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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样沉欢 玉陵游 24473 字 1个月前

第 31 章 解气

两人在房间厮混了一个白天,岑星晚晚上吃饭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通常这个时候,李清予的脾气极好,哄人更是不留余力,还要把岑星晚抱到自己的腿上吃东西,一点不嫌肉麻。

岑星晚没有他这么不要脸,警告地瞪着他,让李清予好笑,做都做了,这会儿不好意思。

不过,她不愿意就算了,李清予并不强求。吃完饭,他没有去办公室,大概是小别新婚,不太想放岑星晚睡觉,拉着她一起去娱乐室看电影。

娱乐室的窗帘拉上,就是一个最好的私人观影厅。没有外人在,进去之后,李清予冲她伸开手臂,岑星晚便也没有矫情,咬着唇靠了过去。

李清予身高腿长,肩膀又宽,抱着她一起看电影,让人很有安全感。

三点的会议室人已经全都到齐,入职也有个基本的流程,岑星晚当着几位学长的面郑重地做了自我介绍,还借了会议室的电脑展示了一下自己曾经获奖的编程设计。

在众人的鼓掌欢迎中,岑星晚从徐轻川手中接过一部分的研发重担,但事实上这方面没接触过直接上手还是有点难度的,徐轻川帮她搬了板凳,让她坐自己身侧边看边学。

岑星晚看得认真,大概知道方向后扣上耳机又细细看了遍b站上H大老师的录播课,这才算是掌握了个大概。

学习状态进入心流后时间过得飞快,三点到六点三个小时的时间她也只是刚刚找对方向。

答应得太爽快,岑星晚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接手的是怎样的重担,她面露难色,瘫在办公桌上休息了一会,忽然听到一旁的徐轻川肚子咕咕叫起来。

硕大的办公室总算有了点人味,岑星晚淡笑着把手机举过去,“学长,今天我第一次入职,请你们吃晚饭吧。”

“好耶!”徐轻川舔舔唇,径直接过她的手机,外卖软件已经点开,男生乐滋滋地站起来昭告天下,“学妹请我们吃晚饭喽!我们吃什么啊?刘出岸你想吃什么?”

“市场部”还在头疼着自己的调研方向和日后的招商引资,不过听到新员工的慷慨举动,刘出岸和赵朝还是欣慰地笑了笑。

刘出岸迟疑了一会,态度温和地看向有些打蔫的岑星晚:“拌饭可以吗?”

“我都行的。”岑星晚回道。

“呃……”赵朝还是觉得说不上来的不妥,如果只是简单的新员工,那刚来第一天表示表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这位和那位关系明显不一般啊。

赵朝呃了半天没憋出半句话,徐轻川都不耐烦了:“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有屁快放!”

赵朝试探地叫了一声:“李哥?”

李清予没表情地看过去,眼底还映着屏幕上蓝黑色的条条代码。

“学妹说要请我们吃饭,你吃什么?”这些确实比冷冰冰的机器更有人文关怀。

会议室冷不丁安静下来几秒,岑星晚不明所以,昂着脑袋环视了圈,她刚要说话,就听见李清予也同时开口。

“我倒是觉得——”

“这方面,”纪娆硬着头皮顶在前面,瞳孔带着闪躲,“这是还没入学的新学妹,她说话比较……直白,你别见怪。”

一次学院活动中,纪娆和李清予接触过,虽然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但岑星晚怎么说也是她忽悠过来的小萌新,一会这位少爷要是嘴上没个轻重,事情可就棘手了。

李清予视线打过去,并没应声。

纪娆估摸着算了一下近期志愿团队的剩余资金,又妥帖道:“算起来也是我们处理过程的失误,后续伤口的费用我们会承担的。”

话都说到这地步,这下连徐轻川都觉得他哥们应该是不能发作了,他把手里剩的早餐团吧团吧塞进背包,正准备陪人去医务室,忽地看见身侧男生并不通情达理地往纪娆背后侧了侧下巴,淡声道。

“岑星晚。”

岑星晚瞬间立正:“Yes,sir!”

李清予看着她没说话,但神情已经无容置疑。

岑星晚紧张地眼往一旁瞟,迟迟没表态。

她是要勾搭李清予……这时候也确实是趁虚而入刷好感的最好时机……就算不为这个,怎么说人家是为了帮她挡才被猫咬的,出于人道主义她应该陪着去医务室看看……

可是哥哥,

岑星晚悲痛地低下头。

我的八十二块三的微信余额不允许我保护你。

岑星晚百感交集,想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掏出手机搜一下高校医务室支不支持花呗付款,抬头却发现四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她身上。

除李清予之外的其他三人听见他们刚才熟稔的对话,表情皆是震惊,其中徐轻川眼睛瞪得圆滚滚,就差没贴过来对着她脸打量了。

岑星晚咽了咽口水,不太自在地低头踢了下鞋尖上的黄泥。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柏然想通了什么,突然冒声道:“学姐,这边交给晚晚解决吧?我们该去宠物医院了。”

说罢没给纪娆犹豫的时间,拽着她就走了。

“坏了,老郑的课也快开始了。”

徐轻川像是刚反应过来。

男生郑重其事地把自己好兄弟托付给岑星晚后,飞快扫了辆单车,长腿一蹬,风一般消失在现场。

微风裹着张纸团灰溜溜刮过,气压又沉了一个等级。

意识到没路可逃后岑星晚绷直身体,看着面前的李清予,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的伤口,哥哥,我们去看医生吧。”

两人同时顿住,李清予倒是无所谓,望了她一眼又支肘回去,示意她先说。

岑星晚朝他轻点头示意完,并没有怯场:“以我的角度理解,养老产品的市场针对的并不是老年人,而是中年人。”

“就像养老院的推销对象大多是中年人一样,需要机器人辅助的其实是中年子女。机器虽然冷冰冰,不通人性,但优点其实恰恰在不通人性上。”

李清予敲在触控板上的电容笔轻轻一顿,男生乌眉微扬,掀眸,向岑星晚投去的视线起了兴味。

“人性有善的那面,也有恶的那面,社会新闻中保姆护工欺负老人的新闻比比皆是,而机器人没有思想,完全可以规避这一风险。”

“至于人文关怀……这本来就不在机器人的职责范围内。”

岑星晚音色很清爽,这种情况下更给人一种四两拨千斤的轻松感。

李清予瞧她,破天荒地勾了勾唇角,他扔下手中的电容笔,嗓音徐徐又透出肯定:“因为机器的研发本就不是为了取代人,而是协助人。”

“机器人的位置是穿插在人无暇分身的时间中的,比如中年人的上班时间,比如保姆护工的工作时间,它可以作为辅助工具来进行陪伴、监督。”

“对啊,我们本来就不该要求机器人提供什么人文关怀……”会议室的气氛豁然开朗。

众人脸上神情都有所缓和,徐轻川看看四周,硬着头皮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脸上满是纠结。

岑星晚离他最近,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后小声疑惑道:“怎么了?”

徐轻川挠挠头,也不瞒她:“李哥让我搞的研发没搞完,刚才教授罚我再跑几个模型,我不吃不喝也没时间啊……”

岑星晚眼珠转了转,又凑近了些打探道:“你用的PyTorch还是Stata?”

“Stata.”

“交给我吧。”幸好她自学过。

“??真的吗!仙女!”

岑星晚笑眼弯弯,眉宇中的顽劣气若隐若现:“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全答应!”

“我不饿。”哥哥?

