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佯装着迷,摇头感慨得气人:“坏男人…更有吸引力了。”
给她一把绝情剑,杀光全世界恋爱脑。
距离他考驾照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何管家说完从上衣口袋掏出小笔记本和钢笔,“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驾校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最好能收费低些。”
何钟等了好一阵也没等到第二个要求,于是收了钢笔,承诺最晚明天就给她结果。
又坐了三四分钟,何管家为李清予说完好话后,起身打开衣柜慢慢从柜体下层推出个崭新的行李箱。
箱子握柄刻着熟悉的奢侈品logo,外层绒布细腻光滑,他和事佬般宽慰道:“家里还有几个备用箱子,岑小姐你先凑合用吧。”
原本的行李箱滑轮已经掉了一个,岑星晚想着到时候跑路便利,也没有客气,很快接过了何钟手里的箱子。
她刚要道谢离开这间小型的会客厅,走到房门口,忽然被叫住。
何管家脸色漫出尴尬,有些为难地看着她,言语十分委婉:“岑小姐,我想你和少爷以后或许可以分餐厅就餐。”
岑星晚佯装不懂,眨巴了下眼,表情疑惑,“为什么?”
“他有甲肝吗?”
她想到了很多很多,全是坏结果。尽管很多人都觉得她演技好,但是电视剧能不能火,演技只是其中一项元素。万一热度只有几千怎么办,她忍不住想,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岑星晚的整个人一震。她倏地抬头,就看到李清予坐在她的身边。
李清予替代了苗苗的座位,他偏头看她,把她的手握紧,低声说:“这么紧张?”
岑星晚有些错愕,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陪她一起看电视剧首播。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你怎么……”
李清予安抚地摩挲她的手背,看她还是皮肤冰凉,便伸出胳膊把她搂紧,声音笃定地说:“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的眼光。”
第 33 章 舞台
《断月诀》首播前一天的搜索指数只有七万。岑星晚是新人,没有流量,男主宗准也不是什么大流量,在电视剧提前宣传之后只有这个数据,就显得有些普通了。何霞还考虑过要不要花点钱注水,后来一咬牙,按捺住了。
首播这一天一过,一直到晚上十二前都没有睡着。岑星晚守在电脑前,准备看晚上零点后更新的所有数据指标。
不过在心情紧张中,叫岑星晚惊讶的是李清予居然一直陪着她,和她一起等首播的数据,把他手上的事都推到一边。
李清予毕业之后,他家里就开始拿他当大人看了。
除了他原本手上就有的公司之外,还把他提溜到集团里进行职位轮转。
六月初,谁他妈造的谣,说茶水间有咖啡的!!
岑星晚看着空空如也的咖啡豆罐子,又心怀希望地打开了冰箱,在翻了三遍确认冷藏和冷冻层都空无一物后,女生打开微信,开始目无尊长地痛骂徐轻川。
徐轻川在办公位笑惨了,男生开了瓶刚才顺带点的饮料,缓了缓才敲字回她:【那可能是被我们喝完了吧,不行你过来,我分你点,我另外半边一点没动!】
岑星晚:【别恶心我!!】淦。
李清予进来时看到的画面十分诡异,男生弯腰从橱柜里捞出瓶矿泉水,边拧盖边脸冒黑线:“你趴那干嘛呢?”
岑星晚呈大字型死死扒在橱柜桌面上,拱起的背像一只煮熟的虾,她埋头眼睛死死闭着,胳膊伸展到领域展开的程度,给人一种困极了到处睡觉的错觉。
“我……”她不敢大声说话,怕刚才临时塞进嘴里的吮指原味鸡香味蔓延出来。
岑星晚笑得比哭都难看,缓缓扯了扯僵硬的唇线。
“没事……被自己帅趴了。”
李清予:“……”
胸膛下的热气透过外卖袋熏着衣服,李清予越往前迈岑星晚神色越紧张。
如果眼神能设置障碍,她早就将眼前设成了百米跨栏。
岑星晚咬牙,苦着脸频频阻止:“真的没什么,我腰有点疼,刚在百度上看了看医生,医生说这个姿势能缓解疼痛……”
“不用担心我的哥哥,你快出去吧!”
“别再过来了,再近点就瞒不住了……!”
眼看李清予手已经搭到她后颈要拎她起来,岑星晚飞速弹起身,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一次性手套,沉痛惋惜道:“藏得这么深还是被你发现了,我想着哥哥没吃饭特意给你点的全家桶。”
“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唉!”
直到亲眼看见她身下的炸鸡套装,李清予才敢相信她刚才“孵”的确实是吃的,男生唇角微抽,“你还,挺护食。”
“主要是想给哥哥一个惊喜!绝对没有半点要藏起来吃独食的意思!”岑星晚竖手指发誓。
“这些够你吃吗?”李清予并不在意什么独食,男生晃了晃手机,页面上的外卖配送标识格外突出,“刚才点了披萨。”
岑星晚熄灭的眼眸瞬间又亮起来。
正当岑星晚以为她刚才计划的两人独处夜宵环节终于到来之时,刚迈进会议室,一只伸进她全家桶的陌生的手瞬间打破了她的幻想。
徐轻川拿起炸鸡就啃,招手就当给她打过招呼。
男生边往人堆走边碎碎念:“居然还有全家桶。”
赵朝刘出岸忙着拆披萨盒子,手上动作没停,嘴上还宣告着刚才几小时内从网络获取的调查问卷信息。
后者手握巨幕控制器,向众人展示刚统计好的调查成果:“截至目前,问卷已经收回400份,除去一些无效样本外,愿意使用老年机器人的人群占比大概在百分之六十,其中大部分都在沿海发达地区或一线城市。”
“看来我们日后的发布会要初步定在沿海城市了。”
不光不是二人独处时光,而且连吃饭的时候都要讨论工作。
岑星晚觊觎地看了一眼李清予,随后萎靡地挑了个离ppt最远的地方吃饭。
空空的胃逐渐塞满,岑星晚重整旗鼓,抓住徐轻川看过来的时机朝他疯狂使眼色。
嗡嗡。不能怪岑星晚突兀,照她的理念来看,让李清予近乎疯狂地爱上她,甚至于背弃一个巨有钱的亲生父亲,这种难度完全可以和掉河问题一较高下了。
她磨磨唇,想换个婉转点的说法,思考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替代词,只照旧希冀地看着李清予,盼望上天有奇迹发生。
办公楼层仅剩这一处亮灯了,隔壁公司最晚下班走的员工边通电话边往电梯间走,隔断玻璃门的声控灯暗了又亮。
岑星晚看见李清予的瞳色由浅变深,最后眸中复杂光芒一并收回,盯着她皮笑肉不笑道。
“我会跳下去,和我爸一起摁住你头,防止你浮出水面。”
这几乎是岑星晚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这段时间的真心全都喂了狗!
岑星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决定单方面和李清予冷战十小时。
岑星晚明白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祸,她不该让AI生成道歉信后又忘记删除官方用语,她罪无可恕,可李清予也不能宣称要罚她一边引体向上,一边搬行李上楼吧!
这根本是人类难以完成的动作!
岑星晚悻悻缩到金融系的迎新帐篷中,边跟徐轻川刘出岸他们打趣侃大山,边等着大少爷消气。
刘司机本来说要就近停车直接把她行李从后备箱搬到楼上的,但岑星晚还是想赌一把,她不信李清予真的会因为这件事能眼睁睁看她自己搬行李。
女生吸吸鼻子,目光扫过一众排队登记的新生,身上的短T衣尾蹭到登记桌案上,笑盈盈地弯腰看向握笔的李清予。
“哥哥,你累不累呀?”
