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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医生,纪简返回卧室,轻手轻脚推开门避免惊动叶凛。

叶凛没被惊动,因为他已经下床了。

药劲上来了,叶凛昏昏沉沉,脚步漂浮,纪简赶忙扶住他,“要去卫生间?”

叶凛不走了,反扣上纪简的手臂缓慢道,“擦药,给你。”

他脑袋混沌,睡眼朦胧,站稳都变得困难,还是执着要查看手臂的伤。

第46章 第 46 章 你说我比处男还差劲?……

“结痂了, 不用擦了。”纪简撸起袖子让他看。

叶凛坐回床上,却还在强撑,抱着他的腰, 手拽住裤腰向下扯。纪简明白他的意思, “躺下再给你看。”

叶凛松了手,不过没接受交换条件,弓着背静坐等待,一副看不到绝不睡觉的架势。

纪简只好提起裤腿,膝盖肉眼可见的浮肿,淤青凝成一片,看着都疼。

叶凛撑着床站起来,看来今天这个药他是一定要擦。

纪简按住他的肩, “行, 行, 我去拿, 拿回来你擦行吗?”

叶凛同意了, 恢复弓背静坐的姿态。纪简三步并做两步, 翻找到化瘀药膏,立马回来塞到叶凛手中。

“上来。”

纪简二话不说坐上床。

“脱了。”叶凛困到了极致, 声音沙哑,呼吸又缓又重, 却非要抵抗本能。

纪简一刻不带犹豫,褪下长裤,只想让他赶紧做完想做的事, 立马睡觉。

腿根的掐痕变得更加可怖,已紫得发黑。涂抹药膏轻抚过皮肤,甚至可以摸到指甲留下的一道凸褶, 叶凛心跟着像被掐了似的疼了一下。

抹好了药,他手指覆在伤口上一动不动,低垂着眼眸,久得纪简怀疑他睡着了,才听叶凛慢慢开口,声音低哑,“对不起。”

就是这种负罪感压垮了他的神经。

陈越真的该死。

“不是你的错。”纪简摸摸他的头,拨开额前的碎发,吻在他眉心,“你是救我的人,知道么?”

叶凛双眼满含疲倦,怔怔望着纪简,似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幸好有你在。”纪简弯起嘴角,揉了揉他的头发,“乖,睡觉。”

叶凛忽的安心放松下来,困意席卷而来,靠在纪简肩头沉沉睡熟。

——

纪简抬头,目光越过书房的玻璃隔断,望着床上的人。叶凛已经睡了12个小时,仍然没有要醒的样子。

静静观察半分钟,他再次低下眼眸,回溯记忆,将未来晨颂品牌的设计稿再现纸上。

手边已经画好数张,所有信息数据清楚标注在侧,拿上设计稿便能制作成品。

迂回退让都没有用,主角还没真正开虐,他们已经遍体鳞伤。仿佛是这个世界在警告,反派和炮灰不要妄想改变剧情。

纪简专注图纸,每一笔精准迅速,不知疲倦地画着。

为什么要违背主角的意志,为什么要改剧情,他想通了,就该逆来顺受,大家都别跳脱故事发展,看谁活到最后。

又过了一个小时,纪简再次抬头查看叶凛的状况,没有异样便打算继续画图。

刚拿起笔,门铃响起。

三声铃响结束,沉默几秒,似是给足屋内人开门的时间,没有动静,于是再次被按响。

门外人的行为有一种克制的急促。

在第二次铃响结束时,纪简开了门。

一位中年女人静静伫立在门前。

女人身着及膝大衣,小腿一层单薄丝袜,脚穿细高跟,大衣交领处可以看到里面穿的静灰色西装。是一位职业女性。

但似乎不止于此,她的身姿及神情都透露出一种高不可攀的贵气。

“叶凛呢。”她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您是?”

她没有回答,从上到下淡淡扫视了纪简,“你不属于这里,该先介绍自己。”

纪简能确定了,这个年纪能出现在这里,这么评判自己的,只能是叶凛的母亲,钟雅,柏叶集团副董事长。

纪简不确定她来做什么。叶凛生病的事无人知晓,他不告诉母亲必然有原因,所以不管钟雅为什么出现,都不能让她现在见到叶凛。

纪简弯了弯眉眼,“介绍就省了,也没很想认识。叶凛上班去了,不在。”

钟雅脸上浮起一点笑意,是冷讽的轻笑:“我从公司过来。”

那就明白了,来找他上班的。纪简没有谎言拆穿的局促,抱臂散漫道,“他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休息一天。”

钟雅仿若未闻,目含命令,扫一眼挡在门前的手,示意让开:“只要不是昏迷,就有能力工作,要继承集团这点程度的觉悟他该有。”

小时候不让去游乐园,生病不陪伴,现在更变本加厉了。怎么会有这么冷血的妈?纪简忽然明白当初叶凛为什么在意他和俞歌的隔阂,自己淋过雨所以想帮别人撑伞。

心软的人才会被折磨疯。

“您的话我会转告叶凛,没什么事就再见了。”纪简说完要关门。

钟雅扣住门边,没有用力,但气势不容拒绝,“你还没资格传这个话,我找的是我儿子。”

钟雅应该是知晓他们包.养关系的,话说得委婉,眼神的鄙夷厌弃一点不收。纪简轻笑一声,让开身。

钟雅从容迈进门,身姿挺拔,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踩出冰冷利落的节奏,停在门前,手刚搭在卧室门把手。纪简拖着音,懒懒道,“劝您最好别进去。”

他倚着客卧的门框,挑衅看着钟雅,“从昨天做到刚才,屋里挺乱。”

钟雅狠狠剜了他一眼,紧绷着脖颈,似是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还不放弃。

纪简做足无耻姿态,语调轻浮,“我们玩的有点过,地上还没干,又湿又黏,您小心打滑。”

钟雅瞬时泛起恶心,连门把手都觉得脏,缩回手压着怒火,“叶凛,出来。”

纪简斜了下嘴角,“太累了,现在醒不来。我晕过去了他都在弄,没停过。要不是身上黏得不舒服,我这会儿也不想起。”

钟雅听不下去他的污言秽语,一个转身,高跟鞋要踩碎地面似的,“让他醒了立刻见我。”

纪简跟到门口,嗪笑客气一句慢走,利落关上门。这句他可没答应传。

回到卧室,叶凛仍沉沉睡着,纪简进了书房,伏案疯狂画着图稿。

直到光线暗淡,他抬手开灯,余光里桌边站着一个人。

理智知道只能是叶凛,可突然看到那么大一个人还是吓了一跳。他应该刚醒不久,半小时前确认过他还在睡,醒了吱声啊,一声不吭站着干什么。

纪简放下笔,试探问道,“怎么不说话?”

