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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心……

“要干什么。”纪简撑着化妆台站直身子。

周围的模特们一边仰面化妆, 顺带穿衣系扣,混乱是后台常态,只要有一丝有序穿插其中, 无需太过操心。

蒋延乙指了指单间化妆室, “宋绫开场,周禾本来负责他,现在有件衣服尺寸小了他得去改,你暂时帮忙顾一下宋绫。”

刚好,纪简也想见见宋绫。生日派对后忙了几天视频制作,不知道他们二人进展到什么程度。

宋绫独占一个单间,化妆师上完妆离开,房间只剩他一人。他半敞着衬衫拉开门, 四目相对, 意外之色闪过, 很快只剩笑意, “又见面了。”

“外边出了点状况, 我临时帮忙。”纪简颔首回应, 然后埋头干活,精心调整他掖在阔腿裤中的衬衫下摆, 一边随意搭话,“怎么一个人, 助理不在?”

“今天没带。”宋绫默默对着镜子扣扣子直至领口。纪简抬头,上手松了三颗,开至胸口, 显出修长的脖颈。

宋绫垂下手,彻底交给纪简整理,“难怪陈越看重你, 从设计到执行都专业利落。”两人身高几近相同,相对而立时视线无法错开,“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和你分手。”

纪简从容相视,如果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可能不懂宋绫的意图,但二十七的灵魂,历经沧桑,看破宋绫轻而易举。

“我不是冲动分手,跟他没有可能了。他嘴上那么说,其实也向前走了。”纪简给他定心,“生日派对我也在场,最后他不还是去追你。”

宋绫刻意压制自己的如释重负,纪简便装作看不到,低下眼眸理顺双链腰带帮他系上。

“但为什么你态度急转,我实在想象不到他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你忽然心死,绝不回头。”宋绫眼神里满是探寻答案的迫切。

他对自己的兴趣原来是源于此。

没有忽然的心死,其实感情早已消磨殆尽,不是因为死了才不爱,是死了才断了。

纪简拎来西装外套让宋绫自己穿上,抱臂轻笑,“怎么,别人不要的你也不要?”

宋绫动作一滞,面色微窘。纪简不再调侃,比起捉弄,尽快撮合两人才是正事。纪简帮他抻平衣襟,“要说他做了什么,他的心不在我这里,这还不够么。”

短暂的沉默后,只听宋绫说道:“我们很像。”

纪简没接话,干着自己的工作。

穿戴妥当,还有5分钟开场,纪简大致讲了一遍流程,准备离开,“一会儿有人会引导你,我先走了。”

“在你们分手前,我没做过越界的事情,也没想过。”宋绫没头没脑忽然说道,“我能感觉出你对我有排斥,但我更想和你做朋友,我们个性相合,很聊得来。”

上辈子只和陈越一人纠缠结局就够惨了,现在和宋绫做朋友,是怕死的不够快?

纪简停住脚步,干笑一声,“没这必要,我处理不了太复杂的关系,做不到和前任的现任做朋友。”

“我也做不来。”宋绫款步走到门边,“陈越不是我的现任,我也不要做不到感情专一的人。”

宋绫先一步离开化妆室,纪简望着他的背影原地发怔。

什么意思?陈越还在摇摆?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纪简想了一路,仍未能想明白陈越的心思。从后台回到席间,叶凛抱着笔记本按下空格键,“有心事?”

纪简落座,岔开话题,“你在看什么?”

叶凛挑了下嘴角,“看网红,一起看?”

他居然光明正大的刷美女?纪简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瞥开头,“你要是喜欢,还用从视频看。”

叶凛不敢再逗弄,生怕真的气恼不理自己,屏幕斜着要侧过去给纪简看,“是时尚解析,这个讲的很专业。”

正说着,秀场灯光熄灭,光束聚焦T台,大秀正是开始。

纪简一扫黑暗的四周,看也不看抬手拍下屏幕,“屏幕光会透出布景。”

叶凛听话将电脑放到一边,随后打了个哈欠,双手抱在胸前合起眼。

纪简这才注意到他眼窝下淡淡青色。回想起来,叶凛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自己入睡后上的床,但究竟几点入睡,纪简发觉自己从未留意。

“最近很忙?”纪简压低声问。

叶凛撩起眼睑,倦意流出,“要尽快接手柏叶,很多事得处理。”

“为什么这么着急?”

音乐渐起,宋绫走出后台,聚光灯跟随人影扫过,叶凛的脸庞明了一瞬又暗去,纪简恍惚看到一抹肃杀神色。

叶凛的声音却平和,只是透着疲惫的沙哑,“谁握有权力,谁掌握主动性。我睡一会儿,上台的时候叫醒我。”

他挺腰靠着低矮的沙发椅背,头垂下,将就短眠。看着极不舒适。

“要不要枕着……”我的肩还没说出口,肩头已沉沉压过一份重量,看来他是真累了。

就当纪简以为叶凛是秒睡,低沉的声音响起,“靠近一点。”

纪简听着指挥挪动身子,直到叶凛枕上颈窝,半个身子紧紧贴住,他再次安静下来。

强烈的聚光灯随着宋绫的退场隐没,柔和冷光从舞台顶板散下,光雾向T台两边漫开,视线明朗起来。

却不适合睡觉了。

纪简抽出胳膊,绕过叶凛肩头,手隔空遮在他眼前挡掉光。

叶凛本就未睡熟,感受到先明后暗的光线变化,嘴角不由翘起,忍住笑意抬手握住纤瘦的手掌,“有点用但不多。”

他又睁眼醒过来,攥着手也不松,反手轻轻捏着。视线相碰,纪简又觉得体温要上升,忙抽回手直接覆住他的眼睛,“凑活睡吧,本来就不是休息的地方。”

不用看也知道他又害羞了,叶凛再压不住笑,“跟我去可以休息的地方。”?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从暧昧直接变成挑.逗?纪简并拢五指,不准一丝光流入叶凛视线。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心动过速。

第42章 第 42 章 现在休息

“我要进去。”

叶凛碰了碰他的膝盖。

纪简从手机里抬头。叶凛本是坐在对面座位, 现在非要换到靠舷窗的座位。

这架私人飞机有一张四人座的会谈桌,登机后,他们面对面坐在外侧的座位, 各自处理手中的工作。

如果想靠窗坐, 他直接往里挪挪效果相同,纪简看着叶凛,疑惑跃然脸上。

叶凛语塞。

坐对面看不清脸,所以想换个角度。自飞机起飞,纪简一直埋头在手机里,不知敲着什么。工作的时候,浅浅分心撩一眼能看得到人就行,结束后, 他要坐在一旁肆无忌惮地看。

编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叶凛强行挤进去坐下。

纪简正在改视频脚本。连发两期视频, 数据表现亮眼, 陈瑶接回来一个商单, 他根据产品特点从文稿库挑一篇相关主题的嵌入内容。改得七七八八快能收尾了, 剩余的晚上再编辑。