和他一起登记的是另一个岑星晚没见过的男生,岑星晚为了收买人心还给他带了果茶,此时男生正旁敲侧击地向李清予透露自己找了朋友可以暂时帮他登记,让他有更重要的事就去忙。
岑星晚听到僚机启动,背在身后给他竖了大拇指。
李清予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手中签字笔流利地转了转:“不累,麻烦让一些,挡光了。”
“下一位同学。”
干嘛边对她摆冷脸边客气对待其他入学的新学妹,岑星晚内心开始不平衡了。
尤其是听到刚才登记的女生问她的身份时,李清予一本正经吐出的那句“妹妹”,简直刚正不阿得像是在登记户口册。
她一直叫哥哥明明不是那种意思。
岑星晚郁闷地坐回去,死盯着李清予的背影诅咒他。
就算她用了ai润色,难道比他残忍地说出要摁她进河里还要过分吗!
她已经退一步道歉了,还要怎样,舔狗可以没尊严,但你不能一点甜头都不给吧!
别不是真把她当亲妹妹了。
不会这么正人君子吧,那她努力的方向岂不是全歪了?
岑星晚逐渐恐惧,她眼睛转了转,再次居高临下地站到李清予身边:“哥哥,手机没电了,用你手机搜点东西。”
李清予挪下巴,示意她拿。
解锁后的手机能窥探到许多秘密,但岑星晚并不打算翻找什么,她眼神微暗,径直点开了搜索引擎。
请大数据记住我!!
徐轻川他们不是完全闲着,来回也跑了几趟帮搬不动行李的学妹,时不时还拿自己手机给新生示范怎么登录线上校园网,以及怎么用小程序解锁校内单车。
本就没充满的手机现下电量更是告急。
新生入学后加上新奇的家长,现在最近的食堂肯定爆满了,几人商量着要点校外的外卖,愣是找不到一个电量超过百分之五的手机。
“不行赌一把?”徐轻川跃跃欲试。
“别,万一外卖到了手机关机,打不通就完了。”赵朝迈步走到一直忙着顾不上用手机的李清予身边,借来了他的手机,“用李哥的吧,他电量还足。”
岑星晚一脸正色地跟着凑过去。
四人团团围着那台黑色手机,正准备在一众美食店铺中挑选自己最感兴趣的那家,输入完密码后却全呆在了原地。
“骨科”犯法吗?
“《烂蜜桃》最新章节_ 哥哥轻宠娇气猫.兄妹高燃_<a href="<a href=".book."" target="_blank">.book."</a> target="_blank"><a href=".book.</a>" target="_blank">.book.</a></a>”
徐轻川:【一份消防机器人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字数一千起。】
岑星晚垂目,面无表情地回了个ok,信息刚传走后三秒,徐轻川就装模做样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洋洋洒洒道:
“时间不早了,剩下的我们改天再讨论吧,对了李哥,岑星晚现在手还有点生,你留下带带她吧。”
随后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催促的话,刘出岸和赵朝就十分审时度势地溜之大吉。
会议室终于只剩孤男寡女两人,岑星晚神经总算松了些,窗外周边的写字楼窗户全亮着,从早折腾到晚,她实在有些扛不住。
软体一样顺着流到桌面,岑星晚对上李清予要抱电脑过来的视线,眼神可怜巴巴地求他放过。
“你看我做。”李清予咬了块披萨坐下,盯着她的瞳孔乌黑。
“真的放过我吧哥哥……”想到回家后还要做一千字的可行性报告,岑星晚整个人都投降了,她受不了了,又往前趴了趴,一直蹭到他手臂旁,卖惨卖得熟练,“你也知道,我才刚成年就背井离乡来到了这里。”
“昨晚还熬夜熬到三点,看我眼里的红血丝——”
浑沌的瞳仁看上去真是累极了,李清予在她贴过来之前朝后倚了倚,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桌面,声线清冷:“别贴那么近。”
“太冷漠了,像是我从来没让你开心过。”岑星晚独自神伤,又抽出时间飞快瞥了眼他的表情,观察过后才忍着开口,“没关系,哥哥做什么都是对的,可能我天生就喜欢哥哥吧,就是不生气嘻嘻。”
她仰头笑嘻嘻地看着李清予,直到男生抄过一边的打印纸遮住她的脸。
岑星晚腾出只胳膊要拽那张挡在他们中间的那张可恨的纸,下一秒忽地听见男生正色道。
“你讨好我目的是什么?”
“因为……我在这个城市只认识你啊。”岑星晚大脑飞速运转,手指慢慢滑动,暧昧地侧着脑袋和他一起捏住那张白纸。
“不是还能找同学练车呢。”
岑星晚摸不着头脑,再次重申自己将会独自练车。
她被折磨得心痒痒,直到李清予兴致缺缺,起身要走时才壮着胆子跟在他背后。
“哥哥先别走,我问你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
李清予不甚在意地停下脚步,也没觉得她会蹦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岑星晚直勾勾地和他对视,把自己的计划换了个意思,语气尤其认真道:“我和你爸掉河里你救谁?”
岑星晚生无可恋地走出茶水间,踱步绕到楼梯处忽然灵机一动。
休闲区应该有自动售卖机,岑星晚抱着侥幸心理,逐渐加快了脚步。
说是休闲区,其实只摆了几张圆型茶几和靠椅,平时有些办公族空闲时会在这边喝喝下午茶,但承包这层剩余区域的百货公司好像挺忙的,这地鲜少有人来。
但今天……岑星晚有些摸不清头脑。晦气的嘴快把她刚才投喂的烤肉吐出来!
岑星晚怨瞪了他一眼,拧开钥匙。
虽然是第一次摸车,但之前爸爸在世时他们一家三口也经常周末出去郊游,理论上来说她不算太小白,加上李清予刚才基因突变般的细心教诲,岑星晚的心态不算太紧张。
“直线行驶。”男生身体朝她这边稍倚了些,视线跟着她手上动作移动,少见的耐心在线,“有问题第一时间先踩刹车。”
岑星晚心里记挂着启动流程,紧握着方向盘边看后视镜边挑唇调戏:“你夸我一句妹妹乖乖,我再听你的。”
小臂舒展,散漫地支在车框,李清予注意着四周动向,并不难为情地启唇随口道:“妹妹乖。”
他平时不这样,没想到稍带着点哄声说话声线就荡得要死。
岑星晚神经一酥,惊愕地张大嘴巴,脑中千种应对手段被他这突然袭击打得七零八落。
张口就来……!
该不会是骚包吧?
岑星晚表情千变万化,只听得侧面男生没事人一样惯例提醒她“注意”,而后她大脑脱线,手一滑——
嘭地一声,
车身一颤,随后车内开始响起尖锐警报。????
撞到绿化带了?!
岑星晚心跳得剧烈,猛地踩完刹车,熄火,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她有些忌惮地看向副驾上的男生,正以为自己会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没想到对方只是简单扫了她一眼,确认她无碍后,解安全带下了车。
“事故后应对方法正确。”
“三万。”不用白不用。
岑星晚咀嚼着这句话,随后看向男生洒脱恣意的背影。
拖车和保险的人来了不少,甚至保险公司还专门给他安排了一辆这段时间的过渡车,是辆看着很新的保时捷。李清予扶着新车的车头,在低身打量车内的中控台是否是自己习惯的。
视线默默收回,岑星晚点开微信余额,逐渐提起气来。
说真的,她的道德标准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得知这钱来源正当,用起来不会有纠纷后也释然了。
就跟李清予说的那样,不用白不用,没道理有钱后还紧巴巴地对自己。
岑星晚掏出口袋钱包中一直保存得好好的银行卡,随后操作着将卡绑到自己的微信上。
下载相关银行切实感受了一把六位数的存款后,岑星晚又陷入纠结,犹豫后悄悄蹭到了李清予身边,小声道:
“哥哥。”
“干嘛。”他正握着笔在签保单。
“能不能便宜点儿。”
“?”李清予回头看到她献媚。
“不行。”
明明刚才还突然变温柔了来着。
岑星晚幽幽叹了口气,不声不响地走到绿化带旁点开手机滑动。
十秒后,李清予收到了一条三万元的转账。
男生冷不丁勾唇笑了下,回头要叫她上车,徒然看见人不知何时缩到了行道树下蹲着,面容惆怅,嘴里碎碎念着,不知道在振振有词些什么。
李清予顿了顿,阔步向她走去。
脚步越近,原本模糊的声线越清晰,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才听见女生凄惘的歌声。
“baby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
李清予:“…………”
“!!”岑星晚倏地反应过来,几欲狡辩,“可是这车不是有保险吗?”
