿佛处理公务一般结束通话,“就这样,再见。”
对话戛然而止,涌动的悲伤无处倾泻。纪简怔怔盯着手机,不确定那是真实发生的对话,还是太过想念的幻觉。
这样是彻底结束了吧。不留余地也挺好的,省得自己还抱有幻想。
纪简将手机揣进兜,落下车窗。窗外的微风丝雨吹进来,吹散了他身上仅存的一点叶凛的味道。
叶凛挂断电话还回手机,没有一点想窥探这个账号的样子。
纪言接过手机,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叶凛打断,“我和他没关系了,和你也就没了,你走吧。”
纪言哑然,只好放下手中未开的酒瓶,道声再见,转身要离开。
“别踩到我的花。”
背后传来警告,纪言回头看去,叶凛已经起身离开沙发快步向酒柜走去,嘴里小声嘟哝着。
只见他从一旁的抽屉取了几粒药塞进嘴里,又在方形卡片上写了什么塞回抽屉。
纪言眯了眯眼关上门,给付嘉打去电话,“叶凛不太对劲,你看着他点儿,不知道吃了什么药,还写了纸条。”
纪简没有告诉纪言,付嘉与他有过联系。只说替他看看叶凛的状况,有什么问题找付嘉帮忙。叶凛的行为太过诡异,怎么看都是需要找付嘉帮忙的样子。
付嘉听完放心了,“他没乱来,每天是得吃药。”
能按时吃药至少人还是理智的,不接电话单纯是不想与人交流。
“还需要写东西?”纪言再三确认。
付嘉长叹一声,“好像之前你哥答应过,按时吃药他可以让许他愿,你哥会满足他。”
纪言沉默回望紧闭的大门,无奈叹息一声——
作者有话说:舍不得虐小情侣,只会分开5000字
第59章 第 59 章 今天见了新的相亲对象
【今天见了新的相亲对象, 对方很喜欢他,他说先培养,把人加进了人才库。】
古堡秀场入口人流如织, 纪简和朋友分开, 独自向前庭走去。花园人迹罕至,落日金辉铺满四方草地,纪简拨通电话,漫步草坪。
“他是你养的狗,还是你是他的私生,在我这儿天天写观察日记?给你号是让你有重要事儿联系的。”
“你不哑啊?”付嘉理直气壮,“我是真觉得他不对劲。太有礼貌了礼,假笑的那个真啊, 我都觉得像真笑, 人模人样的。”
纪简定在草坪边, 折身继续漫步, “好事。”
“被你甩了这么平静, 不符合正常的行为逻辑。”
纪简淡然, “刚开始可能不正常,一年多了, 你也说他每天吃药,应该是真放下了。”
“那他明里暗里找陈越的茬儿呢?一开始我也不确定他那平静样子是不是正常, 但自打他开始找陈越麻烦,我就知道他绝对不正常。”
付嘉的逻辑倒没什么错。要是真变得温润如玉、与人为善,怎么陈越就不算人了, 就和他没完,说不过去。
付嘉第一次说叶凛找事儿的时间纪简印象很深,是半年前陈越发布秀大获成功、song销量暴增的时候。
叶凛当下爆了宋绫的料, 拉自家代言人下水,损人不利己。
从那场秀到现在,陈越一直没有发布抄袭稿的look,纪简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担心陈越的反击,若会正中叶凛的命脉,而他还拿不出掣肘的筹码,所有心血白费了。
万幸,陈越情场事业双丰收,没空理叶凛。
至于叶凛为什么待人温和的却偏跟陈越过不去,大概确实见不得他好。
可以想象到被抛弃后叶凛受到过陈越怎么的嘲讽。
纪简望着落到山坳的冬阳,走出草坪向古堡而去。
“陈越就是招人厌,讨厌他没错。变温和是因为规律吃药,没我打扰生活也归于平静了。”
他更愿这样看待现状,“不说了,我这边有活动马上开场,还有,别再给我发日记。”
纪简找不到自己的座位,直到陈瑶朝他招手,赶忙加快脚步走去。
“你和熠齐哥一道走的呀,怎么比我来得晚。”
“熠齐呢?”纪简坐定,看着旁边的空位。
“遇到以前合作过的演员还是歌手来着,去寒暄几句。”陈瑶边说边兴奋张望。
之前看过一些大牌秀场,但顶级品牌的高定秀还是第一次,都要感谢许熠齐带他们来。
在陈瑶眼中,许熠齐是天神一样的存在,无所不能。
来巴黎的工作签是许熠齐给的,他还认识许多明星名流,各种红毯秀场想去就能去。
从寂寂无名的化妆师到海外打拼,最终拥有了自己的造型公司,许熠齐是她见过的有才华里最成功的、成功里最有才华的人。
“熠齐哥回来了。”陈瑶拍拍纪简的肩膀,指着对面立柱边的坐席。
纪简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手机,一边打趣,“你眼里只有熠齐哥,都忘了你的周禾学长了吧。”
“熠齐哥是不能肖想的神,学长是我可以高攀的男神。”陈瑶回了嘴,反打趣道,“熠齐哥倒是你能高攀的男神,估计他还挺乐意让你攀的。”
纪简头也不用抬,就能精准打到陈瑶后脑勺。
不过没一秒,许熠齐也从上面敲了敲他的头,然后坐下来,“特地带你来看高定秀,你在这儿玩手机?”