叶凛皱了皱眉,“这是我的位置。”

不让坐?从前纪简确实没有坐过,今天为照看方便,将工作搬进了书房。

以前床能睡,现在椅子不能坐?这就是医生说的易怒易暴躁吧。

“你坐了我要怎么工作?”

纪简顺着毛摸,“嗯,不好意思,你坐。”

说着起身让开座位,还没走出一步,腰间一紧,被叶凛的手带着坐到了他腿上。

“没关系,你坐这里。”

叶凛凝目处理满屏的邮件,一边电话跟进今天工作。纪简侧坐在他怀中,如坐针毡,手乖顺放在自己腿上一动不动。

叶凛分一瞬精力给他,“做你的工作。”

“这不太方便……”纪简不敢将全部体重压在叶凛身上,一直提着气,保持这种姿势还要一边画图,真的做不到。

叶凛收回视线看一眼他,再越过他的肩头看电脑屏幕,发觉自己要比往日坐得更端正,才能看全显示器,“是不太方便。”

说着掐住他的腰向下压,结结实实按在了腿上。

他身上带着刚起床的温热,纪简顿时身下发烫,条件反射地要躲,稍一挣扎引来轻微摩擦,异样触感刺激到了神经,战栗传遍全身。

“别动,肩太高,挡我视线。”叶凛按住他的大腿,贴得更紧密了。

纪简触电一般跳了起来,“我的活干完了,去做饭。”手忙脚乱收拢了画稿,归置到桌角,他拔腿就跑。

他还是只会蛋炒饭,不过炒得越发熟练,并领悟到万物皆可炒饭。先蒸上米饭,再备各色配菜,打了鸡蛋炒熟盛盘,回身在冰箱里找牛肉。

拿出牛肉时看到旁边的虾,一秒不带犹豫也拿了出来,决定做熟一并炒进饭里。

叶凛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着电话谈论工作,款步来到岛台边,随手拿起喝过一半的水杯,润润嗓子。

纪简剥着煮熟的虾肉,撩了一眼,低头继续剥虾壳。

刚拨好一只虾,叶凛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颈窝懒懒靠着,眼皮半掀不掀的,嘴巴倒是张着。

纪简看明白了他的肢体语言,捏着虾仁递去嘴边。

不过总觉得不像医生说的性子变易怒暴躁,更像任性。从前是随心所欲,这会儿是不顾他人死活的任性。

吃到了虾,他也没有松手,慢慢咀嚼,下颌轻一下重一下垫着皮肤,弄得人发痒。纪简端过盛虾仁的碗,往他怀里塞,“坐去餐桌吃。”

叶凛咽下口中的虾,看着碗露出浅浅笑意,对电话那边简要指示一句随即挂断,在纪简脸上落下一吻。

突如其来的亲昵吓了纪简一跳,碗也没端稳,亏得反应快抱紧了才没摔。刚要舒口气,下一秒,双唇被噙住,彻底打乱了他的呼吸节奏,脑子一片混乱。

轻衔几下,叶凛捏住他的下巴转了角度,彻底封堵呼吸,舌尖肆意探入,勾挑缠绕,不断试探。刺激一波接着一波,纪简紧紧抱着碗,脑中像烟花炸开白光骤现,轰然巨响。

“发什么呆。”叶凛得不到回应,咬了一下表达不满。再侵入时,舌尖被轻舔一触,叶凛溢出笑,吻得更加凶猛。

纪简呼吸越发急促,浑身发软快要窒息了。腾不出手推他,只能发出声音拒绝,嘴一张,却是一声绵软的呻吟。

整个人羞到爆炸。

叶凛终于停了,把人掰过来,看他和碗里的虾一样通红,笑得意味深长:“这样就受不了了?”

纪简抠着碗边,指尖用力到泛红,脑袋还晕晕的,想反驳都找不出话,越想越自闭,转回去闷头剥虾。

“生气了?”

叶凛刚靠近一步,纪简立马横向跳远。

“你说开心可以接吻。”

叶凛再逼近一步,纪简直接原地蹲下。

他真是想了个好办法啊,再想亲他,脸给你埋膝盖里。

叶凛撤开一个身位,半蹲在他面前,没敢碰他,“你那晚说过爱我。”

纪简抬了眼睑瞄去,叶凛驼着身有些颓丧。

药挺管用的,他脑子正常了,能想明白话里的意思。

“是我的幻想?”叶凛闷声道。

纪简生怕他陷入自我怀疑,放弃逃避,轻叹一声,扬起脸来:“当然不是。”

“那你在气什么。”

纪简败下阵来,撇了撇嘴,“老是嘲笑我,显得我像个没技术没经验的处男。”???

正常人的思维真难捉摸……

“我笑是觉得你可爱。”叶凛沉默片刻,“再说,处男也不像你这样。”

什么?这话对吗?

“你说我比处男还差劲?!”

叶凛看着他又惊又气的表情,长长一声沉吟,“那你觉得你哪里比我强?”

纪简呆住,张了张嘴巴,脑袋反应不过来。

叶凛给他时间思考,起身接手做饭,将他剥好的虾仁切碎,热锅倒油。锅中油滋滋冒泡,纪简终于回过神来,不可置信,“你?为什么?怎么能?那我们激烈的那一夜算什么?”

叶凛看傻子似的瞥着蹲在地上的人,“什么一夜。”

第47章 第 47 章 那你亲我一下

“我二十岁, 那个酒局。”纪简腾地站起身,“酒店床上,你骑我身上, 抵着头亲我!”

叶凛竭力回忆他说的事情, 想找出一丝可以沾边的事儿,犹疑道:“是碰额头测体温?”

只是这样?纪简感觉记忆崩塌了,结巴道,“我,我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这一件, 那一件……”

叶凛耸了下肩, “你嫌热自己脱的, 否则我也不会怀疑是不是发烧了。”

纪简终于明白了, 碎了。

叶凛终于明白了, 又想不通, 但笑了。

饭后,程珂来了一趟, 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进了书房,待了许久。他走后, 叶凛仍坐在桌前凝思工作。

纪简拿药给他没也接。

“不吃,吃了又睡十二个小时,明天的事还没安排好。”

纪简无语, 钟雅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完全贯彻了她的教育理念,只要死不了就往死里干。

几息沉默, 叶凛从文件中抬头,补充道:“是现在不吃,我等一下吃。”

脑子还清楚,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么拼干什么?”