他扣下手机,“怎么这么看着我。”

余光里的视线让人难以忽视。

“就是想看你。”叶凛懒懒靠着沙发椅, 顿了顿接着说,“在干什么。”

说的话总让人心脏一突一突的。

“没什么, 帮朋友写一篇稿子。”纪简模糊过去,将话题转向行程。

这趟箱根温泉旅行本是叶凛的私人行程。一同长大的朋友肖冉举办婚前单身派对,叶凛却把他也带上了。

“付嘉说陈越也去?”纪简问。

叶凛不情愿点了下头。

肖叶两家相邻, 他和肖冉理所当然成了玩伴。陈越年幼时叶曼岚一心扑在柏叶集团的工作,陈越跟着经常回叶家,与肖冉渐渐也玩在一起。

纪简调笑, “早知道是不是就不带我了?”

叶凛不置可否。其实他早知道陈越会来,但在“不让陈越见到纪简”和“让自己看到纪简”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接管柏叶,晚一天哪怕晚一秒情况都可能有变,所以他必须得高强度工作,加快进程。随之而来的副作用便是——最近很少有机会见到纪简。

纪简近来也越发忙碌,不着家。为了维系感情,他好几次回家办公却都没见到人。

不借着这次机会共处,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亲密度就要掉没了,改变身份将变得遥遥无期。

“我们在东京玩两天,聚会结束前赶到箱根露个脸。”叶凛指尖划点地图,找寻景点塞满时间。

纪简斜过身子凑上去关掉地图,“就待房间休息,你已经很长时间没好好睡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叶凛很满足,他的心在自己这边,陈越纠缠不休也换不来旧情复燃。

叶凛倒在纪简肩头,合了眼,“你陪我?”

纪简的心又跳乱一拍,什么时候才能习惯他的言语暧昧……他稳了稳心神,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接言道:“我也不想乱晃撞到陈越。”

现在他是真不知道下一步路该怎么走。宋绫说不要不专一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和陈越私下见面会推动剧情还是起反作用,纪简想不清楚,不敢贸然见面.

午后飞机落地,叶凛介绍来接机的肖冉给纪简,两人相视,同时愣住。

纪简没有想到这个人竟是那天生日宴帮自己解围的人,肖冉没有想到叶凛会带这个人参加核心圈子的活动。

肖冉反应很快,勾起一抹歉笑,“Sorry,之前只知道你和陈越的关系,那天他没留你,所以你再被人纠缠,我不好出手,师出无名。”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份,纪简并未觉得不妥。不想叶凛先阴了脸,“觉得抱歉就别再提。”

不让提人,还是不让提事儿,没点明。但肖冉心里通透,是都不让提了。

一个他不爱听,一个他觉得他的人不爱听。但他倒是大度,能带着人来和陈越同处一地,“那真感谢你还能参加我的party。”

叶凛:“答应过的事。”

这约定能追溯到幼儿园。看着家里的小叔婚前派对热闹却不带他们玩,几个小孩暗自约定以后自己办派对请对方玩。

叶凛那时乖巧,说妈妈肯定不会让他办,肖冉安慰,“不管你有没有,不管别人带不带你玩,我的派对一定请你,你一定要来”。

“本来以为你会是最早结婚的。”肖冉感叹,“小时候乖乖的,长大不得家里安排就结婚?”

叶凛望着窗外飘洒的细雪,淡淡回应,“人会变,你出国时我们才12岁。”

“也是,青春期都还没到。”肖冉不作他想,一走十多年,多年未见有聊不完的话,细枝末节的小事很快翻篇了。

他们同排坐着聊了一路,纪简坐在副驾从后视镜看叶凛。

叶凛从来没有深谈自己的过去,现在也是。看似侃侃而谈,细听之下都是些只会写在简历上的经历。

他仍是平常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脸,但纪简总觉得,那眼底深处有化不开的压抑悲凉。

叶凛忽然抬眸,纪简来不及躲开,视线猝不及防在镜中交汇,不等他尴尬,叶凛眸光深处先闪烁出笑意,仿佛之前都是错觉。

车一路平稳行驶,纪简渐渐起了睡意,再醒来时已经到了温泉酒店。

说是酒店,其实更像一座宅邸,前庭是标准的日式园林,树木深处可见低矮的木制房屋。

肖冉已包下整间酒店,其他朋友尚未抵达,整个园子静谧安宁。

酒店经理恭候门前迎客人就餐,肖冉刚对纪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叶凛拉过纪简,“我们吃过了。”

他勾起唇,笑意盈满,“现在休息。”——

作者有话说:周四恢复更新

第43章 第 43 章 你个性冷淡懂什么

纪简终于发觉哪里不对了。

屋内一片清幽色, 草木光影摇曳,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叶凛抱着自己,纤长的睫毛近得都可以数清。

羽绒被之下, 手轻轻搭在腰窝, 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整个人被他身上温暖厚重的广藿香浸润透了。

以前只觉着自己是布偶熊、睡觉时的抚慰物,现在不管叶凛把他当什么,他就是人,有感知的男人,这睡姿随时可以擦枪走火。

纪简顾不得动静是否明显,身体后仰, 再一点点向后挪动, 拉开距离, 腰间的手顺势滑落, 他轻舒一口气, 转身背对着人平复燥热。

刚喘匀一口气, 身后的人又贴近了,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而来。

刚刚的落空似乎引起了他的不安, 手掌收紧,像要熔入体内般贴触腹部, 指尖的火渗入毛孔,顺着肌理迅速向下燃烧。

纪简感觉血液开始躁动,很快像要达到沸点的水肆意冲涌, 身体紧绷如弓。

呼吸频率过于异常,叶凛顶着困意,眼睑撑开细细一缝, 清醒片刻,感受指尖下的变化,便再次合上眼。

就在纪简以为他又入睡了,耳边传来低哑慵懒的睡腔,“帮你?”