低头看手机真的很累脖子。纪简肘撑着腿,手撑着下巴,无奈瞥许熠齐一眼,“我是想看,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
许熠齐靠过来,看手机里的视频。
仔细看才发现,不是视频而是直播时装秀。设计倒是挺有意思,不过哪能有高定吸引人,尤其是对纪简——极度热衷高定的人。
许熠齐按着品牌名称搜了一下创意总监,“陈越?没听过,很火吗?你到底在看什么。”
许熠齐不知道陈越的存在。
和许熠齐认识是在中考之后的暑假,许熠齐也刚高考完。纪简考的很好,可以放纵一把,许熠齐考得很差,彻底放飞。
纪简第一天出门找乐子就遇上了许熠齐,然后被拐带进cos圈,高中三年成了许熠齐专属人形玩偶,经常被揪来化妆打扮。
他读大一那年许熠齐得了个机会出国,之后彼此都艰难求生,谁也没时间联系。
所以,陈越是谁,许熠齐压根不知道。
“在等开奖。”高定秀已经开始,纪简调暗屏幕亮度,埋头紧盯屏幕。
许熠齐看看环境光,上手给他加了几度屏幕光,“把眼睛看坏了。”
围坐秀场的客人无不是挺直腰肢视线跟随模特,唯独两人始终低头。
手机里的时装秀接近尾声,白色礼裙尚未出场,纪简不死心直勾勾看着,直到陈越出来谢幕,他瞬间熄屏,直起背,重重吐一口气:“脖子好酸。”
许熠齐看得清楚,叹息时他满眼失落.
“我回来了。”陈瑶一身黑白条纹吊带裙,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推门而入,肩上的托特包滑至臂弯,里面的火锅底料差点抖了出来。
“你回趟国是进货去了吗……”纪简扔下鼠标,两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包。
恰好收到一个视频平台的活动邀约,陈瑶又想念朋友家人,便回去了一趟。
“你今天过生日嘛,带来刚好能吃上。”陈瑶将箱子推到墙边,趴上沙发长舒一口气,“国内现在热死了,还是这边舒服。”
“喜欢这边定居好了。”纪简在餐厅归置她带回来的食物和用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不行,这边再好也没有喜欢的人。”陈瑶揉捏沙发靠垫,低头傻笑,“这次回去约学长都约到了,我觉得再多多接触、努努力,他肯定是我男朋友。”
少女心思多惆怅,“简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好怕我不在的日子他被别人捷足先登。”
纪简蹲在岛台下,手中动作一滞,调整了情绪才合上柜门站起身,笑着对陈瑶保证,“跟着蒋延乙他没空见女生,不是干活就是喝酒。”
陈瑶松一口气,撑着手从沙发跳起来,“你别剪片子了,明天我来做,我先去街口取蛋糕,你要是闲不住,可以构思和熠齐哥合拍视频的内容。”
“你休息,我去取。”纪简不由分说踩着拖鞋出门。
剪片子不是他擅长的事,慢吞吞的操作没法将大脑填满,付嘉的信息总是时不时在脑海回闪,让人郁闷。
下到一楼,纪简敲开邻居的门。
一楼的芙兰老太太养着一只比格犬,小家伙可爱却精力旺盛,整栋公寓的人若是闲来无事都会帮忙溜两圈。
纪简牵出小狗,小东西兴奋地奔向阳光照耀着的街道,带着纪简不得不小跑起来。
他穿着一身亚麻材质的衬衫短裤,风透过衣服带来一阵凉爽,暂时吹散扰人的思绪。
被小比格拽着从一条街游荡至另一条街,从火腿店到宠物店,和店老板寒暄、与顾客聊天,时间在充实的活动中不知不觉流逝。
当手机隔着轻薄的亚麻布震了一下,纪简看了看柔和的粉色天光,下意识以为陈瑶催他回家,赶忙拿出手机回复。
点开聊天软件,赫然又是付嘉的来信:【纪言说今儿也是你生日啊,生日快乐。】
纪简垂下眼眸,想将目光仅集中在回复框,然而人的视野很广,手机的屏幕很小,他还是能看到早晨付嘉发来的信息。
自从上次警告后,付嘉不再写每日观察,改成季度报告。似乎也不想让他心烦,只报喜不报忧。