纪简兀自说道,并不是问叶凛,只是由心发出的一句感慨,放了药准备离开。

叶凛手里工作没停,伏案埋头,但接了话,“我看着性格不好,但其实家族的每一步安排都在认真完成,属于乖顺的。”

你不是看着不好,是真挺不好,不过后半句纪简深有体会,完全认同。

“肖冉和付嘉比我不受管教,按他们父母的培养,可不是想养出这样的垃圾。”

刻薄完,叶凛沉默一瞬,“但他们都默认要结婚,接受了相亲安排,肖冉今年,过两年是付嘉。”

送别纪言的饭局上,付嘉坚定说自己得结婚,叶凛意识到这个规则已根深蒂固,最不安分的那群人都不会去违抗。

其他人或许很早就接受了游戏规则,放纵完了遵从安排,但他遵从安排是为了不被安排。

其实,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如此拼。最初构想是进入叶家未涉足的领域,构建自己的版图,徐徐图之。始料未及的是,喜欢的人闯了进来。

纪简可以不喜欢他,但他不能带着承诺不了的爱意,一边相亲一边说喜欢他。

自己都厌恶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让喜欢的人喜欢自己。

“下位者逆来顺受,上位者制定规则。所以摆脱控制的捷径,是尽快接手掌权。”

叶凛扬起嘴角,“周年庆典宣布由我接管叶氏,当天发通告,做高股价,我的出任和公司上升发展绑定,明面上就算尘埃落定了。后续的争夺只能暗斗,玩阴的就简单多了。”

说到这里,他脸色沉了,眼眸犀出冷冽的光,“到时候,先解决了陈越。”

听他阴沉的语调,感觉他真想物理上解决掉陈越。别说物理解决,就是商战也不能发生。纪简顾不上会不会干扰到他的工作,抽走他的笔。

叶凛被迫停下,听纪简说话:“关于温泉的事,你忘掉吧。”

叶凛以为自己听错了,困惑望着纪简。

纪简平静重复着:“当它没发生过,就算陈越提也不要理,不要因为这个事和他发生冲突。”

他的样子很认真,淡然处之,叶凛紧抿着唇,直直盯了好久,猛地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笔,俯首工作,不想理会他。

叶凛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但这个事情绝对不能让他插手。

纪简默默在心中叹一口气,扶着桌沿单膝跪地,从他臂弯追寻目光,“这件事是我的筹码,我得留着。”

叶凛坦诚相待,说了所有计划,纪简虽不能毫无保留,但尽最大限度让他安心,“比起报复,我更想利益最大化。”

叶凛被纪简的眼神吸引过去,垂眸对上明亮的眼睛。迎着灯光,纪简眼眸里满满都是他的影子。

“交给我处理,信我。”纪简浅笑着。

叶凛似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沉默良久,开口问道:“这样你会开心么?”

纪简冲他点头。

“好。”

叶凛松了口,偏过头来,“那你亲我一下,我让你开心了。”

……

这么会调情,真没谈过恋爱吗?纪简只敢心里吐槽,说出来又换一句你连处男都不如,纯是自取其辱。

叶凛还在等,不过拿笔的姿势不变,随时要投入工作,如一种无声的催促。

纪简略微直起身,扬起头轻啄一下,“盖了章,这事不能反悔了。”

他的眼睛亮若星辰,叶凛出神望着,生出一种不真实感,这么好的一个人真的属于自己吗?

全天候观察了一次,纪简对叶凛的状态心中有数。

翌日,上午趁叶凛还在安睡,去工作室找陈瑶拍视频。嵌入商单的视频脚本前天发给甲方,昨天陈瑶发来信息,甲方很满意,今天抓紧录出这期。

设备灯光早已布置好,纪简进门便被陈瑶按在椅子上化妆做造型,这是她每次录制最爱的环节,刚入了一顶白金色假发,cos精灵不要太合适。

正在画眼影,陈瑶收到一条消息,看到是甲方发的,放下刷子查看。她拿着手机操作一会儿,再放到化妆台上。

纪简的手机震了一下,点开一看,陈瑶转来3500。

“先付7000,然后通过我们的链接卖出的商品算提成哦。”陈瑶咧着嘴笑,“离我年入百万的梦想又进一步。来,闭眼。”

她拿起铺色刷打底,纪简微扬下巴由她发挥,桌面音箱随机播放着不知哪国语言的小调,旋律轻快明媚,闭眼仿佛置身海岸。

纪简轻唤陈瑶的名字,陈瑶漫不经心嗯声。

“直播带货你想做吗?”

陈瑶一边晕染,无所谓道:“兴趣不大,带货虽然赚钱,但我也有点小小小理想,能赚理想的钱最好。”换刷子间,她倚着桌子停下,“不过,你要做,那我也做。”

纪简睁开眼,笑了下:“你是赖上我了?”

“当然,我的理想就是像你一样厉害,就当你的跟屁虫。”陈瑶蘸取闪片,挥挥手让他闭上眼。

纪简照做。

眼妆、唇妆、修容一套做完,陈瑶满意欣赏自己的作品,“简哥,你是我的小樱诶,当知世真快乐。”

纪简默笑,酝酿了一阵,终于开口,“瑶瑶,如果我要出国呢。”

陈瑶的笑僵住,骤然垮了脸,“你要抛弃我吗……出国有什么好,国内市场更大,大家审美提升,对独立设计师认可很高,出国打知名度都是老思想,绕弯路,开历史的倒车。”她快要哭出来了,还火力不减持续输出,“简哥,以你的能力和见识怎么能做出这种决定,谈个恋爱把智商谈没了,你醒醒吧,你男朋友让你去?要是他同意你去,肯定是要脚踏两只船,国内一个,国外一个。”

纪简梳理假发,听她说完了,终于插上话,“我想问的是,如果邀请你一起去,有兴趣吗。不过还是继续做视频,短时间内做不了设计。”

陈瑶呆了片刻,小嘴又开始叭叭,“时尚圈现在还是奢牌引领潮流,是该出去学习。国外独立设计师品牌,风格多样,多看看能激发灵感,对设计很有帮助,还能买好多小众品牌做穿搭,多好啊。现在让我做设计,能力也不够,做视频特别好。我去,我超想去。”

纪简哭笑不得,递过假发,陈瑶帮他带上调整,又问:“不过为什么要去国外呢,做视频最不挑工作地点了。”

纪简望着镜中忙碌的陈瑶,“你就当工作安排吧。”

陈瑶笑嘻嘻,“都听你的,那我们要去多久?”