江鸿炎原本僵直的唇线逐渐弯起,男生笑容浅浅,口吻一如往常般热络,连带看李清予的眼神都友善起来:“那正好一起吃,柏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四个人吃正好菜品还丰富些。”

“但是——”岑星晚心思百转,刚要再搬出借口拒绝,忽地听见身侧意料之外的一声。

“好啊。”

男生嗓音随意,一直看不出喜怒的眉梢募地扬了扬,顺便饶有兴致地收了掌心的银色打火机。

李清予感受到身旁岑星晚惊悚的目光,又慢条斯理地垂目看她,语气仍旧轻飘飘,故意咬字重复道:“我们一起吃。”

岑星晚:“……”岑星晚顿时有些尴尬,好在打了几声哈哈,监考官就让他们进场安检了。

切换到考试模式,岑星晚瞬间把偶遇同学的事件抛到脑后,有了刚才的临时抱佛脚,她应对得很自如,十几分钟就走出了考场。

江鸿炎早早地在门口等她,男生身高优越,下垂的狗狗眼看着阳光又清新。

“岑星晚,这里!”

岑星晚顿了下,还是轻巧走了过去,许是刚考完心情好的缘故,她朝人微微笑了下,首先打开话题:“没想到在这遇到你。”

“上次朋友圈看见你带了B市的位置,我知道你在这,但没想到这么巧,果然上大学前都考驾照去了。”江鸿炎很健谈,忽然拍了下脑袋,“啊,柏然前几天也说准备考来着,她家就在附近,不然我们去找她一起吃个饭?”

早上下车前刘司机问过她需不需要他接返程,说如果要的话,他就重新预约儿子的诊病,下午再去忙自己的事。

岑星晚听到他家有人生病,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呼不用了,让他先去给小孩看病。

但这地……似乎比较难叫车。

地铁要转很久。

岑星晚犹豫了下,索性答应了他:“柏然家就在附近吗?”

“蛮近的,我记得。”江鸿炎笑了下,随手拿起手机拨电话,“附近有家烤肉,我每次来都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并肩走出考试地,江鸿炎的电话刚打出去,门口迈凯伦车侧燃了半支烟的男生忽地把烟掐了。

李清予身高腿长,腰细肩宽,竖在门口一道活生生的视线诱捕器,只可惜岑星晚人穷志短,只顾得去搜那家烤肉的团购,一直到他身前五十米处才被人叫住。

“岑星晚。”李清予语气清淡。

“嗯?”她下意识回头。

“刘叔有事,不能来接你。”

他身上烟味早就散了大半,挽着的袖口露出伤口痂痕。

“哦哦,我知道的。”熬穿的脑袋反应些许迟钝,岑星晚一时没反应过来。

侧边专注通话的江鸿炎意识到什么,刻意结束了话题,边朝她靠近边笑意阑珊:“不是去吃烤肉吗?岑星晚。”

手机屏幕上焦香鲜美的烤肉页面十分诱人。

“那太好了!”江鸿炎可谓是喜出望外,男生松了口无名气,这才抽神往前一步,羡煞地望着眼前的黑色迈凯伦,“这是你哥哥的车吗岑星晚?简直酷毙了!”

岑星晚从刚才李清予答应一起吃午餐后,大脑中的cpu就没停过,就在她理智论证这到底算不算是雄竞现场时,柏然像是带着圣光般,脚踩共享小蓝车赶来:

“岑星晚!”

岑星晚差点热泪盈眶,忍不住回得大声:“柏然……!”

听说这顿是江鸿炎请客,柏然没看清局势,只顾得嘿嘿一笑,连笑声还没发出,猛地被抱头紧紧拥住。

岑星晚附耳,嘟囔得小声:“事件紧急,一会见机行事,务必帮我稳住局面。”

柏然一头雾水,直到看见超跑前立的那尊大佛才意识到这是顿鸿门宴。

靠北,什么情况……

他爱的她爱上了另一个他,他们三个其乐融融,就要手牵手一起去吃团购烤肉啦?!

不是……这85抵100的代金券一会怎么拿得出手!

还是她姐妹牛逼,追人八字还没一撇就已经开始走僚机模式了。

好姐妹!就是这样!

把你的追求者和他约到一起!让他知道你也是抢手的大美女!!

柏然脑海涌入一大堆恋综弹幕,回望到岑星晚的脸上,满脸就剩下两个字——靠谱。

“懂,包在我身上。”

稳了。

岑星晚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松唇,如释重负地回头:“好了人到齐了,我们去吃烤肉吧。”

李清予说完,又把注意力转到繁杂的数据中。

“那我们吃我们吃,”赵朝大概摸出了李清予的态度,也放下心来接过岑星晚的手机,点了和方才两人一起的牛肉拌饭,隔着桌子递回手机时,又体贴地帮她多加了一份,“学妹,我把你的也加上了。”

不会被封杀的一技之长(逃亡时赚钱必备。老板球球,给口饭吃啦~)

关于出国的问题,岑星晚也曾考虑过H大的交换生,但交换生是有具体院校的,而且一般大二才能开始交换,万一期间她提前拿下李清予了呢?

岑星晚有些拿不准自己现在的进度,她抱着少爷刚送的性能极高的笔记本电脑和相关配设,默默绕到“Michael”的屁股旁。

“hi,Michael,打开后备箱。”

柏然和江鸿炎吃完烤肉后就相继离开了,岑星晚团购的85减100的优惠劵没能派上用场,李清予刚进来那会就把帐结了。

现在是正午1点十五分,吃饭的人渐渐少起来,大少爷的计划是下午三点去公司那边开个会,把徐轻川目前手头的工作交接一部分给岑星晚,目的是加快进度。

岑星晚盘算着自己下午该如何表现,顿了半晌才发觉这台刚被换回来的臭车竟然对她的指令恍若未闻。

她抬脚刚准备踢踢这台耀武扬威的破车,余光瞥见李清予掐烟回来,丝滑地收回脚尖,苦恼地求助道。

“哥哥,我让他打开后备箱,他不听我的。”

李清予视线在岑星晚堪堪停下的鞋面停留片刻,而后把她怀里的电脑箱子斜抱起,夹着东西绕到车前。

手中车钥匙轻轻一摁,车头前的Frunk缓缓升起。

李清予弯腰放置物品,额前碎发被车身遮了一半,他淡声向她讲解,侧腰随着弯身的姿势拉出流利的肢体线条。

“这台储物空间有限在前面,并且不能语音控制。”

“这样啊……”听着他语气没有之前的冷漠和嘲讽,岑星晚懒得想少爷是不是在照顾自己的贫民自尊心,绕着车身也垂下腰,探头笑嘻嘻地得寸进尺道:“哥哥,你能不能教我练练科二呀?”

这条路确实是练车的好路段,四周开阔,没有多余辅路并行,稍往前点,开过这家烤肉店就没什么车流量了。

岑星晚眉眼生得很秀气,杏仁形状饱满,却超越于一般相似眼型的娇憨气质,她眼睛很灵,盯着人看时眼眶里秋波含水,瞳仁浅褐色,干净得见鬼。

李清予缓慢收回和她的对视,松松挪了下眼,拒绝得果断:“不能。”

“喂,李叔叔,刚才哥哥——”

李清予眉心一跳,黑着脸抢过岑星晚手机,挂断后叫她马上滚到副驾驶。

“嘻嘻,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咯~”

李清予:“……”

驾校内练车需要排很长的队,有时练习车的发动机老化,还总是熄火。

岑星晚一早就打起了让李清予教她开车的主意,现下真学起来也专心致志。

少爷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在过程中使绊子,岑星晚听他一个个讲述车内中控台和脚步操作区域名称和作用,又听他拿超跑举例跟她讲一般的考试车辆,思想渐渐沉寂下来,只必要时候简单询问几句。

李清予掀眼,中途还以为她在走神,点了她几句确认才进到实际操作环节。

两人下车换位。她想看到的是李清予say yes,而不是让流浪猫失去eggs.