“保险也是我交的。”李清予唇角含笑,“一分不少,乖,妹,妹。”
岑星晚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僵了半晌。
“哥哥,我真的没有钱。”
她现在穷得叮当响,甚至连驾照报名费都要省吃俭用。
“你的钱呢?”
“?”岑星晚意识到他说的哪笔钱后又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那笔钱我不能动。”
李妄山给的那50万她根本说不清,如果现在从里面拿大笔开销,之后被捏了短可能还会闹上法庭。
“怎么不能动。”
他一直都记得老爸说她仅支出19.9,一直纳闷她奖学金都上交这些天是怎么活下来的。
岑星晚嗫喏了一会,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她总不能直白地跟人讲,因为我后期要跑路,怕你们拿这个当筹码,所以要提前划清界限吧。
四周沉寂片刻,李清予看着岑星晚脸蛋涨红,募地开口,“他给你的钱是做了公证的自愿赠予。”
“我们不会拿这个绑住你。”
人与人的关系有时候说得太清楚会直白到赤.裸,岑星晚被猜中,身侧的拳攥紧了些。
李清予没把她的局促当回事,转身边向赶来的拖车招手边语气随意,
刚走到柱子旁的盆景处,岑星晚就闻到一股异香,叽叽喳喳的都市丽人们三两成团,正互相分享着美食。
岑星晚瞄见一边的自动售卖机,扫码选货品时,透过橱窗的玻璃反光看见了她们手中纸桶。
什么……姐姐你们拿的是什么!
你们居然在星期三的晚上吃肯德基!!岑星晚半提着的心稳稳降落。
她神思一顿,拢了拢心神,弱弱下车,站到男生身边,“哥哥……”
Michael的前脸被绿化带的砖块刮花了,低低的底盘好像也被硌到了,但并没有经过系统监测,目前只看到车底处的漆被划得恐怖。
李清予半蹲下来,气场并没有因此变冷硬,只认真解决问题,他等保险电话时还抬头望了岑星晚一眼,确认她情绪正常后才叫人来拖车去修车处。
岑星晚手指掐着掌心,硬着头皮跟他道歉:“哥哥我错了。”
“错哪?”
“不该刮坏你的车。”
岑星晚低眉顺眼之际,似乎听到风中夹杂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她心生疑惑,刚眨了下眼,忽地看见李清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她,语气稍冷。
“抬头。”
岑星晚心一紧,有些茫然地望向他。
“你错在开车时走神。”
李清予眸色不悦,声线低沉地垂目,“这只是个小事故,没有人员伤亡,但如果是在车多的路上呢?撞得不是绿化带呢?”
“这是你第一次开车。”
“我知道了,”岑星晚也有点急,眉梢紧蹙,再三向他保证,“我会记得这次的教训,以后不会再犯了。”
“行了。”李清予掠了一眼她紧绷的后背,语气稍缓,“有没有吓到?”
“有一点点……”岑星晚实话实说,她侧眸不敢看身旁的男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跳声来源于对刚才事故的后怕……还是对他关切的反馈。
“还敢开吗以后?”坏不坏狗的其实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岑星晚脑子很拎得清,她遇到感性解决不了的事情时往往会让自己抽离出来,先确定最终目标,而后用倒推的方法一步步制定小目标,从而逐个攻破,最后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目前,救妈妈是她的最终目标。
目标达成中所要求她具备的技能和证书,例如:
驾照(详情参考雨夜迈巴赫,李叔叔开车追老妈时,她需要与其飙车)
雅思等级及护照(李家生意人脉众多,如果国内没有她们的容身之所,必要时刻她们需要逃到国外)
李清予看出了女生的无可适从,微弯腰,手掌撑在膝盖上和她对视。
像是无声的一种鼓励。
岑星晚咬唇,狠狠点了两下头,“敢。”
做实验还有败有胜,她不能因为一点失误就裹足不前。
“很好,”李清予嗓音透笑,男声清冽,眉宇恶趣味涌现,“那就来算算帐吧。”
这是公共区域!谁允许你们聚众吸食全家桶的!判刑!全部判刑!!
岑星晚看着橱窗中的面包火腿肠,沉默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癫狂的心。
片刻后,女生收回扫码的手机,一个右转身重新绕回到咫尺之距的茶水间。
轻手轻脚地关上磨砂玻璃门,她靠着干净到只剩个咖啡机的柜面,打开外卖软件,激情下单了一份全家桶。
有钱人确实飘……如今她岑小晚也是敢在周三晚上吃全家桶的人了。
岑星晚谴责了自己三十五分钟,终于在七点整拿到了自己的外卖。
外卖包装得严严实实,岑星晚感激涕零地将里面的三杯中可拿出来刚摆好,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位于半岛的私人宴会厅热闹非凡。岑星晚瞳孔骤缩,她顾不了那么多,只得死死抱住快要阖住的半扇门,她低头望着被扔到地上,磕掉一角的行李箱,下意识语气加重:“李清予……!”
李清予神色不改,不疾不徐地朝她又压了几分,嗓音这会反倒亲密起来:“怎么不叫哥哥了?”
岑星晚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正要不知要怎么辩解,何管家就披着外套匆匆赶来。
何管家看见这俩祖宗斗法,吓得魂都快掉了:“少爷!不能这么对岑小姐!”
何管家已经到了,玄关处压着要关的门却照旧力度不减,岑星晚死死抱着门框不撒手,从仅留的门缝中窥见李清予不良善的那面。
他眉轻挑,看样子还有点想加力。
何管家彻底慌了:“少爷,李董说了岑小姐是客人!”
“那就让她客死他乡。”
眼看事情快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岑星晚垂眸,想到自己的使命,神情闪过万千挣扎,“哥哥……”
你再不松手,我就向你手吐口水了!
岑星晚不再死死抱着门框,而是犹豫着什么。
手上对抗的力忽然松了,李清予倒是有些意外。
许是觉得没劲,他慢慢也松了力道,还不甚满意地啧了声。
局势总算得以控制,侧面立着何管家面色仍旧凝重,“少爷,这件事李董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岑小姐是他请来的,临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
实在不想听何管家的淳淳教诲,李清予扭头就走,高大挺阔的背影衬得他更加跋扈。
走到一半,男生像是想起什么,又朝岑星晚不紧不慢地翘了下唇,“对了,记得攒钱送哥哥个新球。”
何钟,李清予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有必要吗?
何叔提醒的对。
李清予可能是真的厌女。
岑星晚沉吟片刻,再次发起了好友请求。
只不过,这次她变了个路数。
输入框只短短半行字。
【你是gay子?】
半秒后,岑星晚的微信产生了轰炸般的震动感,眼看李清予已经骂了快100层楼,岑星晚才抱着手机认错让他撒气。
岑星晚:【对不起哥哥,我一不小心打错字了。】
李清予:【本来要打什么?】
岑星晚:【王子。】
李清予:【……】
李清予:【互删。】
岑星晚:【可不可以不删除?】
李清予:【你还有事?】
岑星晚:【哥哥……】
李清予:【…闭嘴。】
岑星晚:【我喜欢你。】
聊天框那边,迟迟没了动静。
脸上的旖旎风光褪得一干二净,肩带瞬间听话地回归原位,岑星晚顷刻立正,身板梆直,整个人严肃得像是能立刻递交入.党申请书。
“区区黑暗打不垮我中华儿女!以雷霆击碎黑暗!”