“快的话,一年。”纪简顿了顿,“慢了,五年也有可能。”

陈瑶停下手中的工作,“那你和叶总……?”

假发已戴正,纪简自己理了理发丝,站起身平静道:“喜欢和在一起是两件事。”

陈瑶还没明白话中的意思,反问道:“叶总能接受跨国恋?”

纪简:“是分手后的不在一起。”

他面如止水,心还是在说话时泛起阵阵酸涩。其实,只是互相表达了喜欢,还没有正式说过交往、确定关系,如此来说,算不上分手。

分手再见和普通离别在纪简心中是不同的,前者是抛弃,后者是分别。

分别还有回头的机会,抛弃便没有资格反悔了。

他回避这个话题,催着陈瑶录视频。陈瑶边想边走,慢悠悠来到座位前,还是不解,纠结非得分开的原因。

纪简将她注意力引向另一边,“录完视频,我要约周禾见一下,你去不去?”

陈瑶顿时害羞,话又多了起来,“聊什么,我去会不会打扰你们,我坐那不说话有点傻吧,我可以给你们转桌。那赶紧录视频吧。”

今天的录制格外顺利,陈瑶发挥超常,说出许多脚本外的毒辣精彩点评。录制结束,陈瑶导出视频素材整理,坐在办公椅上晃荡着两条纤细的腿,“你约时间,我先剪着,我穿这套挺好看吧,不用换了吧。”

纪简忍着笑,准备给周禾打电话,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叶凛发来一个定位。

还没来的及回问,电话打了进来,纪简立马接通。

“宝宝。”

慵懒缱绻的声音像是穿过听筒吻上了耳尖,一瞬间耳廓鲜红欲滴,纪简话也说不利索,“什……么……”

“我困了,车停在路边,来接我。”

“什么!”纪简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怎么出门了?还开车?”

“别担心,我有分寸。先睡一会儿,你到了我们在说。”他太困了,没有回应的力气,说完没了声息。却也不挂断电话,枕着纪简的声音很安心。

纪简急忙换鞋,来不及向陈瑶解释,拎起外套奔出大门。

第48章 第 48 章 他是在训狗

赶到定位的街道, 一眼便看到了叶凛的车。提心吊胆的感觉随之消散。

纪简拉开驾驶室的门,叶凛被声响吵醒,撑开眼皮看了眼, 轻轻笑了下。纪简帮他松了安全带, “能走路?”

叶凛抬脚下车,步子沉稳,与往常无异。看着他坐进副驾,纪简上了车,侧头去看,叶凛又闭目深深靠进椅背。

纪简只好倾身过去帮忙系上安全带。刚系好,叶凛在他耳边说:“我们去柏叶总部。”

纪简发动车,干巴巴道:“不去, 回家。”

叶凛睁开惺忪睡眼, 抬手抓住纪简的手腕, “长时间不露面会被怀疑, 不能让人知道我生病。”

纪简手搭在方向盘一动不动, 叶凛知道他是生气自己出门开车, 好声哄道,“没有下次了, 以后去哪都先告诉你。”

纪简肃着脸瞥过眼来。他可以理解叶凛的行为,无法在正常时间点出现在公司, 就必须营造一直处于神秘的私人行程,只能自己开车现身。

但刚刚来的路上,他不受控地想到叶凛的结局, 要是车祸发生在今天,要是救不回来,一切反击失去意义, 他该怎么走下去。

“叶凛,从今往后,你不许自己开车。”纪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肃,“司机,程珂,付嘉,不管是谁,不管你编什么理由,车都得让别人开。”

叶凛翻手握住他的手,摩挲着掌心,“知道了,宝宝。”

纪简一秒破功,耳根不争气地又红了,抽回手攥住方向,“别这么叫我。”

“不这么叫,该怎么叫。”

纪简不说话,启动车,一脚油门驶入车道,汇入车流向柏叶总部驶去。

叶凛合上眼闭目养神,仍继续这个话题,“难道像你一样没有礼貌直呼姓名?”

胡搅蛮缠,叫名字怎么成没礼貌了。纪简撇了撇嘴,“像周禾他们一样叫小简,可以吧?”

“不行,我和他们不一样。”

纪简又不说话了,默默开车。迎着太阳光线刺眼,自己摸索找出墨镜带上,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叶凛撩了一眼,心中郁闷。钓人的时候又搂又抱又亲又撩,得手了却越来越害羞,难道以后只许他主动,只能配合他的节奏?

“知道了。”叶凛冷冷说完,背过脸,冲着车窗不再说话。

纪简瞄了几次,只看到一个后脑勺,无法辨别他的情绪。

“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大男人被这么叫……”都二十七了,真的很羞耻。

叶凛全然没有回应的意思。纪简犹豫再三,松了口,“只要别在外面叫……”

信号灯转红,纪简刹停车,伸手戳了戳他的肩头,“行吗?”

“我可以只在床上叫。”叶凛转回头,扬起嘴角讨价还价,“加上,在家想亲就亲。”

他笑得毫不收敛,就差直说刚是装的。纪简磨着后槽牙先答应下来,“行。”

柏叶总部地处CBD,车流如织,高楼林立,写字楼下人来人往。纪简直接逆行上了总部楼前车道,停在大门前,挑了下巴示意叶凛下车。

与其遮掩不如阳谋,流言传得版本越多,越能掩盖真相。

叶凛绕过车头,迈向大门,纪简落下车窗叫住他,“凛哥,晚点还你车。”

他声音轻快,墨镜都遮不住明媚的笑意,“我去联个谊。”

说完,不给叶凛反应的机会,一脚油门驶离大楼。

后视镜里,叶凛毫无波澜转回身,步伐从容走进了大楼。

再撇眼座位边上不断震动的手机,电话打不通断声后,消息接连不断弹出。纪简忍不住笑了出来,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叶凛发了一通消息得不到回复,再次拨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温柔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顿时脸黑了。

纪简先到雾里咖啡店,退学后也再没来过店里,哪怕按二十二岁来算,也两年未进过店。老板只是笑问了个好,“来了。”

好像他从没离开过。

周禾还在开会,结束后过来。陈瑶已经在路上,赶得很急,随时能到。

纪简坐在吧台,环视一圈咖啡店。工作时间人不多,阳光正好,照进玻璃窗,静谧明亮,岁月静好。

老板冲好咖啡,端到他手边,闲聊起来,“最近好吗?”