岑星晚闭了闭眼,不想接受现实。

怅然若失的感觉还没渲染到位,柏然的信息轰炸就接踵而至。

炸天信息国集-柏然:【集训队解散后就没你消息了,刚才恰好刷到你的装b朋友圈,下面有定位,你中彩票了?住富人区!】

炸天信息国集-柏然:【说真的,陪我去给流浪猫做绝育吧,我提前加了学校的志愿者,已经联系好附近的宠物医院了,H大的猫猫需要我们!】

谁装b了!等等……H大。这活干不完,整个小组都一起扣学分,听见邻桌的徐轻川这么说,刘出岸看着自己百分之八十的风险率,心里也敲起了鼓,他刚要开口说他也想去,视频那边的李清予就松松垮垮地站起身,边倒水边语气闲散:“来不了,不方便。”

不,方,便。

这话一出,整个117宿舍脸上都燃起了八卦之火,一直没吭声的赵朝也闻声向画面中看去。

徐轻川是个好事精,之前经常因为各种事情翘课,网课更是从来找人代刷,H大课业繁重,验收标准极其严苛,这种临时抱李清予脚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有时也会刚巧碰上他回家住,往往打声招呼过去被奶了万事大吉。

被拒绝这是第一次,给出的理由还是极具遐想空间的不方便三字……

“你家有客人?”徐轻川灵敏嗅到他话中的隐晦。

李清予单手撑着桌面,俯身微微思考了瞬,拖着尾音,语气甚至有些亲昵:“是我久别重逢,20年没见的亲妹妹。”

“女的??”

“我敲真的假的,没听过你有妹妹啊,亲是动词还是形容词?!”

华尔街之狼寝室猴叫不止,李清予笑得很淡,高大的剪影罩着iPad,眼看他是烦了要挂,徐轻川执着地伸出手掌,表情十分浮夸:“先别挂!至少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咱妹妹长什么样?漂亮吗!”

李清予身体向后倾,靠在椅背上若有其事地想了几秒,片刻后才轻轻扬了唇道:“没仔细看。”

岑星晚慢动作地眨了下眼,随后向柏然询问了关于明日事程的详细信息。

柏然告诉她,南苑有两只小母猫到了产期,组织负责人就联系了附近的宠物医院,医院院长愿意半价接受产期猫猫,但为防止这种情况总是发生,要求他们将校园内的公猫们抓捕归案,集体噶蛋,永绝后患。

但学长学姐们要么就是在被老师们抓着做苦力,要么就是在实验室抛头颅洒热血,课程实在紧张,明天能参加活动的人员寥寥无几,只能临时抓壮丁,抓一些像她这样的保送待入生帮忙。

柏然还在不断劝说着:【学姐人可好了,说不白让我们帮忙,为表示热情,她会请我们小萌新去二食堂狠狠搓一顿!还会带我们参观校园,就当提前熟悉了~】

岑星晚揣着自己的小九九满口答应下来,她指尖在聊天框上间断飞跃着,迅速和柏然确定了明天接头的地点和时间。

网易云的悸动歌单已经切了四首歌,再次沉寂下来的消息列表挠得岑星晚心痒痒。

她踌躇着再试着发下一条讯息时,突然发现,自己被第二次删除了。

淡定,深呼吸。您理解能力是不是有些偏差……?

岑星晚一口气差点没倒过来,完美假面已经有了裂痕,正当她想着要不要做作地就此离开坐席,抹泪回房装哭时,李妄山忽然接了通工作电话走了。

巨幕静音重新收入壁顶,坐席那侧,李清予正直直地撑脸望她,黝黑的瞳仁愈加幽深。

岑星晚余光扫到跑路的何管家,咬牙硬上,她嚅了嚅唇,吐字怯生生地:“如果哥哥真的嫌我吵的话,那我还是不说话了,嘤嘤。”

“吵。”李清予半挑眉,并不接茬,回得十分冷情。

“嘤嘤。”岑星晚继续哼唧。

“闭嘴。”

“呜呜。”

不知道是不是李清予之前给她的印象太冷淡了,岑星晚看着对话框中的那条【不在】都十分顺眼。

她垂睫斟字酌句,俏皮地提醒他记得吃医生开的消炎药。

过了十分钟,对面无事发生。

不远处的电脑屏幕上还在不断滚动分析着数据,岑星晚咬咬嘴唇,斟酌着再发了一条。

岑星晚:【哥哥你今天看见那只猫扑上来咬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估计会回:

【想你不受伤】/【什么都没想,脑子一热就过去了】/【不要误会,换任何一个女生我都会这么做】

那么她就可以趁热打铁:

【所以说哥哥也是有点在意我的吗?TVT】/【但哥哥的行动还是保护了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好快……】/【原来哥哥这么照顾女孩子,了解哥哥后更爱哥哥了呢!】

多么好接的话啊!

甚至还专门挑了个容易让人意乱情迷的深夜来聊这个话题。

妈的,她简直是个恋爱圣体。

岑星晚啧啧摇头感慨。

岑星晚啧啧摇了第十八次头后,心脏渐冷,满脸脏话重新点开他的对话框,劈里啪啦打字:

【哥哥,你那个科研项目我挺感兴趣的,想了解点具体情况。】

嗡嗡。

李清予:【目前初步研发阶段,进度为百分之十五左右,上手简单。】

不到三秒钟,

李清予发了这么一大段话?!

他是住在她聊天框了吗!

可能是从来没谈过恋爱,她的撩拨让他无可适从了,怪她,话题的目的性应该再弱一些。

有戏。

岑星晚揉揉脑袋,信心大涨,重新捡刚才的初级话题。

【哥哥,你吃药了嘛~】

无事发生。

岑星晚木然:【你好,信奥赛国内前十,《自然语言理解交流》及《机器人学》等大学科目b站课程均通刷一遍,无实操经验。】

嗡嗡。

李清予:【提供学习环境及实操场地,有意向需发过往竞赛奖章或赛季成熟作品。】

岑星晚几预抓狂:【哥哥!我想你了!我想你说些有温度的话好不好!】

岑星晚:【被猫抓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吗!快说,别人被抓你都搬板凳过去鼓掌为猫喝彩!只有我被抓,你才会挺身相助!!】

十分钟后。

【岑星晚十年内竞赛奖章汇总.jpg】

点击,发送。

对方秒接收。

李清予:【基本符合要求,能看英文文献吗?】

岑星晚要疯了:【你他妈过来亲我一口,我再回答你!!】

岑星晚:【你要是再回避我的话题,只聊工作,我就自砂,让你失去一个优秀的科研伙伴!!!】

咖啡杯彻底冷了,岑星晚赤红着眼死盯着对话框,等到缩在床尾的腿都发麻之际,寂静的房间内终于有了响动。

门外笃笃传来敲门声。

半分钟后,岑星晚面无表情关闭房门,看到李清予的最新消息【叫何管家确认过你安全了,所以能不能看英文文献?】

岑星晚:【……词汇量局限于高考六千词,有关技术方面专业词汇我会在一周内背完,熟练阅读时间要更久。】

岑星晚:【手边设备仅一台式电脑,性能达标,紧急情况下班后也可居家办公。】

岑星晚:【学习能力超强,抗压能力中上,无颈椎病、痔疮等妨碍久坐的疾病。】

岑星晚:【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哥哥。】

李清予:【我会买一台可随时办公的笔记本电脑明天寄到家里。】

岑星晚:【好的,我会准时砸掉:)】

李清予:【……妹妹乖。】?开玩笑,她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前一天刚在微信挑逗完哥哥,第二天中午就和其他异性坦然约饭的女生!!

