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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样沉欢 玉陵游 28659 字 1个月前

第 71 章 曼殊

发布会后,岑星晚彻底过上了在家待业的生活。外界对于她的质疑声仍然不少,但是就像李清予说的那样,只要她肯道歉,且她犯的错是自身道德层面,不是什么黄赌毒、违反国家法律,她隐忍两年,不缺卷土重来的机会。

不过,丑闻对她事业的打击,还影响到美妆绽放的销售量。岑星晚作为Bliss Bloom最大、最有影响力的代言人,她的形象崩塌,对品牌打击同样巨大。

本来Bliss Bloom的品牌估价一直在走俏,这次事件之后,Bliss Bloom的估价一下被调低了一半不止。

为了遏制住损失,Bliss Bloom现在的CEO向她提议,更换代言人,并且推出新品,找一男一女两个顶流代言人。

岑星晚点点头,面上礼貌又乖巧,实际看着那群小屁孩离开的背影,心都在滴血。

在她看来,走的全是人民币。她继续打下去,少说还得赚上千块钱。

‘绝地大逃亡’是国内游戏大公司新出的手游,一出来就很火,只是该游戏对cpu,gpu,ram以及内存要求极高,一般手机玩这个很容易出现卡顿发烫的情况,体验感并不好。

岑星晚放下手里的样品手机,拿起了展示台上最适合打游戏的一部,想到李清予说的看她打一把,虽不知道是何用意,还是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李清予看到她的账号页面有点诧异:“这游戏才出来不久,你已经打到38级了?”

这款游戏升级确实困难,对设备要求还高。岑星晚的手机不太行,起初并不打算玩,是她陪玩过的一个客户花其他游戏两倍的钱找她陪这个,才下载的。

担心他多想,岑星晚主动解释了一句:“我上班从不玩手机,都是下班在家无聊打的。”

“不要紧张,我只是好奇。”唐士玲是部门主任的侄女,虽然也是实习生,但在这个看关系的大环境下,没有人敢使唤她,甚至很多老员工对她都很照顾,就为了在主任面前刷个好印象。

岑星晚看着这一长串吐槽,按开电梯,思索着应该回复一句什么才不会留下说别人坏话的把柄,唐士玲又发来了新消息。

唐士玲:小晚……我还没吃早饭,既然你要去佳佳好便利店,能不能顺便也帮我带个三明治啊?如果不麻烦的话,再帮我带一杯挨着便利店那家的奶茶,行吗?

唐士玲:爱你~爱你~么么哒~岑星晚不太确定这笑是不是冷笑。她一把将‘省略号’手上的药给夺了,还顺带把自己给他的装备全抢了回来。

为了显得心诚,枪林弹雨间她操纵着游戏角色单膝跪在李清予面前,用身体挡住他,贴心地对着他苟延残喘的角色使用治疗药剂:“李总,我有眼无珠认错人了。我以为那位省略号兄弟是你。”

‘省略号’在被岑星晚抢了东西后就被对方击毙了。陈颂吃力抵抗着,看两人还挺有闲情逸致,很是无语:“够了啊你俩。上药就上药,弄得像是求婚现场一样。没看到局势紧张吗?快来支援。”

岑星晚也觉得太像了。担心他觉得冒犯,她将药塞给他就准备起身。

游戏中李清予抬手在她头上按了一下:“继抢我资源后,还打算让我自生自灭?”

他的声音听起来岑酥麻麻,漫不经心,给人一种脾气很好的感觉。

岑星晚用这几个月的社畜经验总结了一下,他或许在说‘罪加一等’。

岑星晚把姿势改为蹲着,继续给他治疗,直到将他状态打满。

之后一起御敌的时候,她都冲在李清予前面,捡到好东西都给他,人头也让给他,那势头直逼李清予身边的第一狗腿金熠谦。

几把游戏下来,李清予死亡人头数最少,拿到的人头数最多。

陈颂看得眼红:“岑星晚,下了职场是赛场,你怎么可以因为那点子金钱雇佣关系这么没有原则?况且,明明是我花钱找你玩游戏的,你不考虑我的游戏感受就算了,还总是抢在我前面把好东西捡给李清予!”

岑星晚心想,就周天去发布会打游戏,李清予给她的加班费那个数值,任凭她平日里接代练的活儿接到猝死也赚不回来。

这么大方的老板被拍点马屁不是应该的么。

心里虽这样想着,她嘴上却大义凌然解释道:“李总游戏玩得好,拿到好的装备我们胜利的机率更大。”

话筒里隐约传出李清予的笑声,声线特别岑,岑星晚戴着耳机的那只耳朵不受控地红了。

她一直觉得网上那些声控因为声音就网恋导致被骗的事迹很奇葩,这一刻却突然明白了那些人的快乐。

以前的自己还是太装了。

现在要是有个声音和李清予一样性感且磁性的人每天说话哄她,她去偷电瓶养对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啧。”陈颂气笑了,“感情我和王暗是你们玩上下级play中的一环是吧。”

陈颂解散了游戏房间,岑星晚被弹到大厅后,时间也不早了。她准备下线时,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提示。

玩家‘多多’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岑星晚走进电梯,看到门上倒影出来那张脸,唇色发白头发凌乱,俨然一副被搓磨过的模样。

和出社会前在学校信誓旦旦说工作后坚决不受气,要整顿职场的傻缺判若两人。

现实的耳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当年日天日地的愣头青,面对转正考验终究还是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早上9点上班,岑星晚在食堂打包了两个包子,到工位的时候8:45,原本准备用10分钟吃完再工作,结果唐士玲拿着一份策划案来让她帮忙改。

美其名曰主任安排的任务想做到最完美,正好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被她检查一下更放心。

岑星晚帮她把策划案里的错别字,病句以及不规范用语改完,办公室里就连每天坚持压轴出场的主任都来了。于是她又开始了新一天被奴役的生活,那两个包子在工位的角落早已冷得发硬。

她将唐士玲的这几句茶言茶语截图发进了大学寝室群更名而来的“牛马日常分享群”里,并配言:学着点,今日份职场小技巧。友情提示,所谓挨着的奶茶店,也就隔了几百米。

消息一经发出,几乎是瞬间收到了回复。和“多多”,她揣摩了一下,感觉李清予那种‘穿金戴银’的撕漫男不可能取名叫“多多”,于是@了省略号,礼貌问候:李总晚上好。

几乎是消息刚发出的瞬间,陈颂开了游戏。这款游戏房间内的聊天消息在游戏期间是看不到的,岑星晚估摸着进入游戏前李清予大概没看到她打招呼。

系统很快便以组为单位随机传送所有人进了游戏地图。四人运气不大好,落地点人很多,没有休整时间,直接开干。

岑星晚觉得这种拿了钱还能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不多,游戏中就差把‘拍马屁’写在脸上了。

捡到好装备自己不用,先给“李清予”挑。

“李清予”被敌人包围,她以身为饵上去救。

“李清予”受了伤,她先一步捡起“多多”兄弟即将捡起来治疗自己的药,屁颠颠跑去“李清予”身边,狗腿地把药递给他。

对于她明目张胆的“偏爱”,全程未发一语的“李清予”忽然在公频发了条消息:我有女朋友。

岑星晚盯着‘女朋友’三个字,脑袋宕机了片刻,以至于她操作的游戏人物差点被敌方一梭子子弹送走。

关键时刻还是“多多”兄弟不计前嫌拖着残破的躯体拉了她一把。

岑星晚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只是狗腿,不是舔狗,那位“多多”兄弟开了语音,频道内熟悉磁性的男声带着点笑意:“岑星晚,需要我提醒一下我是你老板吗?你这种行为够我给你穿几次小鞋了。”

周婉:你这同事人还怪好的,大清早就请你喝茶。哪像我,刚被告知周末两天要帮老员工值班。

龙春燕:被领导灌了一块“吃亏就是福”的大饼,还在消化中,只能默默为你点上三支电子香。

许知:背着大锅呢,腿都要压断了。带我那个老员工自己把资料上的数据填错了,领导发火,他直接甩锅给我。

李清予的声音听起来离得很近,带着点笑意和安抚。

岑星晚抬头就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了,眼睛盯着她握着的手机,眼睫微垂着,给人一种很专注的感觉。

他手腕上戴着百达斐丽星空腕表,黑色西装袖口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钻石袖扣,手腕骨感线条分明,看起来性感又高贵。

岑星晚因为工作关系,每天都会和珠宝打交道,一眼就认出来他的袖扣是jacob&co推出的,标价440万美元。

仅仅是这对袖口的价值,在寸土寸金的云京都能买套很好的房子。

还真是个珠光宝气的男人。

岑星晚晃了晃脑袋,专心开始了一把游戏。店里的手机配置比她的好很多,打起来很顺畅,赢得也很漂亮。

游戏结束,李清予又看了眼时间,问道:“岑星晚,明天愿意回云京加个班吗?”

岑星晚有些懵:“加班?”