岑星晚嬉皮笑脸:“哥哥我没事了嘻嘻,回去睡觉了挺困的。”
“站住。”
李清予轻飘飘开口,岑星晚背后忽地冒出一滴冷汗。
联想到自己被贴大字报的羞耻体验,岑星晚手脚像是灌了铅,她讪讪地笑着,回头神情讨好:“还有什么事吗?哥哥。”
手电筒光柱在暗夜中格外刺眼,楼下何管家和张保姆姗姗察觉到断电的真实原因,奔走着赶去地下室。
岑星晚掐着手心,听见男生清淡的嗓音和关门声一并响起:
“麻烦以后离我远点。”
什么乱七八糟的眼神。
李清予没滋没味地开口:“去哪?”
岑星晚试探着重新坐上副驾,意识到李清予没有再赶她才忍不住唇角上扬:“我去H大。”
她想得多,又贴心地补充道:“在临近的路口放下我就好。”
H大开豪车的并没有几辆,虽然没有过多了解,但想来李清予在学校也不可能是什么岌岌无名的小虾米,岑星晚怕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给李清予带来不便,婉转地考虑到这层。
李清予没说什么,大概也是同意了。
绿化带不断倒退,除了个别路口堵车外,算是一路绿灯,岑星晚掏出耳机小声量地播着雅思听力磨耳朵,手机app还打开了驾照科目一刷题。
刷了大概有20分钟,她就约了明日的机考,听力女声还在温柔地洗着耳朵,估摸着时间到了,岑星晚依照约定提前下了车。
她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并没有学院中偶尔闻到的精致香气。
等红灯的时间,李清予随意向后视镜望了眼,看见岑星晚的身影变得很小,背包行走在人行道上,白皙的脸蛋被晒得泛红。
岑星晚赶到昨晚约定的南门时,柏然和三两成群的几位学长学姐已经等了有一会了,她惊诧地低头看腕表,还没看清具体时间,柏然就捕捉到好友的身影,使劲朝她招手。
“岑星晚!”
国家集训队中岑星晚曾给柏然留过两次深刻印象,第一是考试前期,大家晚上睡不着促膝长谈,谈论到一路走来耗费家里的人力财力都愧疚不已,她原本没开口,被旁边人逼着才轻声道“我自学比较多……”,当场一片愕然。
一杀。
第二是某物竞和数竞大神两人前后脚过来要微信,岑星晚很有礼貌地依次添加完两人好友,而后好声好气地问他们,介意她同时谈两个吗?
二杀。
柏然追忆完往昔,又瞄见周围几个学长惊艳的神情,往前保护性地跨了两步去迎:“别看表啦,你没迟到。”
岑星晚闻言舒缓地扬了扬唇,她朝陌生学长学姐投来的眼神回以善意,才塌下肩脊放松地回柏然:“不是说七点半到吗,怎么才十五就这么多人了?”
“赶早不赶晚嘛,宠物店老板说最好早点把猫猫送过去,最好不要耽误他们下午晚上的正常工作。”柏然递完防抓手套,又忽然察觉到什么,惊呼,“完蛋,忘记告诉你最好不要穿裙子了,一会猫猫应激可能会抓伤。”
岑星晚面色一顿,也有些懊悔。
她本来没想穿裙子的,想着勾引李清予才挑了件清凉长裙换上。
“没事的,”扣着大帽檐的学姐笑着插话,“猫猫们还是比较乖的,而且我们准备了舒缓喷雾,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学姐姓纪,细数下来和柏然还有点亲戚关系,三人杂七杂八聊得开怀。
一个有着二十年工作经验的金牌绅士管家,在今天,第一次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
眼看何管家眼角堆积的皱纹已经比孙妈早餐包的小笼包褶子还要多,岑星晚眼珠灵动地转了转,又添油加醋,胡乱表起了衷心:“不管哥哥有什么疾病,就算甲乙丙丁肝全加起来,我都不会歧视他的!”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何钟没想到他这辈子居然还能听见少爷和“歧视”两字挂钩。
虽然语气遣词都没什么问题,但他听着怎么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呢。
何管家刚想说什么,目光掠过岑星晚立誓直直竖起的三根手指,话全哽在喉咙里,憋了半天才违心地夸出口:“好孩子……”
岑星晚弯唇,飞快应下夸赞:“是的,我是。”
彼时,少爷房内。
“再说一遍,”李清予支肘,对着屏幕笑得极其危险,“你是怎么把企业的verage return算成负数的?”
“李哥救我狗命呜呜。”群视频通话的四分之一版块,徐轻川在屏幕那边哭天抢地地怒嚎。
“华尔街之狼中唯一的狗。”同寝室的刘出岸看热闹不嫌事大。
“呸,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风险值算到了百分之80。”徐轻川伸着脖子回骂道。
两人半斤八两,来回来去说了半天才意识到要求助的对象没了声,想到摇摇欲坠的学分,徐轻川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李哥?”
李清予听得快睡着了,眼皮半耷着,极为松散地嗯了声。
“你看这事儿……”
“什么事?”男生眼皮微抬,像是终于有了点兴趣。
徐轻川见他配合,忙不迭道:“小组作业啊!”
“哦,”李清予反应过来,回得十分薄情,“不管。”
“哥,你是我亲哥,我靠奇了怪了,这次的数据我就是算不出来……你今晚也不在宿舍,我真是要完蛋了。”视频对面的男生急得直挠头。
“多去舞蹈学院看学妹就算出来了。”李清予笑中夹杂着几分嘲意。
“我再也不看了,我以后好好听课,要不我现在去找你吧,不用您动手,在旁边给我指点几分就行。”
挂断电话后,浏览了一遍徐轻川发来的文档,李清予随意标了两处红,就将文件原路打回了,免打扰模式一关,李妄山的几条语音随之而来。
不用听都知道是什么内容,李清予没管,随手消了红点,趿拉着鞋还没走到床边,修长指尖忽然在同样冒着红点的通讯录上顿住。
为避免麻烦,他微信号常年都是无法搜索的状态。
李清予眯了眯眼,借着壁灯的淡光点开那人的头像,
是只人畜无害的卡通兔子。
咖啡纸杯静静躺在垃圾桶中,为了给李清予留下秒回的好印象,岑星晚把手机媒体音量调到最大才抱着睡衣走进浴室。
二十分钟后,岑星晚裹着湿漉漉的头发迈出来,她擦干屏幕上的雾气,看着杳无音讯的对话框陷入沉思。
难道她刚精心编辑的个人页面和朋友圈略显刻意?
岑星晚常年不发朋友圈,半小时前就连头像都是小八手砸计算机的抽象搞怪头,为了赢取李清予的好感才特意找了个没有丝毫攻击性的软萌头像。
以防李清予认为她把他屏蔽了,她还特意截图了自己保送H大的表彰图发了朋友圈。
现下还在奋斗的高中同窗已经在她动态下齐齐竖中指,信奥赛集训队的成员也排队送上“莫装逼”的真诚劝告,只有李清予无动于衷。
岑星晚不信邪,咬着手指重新编辑了一条通过可能性更大的好友请求。
【哥哥,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你QAQ】
这次几乎是没到半分钟,聊天框就顺滑地弹出一个新窗口。
通过了!
蕴着水汽的眸微微颤动,岑星晚趴在床边撇着的嘴终于扬起,她点开输入框刚要敲字,一条新消息倏地跳出来。
李清予向你推荐联系人—AAA专业评书何超管。
岑星晚思忖半刻,火速敲下回复【谢谢哥哥~】
点击,发送。
今日小雨,入岛的柏油路比以往更拥堵,姗姗来迟的一位富商太太有些等不及。
季太太刚踏上台阶,探身看见厅内好友后眼眸骤然一亮,她招手示意自己到场,保养得当的面容上表情十分丰富。
见太太心急,门前两位负责接待的礼宾手上不敢有一丝懈怠,忙蹲下身帮忙规整裙尾。
十秒后,长裙拖尾的季太太才疾步入了厅。
“听说了吗?李董最近在追求一个女人,好像是度假小镇考察认识的,还是个带了孩子的……!”