纪简顿时血气上涌,从脸一直红到脖颈,扭动身子要下床,“我去卫生间。”

叶凛无动于衷抱着不放,含糊拖长的尾音里夹杂着一丝不乐,“我还没睡够。”

好吧,他百分之百当自己是布偶熊。

纪简紧着喉咙,自暴自弃,“行,躺会就过去了。”

叶凛似是满意了,胳膊动了动,调整一下抱姿,纪简则摒弃杂念,想象置身冷瀑之下清修。

正努力克制欲念,忽的耳边呢喃私语,“忍着对身体不好。”

一瞬间,心脏骤然一紧,短暂的凝滞,再猛的搏动,血液内似有一股微弱电流蔓延全身,带来一阵阵颤抖和酥麻。

不多久,纪简大脑一片空白,无意识泻出一声轻哼,蜷缩的脚趾慢慢放松,只剩喘息未定。

叶凛移开湿热的手,睁眼扭头看床边矮柜,没有可以清理的东西,便重新合上眼。

于睡意中,脱下T恤胡乱擦了手,塞到纪简身前,抱住人,语带困倦,“再睡五分钟,起来我就收拾……”

纪简总算平复了身体,呼吸平稳下来,意乱神迷时的迟钝褪去,意识渐渐清醒,感受到床被之间的一片狼藉,羞耻涌了上来。

再一想要用他衣服擦拭……纪简顾不得叶凛乐不乐意,一步跨下床。

叶凛撑手坐起来,迷惑望着他背影,“去哪?”

“洗澡。”纪简拉开门就要走。

那也该去浴室,出去干什么。

“那边不是浴室门。”

纪简大步跨出去,“去温泉。”

他还不至于色令智昏认错门,但确是羞于面对留下的痕迹,什么时候清理干净了,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他再回来。

门外回廊静谧,便显得脑内羞耻悔恨的咆哮声更是振聋发聩。

为什么意志薄弱起反应啊?为什么贪图享乐不拒绝啊?还有他怎么那么平静,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纪简埋头走路,压根不管周遭,叶凛唤他的声音进不了耳朵。

叶凛无法,来不及穿衣两步追上去,拉住纪简,“刚喘那么厉害,怎么敢泡温泉,会晕过去。”

“不泡,是要去温泉里的浴室。”

“房间有。”

“没见过温泉,我顺便参观。”

叶凛不管他说什么,揪回来便推进房间,转身关门之际,目光越过中庭定在回廊对角的人。

陈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过来。叶凛淡淡一瞥,勾起一抹笑,故意似的慢慢关上门。

纪简慢吞吞洗澡,被叶凛催了几次不得不出来。

门外放了一整套新的替换衣服,之前的衣服全部被清走。穿好衣服走出洗漱间,床已铺得如同刚入住,向着树林的木格门被拉开一道口,带进新鲜的空气,叶凛立在风口望着远处。

他彻底换了一套居家服,与睡觉时那套颜色风格截然不同。

原来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呆在屋子里。

叶凛也听到动静,关上移门,屋内瞬时暖了几分。他回过头,目光刚对上,忍不住轻笑一声。

纪简脚趾扣地,快能重新给自己抠出一屋。搞了半天消除痕迹,对方脑子里却一点不忘。

这茬是彻底过不去了。

不是?他身体健康,功能正常,不劳而获,心舒气畅,这有什么可羞耻的?

纪简先是憋红了脸,一通自我开解后冷笑一声,“想笑就笑吧,你个性冷淡懂什么。”

叶凛嘴角一抽,不敢笑了。看似释然实则破碎,再羞恼下去怕是会刻意保持距离,“有其他人到了,我去见见,你休息。”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提前说清,叶凛离开前,停在纪简面前,郑重其事道:“我也有欲望,不过这种程度的碰触还不够,以后你会知道。”

——

电话持续震动,纪简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窗外暮色苍茫,电话那边是叶凛催促吃饭的声音。

“出来陪我吃?”他低声诱哄,“或者送回客房,我陪你吃。”

这个房间不能承载更多记忆了。纪简穿鞋出门。

虽是饭点,餐厅却没人。其他人多是下机后用了餐,此刻聚在酒店另一栋的休闲区忙着和老友喝酒叙旧。

整个酒店,也只有叶凛和纪简在按时吃饭。

一顿饭细嚼慢咽,吃了个把钟头,中程不断有人找过来,喊叶凛去喝酒,所以一吃完,纪简便起身准备回房。

叶凛揪住他的衣角,“你打算在房里闷两天?”不由分说,叶凛牵起他的手向另一栋屋子走去,“和我去见见朋友。”

纪简愣愣跟着他的步伐,半晌才道:“见朋友?”

“不愿意?”叶凛走出两步,还是停下,松开手,侧过头静静等着答复。

纪简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

上辈子,陈越从不会带他见朋友,那时会觉得是这段关系见不得光。即便现在知道他只是故事的工具人配角,因而不配深入介入主角生活,但底层逻辑依然相同,需要抛弃的才会被隐藏。

这么多年他已然习惯了活在无人知晓的暗影中,现在忽然要改变,不是不愿意,只是陌生。

纪简:“不是……”

话音刚落,叶凛重新握住手,拽着人款步向前。

纪简亦步亦趋,但要从阴影走进阳光,他心里莫名紧张,不自觉紧紧回握住手。

力道传递到叶凛手中,他放慢脚步,“怎么了?”

再迈出一步,便走上了两栋房子的连廊,纪简看着门洞内的灯影,犹豫开口,“对一下口径?如果别人问到我是谁,怎么说?”

“不用。”叶凛无所谓,“如果问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悠然走上连廊,继续道,“如果问我,你是我男朋友。”?!

怎么会是男朋友?纪简当即呆在原地。

“难道要说包养你?”叶凛皱了皱眉,不悦啧嘴,“我不可能承认这个,你根本没有尽过义务。”

问题应该不在这里吧……

“你想怎么说。”叶凛反问。

“你的私人助理。”

“谁聚会带助理。”

“堂弟。”

“我爸是独子。”

“远亲?”

叶凛耐着性子,认真解释,“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家族世交,有哪些亲属,彼此一清二楚。”

纪简泄气,“那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叶凛轻笑一声,“我可不会亲力亲为帮朋友。”

等纪简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叶凛已经走到长廊尽头,他站在门前眯笑等待,又说回那句话:“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只有一个答案。”

他意有所指。纪简还没想明白,他一步步靠近,似乎离那个言下之意越来越近。

两人刚进门便被肖冉一眼锁定,招手让叶凛来打牌。

牌桌上已然坐了两人,付嘉和陈越。看似童年玩伴齐聚一桌回忆往昔,实则肖冉怕他们起冲突,所以把人都放眼皮子底下,好把控。

叶凛环顾一圈,坐定打牌的只寥寥几桌,大多数聚在一起喝酒抽烟。

如果放着纪简去自己社交,以他随和的性子,别人递酒必定会接了就喝。

“会打牌么。”叶凛问。

“没玩过。”

“没事,我教你。”

叶凛将纪简推上牌桌,从一旁抽来把椅子挨着他坐下。

陈越正坐对面,两眼直直盯着,纪简坦荡回应了目光,便将注意放在肖冉发来的牌上。

叶凛一手搭在椅背,斜着身子帮忙看牌,边讲着规则。

付嘉坐在他们右边,撇一眼调侃,“用得着贴那么近嘛?是你眼瞎,还是他耳背?”