从决定追求李清予开始,岑星晚就决定要和其他男性保持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刚才只不过开了一点点小差。

重新找回自己理智的岑星晚偷偷抬眼瞄了下李清予,随后郑重竖起手掌,跟江鸿炎划清楚河汉界:“抱歉江同学,我刚想起来要跟哥哥一起吃午餐。”

李清予的装货超跑没有负载四个人的能力,好在少爷神通广大,打了通电话,不知道从哪换来一辆奔驰。

江鸿炎说的没错,那家烤肉店距离刚才的考试基地并不远,车程也就十五分钟,不过要是纯用腿走的话可就要半小时起步了。

正值饭点,门前的泊车位已经不多,这是个新楼盘附近的单独门店,并没有类似于商场一般的地下停车场。

车流拥挤,岑星晚猫着头还在帮忙找着路边空闲车位时,方向盘稳稳一转,李清予已经停好了车。

侧方车位很窄,他一把进得很轻松,细长手指骨节处凸着,男生稍一用力,轻拉住手刹,扯安全带的动作都行云流水。

这对正在恐惧科二路考的两位考生具有十足的诱惑力。

江鸿炎看看岑星晚,岑星晚瞅瞅江鸿炎,两人同时get到了对方心中的想法。

但岑星晚是不会跟任何人分享李清予的,预感到江鸿炎正面露难色,斟酌着要求李清予教他学车,她立刻佯装饿鬼上身,解开安全带,拽着柏然走得飞快:“快进去吧,一会没空位了!”

江鸿炎:“……”

韩式装潢氛围感浓厚,吊在半空的抽油烟机吸去大部分烟雾,沾着水珠的生菜翠绿托着鲜嫩的烤肉。

随着服务生一盘盘的肉品呈上来,岑星晚捋捋袖子,知道自己的表现时刻到了,她甚至婉拒了服务生的帮烤服务,胜券在握地一手剪刀一手夹子,力图给大少爷伺候得服服帖帖。

江鸿炎实在是不懂得如何追求伴侣的反面典型,一屁股坐下后半点没有岑星晚这般的服务精神。

江鸿炎气息屏住了,态度十分恭敬:“我踩了信奥赛的线进来的,但区县级的大奖也拿过金牌,大概有……五块。”

唯恐李清予求贤若渴,岑星晚抢先一步:“你会独自建模吗?你能熟练操作深度学习实验吗?你会处理NLP吗!”

江鸿炎面露难色:“这些……”

“不会可以学。”李清予好整以暇地帮人讲话,显得脾气贼拉友好。

岑星晚:“……”

江鸿炎点燃斗志,友好看着支持他的李清予,暗自攥了攥拳头:“是的,我有学习的毅力和决心。”

岑星晚仍旧极力阻挠:“还有其他苛刻的要求,你能连续六小时高强度输出工作吗?你有足够高的抗压能力吗!老板脾气很差的!”

李清予嘴角轻漾,语调愈加散漫:“谁说的老板脾气差?”

眼看着被未来上司青睐有加,事业即将飞黄腾达,甚至还能和暗恋的女生一起工作,气氛更燃了,江鸿炎差点站起来宣誓:“我愿意接受一切指导和教育!”

岑星晚再次劝阻:“你有颈椎病,腰肌劳损这些不能久坐的病也不行的!!”

江鸿炎:“我全没有!”

江鸿炎视线在对面两人身上回转,他发觉两人看着也不像亲兄妹,甚至这种相处模式连表兄妹都不像,难道……岑星晚是因为嘴甜才被录用的?

想到这,江鸿炎犹豫了一会,试探地开口:“哥哥……”

“请让我加入你们的团队吧!”

什么动静。

岑星晚闭眼正欲逃避快要到来的现实,只听得低低一声轻笑。

李清予慢条斯理地用旁边方巾擦了擦刚才用过的叉子,重新抬眸看他。

“什么加入团队?”男生不咸不淡地勾唇笑着,手上动作仍旧散漫,“不好意思啊,我只是随口一问。”???

我敲,你他妈会撩啊!!

岑星晚激动地要跳起来,刚要趁着劲聊两句带私心的,聊天框又跳出字来。

【睡了,明天下午会议室见。】

岑星晚一腔热血全哽住:【等等哥哥,起码告诉我你有没有吃药!】

李清予随手回道:【全吃完了。】

岑星晚:【全部…吗?】

李清予:【嗯。】

药片仙人

三天的药,一顿就吃完了。

岑星晚没滋没味地咂了下唇,彻底看出了李清予对她的敷衍。

质感钢亮的金属闹钟再次响起,晨风带着清新的凉气吹向床榻。

岑星晚疲惫地伸出一只胳膊,带着倦意关上了吵闹的晨起铃。

她腾手半支着身体坐起,视线还混沌着就望见床下书桌的电脑上,昨晚的模型已经跑好。

浑身都痛。

缺觉缺得太厉害,要不是昨天冲动报了驾照科一机考,她今天死都不会爬起来。

昨晚准备咖啡的孙妈似乎早就知道岑星晚今早疲乏,早早熬了碗热滚滚的乌鸡山药汤。

一碗热汤下肚,岑星晚的情绪总算好了许多,她笑嘻嘻地承诺晚上回来帮孙妈一起做饭,而后回到房间给徐轻川发完文件,洗漱完毕,拎包赶去考场。

这是岑星晚第一次单独用李家的司机,刘司机没过多搭话,只细心地嘱咐她系好安全带。

昨晚其实刷驾照的时间并不多,熬到三点才腾出功夫看了一个小时,虽然模考成绩都将将踩了及格线,但依照岑星晚平时的备考要求,完全称不上达标。

她在这方面有些强迫症,简单的通过型考试反而处理不好,别人那里及格线万岁的情况到她这里就觉得抓狂。

窗外车景飞逝,一直到下车登记完到候考厅,她的注意力都没从手机模考中走出。

十点场的时间将近,岑星晚总算压着尾声拿了一次满分,她将将抬头揉了揉太阳穴,刚要例行公事去微信骚扰一下李清予,侧边忽地传来惊呼声。

“岑星晚!”

视线瞬间转到身侧,岑星晚有些茫然地看向邻座男生。

对方对她的反应好像意料之中,男生明朗地笑了下,举止自然:“竞赛的,江鸿炎。”

“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会我还要过你微信来着。”

岑星晚努力调整好状态,鼓起勇气提交第三次好友请求,发送过去的瞬间,页面又自动蹦出一句话

“一般教练副驾位置有副刹车,我这台没有,但不用怕——”

“你会保护我对嘛?”岑星晚系上安全带,轻轻歪头看他。

“不是,有安全气囊。”“不……”岑星晚目光刚从笔记本后的李清予身上转回来,意识到大家都在讶异她的话后才重新干巴巴地补充了句,“我也……不饿。”

闻言,李清予甚至也迅速侧眸看了她一眼,不过没半秒钟,男生又专注回自己的事情上。

“你不饿?”徐轻川纳闷地再次看向她,直到女生递给他一个眼神,他才拖着长音哦了一声,随她心意起哄道,“不愧是李哥妹妹,李哥不吃饭,她居然也不吃了。”

“果然还得是兄妹情了,细腻,温暖,我们兄弟情就是比不了!我要是有这么个妹妹,一准宝贝死她!”