见环围过来的老友面容依旧,季太太怔了下,忙捂嘴惊呼:“你们也都知道了?真的假的?我还以为这八卦是我独一份呢。”
“这么大的事,我们家那位早就给过我信儿了。”
出声的是另一位戴黑纱缠褶袖套的太太,她顿了会,随后声调又稍显刻薄道:“也不知道谁那么幸运被李董看上了,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消息准确吗?”
“怎么可能不准,瞧瞧这阵仗——”
不远处,十几位应侍生穿梭在宾客身侧,礼貌地给太太先生们分发着香槟。
会厅中央,恢宏的假山喷泉隐在密绿的鲜切叶材中,织金墙纸前端,整排古董花瓶在射灯的照耀下夺目地吸引着视线,饶是不懂品相的外行人,也能看出来这里面哪一个都是价值连城的顶级藏品。
几位太太不禁唏嘘,忙收回视线低头细细琢磨起来。
李妄山可不是热衷交际的那类商人,今生她们吃到他酒的次数,满打满算也就两次。
拨片从琴弦上划过,流畅的音乐声传出,詹幼欣抬起头看向舞台下方。
岑星晚从座位上走出了来,站到舞台正下方,朝詹幼欣又挥手又吹口哨,逗得詹幼欣在台上抿嘴笑,紧张都退去不少。
岑星晚的这番表现落入不少人眼里,她最近正走红,《断月诀》成为暑假最火的电视剧,本身题材又是仙侠剧,最能捧红新人,一下子就让岑星晚从藉藉无名的小透明一跃成为新晋小花。
这么个当红新星出现在酒吧,不少人跟着一起在台下给詹幼欣鼓掌,台下顿时热闹起来。
岑星晚只望着詹幼欣,没有在意旁人的反应。詹幼欣在台上紧张得不行,也注意不到其他,都没有看到酒吧的二楼贵宾厅,自从岑星晚和詹幼欣踏入酒吧之后,就有一道熟悉的目光注意到她们。
第 34 章 车祸
詹幼欣选的歌是一首自己发售过的R&B歌曲。国内音乐市场最吃R&B情歌,幽怨的情绪都在吟唱声里通通表达出来,歌手也能在这样的歌曲里展现自己的唱功,使得R&B长盛不衰。
詹幼欣一开始唱的一般,但随着自己的情绪融入之后,忘了自己在站在舞台上,越唱越好。酒吧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詹幼欣身上,身体随着她婉转的吟唱而摆动着身体。
一曲唱完,詹幼欣睁开眼睛望怯怯地向台下,随之而来的掌声和口哨声让詹幼欣的脸上微微吃惊,接着她放下吉他,朝前一步,伸开胳膊朝台下,让酒吧的声响迎来今晚的第一个高峰。
底下还有人喊安可,让她再来一首,詹幼欣久违的感受到自己的舞台被人喜欢,心情激动非常,她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划过,落到了好友身上。
岑星晚双手放到嘴边作出一个喇嘛状,对她喊道:“幼欣,再来一首!”
不管在心里打过多少遍腹稿,演练过多少次,在这样不怒自威的气场面前,都立刻败下阵来。
岑星晚单手紧紧拽着安全带,细瘦的骨节因用力而泛白,说:“没……没事。”
“没事?”李清予轻哂一声,“没事的话,在楼下坐了一个小时?”
她听出他话语和语气里的讥讽,垂下眼,声音微弱地说:“对不起。”
岑星晚大起胆子来,伸手去握住了他空闲着的右手。柔软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惊讶,心漏掉一拍。
她的声音柔柔的,有气无力,娇憨里带着些哀怨,“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我今天过来,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主要是因为有点儿想你,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
见不到他,受到冷遇,她心里总是酸酸涨涨地难受。
只要他对她说一两句话,不咸不淡,她就能被安抚。
她接着说:“以后你可不可以,不要不回我消息?也不用多说,回个‘好’和‘不好’就行。”
岑星晚的话语让李清予的心略微软了下来,他想他不应该解释,但话就那么说了出来,“最近很忙,不该冷落你。”
“我这阵子也忙起来了,在准备下季度的巡演,”她昂起头看向他,眼里亮晶晶,向他分享自己的生活,“你要是打算过来,要提前给我打电话,我把加练都推掉。”
李清予回握住岑星晚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对她说,不要练得太辛苦。
岑星晚耳边浮现刚刚崇灵提点自己的话,没有背景和后台,努力也没有用。岑星晚看似温和,但其实是有些反骨在的,如果不试一试,那就不是她的风格。
岑星晚说:“我会全力以赴。”
李清予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她又问:“你是不是也觉得努力没用?”
“这个‘也’字从哪里来,”他的关注点并不在“努力”二字上。
“同事随口说的,”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剧团楼,她指了指两个街区旁的巷子,“把我放在那条小巷边就好。”
她这才注意到李清予已提前打好右转向灯。
也是,比起她自己,他才是要更加谨慎。
岑星晚噤了声,直到下车。
但关上车门前,她分明听到他说:“我不是芭蕾舞行业内部人士,但我认为努力一定是有用的,——芭蕾舞演员不是明星,流量不能让真正热爱芭蕾的人走进剧院,沉浸其中,只有变成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岑星晚,观众才会为你而来。”
“嗯,知道了,”她语气很振奋,仿佛真的是被鼓励到了。
车开远了,她不受控一般,十分没骨气地给他发去讯息,“李清予,你今晚要不要来?”
等岑星晚再走回剧团楼,下午的训练已经开始了,她擦擦头上的汗,换了练功服就往练舞房里冲。
人已经到齐了,女孩们一一排开,撑着杆子压腿热身;但心思还是散的,见有人往里冲,眼神“唰——”地汇聚到岑星晚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迟到。
岑星晚连忙找了个空档,钻了进去,跟上节奏。
身后正好是崇灵,趁她转身,和她说小话儿,“看你这满身汗狼狈死了,要是等等我,早回到了。”
想到在车上鼓起勇气撒娇,去牵了李清予的手,那干燥的微微粗糙的掌心触感,岑星晚脸一红,支支吾吾,“是没想到……公交晚了。”
“我说,下个季度的巡回绩效够你买辆小代步车了,也别这么省,”崇灵是个话痨,便又多问了几句,“估计就你每天搭公交上下班了,对了,你住哪儿?”
岑星晚随便扯了一个云瞻附近的地址。
崇灵上下打量她一番,十分直率地问:“你确定?是我想的那片儿吗?那附近的楼盘很贵,一般都是明星住那儿。”
“我们说的……应该不是一个地儿,”岑星晚遮掩道:“可能是重,重名吧。”
“那估计是,”崇灵不疑有他,“这里基本工资虽然不高,但加上季度奖金也不算低,你别太省了,偶尔也打打车。”
“嗳嗳,知道了。”
热身音乐忽然加快的节奏“挽救”了岑星晚尴尬的处境,她们进入了高密度的旋转跳跃动作。
好在崇灵也是个缺心眼的,热身过后就把这茬儿忘了,没再追问,随着队形变换,又去和别的女孩儿闲聊了。
休息时间,伍桐过来了一趟。
她正坐在舞房中央,微仰着头喝水,面颊微微粉红,被汗打湿的碎发黏在额头上。从饱满额头往下,微翘的鼻子,柔和的下巴,到白皙的颈,胸前微微起伏的曲线,都十分流畅优越。
伍桐喉咙一紧,发出不自然的声线,唤她的名字,“岑星晚!”
女孩们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全都往窗外看,小声地起哄。伍桐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连忙背过身去,岑星晚灵巧地站起身,走到外面。
她心情不错,运动和音乐给她带来多巴胺,语调也上扬,“伍桐,怎么啦?”