叶凛没理会,将牌往纪简怀前拢了拢,调整牌序,依然歪着头讲话,只是嘴角压不住,扬起好看的弧度。

肖冉不动声色观察一圈,掠过陈越时发觉他脸色难看得下一秒就能掀桌,有点看不懂情况了。他听说了宋绫的许多事,陈越既有新欢,又放不下旧爱,这不像他,他不是个不果断的人。

手中理牌,肖冉大脑快速运转,思考这件事,牌理顺了也想明白了,深深看一眼叶凛。

陈越不是不果断,是不愿意输给叶凛,小时候就在学习上暗中较劲,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意识根深蒂固,蔓延到方方面面。

游戏过了半程,纪简按叶凛的指点打出牌后,无人跟牌。他看着手里不多的牌,再看牌桌上的明牌,尝试算牌却发现根本算不明白。

叶凛懒懒倚着,看样子是打算让他自己来。

纪简捏着牌角,凭感觉抽出三张,准备打出又缩回来,侧过头犹豫又期待看着叶凛。

不过一场小游戏,他现在也会不自觉地表露依赖。叶凛笑着轻点下头,看他骄傲地把牌甩在桌上。

灯光熠熠,两人互动落在众人眼中,尽显亲昵无间。

轮到陈越,他跟牌,却只是默不作声地打,抬手用力一掷,轻飘飘的纸牌硬是让人听出了劲风声。

好在彼此都体面,一圈打下来风平浪静。不过也看得见暗流涌动。

再让陈越看他们秀恩爱肯定得爆发,付嘉未雨绸缪,拍了拍纪简的肩,“让他们叙旧呗,刚好我有点事儿请教你。”

纪简先看向叶凛。叶凛洗牌的手停了,与付嘉交换眼神,嘱咐一句,“不要让他喝酒。”

付嘉召唤一个朋友过来接替位置,引着纪简去窗边小坐。

叶凛看着他们坐定,慢慢收回目光开始发牌,“你已经成了过去,向前看对彼此都好。”

肖冉还想追忆童年缓和气氛,没成想叶凛开门见山。

他虽是不带情绪的纯粹建议,但一副胜者的姿态,收不住地傲然。

陈越低头理牌,“你算他什么人?小简给过你什么承诺。”

叶凛短暂的默声换来陈越一声嗤笑。

“你认识他多久,几个月的时间,你以为能比我懂他?”陈越再抬头目光里尽显胜券在握,

“他不会轻易承诺,在感情上没有一年半载他不会点头的。但承诺过的他就会做到,就算他从心里讨厌,但行动上还是完成,他真的很有契约精神。”

他漫声道,“小简在我这还有没兑现的事儿,我们还没有结束。”

陈越笑得越发肆意,挑衅地盯着叶凛。

叶凛慢条斯理打出牌,“想要什么不如直接跟我说,反正他会问我的意思,最终还是由我处理。”

陈越讥笑一声:“对,你就这样永远高高在上。我说了,你不懂他。”他自信跟上牌,“小简不是个会依附的,谁也别想掌控他,替他做主。你的驯化一时半会儿可能有点用,但他早晚会离开。”

“驯化?”轮到了叶凛,他迟迟不出牌,淡淡道,“他不是宠物,不用学会依附,我教的是依赖。”

指尖摩挲着牌角,“明白我是他的底气,想横冲直撞可以去,犯懒了也可以藏我身后。”

他撂出一对ACE拿到主动权,再展一把同花顺,这一局胜负已定,“我不需要懂他是什么性子,我要他想怎么使性子就怎么使,不用拿承诺交换。”

陈越如鲠在喉,不管是牌还是气势均是一败涂地。他攥着牌,几乎要将纸牌揉碎。

纪简看不到牌桌的局面,视线一直被面前来往的人隔绝。总有人好奇他的身份上前问候。

不待他回答,付嘉先信口胡诌,“叶凛小舅子,准备娶他姐姐。”

别人再想八卦,付嘉以他们要谈正事全部赶走。

“你这么造谣,不会影响叶凛?”

付嘉意味深长地看他。

看来纪简根本不明白他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以及叶凛想干什么。叶凛的做法太过激进,他编的说法已经是将影响降到最低了。

“放心,我有分寸。”付嘉没说透,反而试探,“干嘛这么关心他,再过一周,合约到期了,到时候什么关系都没了。”

纪简闪躲眼神,盯着杯边苏打水的气泡一个个消掉,“言言春假还要回来,合约到期不算结束。”

付嘉笑了下,“跟你道个歉。”他坦白事实,“其实吧,我不小心把你俩的关系透露给了纪言。”

他只是想推纪简一把,于是隐掉了许多真实情况,简言之,“就前段时间的事,知道后他挺平静的,说合约结束后再问你的想法。”

纪简呆了呆,很快慌神,思路乱成一团。

既然纪言都已清楚,为什么当下不问,要等结束后问什么?

现在呢,是不是没有演下去的理由?要和叶凛分开吗?不对,房子是应得的,不到时间不能走。

还有!

纪简片刻后反应过来,还不能走,要确定主角在一起,没有反派插足的余地才放心,“我还有要办的事。”

付嘉敷衍点头,“对,但不用困在叶凛身边了,在哪都能办吧。”

纪简再次语噎,像被逼到角落的猫,有点炸毛了,“找我有事儿就是说这个?说完了?”

付嘉点到为止,搅动起心绪,接下来纪简会自己梳理出心意。现在确实有正事要说:

“你以前有个叫陈瑶的实习助理,现在做视频博主,你是不是帮她理过脚本。”

他怎么知道这些,又想说什么?纪简掩起惊诧,镇定探口风,“怎么了?”