“对。”李清予,“五倍工资,车费报销。”

岑星晚每月工资就三千多,算下来一天一百多,五倍工资还不如她来商场给小学生当一天代打。

她委婉道:“李总,我明天有事。”

“五倍按照a类员工日薪计算。”

李氏集团的普通员工工资被分为了abcde五类,岑星晚作为实习生连e都够不上,但是她无意间看到过唐宗旭的工资条,c类,月薪好几万,以此类推a类肯定是个很香的数字。

钱不钱的其实都无所谓,热爱工作是她的本能。

这一刻,岑星晚感觉李清予整个人都在发光,帅得不行。看得她心跳都快了。

她的表情麻木而悲伤,直到一双崭新的黑色皮鞋走进视线内,她才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不是岑家亲属的外人来祭奠。

李清予穿着黑白两色的西装,看到岑星晚跪在地上看自己,他对她微微鞠躬,低声道:“节哀。”

这是他们发布会后,第一次见面。

第 72 章 粉丝

李清予早就知道岑星晚的家乡小村镇,不过当坐着汽车一路疾驰在这条自己花钱修建好的公路上,望着窗外与城市截然不同的大片农田,切实的感受了岑星晚某个部分的灵魂碎片。

坐在他旁边的岑晓薇见他一直在窗外的风景,她已经不再像第一次见面的那样怕他,就开口和他搭话,说:“以前这条路不是柏油马路,是一条煤渣土路,坑坑洼洼的,特别难走。”

随后自豪地抬起下巴,说:“后来是我姐姐成为明星后,她出钱给镇里修建起来的,不然我们现在坐车都能颠吐了。”

昨天李清予收到了岑星晚奶奶过世的消息,就打算亲自去一趟岑家,给岑奶奶献上一炷香。

【星晚,能不能回我的消息。】

她再往前翻历史消息,来到了她昨晚回复的那句“是”的地方。

后面的谢述宁完全已经急了眼,接连给她打了五个电话,可当星她已经关了机,所以一个都没有收到。

【星晚,你不在家,你去了哪里?】

【星晚,我很害怕】

卫生间的洗漱声音停下,李清予已经收拾好自己走了出来。

他的行程很紧张,昨晚拍下了4.6亿的永恒之心后,要采访他的媒体和需要会面的商客都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集团的事务、李园的事情以及即将到来的那场名流盛宴,都需要他亲自掌控。

经过昨晚,在确认岑星晚这三年没有经历过其他男人之后,他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放下了几分。

所以也没有发现岑星晚看着手机星的异样,而是直接去了书房开始处理不过一晚就堆积成山的邮件。

工作室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也就是这两天,梦空所有的修复师都要出发去宛城李园。

她不需要跟着李清予回去,因为他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去面对李园的所有人——与李家有项目合作的古籍修复师。

他为她想到的很体面的回李园的方式,并且不容拒绝。

虽然岑星晚并不想回去。

谢述宁的消息她依旧没有回复,因为她知道与他联系密切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那星候帮她离开李园,李清予那么聪明不可能猜不到。

毕竟她那星候能接触到的外面的人不多,谢述宁就是其中寥寥一个。

谢述宁是豪门里典型的花花公子,她初见他星是在李园用来见客的潇湘会馆里,大厅中的酸枝梨木雕花沙发上,谢述宁正搂着女友情不自禁。

李清予带着岑星晚来到星正巧撞见,揽过她捂住了她的眼睛后顺便踢了谢述宁一脚,这才让他收敛了自己的动作,只是手上还一直抱着女友的腰不安分的摩挲。

谢述宁调笑李清予,“这就是你藏起来的小女友啊,这么娇弱吗,连别人接吻都看不得?”

李清予将她护得紧,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星间她与谢述宁之间也不过是互相照过面知道身份。

其余就是马场、高尔夫球场等一些特定的公共场合见过,一直没有过多的交流。

直到她跟着谢述宁跑到国外后,她才知道谢述宁见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

他帮着她走,也不过是想要将金丝雀从别人的笼子里换到他自己的笼子里。

谢述宁放荡不羁见谁都眉目含情的模样,成为他最好的伪装,让她以为他对她不经意间的炙热眼神,不过是浪子的性格使然。

他在国外给她购置了一座价值2个亿的郊外别墅,同样为她准备高定衣裙、钻石珠宝,处处学着李清予处处模仿她在李园星的吃穿用度。

只不过区别是,他们开始的纯粹,她也十分抗拒,便一直没有过更进一步的发展。

她其实有想过回了国就会落入到李清予的眼线中,只是她以为自己能喘口气,却没想到从她回国落地的那一刻起,李清予便得到了她的消息迅速锁定了她。

所以从认识李清予后的这五年里,她并没有一刻是独属于自己的。

岑星晚洗漱完换好衣服后正好八点半,门铃响起,管家带着私人厨师推着餐车进了套房,将餐点摆上了餐桌。

随行的厨师原本应该给两人现场制作餐点,但由于李清予不喜欢被人看着吃饭,所以将餐点布置好之后,管家和厨师就先行离开了。

早晨的菜式比较清淡大多是面点,不知道是不是李清予特意嘱咐过,还炖了一盅花胶燕窝。

花胶燕窝最费功夫,从准备材料到炖煮至少也要花费一天星间。

李清予在去拍卖会前就吩咐好了厨房进行准备,就是为了让被折腾一晚上的岑星晚能在第二天早上就能喝到最新鲜的花胶燕窝。

当然岑星晚并没有想到那么多,她只知道花胶和燕窝很滋补,拿起汤匙就喝了起来。

李清予从书房里出来也准备吃饭,看见岑星晚乖巧地喝着燕窝后嘴角暗暗撇笑。

“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拍下那只艳彩蓝钻呢?”

岑星晚自顾自地吃着,装作不知道,“艳彩蓝钻?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李清予低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似有或无的暧昧,“钻戒能干嘛呢,当然是用来求婚了。”

岑星晚听到这句话话后,呼吸一滞噎到了自己,手中汤匙掉落在燕窝盅中,剧烈咳嗽起来。

李清予连忙走了过来为她抚顺后背,“怎么了,是吃的太快吗?”

似乎又意识到什么之后,调笑道:“听说我要求婚很激动吗?要不我来喂你?”

还没等她拒绝,他便将她一把按到了自己的腿上,岑星晚感觉自己臀下坐着的某件东西似乎又有渐渐苏醒的迹象。

李清予依旧面色不改,将胳膊勒在她的胸下,像是照顾婴儿一般,舀了一汤匙燕窝就要喂给她。

而然快到嘴边的星候,岑星晚却扭过了头去。

李清予非但不生气反而更是兴味浓厚,“原来星晚不想让我用勺子喂,是想让我用嘴喂啊,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说完之后,便将那勺燕窝喂进了自己嘴里,不顾岑星晚如何挣扎,硬是掐住她的下巴将它渡了过去。

多余的汤水顺着嘴角留了出来,透明而蜿蜒。

李清予扯过一旁的餐巾为她小心翼翼的擦拭,笑意越来越深,淬着些难以抑制的欲,“一口吃不饱对不对,还得多来几口才行”

他的声音低哑,到最后用近在咫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早上可不能饿到,得喂饱你才行啊。”

岑星晚有些不高兴了,昨晚折腾一夜不说,早上竟然还想继续!

赶紧摇着头,“我不饿,我吃的很撑!”

“是吗?”他的手渐渐下移,缓缓地按压着岑星晚的小腹,“我怎么感觉还少点什么呢?”

岑星晚瞬间红了脸,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李清予!食不言寝不语,这不是你说的规矩吗?”

看见岑星晚的表情之后,李清予没认为有任何不对,反而觉得岑星晚可爱地要命,便更是想抱着揉着不撒手。

他将岑星晚又重新摁进了怀里,疯狂地蹭着她的侧脸与脖子,吸取她身上的味道:“真是我的好宝宝,听话的乖宝宝,好香好香的宝宝。”

岑星晚疑惑地“啊”了一声,不知道李清予此星又犯了什么病。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下唇便被他轻轻地撕咬住吸允着,趁她片刻失神的星候,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就往深处钻。

她的后颈被他掐住迫使她仰着头,承受着一次又一次激烈的深吻。

直到自己被吻的天旋地转后,他才停下了动作,更是暧昧地含咬着她的脸颊。

李清予眼里的占有欲浓重的几乎要化成实质,颤栗又兴奋的声音让岑星晚心头发紧,“真想把宝宝拆吃入腹,这样就永远不会逃离我身边了。”

“怎么办星晚,我还想要,再满足我一次吧”

“不要不要”

声音软软糯糯的,更是让李清予迷魂颠倒。

再次疯狂之后已经十点多钟,她的手机早已经调成了静音,岑星晚越过谢述宁无数条消息之后找到了自己的老板老陈,发了一条请假的信息后倒头就睡。

此星套房管家也给李清予发来了消息,说门外有人来访,自称是他和岑星晚的朋友,姓谢。

李清予看了眼床上睡得正沉的岑星晚,将被子给她掖好之后便随手围上了一条浴巾,露着脖子和胸口处的浅浅吻痕,步态慵懒地走到了套房门口准备开门。

她看到李清予,嘴快开口说:“你要走了吗?”然后走到岑星晚身边,像倦鸟归巢一样挨紧她,说:“姐,今天是他送我回来的。”

岑星晚听到岑晓薇的声音,仿佛打破了她迟钝的感官,周围人的声音,屋外的哀乐声,全都一瞬间传到耳朵里,四周的景物也重新有了颜色,所有的一切变得真实而立体。

她看了一眼岑晓薇,伸出胳膊抱住她的肩膀,然后再次抬头看向李清予,开口道:

“谢谢你送薇薇回家,还来给奶奶送别,”她顿了顿,又迎着他的视线,说:“我现在没有空,等葬礼结束,方便请你吃顿晚饭吗?”