例如病情稳定药量保持不变、持续与陈越相安无事XX天,确实是些令人安心的消息。
今天又报告了喜讯:【这次的相亲对象感觉有戏,撑过了四个月,今天还送了人家生日礼物】
有了可以陪伴他的人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所有情绪终于有了可以分享的人,为他高兴是真的。
但那个人不能是自己了,心堵得难受也是真的。
【谢了】
【别再告诉我消息,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
纪简提着蛋糕回家,许熠齐和陈瑶正在备菜。
餐桌上摆着火锅和许熠齐带来的气泡酒,纪简放下蛋糕,开了酒。
许熠齐抬眸看过来,“你的是旁边的苏打果汁。”
纪简取来一只红酒杯,满了大半杯,“我生日,高兴喝一点有什么不行。”
谁也拿他没办法,只有妥协的份。
纪简端着酒杯屈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一手刷着搞笑视频,呵呵乐着,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酒,头晕乎起来,虚幻的愉悦浮出,感觉可以过一个开心的生日。
饭桌上,他感谢许熠齐和陈瑶送来的礼物,欣叹着人生知足,已经没有所求了.
暮夏日头渐短,许熠齐忙完了一位歌手朋友巡演的造型工作,在暮色中赶到纪简的公寓,和他们合作视频。
拍摄策划了许久,思来想去内容最终定为仿妆直播,双方的粉丝都会感兴趣。
陈瑶做模特、许熠齐化妆造型,纪简复刻服装,复刻一回乱世佳人斯嘉丽的经典少女形象。
这个造型与陈瑶以往利落酷感的形象反差明显,层层叠叠的欧根纱荷叶领裙吸睛且适合炫技,三人一致认为选这个主题容易吸引流量。
许熠齐只经营着社交账号,日常发发照片。纪简因为男扮女,只做录播视频。双方都是第一次直播,粉丝对此颇为期待,还未开播已经进入直播间等待。
陈瑶坐在镜头前一边与观众互动,一边向身后的许熠齐抛去话题,讲解发型如何打造,妆面如何处理。
【No.怎么不露面】
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疑问,引起不少观众注意。
许熠齐的粉丝好奇No是谁,陈瑶和纪简的粉丝疑惑娜娜为何不现身。
陈瑶转了镜头方向,墙角立着裙箍撑起的白纱层叠蛋糕礼裙:“娜娜是服装设计师,裙子腰间还需要一条丝绸绿腰带,娜娜正在里屋工作间做呢。”
观众的问题一早就料想到了,陈瑶应答自如。
【打个招呼的时间也没有?】
那个账号并不买账,在他的发言之后其他观众也有了疑惑。
【说起来,现场活动娜娜从没参加过】
【生活vlog也只有摇在拍】
【Number视频里都是超厚cos妆】
【她该不会很难看吧】
“Number这个名字不适合他,当年我希望他能取一个更可爱的网名来着。”
陈瑶正想如何引导舆论,身后许熠齐先说话了。
许熠齐一开口,他的粉丝纷纷刷屏。毕竟他们的许老师鲜少谈及生活,这样的话题夺人眼球。
“我最早是玩cos的,Number那时可太美了,在路上打个照面我就看上他了,硬是拉上他陪我玩。”许熠齐娓娓道来,回忆那些年的点滴。
工作性质,他很擅长沟通交流,不着痕迹控制住场面,将话题从纪简身上转走,慢慢过渡到这些年合作的明星。比起网红,明星更吸引人。
陈瑶离开换衣再回来时,明媚公主华丽裙摆才重新夺回观众视线。满屏夸赞陈瑶美貌神还原,第一次直播最终在和谐中结束。
“结束了。”陈瑶推开纪简的房门。
窗边阔叶绿植旁,纪简坐在米色低沙发上,单腿支着,手机抵在膝盖上,默不作声看视频。
陈瑶知道他在看什么上前,躬身凑来,“你都卖了为什么总看,好不好都和你无关了。”
说完,陈瑶怔住。
直播的秀场中,身穿白裙的模特正转身向后台离去。虽看不到正面,但裙形再熟悉不过。
在午后的咖啡馆,纪简细讲裁剪的关键点,周禾认真专注的眼神聚焦图稿,陈瑶视线随周禾而动,设计稿深深印入脑海。