事情还未深谈,中庭有人拔声喊道,“都甭玩了,哥们儿一块去泡个温泉,今天就歇了,明天继续。”

时间不早了,全屋人彼此首肯。

“都走吧,坐池子里一块儿再聊聊。”

纪简看向牌桌,习惯性去找叶凛的视线。

这次叶凛没有立刻捕捉到,他瞥向人群一言不发,眼眸中又出现了难以名状的压抑暗淡。肖冉催他起身一起,叶凛才缓缓放下牌。

一瞬间,纪简生出一种感觉——叶凛应该讨厌温泉。

“我不去了,有点儿低烧。”纪简极其突兀的大声说道。

因为声音太大,周围人都看向他。原本不是相熟的,众人没强求,客气慰问两句,叫他回去好好休息。

叶凛的注意也被吸引过来,纪简坦率看向他,点名道姓,“叶凛,我头疼,帮我弄点药。”

这小舅子这么不客气的?在场人叹为观止。

付嘉也是惊诧纪简忽然的转性,不过相信总归有他的道理。

付嘉替他圆场,“那这样,叶凛,你给他送了药再过来。”

闻言,纪简大摇大摆向客房楼走去。

叶凛心急,找了酒店管家拿到药一刻不停回房。

走过中庭,余光一撇,忽然看到纪简坐在廊桥栏杆望天。

“发烧还吹风。”

听到身后的声音,纪简回过头笑笑,指了指脑门。

叶凛贴上手感受,又骗人。

他屈指重重弹在脑门上,淡淡道,“凉了,想埋哪。”

还能开玩笑,心情应该还行。

“下雪了。”纪简指了指天。

借着庭院零星路灯,浓墨浸透的天空隐约可见飘落的星星点点,细如尘粒。

“和没下一样。”叶凛反靠着栏杆,看向另一边。

“真不一样,我眼神好,能看出来。”纪简朝手哈一口气,搓着生暖。

夜凉风冷,待久真会生病的。

“回去了。”

叶凛起身要走,纪简跨腿转过来,冲着他背影忍不住问,“为什么讨厌温泉?”

眼神真的很好,这也能看出来。但这事儿叶凛只想烂在肚子里。

叶凛没停下脚步,纪简倒也不急,悠悠道:“你不说,我坐这儿不走。”

叶凛被迫站住了,一个词在脑海闪现,恃宠生娇。

他还是不回来,纪简软了语气,“我的事儿你全知道,你的事儿一点儿不说,不公平。”

叶凛终于转了身。

他漫步回到纪简面前,沉默片刻,再开口还是抵抗:“你的事说出来我可以解决,但我的事没有解。说出来,只会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

看来是他低估了这件事的程度。纪简放弃了,转过身,继续看雪,“那晚点回去,别让他们再拉你去泡汤。”

他浅浅吐一口气,有些忧心,“我能帮你挡一会儿是一会儿,但就怕下次没看出来,你难受的时候都没人知道。”

叶凛瞳孔颤了颤,心底翻涌起陌生的暖流,他想要更多。

“我不是讨厌泡温泉。”

寂静雪夜,叶凛向来冷淡的声音染上了一层孤寂。

他长腿一跨,挨着纪简坐下,“但我把温泉和不好的感受联系在一起,只会在那种情境下泡。”

“想死的时候。”他就用平淡的语气娓娓道来,“精神崩溃的时候,我克制不了想站在楼顶的冲动……”吐露病情时,叶凛垂下眼帘遮住眼神,“但也有不能死的理智。”

纪简回想起酒店顶层的温泉浴池,心惊神悸,所以他在顶楼泡温泉,是一边舒缓神经,一边告诫自己不能这么跳下去?

叶凛知道纪简已将事情联系起来了,反而轻松不少,扯一下嘴角,“就算疯了我也做不到裸着跳楼。”

他越笑得轻松,纪简越是揪心,很想问为什么不向身边的人求助,但很快意识到,让他崩溃的事情重大到只能成为秘密。

“没人发现我精神出现了问题。”看着他心疼在乎的眼神,叶凛更能袒露心声了,“现在不会犯病,所以更没人知道了。”

“什么情况会触发?”纪简只关心这个。

叶凛想了想,“不知道。第一次崩溃是因为对事物的存在产生质疑,想不通,精神混乱了。”他想模糊掉秘密,“比如,一开始我认为问题根源是这个,很难接受但还是接受了,后来发现是另一个,这个原因恰好是我认为对的,于是彻底松了口气,但事情最后又回到第一种结果。你知道吗,如果同时存在两个相反的理论,但你都认可也都否认,你就会质疑自己出现了问题,然后疯掉。”

他的话不是很好懂,纪简皱着眉努力消化。

叶凛叹口气,“我不能再说的更清楚了,再说下去,就得告诉你我的秘密,非亲非故的。”

“多久才算故?”纪简仰着脸问。

“付嘉都不能说的程度。”叶凛似笑非笑,“还是往另一个方向努力。”

如灰尘的雪粒渐渐有了形状,聚成标致的雪花飘落下来。中庭方向人声渐起,大家都回来了。

“我们回屋。”纪简翻回桥内,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转回来,“等你想泡的时候,要叫我陪你。”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么散发关心,会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可能让他也将温泉和死亡绑定,叶凛看看时间,“飘雪温泉景色正好,你去玩一会儿。”

纪简还想拒绝,叶凛戳戳他的额头,“这是对你撒谎的惩罚。”

纪简换上叶凛替他准备好的浴衣,脚步轻快去往北庭温泉。

从前他哪里有时间泡温泉,顶楼温泉都是两世以来的第一次。

或许是出于人类本能,被水包裹时身心感到极致放松,纪简很喜欢。

叶凛嘴上说惩罚,心里的用意傻子也看得明白,思及此,纪简步伐更愉悦。

其他人已经回了客房,温泉此刻应是他独享。酒店服务员已在门前等候,将两条浴巾递上前,另一手中捧着托盘,端了一瓶清酒和一只玻璃酒杯。

雪天、温泉、冰酒,简直是顶级享受。

不过叶凛居然让他喝酒?可能是很久没碰,所以给他的奖励吧。毕竟以前是喝烈酒的,清酒真算饮料了。

纪简开开心心要接过来,服务员欠身说了一串,接着端托盘摆出引路的姿势。纪简不懂日语,只看他的肢体语言行事,跟随进入露天温泉。

青苔铺地,石道蜿蜒,硕阔庭院中有两处温泉池,以低矮绿植分界,纪简跟在服务员身后走向其中的大池。

天然岩石围砌环绕整个汤池,雾气氤氲,雪晶静落。服务员躬身将托盘在平整的岩石上,从升腾雾气中又端起另一个托盘,呈着见底的扎啤杯。

怎么会还有人在。

纪简正想换到另一处温泉,汤池中的人却叫出他的名字。

酒精熏染的声音裹着雪天的阴冷,钻进耳朵——

作者有话说:纪老师表白倒计时

第44章 第 44 章 很喜欢,非常喜欢……

“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陈越斜过头来。

他眼神迷蒙, 看来喝了不少。纪简回避争端,“没看到是你。”

陈越讥诮:“眼里只装得下叶凛?”