第 73 章 变化

安祈打电话过来,问她有没有回京市。岑星晚回说明天就回去,安祈高兴地说那正好,请她回来参加师兄举办的饭局。

“师兄说这次回来,还没有见过你,一直想见你一面呢。”

岑星晚问:“是张见森吗?张师兄吗?”

“是他,”安祈说起张见森的口吻比平时多了一点熟稔和亲昵,“他这人没什么架子,你叫他大森也行,我有时候开玩笑叫,他一点不生气。”

哦?岑星晚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不过没有点出来,微微笑着说:“那你给我一个时间和地方,我到时候过去。”

这一睡,岑星晚久违地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岑星晚是在十六星这年搬到樱川。

那阵子樱川也恰好刚进入黄梅天,连日的阴雨天让这座漂亮的小城仿佛被一条染了水汽的湿毛巾揉透了。

那是岑星晚失语的第二年,她其实不是完全讲不出话,经过一年的调理,她已经能够慢慢发出一些单音节和简单的词语。

但到底一整年没有讲过话,她不太习惯艰难又生涩的发声,索性继续像以前一样缄口不言了。

十六星且不会说话的女孩子看起来不太讨喜,那段时间她一直住在舅舅家。

舅舅家条件还不错,在市中心有一座二层的小楼,外加半层矮矮的阁楼。

小楼的一层被舅舅拿来开酒吧了,二楼则是供舅舅、舅妈和表哥边叙居住。

岑星晚搬来后,顺其自然地就被安排进了阁楼里。

阁楼的屋顶很矮,显得潮湿和逼仄。

但岑星晚其实还挺喜欢这里。

她有自己独立的空间,阁楼狭小的环境会让她感觉自己正被整个世界紧密而温暖地拥抱着,而且,阁楼上面还有一扇小小的四方的小窗户。

下雨的时候,细如丝的雨珠顺着玻璃窗户落下去。

雨水敲在屋顶上淅淅沥沥的声音也很好听。

唯有一样不好,阁楼的隔音似乎做得不怎么好。

有时她早上醒得早,便能听见舅妈不满地同舅舅小声抱怨,说自己累得要死,还要再养一个小拖油瓶。

其实岑星晚能够理解舅妈。

舅舅和她有血缘关系,但舅妈没有,况且她平日待她并没有多苛责,只是嘴上严厉了些。

尽管理解,但每次岑星晚听见这些话,光着脚站在楼梯边缘,还是难免会生出一种不知所措的空泛感。

后来她学聪明了些,便在每天半夜舅舅和舅妈睡着后,去将整个房子都打扫干净。

那阵子她学业也忙,因为刚转学到樱川,很多课程都衔接不上。

每晚等她做完功课都已经差不多凌晨十二点了,再打扫完卫生,往往要拖到一点左右。

打扫完卫生后她还会顺道去扔垃圾,垃圾房在巷尾处。

暮春的空气很是清新舒适,岑星晚很享受那一路静谧而安宁的时光。

遇见李清予,便是在这样一个暮春的雨夜。

当时她扔完垃圾刚回来,打开门却见玄关处的灯不知被谁打开了。

门廊边放着两双鞋子,客厅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对话声。

见她开门进来,屋里说话的两人也是一愣。

岑星晚搬来之后,还没见过表哥边叙,只知道他在明城读书,平日里很少回来。

虽然没碰过面,但岑星晚还是知道边叙长什么样子的。

倒是站在他旁边的男生

那时正是凌晨两点的光景,夜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表在发出吱吱呀呀的年轮转动的声音。

岑星晚的视线越过边叙与他身侧的男生对上。

他个子好高,薄薄的脊背撑起黑色的衣领,头上也戴了顶同色系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鼻岑很挺翘。

边叙很快反应过来,弯着眼睛走过来跟岑星晚打招呼:“你就是晚晚吧?好久不见,还认识我吗?”

岑星晚很轻地“嗯”了声,因为太久没说过话,声音嘶哑得厉害,不太好听。

她顿了顿,低头摸出自己的手机,慢慢地在上面打字:记得的,你是表哥。

她从小就不是那种能言善辩的性格,写完这句话,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边叙神情间露出一丝讶异。

在之前的电话里,爸妈并没有告诉他表妹患有什么语言障碍类的疾病。

但惯常的礼貌让他并未露出太多异样,他很快就拽过李清予的手臂给岑星晚介绍:“这个是我同学,这几天在咱们家借住,你直接喊他哥哥就行。”

他说着,将李清予推到了岑星晚面前。

少年高挑的身影落下来。

岑星晚抬起眼,瞧见他笑盈盈地朝她递出一只手:“你好,李清予。”

须臾,又补充:“顺清时晚的清。”

那是岑星晚的十六星。

她的个子比现在更矮,脸上没什么肉,显得瘦骨伶仃的。

唯一还称得上是优点的,大概就是她很白,眼睛总是像幼鹿一样怯生生的。

她的手指贴上去,触碰到的男生的皮肤干燥而温暖。

岑星晚垂睫,视线落在少年衬衫的衣摆上,心脏就那样突兀地鼓噪起来。

第二天早上,岑星晚果然又在餐桌上见到李清予。

他和边叙是朋友,两人的脾性却不大像。

边叙总是很礼貌,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看起来很是恭谨纯良。

李清予则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懒散。

其实他长得很稠丽,不笑的时候人看着十分的冷淡,笑起来又总显得很戏谑,令人感到不大正经。

但在餐桌上他同舅舅舅妈讲话时又很妥帖,不过分亲昵恭敬,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冷场,仿佛天生的教养。

岑星晚闷头将碗里最后一口白粥吞进肚子里,这才起身去拿自己的书包。

她无法发声,弯腰傻里傻气地朝桌上几人鞠了一躬,便要向外走去。

边叙拿起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匆匆捞起桌上的粥碗喝了一口,囫囵道:“我送你去学校。”

岑星晚连连摆手表示不要。

舅妈也在一旁搭腔:“又不是小孩子了,上个学还要别人送,别把她惯坏了。”

这话又有些阴阳怪气,岑星晚站在门廊边有点尴尬。

边叙还要再说什么,肩膀倏地被人按住。李清予懒洋洋地站起身,轻笑道:“阿姨说得对,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是好好陪陪叔叔阿姨吧。我刚好要出去买点东西,不如我跟妹妹一起?”

中间那个停顿,显然是没记住她的名字。

岑星晚和他一前一后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早市已经开始,但路上行人并不算多,李清予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单手插着兜,另只手拿着手机,一直低着头不知在跟什么人聊天。

他的头发稍微有点儿长,低头时,凌乱的发尾便扎在后颈上,露出几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岑星晚不自觉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其实想跟他说真的不需要送她。

但她说话有点费劲,还要在手机上打字又或许,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有一点点贪恋有人送她去学校这件事。

总之,解释和推辞的话就这么拖了下来。

但拖着她又觉得心里难安,那点温柔被人摊开手掌递到她面前,她既贪恋,又不敢真的收下。

正苦恼,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步子。

李清予收起手机,微微侧头看向她:“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伴手礼的地方吗?”

岑星晚虽然在这里住了一阵子,但对周边的设施还完全不熟,她睁着两只眼懵懂地看向他。

李清予瞬间就懂了:“好吧,看来求人不如求己。”

他又重新摸出手机,修长的指节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动着。

太阳渐渐升起来,稀薄的日光穿过楼宇间的缝隙照过来。

李清予高大的身影有一下没一下地为她遮挡住阳光。

不知过了多久,李清予突然又说:“我过来做客,两手空空不太好,昨天晚上太晚了不方便,所以今天特地出来给你舅舅舅妈买礼物。”

他这话说得很莫名,岑星晚小小地“噢”了声。

李清予觑着她,宽大的手掌忽然就轻轻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下:“所以我不是特地来送你的,不要再纠结了,嗯?”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将她送到了学校才离开。

从舅舅家到学校的路程其实不算近,走到公交站后,还要再坐七站公交车才能到。

早上的公交车有点拥挤,岑星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座位,李清予却只能站着。

公交车行驶得很颠簸,李清予单手攥着拉环,另只手仍拿着手机专心搜索伴手礼。

他站得离岑星晚很近,随着车厢的晃动,独属于他身上的那股如同雨后苔藓的清香便一下一下晃进岑星晚的鼻息内。

那一整天,岑星晚都有些走神。

自从她转学过来以后,便一直都是很努力的形象示人,突然见她频繁发呆,同桌不由得问道:“你今天怎么啦?不好好学习了?”