长长的彩虹屁吹完,岑星晚顶着“哪有哪有”的神情,默默接过手机取消自己的那份餐,坚强结账。

她不饿,真的。

哥哥没吃之前她是不会吃的。

她很瘦,不需要吃饭的,哥哥认真工作的时候她怎么能大快朵颐呢,在场五个人,她必须要跟哥哥站在一头!

万一他忙完后要去吃宵夜呢,如果那时候她已经肚子鼓鼓,怎么边陪哥哥吃宵夜,边和他培养感情呢!!

什么拌饭,什么牛肉,臭的,都是臭的!

岑星晚又打起精神刷了会课,再抬起头时被迎面而来的牛肉香味冲昏了头脑。

她中午本来就只顾得表现自己,后期好不容易把烤肉权转移出去,又被桌面的火药味呛得吃不下饭,最后更是直接被柏然拉出去,连连教育不能恋爱脑。

越想越饿,肚子咕咕叫了声。岑星晚还没反应,一侧的徐轻川忽然偷笑了声,她没好气地往边上挪,试图缩低自己的存在感,桌面上的手机却嗡嗡振了振。

徐轻川:【妹妹,茶水间有咖啡哦~】

岑星晚眼眸骤亮,腾地站起来。

这时,那进来的人里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站出来。他长得很普通,不过气质很安静,安抚地对大家说:“大家不要担心,我们今天只砸东西,不动手。”

他说完,示意其他人把剩下的席面砸了,然后又推开挡住李清予出路的人,把李清予和呆呆的岑星晚请出来。

李清予清清爽爽的出了包厢,对那人吩咐道:“砸完就让人出来吧。”

那人恭敬地点头,李清予不再说什么,低头去看岑星晚,轻声问:“有没有解气。”

第 32 章 首播

岑星晚今晚听了吴越的话过来,是真心打算来道歉的,她人言微轻,得罪了人,自然就要去道歉,这是社会规则。

她没有想过,李清予开玩笑地说想看她发脾气,在被她拒绝之后,竟然自己亲自动了手!

她人还是懵的,全靠着李清予牵着她才进了电梯。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不方便开口,但是心内多少有触动,所以忍不住贴着李清予的胳膊,抬头打量他。

他是怎么知道她生气的呢?岑星晚感觉有些奇怪,说不上不好,但是也不是全然的开心。

在她眼里,李清予或许站的太高,天然跟旁人有距离感。对人对物都淡淡的,高兴的时候不多,但生气的时候也不多。

以李家的家境,她得攒多久才能买一个他日常用的球?

岑星晚不想用李妄山给的那笔资金,免得日后说不清,她扣扣搜搜地盘算着自己手头的余款,感觉甚至要把之前镇上驾校的退费也算上才够。

但这段时间是她考驾照的最好时机,驾照的钱不能省……她决定赖账。

岑星晚这边表情飞速转换,出着神,何管家看着看着,心里酸涩更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少爷和岑小姐的矛盾是上辈的问题,两人天生就该不对付。

但少爷这次做得也太过了,岑小姐毕竟是刚来一个陌生环境,年纪也轻,怎么能捱过这么多事?

刚才两人抢门那会,她突然发怔,一定是被吓到了。

想到这,何管家又叹了一口气。

“何管家,”岑星晚侧头看向他,“这边有没有什么便宜些的驾校啊?”

“李氏旗下应该有合作的机构。”番茄照进现实。

岑星晚想到这段时间听到的风言风语,又回想起刚才李妄山说的话,心中五味杂李。

她没想到这种事会真的发生在她身上。

印象中妈妈是个很坚韧的人,怎么会妥协呢?

她唯一的软肋,应该就是她了吧。

李妄山拿她威胁妈妈?最后半点一到,谁也不等了,大部队分散成小集体,刷卡进校,径直往事先分好的区域走。

“基本隔几个草坪就有猫猫生活,我们从这条路去叉院附近,边熟悉学校边找猫,正好看看你们姚班上课的教学楼。”

纪娆拎着航空箱,往前两步带着她们走。

一进校园,路边长椅上未来学长学姐抱书啃得死去活来的景象就深切冲击了两位女生。

“不愧是H大……!”

柏然瞠目结舌地左看右看,压力大到恨不得把目光所及内看见的书全塞嘴里吃了。

岑星晚的反应比她稍微小点,但没好到哪去,她瞳仁黑黝黝地,一边使劲往周围瞧,一边腹诽。

金融今天上午课不多,昨晚被李清予又救一命的徐轻川帮少爷点了三种口味的小笼包,一早就赶着在南门接他:“今晚不回家了吧?”

李清予想到李妄山的大段长条语音,回得模棱两可:“应该。”

“你最近怎么这么执着回家了?你家到底有谁在啊!”

关于那位在117宿舍盛传了半宿的20多年素未蒙面亲妹妹,华尔街分狗们用三种不同的算法跑数据,最终得出的答案还是——不可能。

说什么天方夜谭呢?真千金霸气回归?清予狠狠宠?

现在这世道哪还有这种离谱情节。

不过哥们不说应该自有他的道理,有困难线上援助也是援助不是?

徐轻川懒洋洋地想着,没一会碎嘴子又闲不住了,视线挪到侧边草坪吊儿郎当道:“呦,那边有学妹在抓小猫。”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应激了,李清予现在听见什么哥哥妹妹的就头大,他下意识往草坪看了眼,望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裙摆。

三花幼猫在手心里持续挣扎着,终于在快脱手之即被岑星晚塞进了航空箱里。

小奶猫似乎受了惊吓,喵喵叫得人心慌,柏然忙着把摇晃好的情绪缓释喷雾喷进去,余光又倏地抓到一晃极快的虚影。

柏然下意识惊呼出声:“岑星晚!”

岑星晚回头看见那只炸毛的三花猫妈妈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将将往后退了半步,猛闭上眼。

心跳像是有了节拍,一阵惊慌失措后,迟滞的疼痛并没到来。

岑星晚疑惑地睁开眼,看见李清予不知何时冒出来,挡在了她的身前。

男生劲瘦有力的小臂被猫咪锋利的牙齿戳出两个血洞,正洇洇渗着血,他皱眉看了一眼伤处,而后捏住三花后颈,利落地把它送进航空箱。

什么……哥哥他居然……!

李清予抬眼看见岑星晚感动,且除感动外还略带复杂的眼神,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眉心跳了半跳,没来得及堵耳朵,污言秽语就又闯了进来。

“哥哥……”岑星晚吸吸鼻子,开始哼唧。

“更爱你了怎么办。”

事情发生得太快,临近的旁观群众没听清哼唧前夕矫揉造作的“哥哥”二字,脑海中只剩岑星晚的那句深情告白在回荡。

更爱你了怎么办……

么办……

办……

学妹!虽然帅哥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但我们也不能一上来就这么猛!!