纪简转身想走,陈越漫不经心道, “不是很关心我和宋绫有没有在一起, 怎么不再帮我一把?听说你们在后台聊过,他在想什么也告诉我,好让我追到手。”

这是赤裸裸的钓饵,要勾他留下,纪简心知肚明。

然而即便知道也得上钩,他没有太多机会。生日宴后,两人误会相虐的情节不会发生了,也没有太多交集——因为都是围绕自己和陈越的订婚展开。

下一个阶段便到了陈越发布新品牌, 那个由自己操刀, 冠以陈宋二人姓氏的牌子, 发布之后夺走了叶凛雅致公司的所有关注, 让陈越迅速崛起。

这种事, 不能发生。

纪简没有下温泉, 来到池边,在一块平坦的石块坐下, 将浴衣提了提,双腿泡进汤池。

陈越倒出一杯清酒, 瞥见两人间的距离,一气全喝了,抓着酒瓶移身靠去, 气极反笑,“我一直当你是吃醋,你居然是真的想摆脱我?为了甩掉我跟叶凛在一起, 还找人接你的盘?”

纪简沉默以对,避免火上浇油,等他笑够了才心平气和说:“宋绫不太会藏自己的心思,找我试探我们复合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在意你,他不会问。他只是不喜欢摇摆的感情,和他在一起,你心里只能装着他一人。”

陈越冷嘲一声,“攀上高枝了,所以不想和我复合?”忽然,他沉下脸,“他有什么好?阴晴不定,性格差劲,只不过有叶家独子的光环。有他那种资源谁做不到,我要是他,成就不止于他现在这点儿。”

纪简心猛地一沉。他贬低嘲讽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恶意绝不能转移到叶凛身上。

纪简装作毫不在意,“我做这些,和他没关系。”

仅靠这单薄的否定当然不可能说服陈越,纪简心下做了衡量,决定将包.养合约的事情和盘托出。

当年他为纪言辍学,是陈越亲眼所见的事,现在草率签一份卖身合同,谁都有可能质疑,唯独陈越不会。

陈越背倚岩壁,边喝酒边听,故事到了尾声,他脸上露出轻松愉悦的笑。

荒唐却符合纪简行事,如果不是手里有酒瓶,他一定为这个精彩的故事鼓掌。

这样才对,纪简跟了他一年之久,才愿意交往,叶凛性格都有问题的人,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让纪简沉迷。

纪简有契约在身,所以唯命是从,叶凛居然为此沾沾自喜。

“你不喜欢他。”陈越忍着笑自言自语,单是这样似乎无法让他满足,话得从纪简嘴里说出来,才更显得叶凛的可笑。

“你不喜欢他?”陈越一遍遍向他索要回答,没有意识到他异常的沉默。

不喜欢。纪简含着音,觉得这句话难以说出口。

越是想开口,关于叶凛的点滴越是清晰浮现于眼前。短暂的回忆中,纪简忽然意识到每一次博弈和惩罚背后,其实都藏着叶凛的关心,是他性格别扭才导致方式奇怪。可能自己也不怎么正常,越想越觉得这种怪人很好。

很喜欢。

非常喜欢。

片刻沉默后,纪简吐出气带出音,“不……”

然后将“是”吞进肚子。

不是。纪简心底轻嘲自己的迟钝,已经喜欢到连说谎都不愿的程度,居然才意识到。

陈越醉意上头,丝毫没察觉异样,满意又畅快,笑出了声。

“你不喜欢我了,但我也喜欢上别人了,行。”陈越嗤嗤笑着,“你不喜欢他,他还喜欢你,还不知道。”

陈越大口灌下酒,还是压不住笑,“今天还公开表态,有主了,不会相亲了。”

纪简顿时睁大眼睛。山林寂寂,雪片纷扬,他能听到脑中如烟花爆裂。

终于明白了叶凛所有的言下之意,原来是喜欢。

终于理解了付嘉无厘头的借口,原来这就是带他来这里的用意。

叶凛没想过会被拒绝吗,自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在整个圈子里都成了笑话。他不在乎么……

陈越不知不觉喝完整瓶酒,眼神发僵,直直盯着纪简。

雪夜冷冽,他鼻尖微红,风吹斜雪粘在他睫毛上,一双桃花眼中闪着沉沦的光,甚是动人。

陈越慢慢靠来,等纪简反应过来时浴衣已被湿漉漉的手浸染,大腿被死死钳住,整个人被钉在了池边动弹不得。

“你身上有什么,他那么着迷?”陈越蓦地想到下午叶凛关上房门的表情,拽着纪简要拖下水。

纪简撑着岸边,拼命后躲,“你疯了?!”

“我都不嫌你脏,你躲什么。”他的手游移而上,用力钳住腿,将人拉向自己,“怎么,叶凛可以我不行?”

陈越力气大的可怕,纪简本就难以抗衡,蹭到青苔,手下忽的滑脱,手臂打弯狠狠擦过岩石,整个人滑入池中央。

这一摔,陈越也没反应过来,来不及躲开。纪简顺势踹上一脚,趁他重心不稳,挣脱桎梏。

纪简从温泉中站直身,浴衣彻底浸透了,沾上寒意冷得刺骨钻心,渗血的手臂火烧般的疼,但都不及大腿上挥之不去的触感,让人难以忍耐。

真他妈恶心。

还真的是叶凛可以,你不行。

拖着湿重的浴衣,纪简摇晃着踩上池中坐台,另一只脚刚上岸,膝弯突然被一顶,顿时摔跪在地。

后腿膝盖重重磕地发出闷响,疼痛钻心,他手肘下意识撑地,护住了前膝,手臂却砸在尖锐的凸石上,痛到失力。

瞬间,他整个人像陆地上快断气的鱼,扑腾的力气都没了。

身后搅动的水声步步逼近,腰带猛地被揪紧,耳边传来恶魔低语,“给叶凛守节呢?”

纪简大口喘息,顶着疼痛还嘴,“你倒是给宋绫留好贞操,他什么性子你忘了?”

陈越明显一顿,纪简以为要说服他了,忽然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翻转过来,后背砸地,顿痛夹杂着碎石嵌肉的扎刺,纪简痛到痉挛。

陈越的脸近在咫尺,发出嗤嗤笑声,“不做,他也不一定属于我,但做了,叶凛一定受不了。”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只想发泄最原始的恨意,“叶凛喜欢玩哪里,我送他一个见面礼?”