纪简关掉视频,“嗯,与我无关。”
曾经以为尘埃落定之时会归心似箭。但世间似乎存在某种定律,想象中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自那之后生活平静无澜,没有改变。
晴空暖风,纪简牵着比格犬沿街下至公园,小东西草坪撒欢,纪简带上墨镜翘腿坐在长椅看它玩。
小东西跑累了,纪简勾上牵引绳走去对面街边咖啡馆,点一杯咖啡配上吐司。
比格犬在脚边静静趴着,他捧着咖啡杯缓缓嘬一口。微风拂过发丝,吹动墙壁攀爬的蔷薇,一直向更远处而去。
悠闲惬意的日子每天都在循环,如此过完一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半个小时的早餐时光结束后,该如往日牵狗回家。然而,向来精神旺盛的小崽子今天却在街边睡着了。
纪简拽了拽绳子,比格只是抬起头再换个方向,下巴搭在爪子上继续睡。
平常它可是着急回家吃饭,吃饱等着下午的遛圈。
纪简拽不动便懒懒靠回椅子,带上耳机,架上墨镜眯起眼。真幸运,今天有借口可以比以往更闲散了。
一人一狗小憩正香,手机响个不停。
不是信息、也不是语音通话而是电话来电。
这只手机的电话号码只有许熠齐和陈瑶才有,但他们更习惯打语音。其他会打这个号码的更是不值得接听的销售或回访。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纪简摸索着掐断手机继续睡。
而安宁的酣睡再也回不来了,电话接连被掐断又重新响起,那边异常执着,打不通誓不罢休。
纪简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准备直言拒绝,看到手机屏瞬间愣住。
他将墨镜推到头顶,屏幕上真切显示着周禾的名字。
是陈瑶给了周禾电话。他曾经跟周禾说过,通过陈瑶可以找到自己。
这两年多来,周禾不像付嘉有事没事来骚扰。只有看到陈越发布秀时问过一句,那是不是出自他之手。
之后再未说过什么。
纪简一度以为周禾是生气要绝交。不过就算那样也是自己活该,纪简从未主动找过他。
周禾能打进电话,陈瑶能把电话给他,一定是有紧急的事。纪简接通电话,耳机内熟悉亲切的声音涌入耳道。
“一直挂电话,一点都不想我?”周禾爽朗打趣,没有丝毫生疏。
纪简不由弯起嘴角,“你也一直没找过我,以为你要绝交了。”
“我是听你话啊,有事再找你。”周禾苦笑,“要是可以,我天天想找你,到现在做男装心里还没底,我俩每一季发布都焦虑。”
看陈越发布秀的时候,周禾隐约意识到纪简要干什么。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些,但他看着纪简一路走来,比谁都明白如果纪简要拿设计稿交换什么,那一定是为了重要之人、无路可走时的唯一选择。
一声不响离开,种种动作,难以想象他独自对抗着什么。所以,他的要求就是做一条裙子,有事找陈瑶,照着做就好,不给他添麻烦就帮他了。
“出了什么事。”纪简直起背,神色凛然。
说到棘手事,周禾声音也沉了几分,“那个裙子,我在陈越上一季的发布秀看到了,你是给他做局吧,靠这个牵制他。”
纪简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也到了你说的可以拿出来的时候。”
纪简心跟着一沉,“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禾深深叹气,“现在的问题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这个抄袭拿捏不了他。”
第60章 第 60 章 自欺欺人,根本忘不掉……
会议中心大楼像白色立方体石膏静物, 远远矗立在河边,入口处证件查得很严格。
纪简拿出周禾给的工作人员证件,安保边核实边闲聊, “经济发展论坛的?”