“总监让我们过去一趟,”说着,伍桐拉着岑星晚上楼梯。
会是什么事情呢……同时找到他们俩,岑星晚问:“嗯?同时找我们两个?”
伍桐也难言兴奋,“说不定,是《流火》的安排有转机?”
岑星晚的眼睛弯弯,“但愿吧,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为什么找我们两个?——不过呢,也有可能是安慰安慰我们?给我们画画饼?”
“哈哈,”伍桐畅快地笑笑,“那也行啊,聊胜于无嘛!”
伍桐长得高,步子迈得大且快,微微领先于岑星晚,她跟在他后头,忽然想到了中午李清予那句,“努力还是有用的”。
原来,这是他的暗示么?
来不及再往下想,已经站定在总监办公室门口,伍桐敲敲门,和岑星晚一道走了进去。
“你们来了,”总监坐在办公桌后,笑容满面,指了指会客沙发的方向,“坐。”
到底是年纪小,见到领导还是会拘谨,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到这间办公室,上楼时那欢快劲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心怦怦跳的紧张。
“你们怕什么?真是,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总监老辣地一眼看穿他们的紧张,宽慰道;“是个好消息。”
岑星晚舒了一口气,板得笔直的背稍稍放松了些,但体态依旧很好。
总监抿了口茶,娓娓道来,“昨天高层开会讨论,明年要引进一个经典国际剧目,主演暂定为《流火》的B卡,所以他们要退出《流火》去全力准备这个本子,你们在选拔时的表现很好,特别升级成《流火》的主演团C卡。”
信息量太大,两个小透明显然还在消化当中。
伍桐这次倒学乖了,没有兴奋得太早,“那投资方那边?——会不会忽然又把我们撤下来。”
总监会心一笑,“方案已向启星报备通过——是他们李总亲自拍的板。你们放一万个心。”
“李总?”岑星晚微微侧头,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两个字,“……李清予?”
总监只当她还在怀疑这好消息的真实性,给她吃下定心丸,“对,李清予李总,启星的话事人。”
也不管妥不妥,岑星晚就这么追问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总监还真仔细回想了一番,说道:“这个嘛,方案是昨天递过去的,我这边是中午收到的通知,行了行了,这么激动,问个没完,休息时间结束了吧?快回去训练。”
中午……
是中午……
所以他告诉她“努力有用”,是因为他已经把机会给了她?
喜悦把她占得满满的,几乎要从她的胸腔溢出。
“嗯,谢谢总监!”
“谢谢总监给的机会!”
“好好加油,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啊!”
走回舞房的路上,岑星晚的步子很轻盈,蹦蹦跳跳,和以往内向沉静的性子很不相符。
伍桐跟在她后面,不由自主地就笑。
临到舞房门口,岑星晚回过头,兴致勃勃,“伍桐,你相信吗?努力是有用的。”
“我当然相信,”他咧着一口白牙,笑着冲她点头,像个稚嫩的毛头小子,“快进去吧。”
“嗯,”岑星晚冲他挥挥手,“拜拜。”
老师还没回来,舞房里很热闹,一圈一圈地围着讨论八卦。
“恋爱中的人回来了!”眼尖的瞧见岑星晚,扯着嗓子嚷道:“要我说,这才是甜甜的恋爱好吗,这不比那……”
岑星晚连忙冲这声音方向奔过去,“喂,干嘛乱说?我和他不是——”
“伍桐那你的眼神都拉丝儿了好不好,一步三回头。”
女孩的话题被打断,另一个接过话茬儿,“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们就别聊了,崇灵你继续,你觉得是谁?”
“你们到底在聊什么?”话题跳跃太快,岑星晚跟不上进度,被绕晕了。
崇灵把她往身边一拽,“对了岑星晚,你回来的时候看到一辆欧陆GT了么?”
“嗯?什么‘GT’?”
“宾利欧陆GT!”崇灵一脸痛心疾首,“好吧!就是一辆特别特别优雅的白色轿车,logo是银色的小翅膀。”
这么一描述,就有画面感了,可那不就是李清予的车……?
岑星晚硬着头皮,轻轻摇了摇头。
“也是,那车也没从公交站过,”崇灵滔滔不绝,给岑星晚补课,“就是中午有人在剧团附近见着一辆豪车送一姑娘回来,那车是启星的老板李清予的。”
“噢……”看样子,她们并不知道那姑娘是谁,岑星晚暗暗松了口气。
崇灵见岑星晚好像并无波动,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力耸了耸,“你这家伙什么变的,怎么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好吧,那我再讲一个劲爆的。”
女孩们纷纷又凑近了些,“什么什么?还有隐藏内幕没说?”
“就是啊——《冬春》巡演的时候,有一天特晚,人都走光了,我在北城剧院的公共舞房见到李总了,”崇灵压低声音,拉长语调,故弄玄虚,“你们猜他在干嘛?”
“在干嘛在干嘛?”
“讨厌,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崇灵扬扬眉,“他等一姑娘练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流火》的单人片段,他特耐心,也不玩手机,就倚着门框在那儿看,等人跳完了,直接迎上去和那姑娘激吻——把人家抱着,托到那压腿杆子上,猛亲。”
“谁啊?真的假的?”
“太夸张了有点。”
“真的呀!我亲眼所见!”
“是谁啊?”
“那我不知道,被他挡住了。”
《冬春》是一幕大剧,演职员加起来能有上百号人,除开主演们有单独的舞房,领舞群舞们都在公共舞房里挤着凑合。
女孩们七嘴八舌,讲个没完,岑星晚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不料却被突然点了名。
“嗳,岑星晚——”
她被吓得一激灵,“啊?怎么了?”
“你那会儿天天加练,就没有碰着?”
她的脑门上儿浮了一层虚汗,“没,没有啊。那是能轻易碰上的?”
崇灵说:“甭管是谁,肯定是被李总捧在心尖儿宠着呢,要不是特别喜欢,怎么还特意跑一趟北城,又怎么会亲成那样?——要我看,意乱情迷了都。”
原来是特别喜欢,才会这样吗?
岑星晚沉默着,和女孩们在两个图层里,她忽然很羡慕她们的天真。
“最好知道是谁,免得不小心冒犯到未来的‘李太太’,吃不了兜着走,”女孩们嘻嘻哈哈地揶揄,“哎呀,不知道是谁命这么好呢,能够和大老板谈恋爱。”
“那直接看下个季度,谁是黑马不就得了——‘李太太’如果想要资源,岂不是手到擒来。”
粗跟舞鞋的“哒哒”声在走廊里响起,女孩们散到各自站位。
老师走进来,清了清嗓子,“快速宣布个事情,经高层讨论决议,徐玟、谭潇被选作国际剧目《蝴蝶忆》首席,岑星晚、伍桐替补成为《流火》的C卡。”
老师边说,女孩们边咋咋呼呼,小声议论,“难怪徐玟今天没来,原来换组了。”
“《蝴蝶忆》是大戏啊,很有名的,你们以前没上过鉴赏课吗?”
“那么,徐玟就是黑马?——‘李太太’?”
“铁的,包是。这是最好的资源。”
“这不就对上了?”
“对哦,徐玟《流火》的单人片段跳得很好,可惜抽签抽到双人。”
“可徐玟一直有专用舞房啊……”
“傻蛋,这叫掩人耳目。”
作为藏匿在人群里的‘李太太’,此事的唯一‘当事人’,岑星晚站在一旁,脑海里一点点复原那晚在北城舞房里的记忆。
他把她托起来,抵着她,单手控着她被亲到失控颤抖的身子,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往下,修长五指试探,搅弄,带出银色丝线。
她声音断续,在他耳边嘟囔,“别,别在这。”
“你想在哪里,”他哑着嗓子,“宝贝你选。”
犹豫思索的片刻,又恶劣地往里进一寸。
她脸红得几近滴血,凑到他耳边,给了他一个答案。
于是李清予快步把她抱回到车上,把副驾驶座放平。
想到这里,她的脸慢而延迟地红了起来,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女孩儿们则以为这是她在谦虚和紧张。
“哎哟,都忘记恭喜岑星晚了——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得偿所愿了呀!”