纪简只剩得一条好腿,背疼难以使劲,但只能倚仗它背水一战。

他屈膝照着陈越小腹上一记膝击,但动作比他想象中迟缓的多,刚挨上便被识破,陈越罩住膝横向一掰,狠狠压到地上。纪简彻底动弹无能。

地上的石板坚硬冰凉,地底寒气渗透全身,比坠桥入水时还冷。

陈越打量身下凌乱不堪、伤痕遍布的人,视线定在下身,讥笑一声,“在这儿好了,他不想看也不行。”

“你给我松手!”纪简惊恐大呼。

连日光都未经受过的皮肤何其娇弱,掐住的瞬间便留下指印,再被用力一拧,简直像是一场酷刑。痛苦溢出纪简的嘴角,凄惨的声音穿透雪夜。

这折磨比死还要痛苦。

然而即便现在可以选择生死,他也没有死的权利。

如果死后剧情再次步入正轨,想要向陈越寻仇的人也会像今晚的自己,所有的反抗都会失败。

纪简发觉眼眶有些湿,闭起眼努力憋住。好想弄死他,好想掐住他的死脉啊。

“真想杀了你。”

一瞬间,纪简以为自己说出了心声。下一秒,被压制的双腿终于自由了,他意识到了什么,倏地睁开眼。

叶凛面无表情揪着陈越的头发迫使他跪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眼神冷得瘆人,“你该庆幸我们在国外。”

“是啊。”陈越扬着头似是感受不到疼,不反抗,笑得猖狂,“离了叶家你什么都做不到。”

他指着纪简大笑,“别说离了叶家,就算你姓叶,人家也不喜欢你。”

叶凛置若罔闻,麻木盯着,那神情完全像个鬼,陈越被盯得发毛。不过对视没有持续下去,没等陈越反应过来,叶凛按着他的头砸入温泉水中。

看他拼命挣扎,水沸腾般冒着泡涌入他口鼻,呛进气管猛烈大咳,叶凛松了手,捞起浴巾抖开,盖在纪简身上。

单薄的浴巾聊胜于无,可有总比没有好。纪简尝试给自己裹紧,但使不上力。忽的,身子一轻,叶凛将他打横抱起,已经冻透的身子终于有了暖意。

纪简抬了抬下巴,想和叶凛说话,刚开口,叶凛漠然回绝,“别和我说话。”

纪简怔住,被强迫时都没觉得孤立无援,现在心被攥住一样抽疼,涌出无助委屈,刚暖起的身子又觉着冷了。

叶凛虽不愿和他说话,却仍细致周全照顾着。

清洗干净身子,换上柔软温暖的浴袍,裹上厚绒被,检查了关节骨头,再给伤口上药。纪简抿紧唇,疼也不吭声。

查到大腿内侧,一块紫红的掐痕触目惊心,叶凛默默看了一会,轻轻擦拭药膏。

动作再轻一碰还是疼,纪简颤了一下。叶凛停滞片刻,再抹时轻柔如同抚摸。

做完一切,叶凛没有只言片语转身要走,纪简受不了了,拽住他的衣角。

叶凛停住了,转回头,眼里一片怪异的木然。

“能听我说话吗?”纪简又委屈又生气。

叶凛缓缓摇头。

第45章 第 45 章 我就想亲

“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就不想听?”纪简无法忍受, 不管不顾要说出口,叶凛上手捂住他的嘴。

他眉头蹙起,点了点太阳穴, “我在思考, 你说话会搅乱我的脑子。”

纪简终于意识到,叶凛不太对劲。

借着床边昏黄的光线仔细看他眼眸,里面的情绪不是冷漠,而是茫然。

纪简忍着疼张开手臂,默默看着。叶凛似乎看懂他的意思,靠过来让他抱住。

“在想什么?”

叶凛没有说话。精神崩溃时脑子里会有很多声音,混乱无序,无法分辨对错。这时候他绝不与人说话。

失去判断力的时候与别人交心, 无异于主动递刀, 任人宰割。

“我想听你说话, 什么都行。”纪简只能环到他腰的高度, 便安抚着、轻拍着腰。

叶凛抿紧唇, 低头看了一会儿怀中温暖的人 , 眼里有了些光,这个是纪简, 不是别人。

他欠下身托起纪简,自己反身坐在床上, 一个颠倒,纪简转坐在他怀中。

“我在做判断。”叶凛抵着肩头,慢慢张嘴, “你的伤是他造成的,应该是他的错。但是我让你去的,受伤是因为我, 其实是我的错。这样,我喜欢你是错的。

可是我想他死,这想法不对,现在想的都不对,那我是可以继续喜欢你。但我没动手,所以我还有理智,一开始的解释还是对的。”

他的逻辑混乱,精神看起来很不稳定。纪简想到他讲过的经历,轻声问,“想泡温泉?”

叶凛沉默片刻,摇头。

还好,至少没有自毁的念头。这种状况需要交给专业人士,他曾经经受过更大的创伤,当时一定接受过治疗。

“你有精神治疗医生,对吗?”

叶凛果然点头。

“存着医生的电话?”纪简一步步引导。

叶凛又摇头。纪简只当他是删了电话,想着找张教授先联系一个医生急救。

叶凛收紧手臂,紧紧抱住,抵触道,“不想和他说话,怕他说不能喜欢你,我接受不了否定的答案。”

纪简心又酸又疼,有什么能比治病更要紧的。不过,现下不能勉强他做不愿意的事,只能顺着他,先放松他紧绷的神经。

他轻抚着叶凛的背,试着引导:“行程不长,为什么带我坐私人飞机?”

“航班时间点和你的饭点对不上。”

转移注意到其他事情上确实有效,叶凛身体松弛了一点。

但纪简对着答案,胸腔中悸动不已。

“为什么会想来温泉找我?”

“雪大了,再泡下去容易感冒。”

“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你都不知道我的答案。”

“我只会喜欢你一个,等不到你说喜欢,孤独终老,也不会改变答案。”他想也没想,自然而然说出口,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

纪简心动的一塌糊涂,“如果对我这么好的人不喜欢我了,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

答案已经摆在了面前,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负担。

叶凛怔怔看着纪简的眼睛,茫然化作疑惑,小心确认:“你喜欢我喜欢你?”

纪简搂住他的脖子,无奈笑笑,“还有呢?”

叶凛细品:“我不喜欢你,你会封心锁爱。”这说到了他擅长的领域,语重心长教导,“失去爱人的能力会精神残疾,别这么做。”

算了,这会儿他只认自己的理,听不明白总能看明白。纪简喉结滚动,凑到叶凛唇边。

蜻蜓点不上一滴水,就被他躲开了。叶凛后倾着身子,恨不得再躲远些。

纪简目瞪口呆,又气又羞,使劲扣着叶凛的脖子往回摁,“我就想亲,为什么不给亲?”