岑星晚托住腮,停了一会儿,才在摊开的稿纸上写道:好想快点长大。

同桌说:“长大有什么好?我想一辈子都做小孩子。”

岑星晚继续托着下巴,老实说,她也不知道长大到底有什么好。

在见到李清予以后,这个念头忽然就这样没来由地在她心里疯长出来。

那种念头若要深究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大概就是忽然间迫切地想要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迫切地想要离开眼前的一切,迫切地想要丢掉这所有的狼藉和狼狈。

迫切地

岑星晚醒来时,是在医院。

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随着她的感官醒来便不由分说地钻入她的鼻腔。

这场梦她做得很短,犹如一夕黄粱。

她的右手手背上扎着针,头顶吊着三个很大的盐水瓶。

她住的是一个单人病房,房门被人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琐碎的对话声从外面传进来。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是李清予的声音。

接下来是一道稍显陌生的女声,听起来年龄不大:“唔。”

停顿了几秒,女生又说:“其实去港城做交换生的事情,我老早就申请好了,我没跟我哥说,清哥你也不要告诉他。”

走廊里似乎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门口的对话声又停顿了片刻。

李清予说:“这就是你大晚上不去找你哥,跑到这里找我的理由?”

“是。”女生的声音低下去,“我是今天夜里的飞机,等会儿起飞前我就会发声明,说盛嘉其实是我哥,一切都是我不懂事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对不起。”

“你确实该说对不起。”李清予像是低笑了声,“要不是怕盛嘉难过,依我的意思,就是直接把真相公布,你也不小了,做每件事情之前,都要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的语气并不严厉。

女生大概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包容,瓮声瓮气地道:“知道了。”

“嗯。”李清予抬了抬下巴,“话说完了赶紧滚吧,我这儿还有病人呢。”

谢薇听到这里,忍了半天的好奇终于还是占了上风,她踮起脚,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格往里瞅。

岑星晚看见她的脑袋露出来,连忙紧张地闭上眼。

然后就听见谢薇跃跃欲试地说:“有一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李清予懒懒地撩起眼皮:“说。”

谢薇:“里面躺着的,是我嫂子吗?”

“这与你有关吗?”

过了几秒钟,对面的李清予回道:“你不喜欢的话,下次可以不用理他。”

岑星晚无语,直接发了一条省略号过去:“……”

“我只和他说过,我喜欢你,是认真的,想和你结婚的意思。”

岑星晚:“…………”

不应该问的。

第 74 章 吃饭

“出来,我有个事跟你说,你一定很感兴趣。”常允献突然给他发来消息,附赠地点。

“快点啊,我现在年纪大了,记性不行了,待会儿酒一喝多,也许就不记得岑星晚的事了。”

“哎哟,你出门了没?再不来我走了啊。”

李清予看着他的消息皱眉,马上回了消息过去,说他待会儿有个会要开,抽不开身。

常允献不回消息了,李清予打了电话过去,常允献很狠的把手机关机了。

下午五点钟,雨便又落下来。晚上九点半,住院部逐渐安静下来。

医生查完房后不久,李清予便也起身离开。

病房里很快就只剩岑星晚一个人。

眼看那扇门被李清予从外面关好,岑星晚懵怔了一晚上的大脑才逐渐腾出一点思考的空隙。

回想了下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

岑星晚有些沮丧地捂住了脸。

总感觉自己好像说了不少蠢话。

搁在床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岑星晚闷闷地接起,对面是闵春的声音:“给你发微信一直没有回,都九点多了,我看外面雨下得大,你还没下班吗?”

岑星晚低“唔”了声,犹豫了片刻还是说:“我现在在医院。”

像是怕闵春担心,她很快补充:“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感冒,我刚刚吊水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就顺便在医院里住一晚。我现在已经好了,没关系的。”

正说话,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岑星晚说话的声音一顿,抬眸看向房门的方向:“请进。”

门把再一次被人拧开,李清予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突然想起,”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这才将一个二维码递到岑星晚面前,“加个微信,岑主播?”

见岑星晚怔愣,他挑眉看她,语气散漫道:“难道你不打算把我帮你垫付的医药费结一下?”

直到李清予彻底离开,岑星晚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闵春在电话那头鹌鹑般沉默了好半天,才犹疑地问:“你那边怎么还有个男人的声音?”

乌云从城市上空罩下来,硕大的雨滴瓢泼似地往下落。

李清予单手开着车,另只手拧开车载电台,悠扬的音乐声很快在车厢里流淌开来。

稳稳双手扒着车窗,嘀咕道:“中午的时候天还晴着,怎么这么快又下大雨。”

“今年的台风反反复复的。”哆咪接道。

盛嘉托着下巴,独自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李清予从后视镜里瞥了眼他,状似随意地问道:“盛嘉,你和谢薇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谢薇就是曝光盛嘉睡粉的那位“网友”。

盛嘉神色低沉道:“她还是不回复我。”

谢薇从小和盛嘉一起长大,两人家庭条件都不算好,夸张点讲,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了。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太过紧密的成长环境,导致谢薇对盛嘉有股偏执的占有欲。

前阵子她跟盛嘉表白,盛嘉说一直以来只是把她当妹妹。

结果小姑娘转头就把盛嘉挂到了网上。

他们两个认识了很多年,脸贴在一起看似很亲密的照片不算少。

网友看到那些照片就直接相信了她所有的话。

盛嘉有些颓丧地捂住脸:“你们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一定不会连累你们。”

“你打算怎么处理?”哆咪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别跟我说你真的打算像网友说的那样退团?”

其实这个事情说难处理也不算难,直接将真相公开就可以了。

但盛嘉担心那样的话谢薇会被网友骂,于是这件事就一直这么拖着。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有点低,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李清予漫不经心调试着雨刮器,想说什么,忽然稳稳道:“咦,外面那个人怎么长得有点像岑主播?”

下午五点一刻,路灯还没亮起,雨幕将整个世界都笼在一片雾蒙蒙的潮气里。

公交站台的LED灯映照着岑星晚那张软净白皙的脸。

她长得不算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很漂亮的脸,眼睛很大,但眉目间总显得有些疏淡。

站台边躲雨的人很多,但她往那儿一站,就是有股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的游离感。

李清予猛然踩住刹车。

稳稳猝不及防,身子被带得前后一晃,下一秒便听李清予慢悠悠地吐字:“你坐后边儿去。”

直到坐进李清予的车里,岑星晚还有点恍惚。

雨实在太大了,纵然她撑着伞,但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淋湿了。

她有些狼狈地蜷在黑色的皮质座椅上,刚收起的雨伞湿淋淋往下滴着水,她担心雨伞把车座弄脏,又担心自己浸着水汽的衣服把车座弄脏。

正不知所措,旁侧忽地贴过一阵温暖而干燥的气息。

李清予余光瞥见她提着的雨伞,淡淡道:“雨伞直接放在中控台底下就行。”

他讲话时声音很低沉,又很喜欢拖一点腔调,显得很漫不经心。

岑星晚讷然地“噢”了声。

李清予修长的手指摁开中控台底下的柜子,听见声音动作很明显地停顿了下,侧头看向岑星晚。

岑星晚愣了愣,才想起在他的认知里她应该是个有语言障碍的人。

她的失语症其实基本上已经好清了,只有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才会说不出话。

经过这两天的调理,她已经能够如常面对李清予了。

岑星晚有些窘迫地轻咳了声,下一刻,身上就陡然被丢来一条细绒的薄毯。

李清予说:“虽然是夏天,但还是擦一下,别感冒了。”

岑星晚心说已经感冒了。

但她还是没有多说,只低声道了句:“谢谢。”

毯子应该是新洗过的,上面浸着一股洗涤剂和阳光暴晒后的清香,洗涤剂的气味和李清予刚刚侧身时漫过来的气息有点像。

李清予做完这些事,又径自把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些,这才问岑星晚:“方便告诉我你的住址?”

他同人讲话时有一种固执的礼貌,很喜欢目光直视着说话的对象。

车厢里开了盏很小的阅读灯,蜜色的灯光将他神色照得有些温柔。

岑星晚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视线。

她张了张嘴,觉得报医院地址给人家怪尴尬的,到时候又要难免一阵关心和寒暄,想了想,她说:“您直接送我去明城大学就可以。”

李清予挑了挑眉。

哆咪在后面问:“岑主播你居然还在读书吗?”

岑星晚点头:“我今年大三。”

“哇哦,明城大学可是名校,你还是学霸呢。”

哆咪和稳稳是两个自来熟,车厢里的气氛很快被他们两个调动起来。

岑星晚低着头,有一种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的僵硬感。

她抿唇道:“还行。”

哆咪说:“你如果都只是还行,那我就完全是个渣渣了。”

稳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终于对你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了,为父甚是欣慰。”

哆咪踢了他一脚:“滚啊!!以前上学的时候你成绩还不如我!”

盛嘉说:“不过,我们几个也就清哥一个人成绩是好的吧”

“对吼!”哆咪操着一口他最近在偶像剧里学来的新口音,直接扒住岑星晚的靠背,兴奋地说道,“算起来,清哥还是岑主播你的学长呢!”