纪娆收起敬佩的眼光,转而缓缓将视线移到受害者身上,眸光刚触及受害男性的侧颜,她心又咯噔一下。

坏了,

踢到铁板了。

林荫树下枝叶繁茂,男生清瘦挺拔的身影被打上青绿的叶子轮廓,夏日悠扬,他人却冒着一股冷气。

李清予阴沉着脸,唇线绷成平直的一条,似是不胜其扰,男生向岑星晚投去警告的一眼,才顾上低头看自己的伤口。

除了利齿咬出的两个血洞外,他小臂侧面还有几条指甲划痕,刚还没出血,现下也开始有往外冒红的迹象。

岑星晚被瞪了一眼,悻悻地摸了摸鼻尖,女生目光追到他臂上伤口后,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

航空箱的猫咪还在虚张声势地对着人哈气,她刚要往前走一步打破僵局,身体忽然被侧边人挡了回去。

“李同学,你好,”

李清予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迈腿。

滴地一声,卡已刷完。

快得岑星晚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怔愣地撞进李清予黝黑的乌眸中,男生瞳孔幽幽,像是沙尘天气无法窥见的圆月,透出几分看破。

岑星晚脸上有点臊,她嚅唇,干巴巴地帮人拿收费单据,嘴上还饶有说辞:“……我刚还说我来帮你付款的,毕竟你是为了帮我才被咬伤的。”

女生凝眉,看着很是难办,“下次不许这样了,罚你给我转两百。”

岑星晚嘻嘻笑着,一路跟到就诊内室,才被嘭的一声关门挡在门外。

到最后注射大腿的环节,李清予黑着脸把她推了出来,岑星晚撇撇嘴,一屁股坐到长椅上,掏出口袋的眼药水来。

买都买了,不用白不用。

虽然略显浮夸,但难保世界上就有这种感情充沛的女孩子呢。伤在你身,痛在我心不是说说而已。

我crush被猫咬了,我心疼呜呜呜。

岑星晚干脆利落地拧开瓶盖,对着诊室洗手台上方的整冠镜开始“被动流泪”。

徐轻川因为课上没答出自己作业的设计思路被扣留在教室口头教育,刘出岸和赵朝事先查了狂犬注射的帖子,在院门口扫了辆单车,拎着两包橘子就过来探视病人了。

微信分享的位置只显示了医院名称,并没有具体到哪个科室,这家社区医院虽然规模不小,但科室划分并不明晰,就诊室除了内科就是外科,门口也没有显示屏标出就诊人姓名。

两兜可怜巴巴的橘子从外科一诊室门口晃到外科五诊室,刘出岸终于找到一间没闭着门的房间,激动地拍了拍同行好友赵朝的胳膊。

“是这间吗是这间吗!”

听到响动的岑星晚泪眼婆娑地回眸。

赵朝唇角微抽,斩钉截铁地将人拽出:“不是。”

赵朝刚说完这话,李清予就从诊疗室走了出来。

男生高大落拓的身形稍显疲累,手臂上泛着红的针眼密密麻麻,他稍稍往下睨了岑星晚一眼,在两人擦肩而过时友善提醒了声。

“眼药水掉了。”

蓝色小瓶滴眼液在她鞋舌边静静躺着。

包装纸上的笑脸logo在这种情形下显得异常诡异。

岑星晚眼睛闭了闭,在李清予看向她的瞬间迅速蹲下身捡回了自己的滴眼液,顺带呼啦干净了两腮的泪痕,华丽转身,神情坚韧且强装无所谓道:

“刚才把眼哭肿了,买了瓶滴眼液润了润,没事哥哥。”

李清予:“……”

他没问,谢谢。

“哥哥?”杵在门口半进不进的刘出岸意识到问题所在,身体惊愕地后仰,“真有个妹妹?!”

巨大的信息量在脑中疯狂运转,赵朝和刘出岸还没缓冲过来,站在一旁的岑星晚就自觉礼貌地朝两人淡笑:“学长们好,我是H大交叉信息院的准新生,我叫岑星晚。”

“准新生……”

两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到另一个方向。

高考成绩不是还没出吗?

赵朝心里涌出一个可能,视线在岑星晚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似乎是觉察到了赵朝的欲言又止,岑星晚微张唇,和顺地向他们解释:“我是走竞赛来的。”

刘出岸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竞赛咖……姚班大佬。”

如果说985,211是普通学历的等级,那么H大就有他自己的衡量标准,这里每个人几乎都是各省市的尖子生,但尖子和尖子还是有区别的。

2004年,首位华人图灵奖获得者辞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执教,回国来到H大创办了姚,智两班级。

班级隶属于H大交叉信息研究院,H大学子一般尊称叉院。

姚班里录取的一般为竞赛保送咖,其余学子需要入学后二度考核。

李清予就是极少数,入学后跨考进的姚班,甚至还要修双学位。

不是说叉院都是眯眯眼怪物吗?!

赵朝,刘出岸眼神在面前两位有颜有脑的大神身上顿住,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

托李妄山的福,李清予对岑星晚的现况了如指掌,听她说到这些也没觉得有什么新奇的。

男生百无聊赖地从口袋掏出手机,近距离拍了张手臂伤后图片,而后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发给李妄山,向他索赔五百万。

手机上柏然的消息跳出,岑星晚接收到猫咪们已体检完成的消息,从胸腔舒出口气,又敛眸试探地环视一周,把视线投在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刘出岸身上,语气微弱:“学长,快中午了,我能不能和你们吃饭?”

这算什么大事。

刘出岸一拍胸脯,张口就要应下:“没问——”

“不能。”

李清予打断得无情,略拖的尾音中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

他眼皮抬都没抬,注意力还放在手机屏幕上。

“为什么不行?”岑星晚不服。

李清予随手往刘出岸身上指,没带脑子敷衍道:“他厌女,极端男权主义者。”

刘出岸:“?”

话音刚落,一道可怜巴巴的目光应声落到他身上。

岑星晚的目光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虽然不知道这个横空出世的妹妹是从来冒出来的,但秉着兄妹哪有隔夜仇的道理,刘出岸还是咬牙当起了和事佬:“其实我们本来是要去办公楼那边吃外卖的,如果学妹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块过去。”

“我不介意!”岑星晚表态表得十分迅速,下一步又抓起桌面上装着消炎药的塑料袋,连蹦带跳地冲了出去。

“活蹦乱跳的姚班大佬……”

刘出岸神情恍惚,三秒后才察觉到侧边男生古井般透着寒意的黝黑视线。

“呃……你不觉得有个妹妹很好玩吗?”

李清予面容冷峻,一言不发往外走。

“她多可爱啊!!”

两人最近通过父母的人脉对接了几家医院,调查显示有百分之六十的老人愿意尝试这种智能的陪伴模式。

但将机器人和其他选项放在一起后,老人的选择就一边倒地倾向了子女陪伴,或者请护工保姆的选项。

徐轻川的压力一扫而光,重度拖延症患者甚至又偷懒,跟赵朝刘出岸他们一起放风去了。

三名男生前后走出写字楼,最后面沉稳点的赵朝忽地出声:“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问李哥那个妹妹的事情了。”

“确实。”刘出岸瞳孔有些发散,应声附和。

“什么妹妹?”徐轻川点了支烟,没什么正形地打趣,“不是迷妹吗?”

被英雄救美后就大呼爱您的幼稚小迷妹。

“妹妹。”两人郑重其事地看着他,重复。

“?”徐轻川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学妹?”

“妹,妹。”

世界观崩了,徐轻川低头愕然看着手机屏幕上两人的对话,夹烟的手禁不住轻轻颤抖。

岑星晚:【麻烦你啦~】

徐轻川:【小意思,以后我就是你安插在李哥身边的一根钉,他去哪我分分钟汇报给你。】

徐轻川:【祝你早日拿下李哥!学妹】

岑星晚:【谢谢学长,借你吉言QAQ】

岑星晚内心愤懑,眯了眯眼,想反抗却意识到自己势力单薄。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即使入学H大顺利毕业后也不过是当个高级点的牛马。

与有着好几代家境积累的李家天壤之别,顶多是入职李妄山名下的企业后,定闹钟五分钟关一次电闸,顺带开水浇他的发财树。

唉……

岑星晚没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无能。

她捏了捏没什么力气的拳,从松软的皮质沙发上站起身来。

何管家正是这时敲的房门,他轻叩两声后就耐心在门外候着,一直等到岑星晚耗尽抵抗,慢吞吞过来开门才轻声出言:“岑小姐,打扰到您休息了吗?”