纪简应了一声, 安保对着照片比对一下便放行了。
证件没有问题,周禾认识一楼厅论坛活动的会务,托人办了一张证。但今天要去的是二楼,song两周年纪念活动。进大门查得严,入楼后,活动半途进出会议厅并无人看管。
两场活动同时开始,现在都基本议程过半。
纪简默默看了一会儿一楼会议厅厚重高门,坐上电梯到了二楼, 将工作牌塞进牛仔裤后兜, 工作牌叠着移动硬盘将口袋撑满了。
他迈开长腿, 推侧门而入。
摇臂摄像高高架起, 对着活动台, 纪简悄无声息从摄像师身后绕过去, 站在几位礼宾小姐身旁。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进行到下个环节,公布今年公司的优秀设计师。礼宾小姐引导设计师上台, 陈越从另一侧登台前来颁奖,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纪简先是抱臂, 在欢乐的氛围中深受感染也鼓起掌来。
台上的陈越颁完奖,向着礼宾小姐伸手指引的方向下台,全程带着从容微笑的脸在注意到台侧的人时瞬间凝固。
纪简重新抱臂, 眉眼弯弯冲着他歪了歪头。
陈越见鬼般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无法从震惊中缓过神。
纪简莞尔,贴心指了指半空中的摄像机, 提醒他所有人都在看着。
陈越立马强笑,僵硬着步伐从台上走下来。他坐在首排正中的沙发椅上,眼神却时不时向侧门瞟去,紧盯着纪简的一举一动。
而那位如幽灵飘忽不定的人却旁若无人低头玩手机。
他消失了那么久,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陈越思绪正乱,手机忽然亮了。
【担心我上台公开你用枪手的事?】
陈越紧紧咬着牙看完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狠狠看向纪简。纪简还埋头在手机里,片刻后抬头冲他笑笑,并指了指手机。
手机又一震,陈越点开短信。
【怎么不相信我的人品呢,当时你让标礼裙的制作信息就标,我的服务很良心了。】
发完信息纪简从门缝中隐身。陈越倏地站起身,顾不得接下来的活动追着向侧门而去。
“这边。”纪简靠着墙板叫住要朝着电梯跑的陈越,看他打了个抖,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空阔的走廊中荡开。
陈越转回身,铁青着脸拽住纪简的胳膊扯进一旁的小房间。
纪简认得这种房间,曾经叶凛也带他进过。
回想从前发生过的事居然觉得有些模糊,两年半有那么久吗?还是说,叶凛已经是过去式,大脑自动开始清理痕迹了。
“你什么意思?!”
陈越暴怒的吼声拉回纪简的注意力。
手腕被他拽的生疼,纪简撇了撇嘴,“倒是记得,你之前也这么把我拽到医院的天台求复合。”说着,纪简翘起嘴角,“是要再求一次?”
陈越猛地甩开他的手,“你出现在我面前想干什么!”
纪简揉着手腕,白皙的皮肤已经浮现出几道红痕,“没什么,我朋友说话不管用,只能我亲自来了。”
短信里提到裙子时陈越已经意识到周禾的话是真的,但仍然无法理解,他脸色沉黑,“你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布这么个局,究竟想得到什么。”
纪简淡笑:“求个相安无事。”
迎着陈越怪异的目光,他漫声道,“字面意思,只要你不找叶凛麻烦,这个套跟没下一样。非跟他对着干——抄袭、买稿,拎哪件事儿出来说,看你的喜好。”
“我他妈找他事儿?谁找谁麻烦你搞清了吗?!”陈越牙都快咬碎了,狠狠踹一脚椅子,“这几年他给我使得绊子不少了,我懒得搭理他。这回不一样,他动了宋绫!”