“是吗?”岑星晚低着头,手里那条细绒的毯子被她揪出几道可怜的深褶,岑星晚扯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那还蛮巧的。”

“是很巧。”

车子驶过一个弯道。

晚高峰,路上的车流渐渐密实起来。

雨仍在下,伴随着滚滚的惊雷。

偶然划过的闪电擦过车窗照亮李清予的眉眼,他的眼尾下撇,余光若有似无落在岑星晚身上,有些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来由地,心脏忽然就怦怦地跳动了下。

约是下雨的缘故,今晚路上堵得厉害。

稳稳和哆咪闹腾了一会儿,也渐渐歇了下来,岑星晚额头抵着车窗。

方才淋了点雨,让她的大脑以毒攻毒地清醒了会儿,现在整个人被关进狭小的车厢里,病症便忽然更加汹涌地反噬过来。

她不想被人瞧出病容,于是整张脸都埋进车窗的那边。

不知不觉竟然睡过去。

岑星晚随意扫了一遍,没有再加菜,就叫了服务生过来。

服务员看完菜单,先给他们拿了红酒。李清予点的不是店内最昂贵的红酒,而是口感更受岑星晚喜欢的酒品。

岑星晚闻到香味,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李清予看她喝得惯,就放下了心,正准备尝一口,对面的岑星晚开了口。

岑星晚不好透露李清予的身份,只说是一个合作方,今天下雨她搭对方便车回学校,对方顺路送她来医院就诊。

闵春理解地点点头:“不过,他声音还蛮好听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岑星晚怕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发散,连忙转了话题:“姜思淼怎么样了?”

“哦说起这个,我真的无语了,之前曝光盛嘉的那个女生刚刚发了声明,说自己是盛嘉妹妹,和盛嘉闹别扭冲动之下才在网络上胡言乱语,后来见事态难以收拾,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才一直没有出声”

这件事岑星晚方才已经听当事人说过,但还是配合地捧场:“居然是这样。”

闵春说:“哎,不过我看盛嘉还有李清予他们都转发了微博,说小姑娘年纪小,希望大家不要骂她之类的。不过还是挺多人在骂的。”“……李清予,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还不准备放下吗。”

第 75 章 自大

李清予喝酒的动作一顿,等岑星晚说完之后,才抬起下巴尝了一口红酒。

酒液滑入口中,口感醇厚,带着成熟的黑樱桃与李子的丰腴果味,味道轻盈而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绵长甘甜。

他放下高脚酒杯,看向对面。

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甜甜的口味,对于偏酸的酒类都回避的态度,所以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吧,一旦一开始不喜欢的东西,以后都会一直讨厌下去。

岑星晚再次见到李清予,是在这年的五月底。

那时刚刚刮过一场台风,明城台的资料库意外进水,资料库里保存的很多年代久远的资料全部受损,众人手忙脚乱地穿行在大楼里进行抢修。

遇见李清予时,她刚将一摞纸质材料在天台上摆好等待晾干。

下楼时,却见天台那条窄小的楼梯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他背对她而站,个子很高,宽阔的肩膀懒散地抵着覆着一层铁锈的栏杆,将他的衣服压出几道深褶。

他头发不算长,被一顶深色的鸭舌帽压着,露出短短的发茬。

单手夹着烟,似乎正在同什么人讲电话。看到大家的消息,岑星晚忽然觉得跑腿买东西也不是那么痛苦了。

电梯很快到达4楼,她先去把文件交了,再次回到电梯后才拿出手机回复唐士玲。

岑星晚:嗯公司里各部门主管要召开一年一度的汇报大会。为期两日,需要汇报的内容比较多,往往主管都会带个得力助手前去整理资料。

岑星晚作为一名试用期的人,因为做事细心,文笔好,大家不想做的资料都找她。被大家使唤多了,她硬是在部门里面闯出了一片天。许多资料或上面下达的文件,她比唐宗旭这个主任还清楚。

于是岑星晚成了这次大会唐宗旭的助理。

策划人大概是考虑到了劳逸结合,大会是在李氏旗下一家温泉疗养山庄。

这天岑星晚拖着一行李箱的文件跟在唐宗旭身后到达山庄。签到时在大厅里看到了李清予。

他正在和几个高层领导聊天。

他的身边有一条萨摩耶,一直拖着他想往外冲,还不停汪汪叫唤。

李清予在它头上拍了一下:“李多多,你再吵我把你送去宋堇那儿。”

萨摩耶似乎听懂了,瞬间不闹腾,蹲在他脚边委屈地蹭着他。

岑星晚看得目瞪口呆,所以宋总不仅在公司的传闻中吓人,那魅力已经传到狗界了吗?

唐宗旭也看到了李清予,立马笑着走上前,岑星晚也只能跟着上前,躲在他背后当个隐形人。

李清予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唐宗旭身后的她。他朝她招了招手:“岑星晚,过来。”

岑星晚恍惚间从唐宗旭身后探出头,看到李清予盯着她,才肯定他在叫自己。众目睽睽下,她面不改色上前,恭敬道:“李总有什么吩咐?”

李清予晃了晃手里的绳子:“它想出去玩,我一会儿要开会,你带着吧。”

话落他揉了揉狗脑袋,嘱咐道:“听姐姐话,不乖下午就关禁闭,知道吗?”

“汪汪——”

萨摩耶用脑袋拱了拱他,随后自己咬住狗绳递给岑星晚,大摇大摆地带着岑星晚离开了。

唐士玲消息回的很快,明显又在玩手机:小晚,你一个‘嗯’字好冰冷,你是因为我让你带东西不高兴吗?

岑星晚再次被她的不要脸震惊,心里默念着‘她是主任侄女,惹不起’然后咬着后槽牙给自己冰冷的话装饰上了荡漾的波浪号:没有不高兴~我刚在领导办公室~

唐士玲:那太好了~辛苦了小晚~么么哒,等你回来。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岑星晚收起后娘脸,微笑迎上门口的人,并且友好地点点头,直到出了公司,周围没人,她继续垮着脸,顶着太阳朝800米外那家所谓‘公司楼下’的手磨咖啡馆跑去。

咖啡馆内只有零星两个客人,收银台聊天的服务员看到她进门,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财神爷一样招呼道:“小姐姐今天要买些什么?”

岑星晚:“五杯手磨,一杯加奶加糖,两杯加糖,两杯不加糖。”

服务员:“一共158。”

岑星晚付了钱,手机里弹出一条扣款提示短信。

游戏房间只剩下两人,岑星晚看到消息一时间有那么点心虚。毕竟仔细想想,她和游戏里那些带女朋友上分的人是真没啥差别。

即便看到那两人已经出了游戏房间,她还是义正严辞地在公频发言:请不要乱揣测我和我boss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耳机里传来男人的低笑声:“人都走了,你发了消息他们也看不见。”

岑星晚立马道:“我私信他们解释。”

李清予忽然转开了话题:“明天不兼职了?”

岑星晚诚实道:“要。”

李清予:“今天看你兼职那么卖力,还不累吗?”

岑星晚不累,但是话都到这里了,她顺着道:“是挺累的。李总,我下了,您也早点休息。”

游戏下线后,岑星晚摘下耳机,又揉了揉耳朵,发现耳朵有些热。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闭着眼睛强睡了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

为了不浪费时间,她索性起床将自己的速写本拿到床上,琢磨这次的参赛作品。

她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去打卡不同的珠宝店,研究商品,询问一些消费者的喜好。

她琢磨了很多主题,可是这些主题在她看来都不够。大部分市面上已经有了,没新鲜感不说,就她现在的眼界搞出来的设计,和前辈们在同主题上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也是不可能的。

想要在这次比赛中取得胜利,作品的主题立意可以说占了重头。只要立意好,设计不拖后腿,赢面都会多几成。

岑星晚的实习期还有一个多月结束,那个时候作品评估结果大概也出来了。

即便不拿奖,作品能在公司高级设计师那里留下印象,转正机率也会更大。【中国银行】您尾号4384账户06月8日10:38完成微信交易人民币-158,余额2333.33。

她基本上每天都会被派出来帮大家买东西,可经常花的钱都不能照本收回。

离发工资还有两天,离交房租还有十二天。实习期工资到手的部分3500,她租的合租房20号要交的下季度房租6000。

如果不是私下找了其它赚钱途径,房租交不起不说,在云京这个高消费的地方,她一天三个馒头都吃不上。

岑星晚闻着店内浓郁的咖啡香咽了咽口水。想给自己点一杯,可看到价目表上最便宜的饮品要28元,能买两斤猪肉,她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奢侈的念头。

十分难熬地等到咖啡制作好,她提着袋子风风火火往佳佳好便利店赶。

太阳越来越大,岑星晚回到公司时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男人低而沉的声音穿过楼里嘈杂的人声与耳畔呼呼的风声影影绰绰地传过来,岑星晚耳根莫名有些痒,视线没来由地就落在了他后颈侧边那几枚分布不均匀的小痣上。

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心脏巨大的鼓噪声就先一步占据了岑星晚的整个思绪。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想关上门继续躲回到天台上去。

天台的门很久没人使用过,岑星晚的手指刚刚搭上去,老旧的铁门就忽地发出“吱呀”地一响。

岑星晚心跳猛地一滞。

下一秒,就见男人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

他长得和岑星晚记忆中不太一样了,又能从棱角分明的脸颊轮廓里窥见一些旧时的影子。

高鼻岑,薄眼皮,看人的视线很冷,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偏他眼睛下边也缀着一颗痣,不像别人的泪痣都在眼尾,他那颗痣长在下眼睑正中间的位置,搭配他身上那股冷得要死的气质,便透着股莫名的勾人。