纪简抿一口,浓郁香醇,果香溢满口腔,老板技术水准从没变过,仿佛回到大二那年。他笑笑,“和从前一样。”

“哪能一样呢。”老板撑着下巴,“你也好,蒋延乙也好,都比从前更好了。”他指尖旋绕在头顶的空气,“这里的阴霾气息都散了,以后还会更好。”

门前的风铃又响起,老板直起身冲门口招手,转身再去制作咖啡。

陈瑶理着刘海款款进店,看吧台只坐着纪简一眼,缓缓舒口气,连跑带跳来到他面前。

“突然就跑掉,吓我一跳,没出什么事吧。”

纪简帮她整理好发丝,“还好,没什么事。说了周禾有会来得晚,着急赶来干什么。”

陈瑶含羞,“万一他早结束早到,能多聊一会嘛。”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夹子,“你要的夹子带来了,这个要干什么,我能看看吗?”

纪简翻开夹子,抽出几张白纸和铅笔,再递回夹子,“看吧。”

他低头画画,陈瑶静静坐在身旁翻看。

这是一本设计稿,且是全新的画稿。跟着纪简做实习助理时,陈瑶见过他所有的设计图,练习图、发布稿、包括大学的作品,可以确定没有这些系列。

这本画稿与从前的风格迥然相异,已经完全看不出一点纪简个人的特色,但设计很抓眼球,每个系列都透着要卖爆的气息。

就在她看到一半时,纪简已在纸上勾勒出新的设计。陈瑶惊得嘴巴闭不拢,“简哥,你要成神了吗,怎么能有这么多创意,产出率这么高。”

哪里来的天才,这是他未来五年,全年无休,经受过许多失利,最终留下的成功。

纪简云淡风轻,“算是命运的馈赠。”

陈瑶翻到最后,一张突兀的画稿赫然出现在眼前,与之前图稿不成系列,风格相违,甚至不是一个次元的感觉。感觉更像高定系列。

不过陈瑶并未多想。画册的设计稿至少4个系列,纪简笔下又是一个新系列,多出一个高定系列,只能说她简哥灵感喷发,就是能画。

她还回画册,压低声音悄声问,“是要给学长,让他们公司发布?”

公司状况陈瑶有所耳闻,新推出的男装品牌表现亮眼,但之前打造的女装经受过一轮挖人和市场争夺,元气大伤,上新频率下降,热度和关注度跟着降低,有种后继无力的态势。

不论是为蒋哥还是叶总,简哥出手都是意料中的事。

却不想纪简淡淡道,“不是,集设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我不会插手。”

说着话,手下的画笔也片刻不停,仿佛一个无情的画稿机器。

那画出这么多画稿要干什么,这些设计一看就是为市场而生,他也说短期内不做设计。设计不由集设制作,那要给谁。

陈瑶兀自想着。老板送给她一份芝士蛋糕,回到操作台默默清理机器。谁都不去打扰纪简画稿。

直到周禾赶来。

他刚推开门,就向老板点一份冷餐,要先垫一垫肚子。这场会强度太大,从头讨论到尾,脑子一直转,嘴巴说没停,没散会就饿了。

周禾走到吧台,纪简从座位离开,将位置让给周禾,自己平移一个座。这样一来,周禾坐在中间,陈瑶也可以挨着他。

“你朋友?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可爱的女生?”周禾没认出陈瑶,但熟稔问候,“认识一下,周禾。”

陈瑶柔着声,“我是简哥以前的助理,现在合作自媒体。学长,我们同校同专业的,我叫陈瑶。”

周禾恍然醒悟一般,“是你啊。”

“学长,你记得我?”陈瑶开心得声音都变尖细。

周禾咧嘴笑笑,“太久了,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上次小简帮你做衣服提到了,你的choker还是我做的。”

陈瑶先一失落,听到后面心情稍好些,好歹她有了学长亲手做的礼物。

老板端上一份鸡扒三明治,周禾抓起大吃两口,满足长叹,顿时有了劲头,和纪简聊起来,“一屋子人,从早上讨论到下午,集设到底怎么发展还是没定论。有说精力放男装线,有说男装市场到底不如女装体量大,还是得加大投入。”

他顿了顿,“你怎么想。”

纪简画笔不停,“什么都不想,这和我没关系。”

“也对。”周禾耸耸肩,两口吃完三明治问,“找我来什么事?”

纪简放下了笔,歪着头狡黠一笑,“给你介绍对象?”

陈瑶自顾自吃芝士蛋糕,闻言顿时噎住,使劲捶着胸,忙不迭说:“简、简哥,你、你说乱说什么。”

周禾端来她的咖啡,让她顺顺,边调笑:“我这么差啊,把你吓着了。”

陈瑶脸一红,头埋得更低:“不是这个意思,他有事找你的,就是拿我开玩笑。”

周禾转头训纪简,“女孩子脸皮薄,你这么逗她。”

“要不你是系草呢,招学妹喜欢。”纪简点到为止,抽出画夹的最后一页设计图,转说正事,“还有件事得你做。”

周禾定睛看画稿,不明所以。

纪简:“把这件裙子做出来。”

陈瑶斜过身子去看,是那件高定风格的裙子。

纪简指着设计的细节,强调几处关键部分成型效果。周禾缝制的能力毋庸置疑,稍说几句,怎么裁剪心中有数。

至关重要的是过程。

纪简认真嘱咐,“要尽快做出来,制作过程留痕,用料不要直接从我那个工坊拿,那里的东西当时没走公司的账,所有东西都要重新买。”

周禾不解,“做完呢?”

纪简平静道,“封存,别让任何知道它的存在。”看着周禾满是疑惑的眼神,“到了需要拿出来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他只能说到这里。

好在周禾对他向来支持,深思片刻,周禾收起画稿,“我今天回去开始做。”

“还有。”纪简笑了笑,“你加一下瑶瑶好友,联系不到我的时候,可以找她。”

周禾奇怪,怎么会联系不到,不过纪简这么说了,他便照做。陈瑶慌张从包里翻出手机,扫周禾二维码时,悄悄瞥一眼纪简,笑得幸福。

叶凛出席一场公司例会,全程黑脸,沉默寡言。众人惴惴不安,汇报完都以一句“我再琢磨再改改”作为结尾。

叶凛揉揉太阳穴,“这次先这样。”

他率先离开,程珂收整了他的东西跟上,剩余人在会议室面面相觑。只觉小叶总心思深沉难以琢磨,比起叶董和钟董,只怕是手腕更硬。

程珂追上叶凛,悄然瞟一眼,觉得他很疲惫,“事业部的工作您都不满意?”