岑星晚对这般恭敬的态度和称呼都深感不适,她张了张唇,还是硬着头皮忽略掉这股异样的感觉,轻轻摇了摇头。

何管家立即欣喜地笑了瞬:“那等我把少爷叫醒,我们就一起回李家。”

少爷……

想到刚才走廊那两位富商太太对这位李家小少爷的描述,岑星晚脸上的反感意味更重。

何管家正巧在这时转身,没发现岑星晚的异样。

他穿得很像老派西式古堡里的管家,说是去找少爷但其实并没走多远,而是径直走到对面休息室门前,像方才那样轻叩了两下。

岑星晚眼眸一闪,下意识将视线远离房门。

这种养尊处优下来的少爷脾气一般都算不上好,何况她的身份……

岑星晚不免有些紧张。

厚重的房门静滞数秒,何管家有些疑惑地推开门走进去,半分钟后才有些尴尬地替他打圆场。

“少爷好像已经先一步坐车离开了。”

“他平时……不这样的。”

岑星晚理解地朝他微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房门将将阖上,何管家蜷臂示意她先走,擦肩而过的瞬间,岑星晚余光略过房内,

她望见休息室的真皮沙发上搭着条松松垮垮的黑色球衣。

忽略掉褶皱,上面刺绣的数字隐约像是“23”

男生狭长的眸微眯,唇角噙着丝冷笑,整张脸透露着风雨欲来的恐怖感。

岑星晚眉梢紧了紧,没忍住悄悄将鞋尖往后挪了半寸,再抬起头时漆黑的眼珠写满了真诚:“对不起哥哥,我刚才脑子短路了,这是给你的——”

梅子水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超模哥已经硬梆梆甩上了门。

嘭的一声,巨响回荡在整个走廊。

岑星晚被这声音震得炸毛,瞳仁颤抖,火速干了手中碍事的梅子汁,飞奔下楼。

一直逃窜到楼下厨房,她才站定缓过神。

李清予刚刚的表现可以说是十分冷漠,好像她这般炸裂的发言也不能让他动容。

比想象中要难搞许多。窗侧净透的银扇叶片像一簇簇初冬的雪粒混在翠色藤蔓中,窗下波涛依旧。

岑星晚再回过神时,房内已经空无一人。

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她两分钟前收到的消息。

妈妈走后,岑星晚考虑再三还是在微信上问出口。

她问妈妈:你喜欢李叔叔吗?

岑如云回复她一串“……”为首的保镖向李妄山颔首示意后,语气平稳道:“李董,司机已经侯在宴厅外了,依照您之前的计划,现在就该动身了。”

岑星晚猛地抬头看向妈妈,岑如云叹了口气,走上前安抚地摸了摸她头发:“正好这段时间你不用再回学校,在李叔叔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有事在手机上跟妈妈联系。”

岑星晚张了张唇,目光在李妄山和岑如云身上来回打量,想问什么都觉得不合时宜。

岑如云和岑星晚对视片刻,似乎是觉得她已经接受了这般安排,正要一前一后跟李妄山出去,忽地又看见身侧男人驻足在原地。

像是刚想起来什么,李妄山踩住质感考究的暗漆色皮鞋,回头冲岑星晚笑道:“对了,我儿子也在家,他叫李清予。”

“你可以叫他哥哥。”

然后又发了一条:我只爱你爸。

岑星晚盯着那一串疑似代表了妈妈无可奈何的省略号,神情微敛。

不爱却不得不跟随的女人,整装待发的黑衣保镖,男方只手撑天的经济条件,初到异地一掷千金设宴接风,多年老友……

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居然汇总成了一套标准的中年风强取豪夺霸总文!

岑星晚幽怨地抓了抓头发,又想起刚才自己的炸裂开场白。

她站在厨房凉润的橱柜前,盯着水槽不发一言。

直到过了两分钟,岑星晚才慢慢将手中的马克杯洗干净归到原位。

静悄悄做完清洁,岑星晚又拐到刚才的何管家休息室,轻轻敲了两下门。

何管家的休息室比一般人家里还大,里面单独隔了间给他做评书收藏的影碟厅。

这会已经落日,恐打扰到主顾休息,他并未扣耳机躲在影音室,而是捧着张报纸在沙发看得起劲。

听到敲门声后,何管家迅速起身开门,看见门外如霜打了茄子般蔫巴的岑星晚,他目光转为怜惜,像是早有预料。

“碰壁了吗?刚才你走的急,没听我把话说完。” 还以为她是在为刚才的闹剧伤神,何管家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回她。

李家有自己的汽车品牌,有些回收车辆修理后应该有卖到附近驾校的。何钟看着她关切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有点不想浪费假期时间,想着最近没事,可以考一个试试。”岑星晚回答完,抿唇小声道,“除了李家,还有没有其他的呢?”

“这方面我也不是太了解。”没关系,被无视只是舔狗的日常!

岑星晚毫不气馁,调转方向,朝他背影猛竖大拇哥:“哥哥你好帅!”

李清予:“……”

考虑到李清予的手臂伤口状况,岑星晚贴心当起了他的小跟屁虫。

她忙前忙后地给人拉餐桌板凳,捧温水,脚不沾地半晌又小跑到厨房朗声叮嘱孙妈,今天要做清淡的病号餐。

在厨房帮忙的何管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的管家称号有些德不配位。

岑小姐这样的才是最人性化的贴身管家!

演了半天也有些累,岑星晚松下殷勤的神色,叉腰抹了摸额头,刚刚找了个李清予看不见的角落喝水,眼中对这个世界的纯恨还没消散完,何钟忽然凑过来,目光真挚得甚至火热。

“岑小姐,你对少爷真是太关心了。”

岑星晚怔了下,眸色逐渐清明。

她像找到了知己般缓缓翘起唇角:“何管家,有你的认可真好。”

“可哥哥终归不会像你这样想的。”岑星晚倏地又垂下眉眼。

“少爷只是有点慢热,相信他会被你打动的。”何钟面容怜悯,安慰地规劝她。

“我知道,我没有怪过他,可能是我前段时间表现得太异样了。”

差点没想起来,眼前这位人畜无害的少女好像就是之前吃饭转桌,踢飞篮球的那主。

何钟平白呛了两下,他蜷袖刚要咳出声,又听见岑星晚声音细弱:“何叔叔,你能帮帮我吗?”

晚餐为了迎合病号的需求,整体菜系都格外清淡,但孙妈怕委屈了岑星晚的胃,特意给她单独烧了几根蜜汁牛肋排。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她之前转桌抢食的情况再度发生,李家的就餐桌从原本的琉璃圆桌换成了法式红木方桌,并且……实行了分餐制。

菜肴分装在两人面前的小碟子中,分量均等,只有岑星晚面前多了几根油润多汁的牛肋排。

岑星晚眉心跳了跳,想解释一下自己本质并不是喜欢抢人饭吃,思忖片刻还是作罢。

她实在饿得离谱,默不作声地往嘴里塞了几勺清粥。

俯身吃粥之际,餐厅前的侧壁蓦然传来响动。

岑星晚放下手中勺子,看见一张极具智能感的科技大屏从侧壁顶端徐徐降下。

叮叮两声脆响后,巨幕上类似于语音助手的悬浮球贴着屏幕卖萌提醒:“您的父亲致电,是否接听~”

“接听。”李清予淡声回道。

岑星晚还没反应过来,李妄山的冷峻成熟面容就出现在了眼前的巨幕上。

“小晚。”

“嗯……李叔叔好。”岑星晚这是第二次看见李妄山,还有些无可适从。

“生活还好吗?小晚,”李妄山一向不露声色的脸上流露出担忧,“我给你的卡怎么只消费了19块9?”