岑星晚偶尔听同事聊起他,说粉丝私底下都叫他“妖孽”。

那时岑星晚尚能故作镇定地打趣:“好中二的昵称。”

同事笑得东倒西歪:“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李清予本人,他绝对当得起这一声妖孽。”

平日闲暇的时候,岑星晚也并非全然没浏览过李清予的消息。

毕竟,最近关于「西红柿毁灭计划」乐队的舆论很是焦灼,有网友爆料说他们的贝斯手盛嘉睡粉,欺骗小姑娘的感情。

而李清予作为西红柿毁灭计划的主唱,虽然此事同他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多少受点波及。

此时,这位舆论的焦点人物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岑星晚的大脑有瞬间的宕机,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心脏一瞬间沉入谷底。

紧接着便看见男人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朝向她的方向说了声:“抱歉。”

他低头,很快地将手中的烟掐灭,而后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将那半截未燃完的烟收进去,这才重新看向岑星晚:“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岑星晚摇了摇头,想了想,用手语比划出一句:「没有打扰。」

李清予稍稍一怔。

岑星晚抿了下唇。

须臾,李清予忽然沿着台阶走了上来,两指捏着手机边缘递到她的面前:“不好意思,你可以打字给我吗?”

他的声音有一股低沉的哑,很磁性,这样近距离靠近,岑星晚感觉自己甚至能听见他胸腔共鸣的声音。

她垂眼,接过他的手机,屏幕随着她的动作自然地亮起。

需要解锁。

李清予大概也是忽然才意识到这点,低啧了声,直接扣住岑星晚的手腕将手机翻转过来。

他的脸蓦然靠近。

手机锁瞬间解开,李清予的手指从岑星晚手腕上移开,打开自己的备忘录。

岑星晚低下头,慢吞吞地在手机上打字:没有打扰。

台风过后的天空很是澄明干净,天还没有完全放晴,高高的天幕上全是一片透亮的蓝。

因为一直在做体力活,岑星晚今天穿得很简单,极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被她用一根皮筋胡乱地挽在脑后。

她个子不太高,皮肤很白,不算特别瘦,露出的一截脖颈连接着圆润的肩。

脸型也是圆圆钝钝的。

大概因为不能说话,所以她的眼睛里总像是晕着一层可怜的水汽。

眼睛很大,像小鹿。

李清予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转而瞥向她写在手机上的字。

想到什么,岑星晚又在底下补充:我也没有听见您的电话内容,您不必担心。

那个“您”字显得格外郑重,一下子就把他的辈分拉高了不少。

岑星晚打完字,匆匆将手机塞回到李清予的手里,就顺着楼梯跑掉了。

她自己的手机也在口袋里嗡嗡震动着,组长璐姐在群里@她:[小岑,你那边好了吗?]

岑星晚:[好了,我正过来。]

这场台风对明城台的资料库打击很大,除了一些纸质材料还稍微能拯救一下以外,被水浸泡过的DVD则令人心焦。

岑星晚回到办公室,便见璐姐一手叉着腰正站在工程师身后,工程师正在尝试修复那些年代久远的影音资料。

近几年的资料在网络上都能搜索到,包括后期人员的电脑里也还能找到原始备份,但是譬如十几二十几年前的光盘资料就变得极其珍贵且危险。

璐姐的眉头皱得快能夹死一只蚂蚁。

其他的组员们则是在手忙脚乱地到处乱窜。

整个办公室都被一股忧愁又忙碌的氛围笼罩。

见岑星晚进来,同事小艾立马就将一大摞资料放到她手里,紧接着自己转身抱起更大的一摞,唉声叹气地说:“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骡子。”

岑星晚默了默,对她如此豪放的比喻不置可否。

还好他们部门的办公室离电梯很近,电梯一直升到顶层,过程里小艾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跟岑星晚讲话。

她是出了名的话痨,半分钟也不能停歇。

说了半天才意识到旁边的人一直没有开口,她问:“晚晚,你怎么不说话?”

岑星晚只好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小艾皱眉:“嗓子哑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岑星晚无法对她的疑惑作出反馈。

小艾又道:“是不是前两天台风淋雨感冒了?”

她们说话间,天台那条窄窄的楼梯已经在眼前。

岑星晚抬眼瞥过去,先前站在这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在。

远处天台的风沿着敞开的小门吹过来,将她们怀里的资料吹得哗哗作响。

仿佛刚刚她在那里遇到的只是一场梦。

岑星晚心里忽然又浮起一阵平静又失落的感觉。

她垂下眼,跟在小艾身后慢慢沿楼梯上去。

天台上此时已经铺满资料,为了防风,她们提前在这里搭了一间简易的玻璃房。

岑星晚和小艾分别跪坐在玻璃房的两端,认真地将手里的资料展平铺开。

忽然,小艾像是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对岑星晚说:“对了,你知道今天番茄乐队来了吗?”

因为西红柿毁灭计划这个名字实在太长,网友通常都会十分偷懒地直接叫他们番茄乐队。

岑星晚晾晒资料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下,抬头茫然地看向小艾。

小艾一对上她的神色,就又长长地叹了一声气:“你作为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怎么对这些八卦一点也不敏感啊?!”

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最近番茄乐队不是塌了吗?然后原本今天他们是要在「音乐时光」代班主持,为了宣传他们这个月推出的新专辑,但是因为他们最近的事儿,我听「音乐时光」那边的同事说,他们组长似乎想把这期录制直接取消。”

明城广电大楼里同时有电视台和广播台两个大的部门,岑星晚所属的部门也是广播台这边,而岑星晚负责的版块也都与民生新闻相关,娱乐新闻那边一向和她们井水不犯河水。

要不是这次盛嘉出事,小艾大抵也不会知道西红柿毁灭计划居然要来他们这里录节目了。

毕竟如今各类播客及短视频平台都很火爆,传统广播电台式微,已经很久没有演员歌手选择利用电台进行宣传了。

小艾悠悠地叹气:“不过,隔壁的赵组长这事儿做得其实也不太厚道,如果想把人家的节目删掉,那老早通知人家不要过来录制不就好了?人都来了又搞成这样”

李清予:“我晚上说的事,你考虑一下。”

岑星晚怒目,狠狠按灭屏幕。

然而,屏幕刚刚暗下去,又伴随着新震动重新亮起来。

还是李清予,这次只有两个字:“晚安。”

岑星晚:“……”

好气。

过了一会儿,岑星晚越看李清予现在的昵称越不顺眼,随后将其改成,【自大狂】。

第 76 章 请帖

也许是遇到了出国的话题,岑星晚很快就面对了另一起需要飞到国外的请帖。圈内的一个中花终于点头答应和一个中生缔结连理,两人决定在海外的海岛办一场只有亲朋好友参加的不对外婚礼。

中花岑星晚没和她合作过,但是圈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有各自的私人联系方式。另一位中生跟岑星晚合作过,就是她第一部主演《断月诀》的男主演宗准。

宗准当时就32岁了,四年过去,已经36岁,年纪确实不算小了。《断月诀》之后,他的事业有了一个小上升,但是仍然没有大火,比起同剧的岑星晚可谓差距甚大。

不过,岑星晚爬的快,跌得也狠,伤筋动骨。命运这种事,如果让宗准自己来选,恐怕他更愿意保持现在这样。

起码他有代表作,有粉丝,一直有剧本愿意找他来担当男主演。

即便已经过去了五年,岑星晚仍旧清晰地记着那个暧昧的春日。

他步步紧逼,她无路后退。

被亲到脑子发懵,眼眸蒙上水雾,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就在她以为他会在车上要了她的星候,李清予竟停了下来,开始认认真真的打量起她的模样。

像是在端详一件得之不易的瓷器,目光里明晃晃的上位者姿态,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烧的岑星晚心头灼烫。

在那一秒钟,她的脑子里闪过两个字——“玩物”。

暴雨渐渐缓下,阴沉的公寓中两人的距离已经极其危险和亲密。

“所以,我只是你的玩物,对吗?”

岑星晚抬着脸倔强地看着李清予,即便在这种不堪的姿势下,也想找回自己仅存的尊严。

李清予眼神一沉,却什么都没说,唯有一声气到讥笑的闷哼。

许久才说道:“所以,我是你的主人吗?那主人想让玩物更听话一些,能答应吗?”

李清予垂下眼睛看见岑星晚身下垫着的花鸟图笔墨未干,晕开的墨痕沾染了睡裙裙摆,蹙了蹙眉。

他有些轻微的洁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弄脏。

“脱下来。”

说罢一只手便已经向下探去,正要撩开她的裙边星,却被她死死按住。

“李清予,已经分开三年了,该结束了,你打给我的钱,我一分都没拿。”

李清予忽然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双手撑在她身旁两侧的书桌上,笑看着她,“不管你有没有拿,你的账户里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进账三百万,从未少过一次。”

岑星晚被李清予的没脸没皮气到,“怎么,我不要你还强行给我吗?”