叶凛捉住他闹腾的手,叹气,“你有难受的事说出来,我刚有点开心了,不想接吻。”

纪简语塞,悔不当初,难受的时候接什么吻,瞎教什么,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纪简重新攀上胳膊,指腹摩挲着后颈,循循善诱,“开心才要亲,就是因为接吻是开心的事儿,所以难受的时候亲一亲会舒服。”

后颈像被羽毛撩拨,酥痒直达喉咙,叶凛口干舌燥,缓缓吞咽。纪简慢慢靠近抵住额头,他也不再抵触。

“喜欢就能亲。”这样说透彻总该明白了,纪简说完就要吻上去,想直白传达心中的感情。

却不想对方动作更迅猛,先抵开唇齿,狂风暴雨般倾泄爱意,搅动春水,要将人溺毙。

夜幕之中,飞机平稳飞行。纪简依然坐在外侧座位,只不过对面的人不是叶凛,而是付嘉。

付嘉继续着昨天没有说完的话题。

他想签Number和陈瑶。

公司现在业务单一营收已经没有了增长点,付嘉瞄准了时装直播带货。她们合作视频的播放量高,粉丝活跃,直播带货成交量不会差。

公司层面带着合同接触过陈瑶,但被一口回绝,理由仅是朋友不习惯直播形式。

付嘉觉得还有谈合作的余地,于是想让纪简帮忙牵线。

昨天跟纪简提及此事,可以感觉出他态度敷衍,付嘉蹭了飞机,把签约的好处罗列一遍。

他将手机中的合同点开摆在纪简面前,直言开出的条件如果对方不满意,都能磋商。

纪简把手机推回去,“和开的条件无关,那边单纯不想做直播。”

付嘉无法理解,“直播录播差别没那么大,又不是要新闻直播,容错率很高,说不习惯直播,逗我玩呢?”

他撇嘴,“你是不是就没帮我问,我不要你问了,你把人给我约来我自己谈。”

“已经聊过了。”纪简双臂抱怀,说的是假的,但意思是真的,“她过段时间要出国。”

“去玩呗。还能不回国了?”

纪简沉默片刻,淡淡道,“不回来了。”

付嘉还在震惊当中,纪简起身去休息室看了一下叶凛的状况,确认没事后,从机尾备餐处拿了两瓶啤酒回来。

付嘉顺手接过,流畅碰杯,豪爽喝一口,忽然顿住,“叶凛不让你喝酒啊。”

“是啊,只是他不让,我本来该喝的。”

纪简侧脸看着舷窗,窗上清晰可见自己的身影,小口抿着酒,喉咙滚动。从今天开始,一切都要恢复原样。反抗剧情的后果先报复在了叶凛身上,他不想再冒险了。

付嘉觉得他情绪奇怪,整个人暗淡了不少,心里藏了什么似的深沉。

很像一个人。是谁来着,付嘉绞尽脑汁终于想了起来,好像曾经的叶凛。他不像现在这么阴晴不定,那会儿只有阴郁。

想到叶凛,付嘉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一上飞机,付嘉就看到叶凛进了休息室睡觉。在这之前,派对还没开始的时候,付嘉去过他们房间,也看到叶凛在睡觉。随便哪个时间段小憩都正常,但连着睡,怎么看都不对劲。

叶凛精神还未恢复正常,睡觉算是身体的防御机制,强制让大脑停止思考。从昨夜到现在,为了不让其他人生疑,叶凛偶尔露个脸,其余时间都在睡。不吃药病情不能真正稳定,这也是他们借口处理工作、提前回国的原因。

“在里面工作。”

纪简没打算认真骗,他希望付嘉心生怀疑。叶凛生病无人照顾时还要托付付嘉,告诉他是早晚的事。

付嘉兀自点头,没在接话。飞机落地后,付嘉只问需不需要他一道回家,得到否定答案便先走了。

看着付嘉远去的背影,纪简深深舒了口气。万幸,叶凛还有一个靠得住的发小。

纪简没找司机,也没叫程珂,而是打了辆车悄然回家。路上叶凛清醒片刻,给曾经的医生打了一通电话,再次睡过去。

一直睡到医生到来,叶凛睁开眼,漆黑的双眸没有一星睡意,投出淡漠冰冷的眼神,看着很陌生。

医生挥手示意纪简出去。纪简放心不下叶凛,可他的关心不能治病,此刻必须听医生的,他从门隙中最后瞥一眼木然的叶凛,关上门,走到客厅,在黑暗中静静坐着等待。

本以为时间会很长,没想到20分钟医生就出来了。

“他服了大剂量的药物,不像现在睡觉能自主清醒,嗜睡会比较严重,过两天能缓解。不过生病期间,行为和性格多少会有变化。”

医生给纪简打预防针,“烦躁、易怒都有可能,多包容他。”

纪简毫不在意,只关心病情,“这么快就看完了,不需要再做一下心理咨询?”

能做当然最好,不过病人拒绝,医生只能接受病人的选择。医生给纪简宽心,“这次不严重,有药物控制再靠自己的意志力,恢复起来没有太大的问题。”

都要靠意志力了还不严重?纪简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愕然看着冷酷的医生。

医生无奈,不是他见多了麻木,这次真的是叶凛自身对比下的轻症,他第一次发病要糟糕得多。

当年,叶凛经常几天几夜不睡,热衷做高危的事,自己都没意识精神出现问题。有次飙车时手骨折抬进医院,他居然觉得断了挺好,被骨科医生发觉了异常,叫来精神科会诊才确诊。

他恢复的过程比其他病人更艰难漫长。

因为不能住院,许多快速稳定的治疗方式不能用,做心理咨询也始终不愿意讲真正的创伤,治病主要靠服药。而在组合到合适的药物之前,只能靠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自残行为。

他一度没有办法分辨自己的行为是否有问题,情绪异常极端,问他如何平复自己的情绪,叶凛只说他不会为此了结生命。

他很聪明,明白问题的真正意图。不过这样的回答,也说明他仍不愿意接受咨询治疗。

这些属于病人隐私,医生不能讲给纪简,不过为了救治病人,一些可以帮到病人的事还是能说的。

“从他咨询时的讲述,基本能确定他的刺激源是负罪感。他不愿意讲出来,创伤不能彻底疏导,这种自罪思维模式就会一直存在。纠不了根,只能先预防新的刺激,平时遇事多引导,尤其是情感方面的应对,教他从外界找原因。”

纪简当即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医生的话。

医生叹气,“你劝劝他,最好能长期服药,总是症状消失就停药会埋下隐患,这次反复病情不重,下次呢,大多自行断药的人,最终都会病情加重。”

长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