纪简耸耸肩,“宋绫是他家的代言人,他能干什么,顶多是他在闹脾气,给你点儿气受,你受着不行?”
陈越不可置信瞪大眼睛,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走那年,你应该没少说难听话。”纪简理所当然道,“报应嘛。”
陈越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哑口许久,终于想起不是跟他辩驳因果的时候,“有恩怨冲我来可以,碰宋绫不行!他拉宋绫去酒局,宋绫一整晚失联,第二天我在酒店找到的人!”
怒气恨意破口而出,纪简静静听着,待空气重归于宁静,平静道:“找到了,人没事,这不是没什么?”
陈越一噎,气极反笑,“纪简,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现实拍脸上了还不接受?宋绫断片了,□□睡床上,房间是叶凛开的,是不是视频发来你都觉得是AI合成?”
他所有的愤恨转化为嘲讽,向纪简发泄而来,“你是有多爱他,又是费尽心机做局,又在这儿维护他,人家身边哪还有你的位置,早忘了你是谁,别自欺欺人了。”
“说完了?”纪简低垂着眼眸,轻浅的声音急促截断洋洋洒洒的批判。
一时间狭小幽暗的空间陷入沉默,静得如同失去了所有空气。
良久,他撩起眼皮带着淡淡的笑意,“无关其他,我了解他品性,做不出那种事。”
不待陈越再说什么,纪简又恢复游刃有余的从容,眉眼弯弯歪了歪头,“该听我的了,听话吗?”
陈越梗住脖子,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Good boy.”纪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好意思笑笑,为习惯性动作道歉,双手抱回胸前,“你今天踩他头顶上办会,也过够瘾了吧?周年庆安安静静的结束,少发通稿、别拉踩雅致。他们已经主做男装了,妨碍不到你,陈总最好别让我费心。”
把柄攥在纪简手里,陈越有气也得忍着,只能憋屈点头。
目送陈越走回会场,纪简甚至笑着招了招手道别。
现在的光景同样出乎意料,拿捏住陈越后他们的关系居然有一种微妙的和谐。就像一楼芙兰太太的比格犬,在家里疯跑惹人厌,牵上绳便很乐意一起散步了。
纪简和周禾通着话,告诉他大约到家的时间。
从天梯般长的扶手电梯下来,径直向前十米便是离开的大门。纪简走出两步顿住,回头望向一楼的会议厅。
那里遥远得好像世界的另一端,巨大的厅门紧闭也像不欢迎闲人似的。
但那里有着令人着魔的吸引力,纪简愣愣折身,一步步走去。
层层坐席向下延伸,底端台席上,身着正装的五位嘉宾坐在沙发椅上正谈笑风生。
纪简站在最后一排,距下方的嘉宾太过遥远,看不清脸。
然而,那个身影太过熟悉,他双腿交叠的样子,斜靠着沙发扶手的姿态,一眼可辩。他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慵懒淡然的声线撩拨心弦,不用看的也可以在脑海中清晰描绘出他此刻的神情。
自欺欺人,根本忘不掉。
“先生,您的证件?”