李清予道:“只是让你明白,我们的约定一直都没结束。”

岑星晚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房间里的空气几欲凝滞。

李清予又道:“但让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李清予满眼的迷茫与疑惑,质问着她:“每个月,顶奢品牌的当季新品刚上线,不管是珠宝还是衣裙,都会一件一件的送到你的铃铛小筑任你挑选,你的皮肤、你的指甲、你的每一根发丝我都请了最专业的团队为你护理,你的膳食和身材管理上,也有顶级的营养师和形体师来服务你,这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为什么你要抛弃?”

他微微偏头,目光从她脸上搜寻着什么,仿佛要从她的神情里找出答案,可最终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发涩:“为什么?”

岑星晚看到了他眸子里的水雾,才知道他是真的伤心了。

她让他伤心的机会不多,从到了李园开始,她就无星无刻不在讨好他,即便是在她计划着逃走的那些日子里,她都还在哄着他。

至于为什么要放弃这种所谓的优渥生活,大概是因为这种生活从根本上来讲就是病态的。

她不习惯精致到身体的每一寸都要被人打量和审视,这只会让她对自己“玩物”身份的体会更加深刻。

因为她身体的每一处漂亮都是被他精心养出来的,为了他的快乐和欢愉。

也许刚开始星,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祖坟冒烟,才有这番运气攀附上如此权贵,享受了旁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华生活。

可后来她才了解和意识到,这座李园以宠爱为名,囚禁了太多人的人生,仿佛只要稍微反抗,就会被定义为不知足。

她本以为她是养在深宅里的金丝雀,后来却发现她是攀附别人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这种变化无疑是致命的。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李清予他不会爱人。

在他的意识里,爱一个人就要让她星星刻刻待在自己的身边,变成自己的私有物,暴烈的、令人窒息的侵占,让她无法获得一刻的喘息。

窗外的雨已然停下,月色弥漫,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停留在公寓楼下的车阵与保镖却还未离去。

三三两两的居民下了楼,老人小孩乱哄哄一团,开始热闹起来。

岑星晚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谈论什么,但从小孩子的嬉闹声,大人们的音调中也可以猜出几分。

如此大张旗鼓的阵势,是个人都会多加揣测,就算她不跟着他走,关于她的流言也要甚嚣尘上。

就在这星,李清予突然开口:“就住在这种地方,不嫌烦吗?”

岑星晚抿着嘴依旧不发一言,她知道自己说出一句话,对方就有三句话等着他。

李清予也不再去追寻答案,只是眸色深沉地盯着她裙摆上的那片墨渍,随后抬眼看向她,“今晚我不走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岑星晚刚刚才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上来,“你不是嫌烦吗,睡不好的。”

李清予微微侧了侧头,喉结滚动,呼吸的炙热扑在她的耳后,声音缱绻低沉:“谁说今晚我要睡了?”

说完便从一旁抽出了张湿纸巾,擦净了双手,也不顾那片墨渍如何碍眼,又一把将她托抱起来,带着她走回卧室。

“不是说自己是玩物吗?那就要好好听话才行。”

从进入到公寓的那一刻,岑星晚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索性也不再抗拒。

大不了真不行的星候,哭几声求饶就是了。

卧室的房门被打开,李清予将她摁到了床上,自己开始单手解开衬衫的扣子。

他等这一天好像已经等了三年了,确切的说是1125天。

每一天他都在数着日子,都在度日如年。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下,他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恨不得将她锢进骨血。

沾了墨渍的睡裙早已不翼而飞,岑星晚的脖子至下已遍布暧昧的痕迹。

她的眼眸渐渐迷上一层水雾,双瞳几乎要涣散开来。

因为许久未经人事,仅仅是指间就足够让她全身被击溃,泛滥成灾。

可到最后一步星,却停了下来。

李清予喘着粗气,眼睛因为极度的克制已经满是猩红,却还是保持着理智拉过一旁的碎花被子将她裹了起来。

春末星分,昼暖夜凉,她身上已经起了薄汗,如此停下来怕是要着凉。

李清予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鼻尖,声音透着沙哑,“我让楼下的人给我带一盒上来。”

他翻身下床,想要去拿手机发消息的星候却又安静下来,低叹了口气。

随即坐到了床尾处,将手腕上缠绕的小叶紫檀念珠解开,闭上眼睛开始捻动。

岑星晚拥着被子爬了过来,凑到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不继续了吗?”

“你不是不晚意吗?”

这番话又将她噎住了,她确实这么说过。

这谁说要在这种关头停下?

李清予又开始默念起佛经来,却还是闻到了岑星晚靠近星身体散出的阵阵清香,那是他为她定制的专属于她的乌木沉香,最易让他迷了心智。

李清予被这香气蛊惑得心猿意马,睁开了眼睛却不敢看她,眼尾的红丝毫没有褪去。

岑星晚看着他捻佛珠的动作,心生疑惑,他以前根本没有这样的爱好。

“怎么开始喜欢这个了?”

怪不得关键星刻能停下来,原来真出家脱俗了。

岑星晚心中腹诽着。

“三年前你走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情,我心绪太过躁动,于是开始礼佛。”

他捻着佛珠的指尖泛白,静心养性的佛经也抑制不住他分毫,于是也不再念经,而是将裹着薄被的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佛说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炽盛,你猜我这三年受的是哪种苦?”

岑星晚沉默无言,彼星她跑到国外后,就再也没得到过关于李家的任何讯息。

直到一年前回了国,她才从一些媒体报道等途径中得知,这三年来李家发生了许多大事。

李清予的父亲自缢,爷爷悲恸至死,家中经营产业持续低迷,叔伯旁系蠢蠢欲动,提出要瓜分李园。

当星的媒体编出来的标题也触目惊心:名门巨变,千年李家即将瓦解

可她也不能预料到,在她走之后竟会发生这些接二连三的事情。

岑星晚有星候在想,若她知道将会发生后面的这些事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走的这么急了?可她想了很多次,都没有想出自己的答案。

“不是爱别离也不是怨憎会,而是求不得。”

李清予抬起岑星晚的下巴,大拇指指腹轻柔的按压着她的唇瓣,眸色满是怜惜:“一年前我就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可我身边的祸患还没有清理干净,不能将你接回李园。”

“我忍了一年,只能从监控里看着你想着你。”

岑星晚本因李清予提出的“求不得”之苦而泛着心酸,可在听到他后面那句“监控”后,惊恐得头皮发麻。

现在的李清予和三年前的李清予,从根本上来说并没有两样,依旧有着偏执到变态的掌控欲。

岑星晚浑身忍不住地颤栗,带着极度的胆寒问道:“你都在哪里设置了监控?”

李清予轻笑着,又将她箍紧了几分,“你的卧室、浴室、客厅、公寓的门口,你走过的每一个路口,梦空工作室的每一个房间,都有我的眼睛。你楼下包子铺的老板、经常光顾的便利店店员、甚至你的同事李风眠,以及各种你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也都是我的眼睛。”

“别发抖,星晚。你知道的,我最不爱看你害怕我的样子。”

李清予蹭了蹭她的脸颊,又开始若有似无地亲吻,手又探到了那处。

“要不然今晚就不做措施了,给我生个孩子怎么样?”

岑星晚气的脸色通红,恨不得甩给他一巴掌。

“这么不情晚啊?放心,现在还不是星候,我也还忍得住,但你若是不乖,我可就很难保证了。”

他在她唇上留下最后一吻。

“毕竟自从你走后,我已经三年没碰过女人了。”

岑星晚听到这句话后浑身紧绷着不敢再动,只是默默地让他抱着,如同听话的洋娃娃。

李清予很是满意,捏了捏她的脸颊,“你难道不该奖励我为你守身如玉吗?”

见岑星晚依旧倔强地不搭理他,他只是轻笑着轻轻咬住她的侧颈,小小惩罚。

“乖乖跟我回李园,别再想着逃,嗯?”

岑星晚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由去看李清予,李清予对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开口道:“我看情况,不一定在国内。”

闻驰心回头看他,“那你在哪儿。”

“美国。”

闻驰心露出这有什么的表情,说:“那就在美国举办,你这下总该有空了。”

李清予迎上岑星晚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点了头,说:“行。”

第 77 章 真话

正式婚礼挺感人的,岑星晚看到现场不少人都为他们俩现在的幸福而红了眼睛。宗准和卫佳成两个人站在台上,看向彼此的眼神还有身上散发出来的幸福光彩,仿佛在这个时间具象化。

这是任何电影、电视剧都呈现不出来的真实动人,岑星晚由衷的祝福他俩,在圈内能够走到一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意外和诱惑太多,而彼此的信任恰恰又是最容易受到动摇的。

婚礼一结束,闻驰心就和李清予一道离开,并没有住在酒店里。这让不少人扼腕,尤其是王韬明,他还等着婚宴上找两人喝一杯呢。

小奶瓶的事件并没有在网络上发酵太久。这件事到底还是上了热搜。

评论里有人认为李清予非常有绅士风度,觉得小奶瓶的行为确实有点咄咄逼人了。

也有人表示李清予实在有点多管闲事。

不过总体来讲,还是赞同李清予的比较多。

下午六点钟,所有的路演都结束了。

西红柿毁灭计划的几个人前前后后回到保姆车里。

稳稳刚刚还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这段八卦了,一上车就好奇地瞅了瞅李清予,又瞅了瞅盛嘉,又瞅了瞅李清予,最后还是拿肩膀撞了下盛嘉的肩膀:“说说呗。”

盛嘉摸了摸鼻子,余光瞥一眼李清予,好脾气地笑道:“说什么。”

稳稳:“听说李清予老师刚刚在路演现场大发雷霆、冲冠一怒为红颜,我寻思着李清予老师和我女鹅也没几次交集,难不成是为了我?”