叶凛淡定道,“没有,只是有点累,懒得说话。沉着脸,他们就只顾着反思不敢和我再说什么。”

程珂哑然,领导玩人的手段真多。

回到办公室,叶凛倒在沙发上,又拿出手机看一眼,没有任何回复消息。

程珂倒是能读懂这一点心思,是等纪简的消息。他已经看了很多遍,还没等到。程珂好奇:“吵架了?”

叶凛扣下手机,“吵架?他舍不得。”片刻后,扯嘴嗤笑一声,“他是在训狗。”——

作者有话说:榜单字数完成,周四恢复更新[红心]

第49章 第 49 章 别让我忍太久

程珂忍笑, 能让叶凛心甘情愿被玩,估计只有纪简了。他放了文件准备离开,办公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程珂眉头微蹙, 回到沙发前:“叶总,钟董让你去办公室。”

他沉声道,“钟董早上来过秘书室,问我关于纪简的事。我只挑了她知道的说了些,她看着不太满意,可能找您还是说这个。”

叶凛轻点一下头。谈什么都无所谓,无论从利益出发,或是能力对抗, 现在的她只能站在自己这边。

钟雅飞速敲击键盘, 了结了电脑上的工作, 立马俯首签文件。

叶凛交叠双腿, 静静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钟雅终于放下工作, 踩着高跟鞋利落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俯视着。

“说吧。”叶凛不睁眼。母子俩气势上谁也不让谁。

钟雅冷着声,“两天后就是周年庆典, 你现在在干什么。”

“去日本前方案已经定了,您签过字。”叶凛撩起眼皮, “签文件得看内容,您要是没精力顾全工作,交接一些事务给我, 我帮您分担。”

他语气漫不经心,心思锋利,“执行程柯在跟, 我把控方向就够了。又不是几十人的创业公司,需要总裁亲自下场执行。您这种领导思路,在集团是无用的努力,除了累到自己,没有一点价值。”

钟雅憋着火,双手抱臂,“我说的仅仅是工作?你的形象呢?叶曼岚虎视眈眈,我们时刻得警醒,表面功夫都不做足,是想授人以柄吗?”

想起纪简的样子,钟雅眉头紧蹙,“整天和一个不入流的设计师混在一起,看看你现在精神萎靡的样子,传出去影响的是你在集团的威信。”

叶凛笑出了声,“钟董,我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什么没学过,还担心我不会立人设?”

钟雅一愣,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猜不透。其实,从叶凛大学毕业后,自己便无法猜透他的任何心思。

钟雅一瞥:“看不出你做的什么人设。”

“多完美的人设,连你也捉摸不来,不是很好么?”叶凛轻扬唇角,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钟雅知道,这轮交锋自己已经失了制高点。在事业上,她控制不了叶凛。钟雅转入正题,“不要转移话题,我要说的是你养的情人。”

叶凛不接话,看戏一般,静待她说下去。

“接管集团后,结婚就该提上日程,身边要清理的提前着手。”

叶凛仍是一副于己无关的云淡风轻。

钟雅绷着冷脸,就算是独角戏,她也得端着态度唱好了。

“什么眼光,找那种厚颜无耻的人,弄来一个难缠的麻烦。”钟雅轻蔑瞥过眼来,“要钱要房,不管要什么都给,堵住他的嘴。爷爷那边我先替你兜着,尽早给我处理干净。”

叶凛终于有了反应,先是站起身,慢慢踱步至落地窗前,背对母亲,然后,心中的迷惑无语渐渐浮上脸。

以钟雅厌恶的程度来看,她听到的应该不是单身派对的情形,那两天没有出格的行为,纪简甚至没接触什么人。

可以肯定,纪简见过钟雅,应该就是自己睡不醒的那段时间。但他到底说了些什么,风评能差成这样?

叶凛收敛了情绪,恢复淡薄散漫的神色,转回身走出门,留给钟雅看似承诺的一句话,“会处理好的。”.

叶凛睡在公司沙发上。嗜睡的副作用正在减轻,身子虽然还是会困,但不像用药第一天昏睡不醒。

手机震了一下,他立马醒过来,看到消息。

【在楼下,走么?】

叶凛拎起西装外套,边走边穿。路过程柯摆了一下手,“先走了,有事回家找我。”

程柯默默点头,心里忍笑,看来纪简训得卓有成效。

车子明晃晃停在集团大楼门口,不过没来时招摇,正向上坡,副驾驶对着大门。

叶凛正要拉开门,副驾驶的车窗落下,现出一张小巧的脸。

女孩歉笑,“叶总,给您留了后排。”

说话间,驾驶位门开了。

落日余晖,纪简仍带着墨镜,噙着笑,视线越过车顶,“叶总,请上座。”

叶凛嘴角一抽,回敬道,“那不帮我开门?”

“不开叶总又要生气吗?”纪简笑得欠揍,说完进了驾驶室。

叶凛又好气又好笑,无法,自己拉开车门坐上去。

三人同车无话。

陈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出两人在较劲。没能住到和学长顺路的方向已经够失落了,还要看小情侣闹别扭,遭的什么罪。

终于快到家门口,陈瑶指着路口就要下车,车刚停稳立马跳下去。

叶凛顺势换回前排。

暮色苍茫,纪简收起墨镜,目光直视道路。

叶凛悄声瞟他,先低头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争来的随便亲,一个低头被收回就亏大了。

同排并坐,两人仍是无话,都能沉得住气。然而纪简的肚子先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纪简忽视尴尬的声响,努力强绷着,怎么都不可能认输。

叶凛舍不得了,轻声叹气,“都去联谊了,怎么不吃点东西。”

陈瑶和周禾聊个不停,他在一旁一直在画画,忘了吃饭这茬。

“想吃什么?”叶凛递了台阶。

纪简软下声,“都行。”

叶凛打了通电话,定位了一个地点,纪简按导航掉头,没多久到达一间酒店。

望着金碧辉煌的酒店外立面,莫名有点眼熟,叶凛在催他下车,纪简赶紧跟上去。

越走越近,熟悉感越发强烈,包厢门开的一瞬,内里装潢陈设猛地唤醒大脑。

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饭局,悲惨命运的起点。

叶凛站在他身后,轻缓低沉的声音响于耳边,“这次你是上宾,我作陪。点你爱吃的,做你想做的。”

纪简好像了明白他想干什么,回头正欲确认,对上了叶凛深深目光。

“我没办法改变过去,只能这样覆盖掉你不好的记忆。”

纪简心中暖意蔓延,也升起淡淡的伤感。拯救彼此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们都想尽自己所能去做。

只不过自己的做法会更激进,或多或少要伤害到叶凛。

纪简情绪的细微变化落在叶凛眼中,只当他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治愈方式,着急又小心地说:“我们换地方,你想去哪里?”