“是啊是啊!岑星晚加油!”
“好了,怎么那么多话,”老师大力拍拍手,震慑女孩儿们,“没喝水的去喝口水,两分钟后开启下半场训练。”
岑星晚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走到背包旁,拿出手机,想要谢谢李清予。
李清予的信息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乱撞,惹得她呼吸起伏。
Y:晚上有应酬。
Y:晚点过来。
这两条信息上方,是她发出又撤回的:你一定要来。
岑晓薇说:“姐姐,你是不是和詹幼欣是朋友?”
岑星晚点头,坐起来,回道:“是啊,你认识她?”
岑晓薇就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岑星晚面前,岑星晚低头,就看到妹妹手机的屏幕是一条最新消息。
那消息上写着:“**突发:歌手詹幼欣刚刚座驾遭遇严重车祸,目前已送医治疗,情况不明!”
岑星晚看完,身体蓦地一冷,整个人从沙发站了起来。
第 35 章 心软
岑星晚立刻打电话给詹幼欣,一边拿着妹妹的手机仔细看那篇由正规门户网推送的新闻报道。
消息扫完,记者只去了现场,找了个能最大程度展现车祸现场恐怖的角度拍了照片交差,具体关于詹幼欣的安全消息则没有涉及。
岑星晚将手机还给妹妹,詹幼欣的手机没打通。她立刻联系了苗苗,问她要詹幼欣经纪人的手机号。又给经纪人吴越发消息问他知不知道詹幼欣在哪家医院。
“姐姐,詹姐姐没事吧?”岑晓薇在一旁担心地问道。
岑星晚摇头,她皱起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我不知道,薇薇今晚我先走了,下次我再来陪你。”
这句话倒没有故意敷衍李清予,现在李园内李家大女儿一家、李庆荣和听闻母亲被欺辱匆匆赶来的李清音、范静文两母女正吵得不可开交。
李语程是不肯吃亏,还以为她是李园的大小姐,但如今李园的另一位大小姐李清音却是从小宠到大的,脾气比之当年的李语程还要跋扈、娇惯。
李语程这边才开始争辩两句,风风火火赶来的李清音已经一甩自己的名牌包包,蛮横地加入战局。
她也不讲道理,揪住小菡初就问:“谁教你这么喊我妈的?是不是你妈?是不是李语程这个不要脸的!”
哗。现在的范静文起先还怕女儿吃亏,想拦一栏,但一听女儿一味给自己出头,眼泪当即忍不住落下来。
出了事,还得是自己亲生的肯为她不管不顾出头!
她感动不已,李庆荣却是听的恼怒,只觉得小女儿也没有教好,上前喝道:“清音,你说的什么话!收回去!还有,把小菡初放开!她才十岁!”
那李语程更不用说,李清音抓住她女儿时,口中已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又听女儿张着嘴巴哇哇大哭,慈母心肠已经软作一团水,更恨上了李清音这个连孩子都不放过的毒妇。
于是她扑了上去,也不管老父在一旁了,伸手就薅住了李清音的头发,向后狠狠一扯尖叫道:“你给我放开菡初,你有什么对我就行了,你折磨一个孩子做什么!菡初她就没喊错!她奶奶是我妈,跟你妈有什么关系!”
场面顿时更加混乱,李庆荣气得脸色发青,张着嘴道:“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要气死我!”
范静文已是呆住,又担心女儿吃亏,几次想上前,结果不晚道被人一把推倒,人差到栽到地上。
还好岑星晚听到动静,走过来看一眼,连忙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
岑星晚看一眼在李庆荣,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看着妈妈打架,使劲哭闹的小菡初,心里可怜,对李庆荣道:“爸,还不叫人她们分开,再打下去像什么样子。”
岑星晚说了两遍,李庆荣才回过神,他看了一眼岑星晚,才发现今天她也回了家。
“爸!”岑星晚再次提醒他。
李庆荣这才稳住,伸手去叫人进来,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打到现在已经气喘吁吁,浑身无力了,仆佣们稍稍用力就将她们隔开。
被按在椅子上的李清音和李语程仍然互相敌视,身上脸上十分狼狈,也都晚道在对方手上讨不到好,没有再动手了。
大家都被请到了正堂的客厅里,李庆荣和范静文都坐在上座,两边分别是李清音、岑星晚两姑嫂和李语程一家,两边犹如斗鸡眼一样彼此敌视。
李语程的丈夫叫陈正琛,人高马大的,模样很是敞亮,但是他出身不好,李语程又强势,人就渐渐畏畏缩缩起来。
刚刚他老婆和小姨子打架,他在一旁也只敢动动嘴,人是不敢上前去帮忙的,李语程回头就埋怨他白长那么大的个子,真是中看不中用,陈正琛只能回以傻笑。
不等陈正琛回话,小菡初又哭了起来,两夫妻便忙放下这茬,赶紧去哄孩子。
范静文随人坐在上座,但是心飞到了女儿身上,好几次都要站起来坐在李清音身边,但都被李庆荣威严的目光压下来。
范静文对李庆荣这个丈夫一向敬重,不敢有什么微词,丈夫不许,她也只能放弃,于是目光就投向了李清音边上的岑星晚身上。
她其实有一点埋怨岑星晚的,觉得她好端端地把李清音叫回来干嘛?这下好了,还挨了打。
都是做人嫂子的人了,想事情一点也不周到,她心道,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一点小事就这样冒失。
全然忘了她看到女儿李清音为她出头那一刻,她是如何的心中欢喜,胸中郁气都出了大半。
岑星晚不似李清音和人斗气,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老母亲的殷殷注视,她注意到范文静的目光,哪能不晚道婆婆要她做什么。
刚刚她急忙扶住差点栽到的范静文,谁想范静文差点把她的手都扯得脱臼,等自己站稳了,一句话都没对她说,正眼都没看一眼。
这不是对她不满是什么?而范静文不满她什么?岑星晚仔细一想很快就弄清楚了缘由。
这也确实怪她没有想得周到,叫李清音回来是为了安慰范静文,毕竟儿媳妇到底和她隔了一层肚皮,哪有女儿来的亲近。
她是万万没想到,李清音平时行事娇滴滴的样子,没想到回来就和李语程打起来。
真一点看不出来!
不过,婆婆怪她,她却不认为自己有错。自己的母亲被人欺上门来,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女儿都不通晚一声,她以后如何面对他们?
然而现实是,她是做人儿媳妇的,婆婆埋怨她,她也只能受着。现在婆婆又想用她,她当然得好好完成,以期范静文看她的辛苦上,事后给她一个好脸色看。
再看李清音,头发是散开的,衣服也皱了,她今天应该是和人在逛街,一身最新的名牌衣服,她长得和范静文倒不太像,反而有些像公公李庆荣。
李庆荣长得一张国字脸,五官说不上英俊,只算周正。因此,就算李清音有了范静文的美女血统调和,也只堪堪摸到一点美女的边。
但是有句老话说得好,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李家有的是钱给她打扮,一身穿戴下来,气度上也很过得去了。
岑星晚晚她最爱美,于是她开口说:“清音,清音,你的脸怎么啦?”
这一声立马就把李清音的注意力从对面的李语程转了回来,她立即惊慌地看向岑星晚,捂住面孔说:“大嫂,我的脸破了吗?你快帮我看看。”
因为大哥生得好,专挑父母的优点长,从小就是人堆里的目光中心,李清音这个妹妹就更加爱美。
她一个女孩还比不上自己的二哥好看,这多打击她作为一个女孩的自尊自信?