纪简从怔默中回神,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他手忙脚乱摸着口袋,只从左侧口袋摸到了手机,忽的想起来,反手从后口袋扯出牌子。
“请好好佩戴证件。”西装工作人员看着他将牌子挂在脖子上便离开了。
纪简又呆呆望着下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进去,但无法挣脱吸引。
直到论坛进行到问答环节,满场听会者举手,叶凛视线逡巡,向着这边投射而来。一瞬间,纪简以为对上了目光,心跳漏了一拍,仓惶瞥开头。
礼仪小姐将话筒递向被点到的听会者,那人站起身,立在纪简前方不远处,背影黑得像夜。
从下方看上来应该也是一团黑暗吧,即使看到模糊的身影也会当做巡视的安保人员吧。
似乎可以放心大胆得看下去,无需遮掩目光中赤裸的渴求。纪简直直望着。
叶凛回答完一个问题,该挨着他的专家回复。专家握着话筒扫视一圈,打趣道,“这比刚才提问的人少多了,看来大家还是对叶总的观点更感兴趣。”
主持人接话,“教授您的理论大家早烂熟于心啦。叶总掌舵柏叶后都鲜少露面,近一年才愿意现身,正有新鲜感呢。”
开启了活跃气氛的聊天,其他老总教授也加入闲话两句。
“叶总以后得与大家多交流碰撞思想,也是履行社会责任嘛。”
“你愿意走进公众视野是一大幸事哦。”
叶凛摩挲着话筒,等前辈调侃完,打开话筒挑起嘴角,“过誉了。不过,人是会变的,以前活在自己的狭窄世界里不自知,现在走出来,感受到外界之斑斓、思想之丰富,由奢入俭难,我也不想再回去了。”
不想回去……
纪简不由自主对号入座,心脏猛地一紧,像是被利刃刺穿了胸口,呼吸也变得困难。
骤然清醒后,他转过身跌跌撞撞退场离去。
出租车在街口停下,沿着街口走下去就是周禾家的小区。这个二十年房龄的市内老旧小区距离繁华商业中心很近,门前的街道人来人往,车行速度不如走路。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间隙,在石砖路上斑斑点点地摇曳,正是游人出行时。
纪简穿梭于人间,避让着拍照打卡的路人,终于走进了小区。
一进家门,就闻到糖醋排骨的香味。小厨房的玻璃门紧闭,周禾掌勺,陈瑶像只等肉吃的小猫在他身边打转。
纪简拉开一条门缝,探头进来,“你至少帮学长递一下调料,不然显得很碍事。”
“我有啊,就是总拿错,他不让我帮忙了。”陈瑶撇了撇嘴,面颊泛起红晕,从厨房跑出来。
纪简调侃,“熠齐还说到时候一起租房子,你是不是想毁约。”
许熠齐打算拓展国内业务,与他们一道回国。不过,他先去沿海闽城两个月,考察一下工厂,三人便落地了不同城市。
纪简和陈瑶在哪住都不影响拍摄,于是先借住在周禾家,等许熠齐回来,依着他的计划再寻合适的房子。
“要是结婚了,当然和老公住一起。”陈瑶挑起下巴,一点不怯揶揄。
“如果真做到了,你转型情感博主吧,我们需要你。”
纪简正经起来,陈瑶反倒不好意思了,翻过话题,“硬盘呢,熠齐哥说已经签收了,给我,我剪片子。”
许熠齐有一块与纪简相同的硬盘。当年出国前他买了两块,一块自己用,一块存入拍过的所有纪简cos照片当做临别礼物送了出去。
这次一起回国,打包行李时,许熠齐不小心将纪简的硬盘装进了自己包。
昨天许熠齐寄出快递,早上纪简出门在小区门前碰到配送员,顺手签收,拆了包裹将硬盘揣进口袋。
纪简漫不经心掏口袋,只掏出了手机,想起装在了后兜,反手悠悠一插,掏出一块工作牌。
再摸,空空如也。
他愣了片刻,重新开始摸索所有裤兜,一遍又一遍,陈瑶瞪大眼睛直直盯着。
一个手忙脚乱,一个原地石化,与默剧如出一辙。
终于陈瑶先接受了事实,“你该不是,弄丢了吧。”
没播的视频可以重拍,不过是返工几个小时的事。
但里面还有曾经的照片,发布过的视频,大学时的作业,许多自己也记不清的历史文件……
最大的问题不是丢失了回忆,而是如果谁闲得慌把硬盘仔细浏览一遍,八成会扒出他的身份。
另两成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那人不爱上网扒不出,抑或他是个推理迷,只爱破解不会曝光。
“别这么消极,哪有那么多变态,正常人捡到失物都直接给身边的工作人员。”陈瑶安慰他,“你想想掉哪了,先联系出租车和会议中心吧,这些地方概率大,说不定已经有人送去失物招领了。”
打过两通电话,对面登记了他的信息,保证有消息立刻通知。
纪简心不在焉嚼着排骨,脑袋里跑马灯似的回忆今天的行程,每处细节清晰可辨,唯有在论坛会场的那段时间浑浑噩噩,不知到底干了些什么。
该不会,就掉在了那里……
“我出去一趟。”纪简扔下筷子,留下周禾和陈瑶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明天先停更哦,周二入v,届时万字更新,期待看到小天使们~[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