纪简迈进包厢,坐上主位,托腮笑说:“我想吃甜品,那年看到兔子形状的慕斯蛋糕,很想吃来着。”

两人点了九道菜,吃不完的量,半数的小吃甜品,但确是纪简二十岁时对生日餐的所有期待。

服务员上齐所有菜后退至备餐间,二人身处偌大安静的包厢,只听得到彼此声息。

叶凛果真如所说,扮好作陪的角色,夹菜倒茶,吹晾炖汤,纪简嘴角沾了奶油,抽来纸巾要帮忙擦。

其实不像作陪,更像照顾。

纪简闪躲一下,截下纸巾自己擦了起来。叶凛空了手,于是拿起叉子切一小块蛋糕,细品被纪简大快朵颐的东西该是什么味道。

短暂的回避化散了逐渐黏腻的氛围。纪简舀一勺汤嘬饮,说起场面话,“这个不错,你尝尝,放久凉了不好喝。”

叶凛端过手边的汤盅,喝一口点了点头。饭局顷刻回归品鉴,若是谈点工作,便更像商务宴请了。

叶凛配合着,保持着一本正经,却问了奇怪的话,“晚上回家?”

纪简正欲夹一口热菜,反应不过来,手顿在半空,望向叶凛的目光满是疑惑。

面前的人慢慢放下汤勺,深邃的眼窝盛着一汪缱绻笑意,“还是想睡这里,你心心念念激烈的第一次,今天可以帮你实现。”

自己口无遮拦的胡话杀伤力是最大的。纪简头皮发麻,手一抖筷子掉到地上,滚进桌底。好想和那根筷子互换灵魂啊。

他假装没听见,转头叫服务员进来送筷子,低头先喝手边的汤。

叶凛稍微眯起眼,收敛了戏谑,似笑非笑看他,“这些天为什么总拘着,跟我正经什么?”

纪简强装淡定,“我一直都这样。”

叶凛没说话。筷子送了进来,待服务员离开,他忽然道:“但听说你在我妈面前挺放得开。”

平地一声雷,纪简被汤呛得直咳,脸比以往红得更透了。

平复了气息,纪简脑子转过弯来,钟雅听不下去的污言秽语难道还能跟叶凛复述?顶多是定性,说他不是什么好货色。

叶凛尽收眼底。虽是好奇他说的究竟有多难为情,但知道让他再说肯定是折磨。

这不是他的本意。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叶凛煞有介事,“要么告诉我拘谨的原因,要么重复一遍和我妈的对话。”

两相权衡,纪简生无可恋放下筷子,“很难理解吗?没见过外强中干?有人就是生性放浪,但在喜欢的人面前会羞怯。”

看他他梗着脖子撇开头,叶凛整颗心要化开。

“现在懂了,我们按你的节奏来。”

叶凛勾了勾他的手指,“但我面对喜欢的人会想占有,别让我忍太久。”

纪简依然扭着头,后脑柔软的发丝都显出骨气。

然而,叶凛发觉手指被回勾住。修长白皙的手指绕上来,轻轻晃动,像是拉勾约定一般——

作者有话说:去了北极毒榜……这周九点更新,蹭玄学。

第50章 第 50 章 困,帮我

集团周年庆典活动从上午开始, 本城领导莅临,因此活动结束后紧接着是餐叙、参观,送走领导后晚上则是商业伙伴的宴会。一整天没有喘息的间隙。

程珂候在公寓门外, 司机到达楼下, 他按了门铃,提醒可以出发。

叶凛臂弯挎着黑色西装外套,走出卧室。白色衬衫掖进西装裤,勾勒出宽肩窄腰,修长身形。

一条藏青色暗纹领带松松挂在衣领处,比以往添了几分沉稳优雅。

他停在玄关,指着领带,一张口, 骨子里慵懒不羁的气质便又流露出来, “困, 帮我。”

信口胡诌。

连续服药多日, 身体已适应了药物, 嗜睡的副作用并不显著了, 有增无减的只有那任性的性子。

冲着那有恃无恐的样子,纪简只能用目光审判一番, 然后还是满足他的要求,“头低一点。”

叶凛微微躬身, 垂下双眸,嘴角漾着笑,看他利落打好结, 再慢慢抽紧调整至合适的围度,松紧适度,贴合衬衫。

“好了。”

叶凛仍保持着姿势不变, 在这亲密的距离之间开口道:“陪我出席晚宴。”

纪简避开视线,拎起西装外套转向他身后,边帮忙穿衣,边说:“我今天很忙,上午去扫墓,下午和客户约好修改服装,要工作到很晚。”

结尾的借口逻辑不够严谨,纪简还想补充些细节,却不想叶凛完全忽略掉后面的话,倏地回过身,“扫墓?”

他困惑盯着,想明白后,很快脸上浮现出憋闷。

“你爸爸?”

“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

“这种事怎么能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想带我?”

他的关注点出乎意料,纪简愣神,没想太多,实话脱口而出:“这,是给我爸扫墓,你去干什么,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说完,叶凛的反应更出乎意料了。

他瞳孔震颤,是如果发现太阳从西边升起才该有的震惊。

这样的神情持续许久,久到纪简担心是不是病症复发了,叶凛终于重新聚焦了眼瞳,自说自话,“对,我得有一场告白仪式,得正式些。”

他一定是病情发作了,说话才没头没尾,纪简犹豫问,“药,真的吃了吗……”

今天的活动至关重要,为了避免药物产生的副作用,他很有可能没吃。

近来,每晚等他入睡后,纪简甚至偷偷去数药,确保他按医嘱服药。

叶凛满面歉然,微垂着眼眸,像犯错的孩子,“我才想起,忘了跟你表白,没有完完整整明明白白说我喜欢你。”

说完又着急起来,“不是不在乎你,是药物影响,精神不集中,容易忘事。”

即便如此,仍然不懂他的思路怎么拐到了这里,但不能让他的情绪波动,纪简张开手做出拥抱的姿势。

叶凛如同得到赦免,抱住之后整个人松弛下来,安慰自己,“等告白仪式上你答应了我,就是正式在一起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去看你爸爸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定要有正式的告白么,一定要明确他们的关系吗?这样清清楚楚在一起再抛弃,他会多恨自己……

“明年带我去?”他下巴搁在颈窝,话音闷闷的,似撒娇一般。

“嗯,肯定带你。”脱口而出后,纪简忽的一怔,意识到又要开始骗他了。

门外程珂又按了一遍门铃。

缠着腰的手还是不愿松。

黏了一会儿,叶凛拖着腔调,“先前答应的现在还能不能作数?”