李清予握筷子的手停住,忽然也一并朝她看去。

他的视线比之前都要潮热几分,像是有实感一样。

岑星晚自觉隐约摸到了李清予可能喜欢坚韧自强小白花的事实,眸光婉转流波地对视回去,嗓音浅浅:“哥哥,你也在担心我的生活状况吗?”

“不是,”李清予一本正经,“我想说你不用,能不能先给我。”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岑星晚第一次破功,转过头,冷冰冰回怼他:“不能。”

男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样子十分惋惜:“真不行?”

这次岑星晚还没骂人,荧幕上的李妄山已经憋不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这屏幕的音响设备好得出奇,岑星晚甚至觉得他的声音就真实地响在她耳边:

“你还要不要脸了李清予!妹妹的钱你也抢?!”

“要不是你不给我拨款,我至于拿别人的钱?”李清予侧眸盯上显示屏,语气中半点没有要钱要低头的态度。

少爷没这么卑微过。

从自掏腰包搞研发开始,他的钱就像是一捆一捆地往火堆里扔,之前投资的项目暂时拿不回款,这段时间简直是李清予从小到大过得最拮据的日子,低声下气到拍伤口卖惨求钱都没用,真是第一次见。

空气静止几秒。

许是觉得儿子日子过得实在难熬,李妄山语气松了些,老父亲有些试探道:“所以真被猫咬了啊?”

“不然呢?”少爷气得想笑。

“我以为是ai合成。”

岑星晚没忍住笑出声,被气头上的少爷连坐,不耐地剜了一眼。

“好了好了,”李妄山终究还是宝贝自己儿子的,摆摆手松口说一会让财务给他汇款。

“小晚你也不用给我省钱,你妈一直挺担心你的。”

岑星晚听到妈妈的消息,忍住脸上的异常,乖巧回应:“我和妈妈平时有通话的,谢谢李叔叔关心。”

“你妈妈可是说了,你身上没剩多少钱,就连之前竞赛保送的奖金都放在她这呢,你要是不用我的钱,我就……不给小予放款了。”

李清予:“??”

岑星晚秒速表态:“谢谢叔叔,我还是决定继续做一个自立的女孩子。”

“喂喂!”李清予没招了。

岑星晚眉眼弯弯,并不想就这样放过他。

她搭在餐椅上的指尖动了动,望向屏幕,嗓音夹杂着委屈,轻声告状:“叔叔,有件事情我想托您帮我向哥哥说说情。”

“你也知道我和哥哥专业有重合,我最近在预习大学课程,自学的时候遇到难题有时候想找哥哥帮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哥哥一直没有同意添加我的微信。”

“什么?!”刚才听到岑星晚可怜巴巴的音调,他就觉得不对,李妄山半拍桌面,眉心皱得死死的。

他隔着屏幕,还未发一言,李清予就站起身,利落地打开了手机,少爷手臂支着餐桌,能屈能伸地探身主动:

“来,我扫你。”

加,现在就加。

祖宗住口行吗?

微爽。岑星晚没来由地涌出股落寞感,她垂睫努力压着心里的酸涩,片刻后将微弱的心酸转化成了强劲的动力。

“学姐,你能跟我讲讲李清予之前在学校的事吗?”

纪娆并未看出岑星晚表情的怪异,倚着导医台,眼神瞬间变得八卦:“你真要追他吗?”

“对!”

“别人行不行?”

“非他不可!!”

纪娆无奈地叹了口气,耸肩对她这只好言难劝的鬼表示尊重,“H大的众多帅哥中就听说他身边一直没有女生,貌似小女生跟他告白都会被无视的。”

“我身边倒是没有实操者,但听说隔壁寝室学生物的美女,蓄谋两个月,终于找到机会拦下人告白后,在宿舍整整哭了三天。”

“?”不至于吧。

岑星晚唇角微抽,忍不住产生一个假想:“是不是他离近了看,长得有些非人。”

“嗯??”纪娆狐疑。

“呃,我的意思是帅到不像人。”

“那也不至于哭三天吧,反正那位美女跟他告白之后学科的绩点都稳步下滑,从专业中等偏上掉到了垫底。”

纪娆的语气逐渐变得阴恻恻:“你知道的,成绩下降,这才是专属于H大的恐怖传说……”

芥末晦气吗……?

岑星晚凭空抖了半抖。

除去一些没头没尾的小道消息,纪娆几乎没留下什么值得参考的新线索,唯一值得参考的就是跟李清予告白后不能在寝室连哭三天,否则成绩会下滑。

晚七点,岑星晚饥肠辘辘回到李宅,她弯腰刚在玄关换好拖鞋,身后智能门忽地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后庭外的热风顺着她腰在吹,身后存在感加深的同时,岑星晚口袋随之嗡嗡震动了瞬。

她顿了顿,挪到一边掏手机。

徐轻川:【报,观察对象今日可能回家就餐/敬礼】

徐轻川果然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岑星晚弯了弯唇,暂时收起手机,背过身,优先掐着嗓音甜甜地叫了声哥哥。

空气静默无声,三秒后岑星晚收到了她最爱的冷暴力。

李清予微不可察地睨了岑星晚一眼,皱眉,看着很嫌弃的样子,绕道径直从她身边掠过。

男生换了件衣服,上午穿的白色短T变成了浅绿色的松垮长袖,额前扣了顶深咖色鸭舌帽,帽檐压住深黑发丝,显得人更为懒散不羁。

路过她时,身上还有淡淡的雪松香。

岑星晚忍着奸计得逞的小表情,磨磨蹭蹭找了半分钟二维码,终于如愿以偿加到了未来被骚扰者的微信。

她笑得浅,李清予却莫名看出几分阴暗。

“哥哥不会挂了电话就把我删了吧?”

李妄山替他打包票:“他不敢。”

李清予没吭声,重新拿起筷子,没滋没味地挑菜吃。

已过七点,岑星晚又回了几个李妄山关心的话题,眼看两人有来有回,气氛轰得热闹,何管家总算找准时机,完成岑星晚交给他的任务。

他脸上堆笑,挑中埋头不发一言的李清予,引导地开口:

“少爷,你不觉得自从岑小姐来了后,家里热闹了许多吗?”

岑星晚耳尖微动,自豪地挺了挺胸膛,低头等夸。

李清予被cue后丝毫没慌,他目光掠过凹造型的岑星晚,转向屏幕,放下筷子嗓音不疾不徐:

“爸,何叔都说岑星晚吵了。”

岑星晚:“??”

岑星晚已经不忍心看江鸿炎的表情了,她低头和焦香的牛肋条面面相觑,不由得冒出些同病相怜的莫名情愫。

没关系的炎炎,他就是这样经常把人当狗耍,等我们改日壮大,组个汪汪队咬死他!

江鸿炎的神情如岑星晚所料般难看吓人,但男生还略带稚气,不知道现在社会上还有李清予这样的纯畜生存在,只以为是自己误解了,默默低头揉了揉脑袋,尴尬道:“那是我误会了……”

柏然可不同,女生口中的培根都不香了,略噎了片刻才咽下去,她看看没事人一般的李清予,又看看一旁的呆比岑星晚,忽然腾地一声站起来,抓住岑星晚就往洗手间跑。

岑星晚云里雾里,堪堪站稳后就听见柏然嗓音焦急。

“你看出来没有?”

“看出来了。”

柏然狐疑地盯紧她:“看出什么了?”

“李清予就是条坏狗。”

“我靠,看来你还没完全——”柏然高兴的太早,还没夸完,岑星晚又给了她炸裂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