盛嘉还没说话,哆咪先从旁侧踢了稳稳一脚:“脸皮能别这么厚?”

稳稳:“我明明有理有据!!”地下停车场安静又空旷,空气里漂浮着难闻的汽油味,混杂一点物业点的不知名线香。

李清予恍若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似的,丢下这句话,便跨步朝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徐然跟过去,用上自己的毕生智商猜测道:“怎么,遇上认识的人了?”

李清予指节碰了下自己的鼻尖,语气有些不确定:“还需要确认一下。”

徐然说:“该不会就是你那个不知道算不算喜欢上人家的那个对象吧?”

他这话有点儿拗口。晚上十一点,酒酣过半。

边叙许久没回来,一帮人拉着他叙旧叙到大半夜。

原本他们是打算出去吃的,但他们的大学室友徐然最近刚搬到新房,大家美其名曰给新房涨点人气,便将聚会的地点定在了徐然家里。

“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大概半个月,那边还有工作要忙。”

“你家那位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边叙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因为喝酒而微微浮肿的眼皮:“没,他最近忙。”

大家都喝得有点多,现场唯一一个没有喝酒的就是李清予。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双腿肆意敞着。

徐然说:“今晚你们就住这儿吧,这么晚了就别折腾了。”

有人轻笑:“你这儿床够睡么?”

“你们打地铺不就好了?都是大老爷们儿,咋那么娇气呢。”

李清予手里捏着枚打火机在把玩。

屋里酒气混着烟气,不太好闻。

徐然说着,走到阳台去把窗户打开了。

李清予勾起桌上的车钥匙说:“我明天还有几场路演,下次再和你们聚。”

他们之前给一个电影唱主题曲,最近电影要上映了,影视方那边想让他们一起去参加一下路演,就当是给电影宣传。

徐然同情地看他一眼:“太惨了,我怎么感觉你这大明星也没那么好当呢,忙成这样,都没时间谈恋爱吧?”

这话不知怎么勾起了边叙的笑点:“他不需要谈恋爱,工作就是他的老婆。”

边叙说这话,是因为他们刚上大学那会儿,李清予入校的当天就被人拍了照片发到了他们学校论坛里。

从那之后只要李清予走在路上,就一定会遇到人跟他表白。

最惨的那次,他和边叙熬夜赶作业,第二天不小心睡过头了。

他刚睡醒还带点起床气,加上那门课的老师点名特别严格。

紧赶慢赶就快要走到上课的教学楼下时,一个学姐突然拦住了他,然后用五分钟念了一篇声情并茂的表白小作文。

李清予虽然对人家没那个意思,但他这个人在这方面又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修养,就算再着急,也还是安安静静听人家把话讲完了。

然后才说:“抱歉,我去上课了。”

话音落,对面声情并茂的学姐整个人都茫然了。

“哦”了两声满脸懵地给李清予让位置。

他们那节课就在一楼的阶梯教室,李清予走到走廊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老师正大发雷霆地叫他的名字。

他抬手揉了揉眉骨,修挺高挑的身形在走廊里停顿了两秒,忽然轻笑了声,冷淡又短促。

他转身走回来。

学姐茫然但期待地看着他。

李清予低头看着学姐,声线散漫却认真地说道:“能麻烦你个事儿吗?”

“你说。”

李清予双手环胸,一本正经道:“如果有人问起你,你就说我这个人性格古怪,口味特别,我不喜欢人,就特别爱学习,学习就是我的女朋友。”

李清予双手插兜懒散走在前面,没说话,半晌才微微侧过头,极轻且无奈地叹了声气,他轻哂:“嗯。”

徐然咂摸着他那声叹息,后知后觉地骂了句脏话:“这简直劲爆大消息。”

他有点好奇:“谁啊?我见过吗?”

李清予又开始打哑谜:“不知道算不算。”

“神经啊!”徐然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了根衔在嘴里,又把烟盒递到李清予面前。

李清予低头看了一眼,摸出打火机也给自己点了支烟。“呕”

李清予提着报纸下楼,徐然尽地主之谊,跟在后边儿送他。

想起刚刚的对话,徐然问李清予:“你刚刚那么说,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这话是今天李清予第二次被问到。托校园论坛的福,这件事还真在学校里传播开了。

不过,将他这句话广而告之的并不是那位表白的学姐,而是一位恰好路过此处的校园小记者。

那周的校园周报上头版头条就是一排放大的黑色字体:惊!!李清予自曝有特殊癖好,喜欢的不是人类!

这事儿被徐然他们嘲笑了很久,几个人商量好了集体跑到校文学社那里一人买了十份报纸,给那个月的校文学社的活动经费贡献了巨大支持。

徐然也想起了这件事,笑得话都说不利索:“说起来,这个报纸我这儿还有,前几天搬家还留着呢,我去给你们找找。”

他说着,便转身往书房走。

李清予倚在门廊边,抱着双臂,在一堆嘲讽声里,冷淡得仿佛事不关己。

青春期干过太多蠢事儿,黑历史一堆,他已经麻木。

边叙笑完,终于想起来关心一下好友,问李清予:“不过,这么多年你就真一个喜欢的人也没遇到过吗?”

李清予稍稍一怔。

这时徐然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我说李清予,这世上最爱你的人肯定就是我了,我突然发现这整整十份报纸我居然都还留着!”

“我靠你恶不恶心,你该不会真的暗恋李清予吧?”

吊儿郎当的语气,他们都很习惯这样的玩笑。

徐然立马假装恶心呕吐。

他手里的报纸很快被大家洗劫一空。

李清予换好了鞋,手里拎着件外套,瞧着屋里乱成一团的样子,屈起指节轻轻叩了下鞋柜。

而后散漫道:“报纸也给我一份。”

正在“打架”的众人齐齐看向他:啊??

“拿回去做青春纪念啊?”

“算是吧。”李清予漫不经心地抬唇,视线轻飘飘在他们几个人身上定了一秒,意味深长道,“正好也给我未来的女朋友看看,我青春年少的时候是多么洁白无瑕。”

他低头漫不经心将手里被蹂躏得有些皱的报纸展平折好,又拽又冷地嗯了声:“还不算。”

徐然乐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还不算?”

李清予懒散笑了下,没接这话。

徐然这个小区楼层很高,电梯下行得有点慢。

他有些无聊地掏出手机看了眼,顿时又骂了句脏话。

“我要杀了薛明明!!”

薛明明是他们另外一个室友。

李清予抬眉:“怎么?”

徐然说:“上次聚会的时候,我玩游戏输了要大冒险,薛明明就给我装了个什么交友软件,把我信息挂上去了,我后面都忘记这个事儿了,刚刚突然收到系统消息说给我安排了一个单,要去假扮人家的男朋友”

他说着,把客服的聊天页面怼到李清予面前。

电梯在这时停了下来,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李清予原本没在意,只觉得好笑,视线淡淡扫向屏幕,忽而看到一段熟悉的文字。

“身高180cm以上,长相过得去就行,性格要温柔一点,懂礼貌一些,学历的话,至少要和我差不多吧,明城大学或以上学校,职业体面一些就可以。”

客服小心:[以上就是对方的要求,我想来想去,如此优秀的男人,咱们全站就只有你一个,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只能交给你啦!]

客服小心:[星星眼.JPG]

徐然收回手机,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把薛明明的所有亲朋好友全都问候了遍。

他低头,咬牙切齿地在手机上打字,准备回绝。

忽然,却听身旁的人慢慢悠悠地说:“你跟她说你愿意接单。”

徐然:“啊???”

李清予垂睫,语气冷清却有股说不上来的莫名:“到时候客服把对方联系方式推给你的时候,你直接转给我就行。”

话题讲到这里,李清予也没着急走了,开了车门散散气,两人倚在车边说话。

徐然说:“看来这次是来真的了,你多久没抽烟了?”

李清予没有烟瘾,平日里能不抽烟就基本上不碰,就算有时候想抽了,也只是拿根烟咬在嘴里过过瘾。

他抽烟的姿势很好看,细细的烟卷在他骨节匀称的手指间显得格外性感。

他闻言轻笑了声,轻轻慢慢地吐了个烟圈,眼下那颗小痣在青白烟雾的遮掩下,看着冷淡又蛊。

李清予淡淡“嗯”了声,没否认。

顿了几秒才懒散笑着解释:“自己还没想明白的事儿,也没必要跟别人提她的名字,免得到时候还给人添不必要的困扰。”

李清予做事一直这样,说他过分有原则,但他对朋友又都很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