欠着表白自觉理亏,但他又舍不得还想在家随便亲的约定。

纪简暂且将惆怅压抑下去,泛起笑意,侧过头蜻蜓点水吻了吻叶凛的脸颊。

怀中的男人得到允许,瞬间得寸进尺,紧紧贴上来,掐着腰将他按在门板上,情愫灼热烫得一阵悸动。

吻到快要窒息,叶凛才恋恋不舍松开手,“我走了。”

纪简搂着他脖子,呼吸还未平复,“药真吃过了?”

“感觉不出来?”

纪简没懂,便看到叶凛脸上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这药还有一个副作用。”叶凛单手插兜,“会降低性、欲。没吃药这么亲,我的反应比你大。”

这到底该不该感到欣慰呢……

纪简不知作何反应,扯了扯宽松有余长度不够的居家服下摆,埋头绕过叶凛身边,小声催促,“你快走吧。”

程珂终于等到了门开。叶凛款步前来,插兜的手抬起扣住西装的扣子。

程珂轻瞥一眼,“东西需要帮您装着吗?”

叶凛低眸,扁方的小药盒形状在裤兜隐约显示出形状,幸亏纪简的眼神没程珂这么变态。

“没当飞行员浪费了你的视力。”

程珂谦恭颔首,“其实我听力更好。”.

清山公墓离市区一个小时车程,近山风寒,待久了身体扛不住低温,纪简特意带了围巾和帽子。

摆好祭品后纪简默默站着。

每年一次的祭拜,他向来都是沉默对着爸爸的墓碑发呆。

人生过得并不幸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也并不想诉苦,自己选的这条路算不上苦,只是虚无罢了。过得麻木,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回,人生第一次,有了很多想说的事情,只是不知从何说起。梳理了许久,纪简弯了弯嘴角:“总之,现在很开心,你知道这个就够了。”

风卷枯叶,裹挟着他轻盈的话语,一道吹向远方。

以往纪言过了午夜才主动发起视频,比起让哥哥早起受累上山吹冷风,还是他熬夜容易些。

纪简看看时间,点开手机,先拨了过去。

要和纪言谈的事情很多,约客户见面的事是真的,所以必须得现在开始聊了。

纪言刚洗过澡,发丝还滴着水,对着视频时脸上的惊讶还未消散。

纪简开门见山,“你知道了我和叶凛是假的,怎么什么都不问我?”

纪言边擦着头发,快速思索了现状。

付嘉能把这件事告诉纪简,说明已经不需要借助外力捆绑两人,而他本就偏心叶凛多一点,不再帮叶凛争取时间,那结果不言而喻。

“问了,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纪言放下毛巾,眯了眯笑眼,“有凛哥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不然我打算接你走自己养呢。”

他打趣说着自己曾经的想法,纪简忽然问道,“你打算靠什么养我?”

纪言下意识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再次陷入思索,但这次毫无头绪,找不到任何逻辑,不知道哥哥想干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想过进娱乐圈,以我的专业,想让你过上好的生活,当明星最快。”

纪简长长感叹一声,“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想着走这条路了啊。”

纪言笑容淡了下去。纪简的反应太奇怪了,搁在以前他一定痛斥一顿,学音乐就往殿堂艺术走,要进乌烟瘴气的娱乐圈,说什么都不行。

“你真喜欢吗?”纪简靠着墓碑,就像和父亲并肩一般,倾听弟弟的想法。

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没有多大区别。

纪言坦言,“哥对你来说,我比设计重要,但设计对你也重要。我不一样,我觉得你比音乐重要,音乐是无所谓的东西。”

曾经他确实热爱音乐,但走上这条路让纪简付出太多,他没有办法再燃起那份热爱。会愧疚、会痛苦,所以干脆不爱了,只当是专业、他擅长且有能力做到顶尖的事而已。

他不敢看屏幕,害怕看到纪简失望的样子,却听到手机中又传来一声长长的感叹,“那出名要趁早啊。”

纪言怔怔盯着屏幕,纪简的脸色太平静了,仿佛早已洞悉他的心理一般。他越来越不明白哥哥的目的。

“既然这样,收拾收拾准备出道。”纪简盘算着,“付嘉有人脉有资源,找他筛选好的选秀节目,让你c位出道。”

走这条路是纪言的命运,那就早点入行,站稳脚跟,不要成为五年后任人欺侮的十八线。

何况现在还有付嘉这条线,比炮灰还要背景板的路人角色,没有任何故事线和命运的框限,发挥好付嘉的作用,能提高这场博弈的胜算。

“他要新的营收增长点,刚好签给他,有钱大家一起赚。”

他沉吟一声又道,“出道的我事我尽快找付嘉谈,你安心学习,学生的国际交流活动也要参加,学业必须完成,这是爸爸的遗愿。”

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谋划。仅成为顶流并不保险,必须成为有影响力的明星,不仅是流量,更要形象和话语的影响。

纪言的海外留学生身份,很方便参与国际文化交流活动,慢慢建立与官方的联系,成为有官方背书的青年,可多一层让人忌惮的身份。

但纪简点到为止,这是需要付嘉运作的事,且说太多纪言会生疑,探究他行动的目的。单用遗愿足以让他听话了。

纪言点头应声,“我都听你的。”

顿了顿,他抬起眼眸,不笑的时候眼神锐利,“你刚说我怎么什么都不问,现在我想问了,哥,你要离开凛哥?”

纪简笑笑没说话。

果然,这点程度的推理,对纪言来说不在话下。

纪言也从他的神态明白,他是承认的意思。

他的选择完全不合逻辑,纪言有很多问题,不断抛出,话里罕见地带有劝说的意味。纪简仍是微笑着沉默应对。

“离开他,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