岑星晚便坐近,仔细看李清音的脸,小声说:“我看看,你别动啊,”等李清音安静下来,才说:“是有个地方发红,有一点破皮,没事,你现在可别说话了,等会儿回去赶紧用点药就没事了。”
“哪里?”李清音如临大敌,竟然真的生出一点害怕出来。
明明面对愤怒的李语程时,她都没有露出一点惧色。
岑星晚给她指了地方,她立刻捂住,还待说话,岑星晚冲她摇头,李清音也想了起来,连忙闭上嘴巴。
“你们还当我是你们的爸爸吗?”李庆荣忍到现在,终于一拍桌,吼了出来。
大堂一下子鸦雀无声,李清音和李语程两人都低下去头,不敢多话。
岑星晚也作恭敬听训的样子,垂头看自己的手指。实际上,家里的这些陈年旧怨还不是李庆荣自己当时惹出来的?因为贪图范静文的美色,急急要娶人进门,压根没有顾惜两个年幼丧母的孩子的心情。
不过,这天底下,子不言父之过,这是第一层道理。第二嘛,当时李园人多事杂,两个孩子需要照顾,又有个老爷子需要荣养。李庆荣不过撑了三个月就分身乏术,累得他发现出身大家又贤淑美丽的范静文,就像看到最合适的继妻人选。
他为什么要等下去?
孩子不满意?不满意就滚蛋!他李庆荣不需要这等忤逆不孝顺的孩子。
二十多年过去,李庆荣又变了心意,孩子还是自己的才好,等他老了之后,也只有子女给他送葬。
“语程,你教子不严,今天的事,是你的过错,这一点不容辩驳,去向你的母亲道歉!”李庆荣说。
李语程立刻瞪眼看向他,脸上满是不情愿,李庆荣也瞪眼,“你不道歉?好,你现在就带着你一家给我滚蛋!以后,过年过节都不要再上门了,我李庆荣也不敢认下你这个女儿,你以后好自为之!”
这话就等于说要和李语程绝了父女情,这李园如今本就是范氏的一双儿女的地盘了,她也就仗着是爸爸的亲女儿才有体面。现在李庆荣这话,以后还让她怎么抬得起头来!
“爸!”李语程一下子从位子上站起来,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李庆荣。
就连陈正琛也感受到了李庆荣这次是气狠了,再说这次他们是真不占理,他使劲推了一把老婆的肩膀,“语程,这次是我们不对,我们道歉,我们道歉就是了……没什么啊……你看爸爸气得——”
李语程被他一搡这才清醒过来,是啊,形势不等人,她已经不是李家独一无二的大小姐了,现在李园真正的大小姐是李清音,她心里这么想着,却更是难过至极,想到了自己早逝的母亲。
如果妈妈还活着,她怎么会落到今天向人低头认错的地步?
她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李清音和范静文听到李庆荣这么评判,范静文像沉冤得雪一般长出一口气,李清音则得意地看着那个总是和他们不对付的大姐。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没看到人,就听到他的声音先进了大堂:“语程,语程!你没事吧?”
李语程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的委顿一下消去,她立刻朝前两步,迎上进来的男人:“大哥!你怎么来了?——你可算来了!”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李庆荣的第一个儿子,——李旭舟。
李旭舟一进来,就把李语程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确认李语程没有缺胳膊少腿一般。
这般姿态,看得范静文和李清音都微微皱眉,连李庆荣都觉出不快。
这是什么意思?他亲生女儿在他的李园还会出事吗?
谁敢惹她!
都是她先出手伤人!
李旭舟见李语程只是头发乱了点,没有受伤,就伸手轻轻拍了拍李语程的肩膀,然后没再看任何人,只朝李庆荣走近。
“爸,我是听说语程被人打了,才是赶了过来。刚刚一看,全是一场误会,这样我就放心了!”李旭舟说。
这话让李庆荣心里一宽,他冲大儿子点点头,说:“是你妹妹和小妹打架,两个女儿家,竟然动起手来,像什么话!传出去,我们李家的女儿以后还有什么好名声!”
他再次瞪了李语程和李清音一眼,尤其是李清音,这个小女儿正是找亲家的时候,现在传出母老虎的名声,好人家谁肯要?
“爸爸,这件事是语程不对,她没教好孩子,”李旭舟说,然后看向自己的亲妹妹,厉声说:“语程,你还不向妈道歉,你看看小菡初都给你带成什么样子了!都是当妈的人了!”
李语程对自己的亲爹是有一句顶三句,但是对自己的大哥,却态度柔顺。
虽仍是面露不情愿,但是在李旭舟严厉的目光下,还是起身走到范静文面前,老老实实说:“今天的事是我的不对,小菡初也不是故意的,妈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一个孩子见谅,以后我会好好管教她的。”
范静文道了歉,大家都松了口气,只有李清音还不满意,范静文看到李庆荣点头的样子,晚道自己不原谅不行了,于是含糊地飞快点一下头。
这时,李旭舟又说话了,他似乎看到了李清音不服气的表情,于是拿出大哥的样子对她道:“清音,你今天拳打小菡初,脚踢大姐,很威风啊!”
他不等李清音回话,一把拉过小菡初怼到李清音面前,说:“你看看小菡初的脸,还有身上的泥,你是做人姑姑的吗?这么小的孩子你下得去手!我要是看到,我保证揍你一顿!”
然后又对李庆荣说:“爸,语程今天的事不对,但是你们也不该对一个孩子动手,那也是你的外孙女!我的外甥女!还有清音,她目无尊长,毫无姐妹之情,还对一个小孩下死手,我看了真害怕!”
突然之间,李清音似乎成了今天罪大恶极的那个人,李庆荣没说话,看看小菡初,又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小女儿,想想的事闹得这么大,和她的冲动鲁莽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李清音察觉到李庆荣的目光,一下子只觉得全身一寒,她也没有对小菡初动手啊,不就问问她的话,怎么大哥如此颠倒是非!
还有爸爸,居然还信了!
她立刻就喊冤:“我没动手!”
这话一出,岑星晚就忍不住偏头闭上眼睛,——这个李清音真是大小姐做久了,胸中一点城府也无。
李旭舟给她挖这么大的坑,她竟然看也不看一眼直接踩进去!
好了,这下李旭舟和李语程还不得把今天的事都推倒李清音一个人身上?
果不其然,都不需要李旭舟提醒,李语程已经抱起孩子来找李清音理论,接着小菡初适时大哭、喊疼,李语程一副心疼坏了的表情,吵着闹着要叫医生来看看是不是骨头裂了或者内脏受伤了。
李旭舟则去找李庆荣要个说法,然后范静文也急了,她嘴巴历来就不是个利索的,于是只能去找儿媳妇岑星晚来帮衬。
自己亲女儿晚道心疼,儿媳妇就是半点不在意她的难处了。岑星晚无奈,但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想破局的办法。
然而她还买来得及开口,李旭舟却已经注意到了她,说:“弟妹,这话本不应该由我这个大哥来说,但是今天的事,你作为小妹的嫂子,不说帮着劝着点,还火烧浇油是不是?”
不愧是大哥,岑星晚很是服气,连她也能找到错处。
她倒不急着自我辩解了,反而继续听李旭舟怎么说,“清音年纪轻,处事毛躁情有可原,可是弟妹,你比她大三岁,进我李家已经两年了,怎么还什么都不懂?——清予得爸爸看重,掌管着李氏的大局,你是他的妻子,不说为他排忧解难,难道做个贤内助都不合格吗?这让清予公事忙完,还要回家管教妹妹?”
这番话避重就轻,说得她岑星晚好像是个只会败家的无能主妇一遍,而无能的主妇一般只是祸害自己,她岑星晚却拖累了李清予。
岑星晚去看李庆荣,这位李氏的所有者听了李旭舟的话,就微微凝眉看向了岑星晚。
李庆荣未必就信了李旭舟的话,但是儿媳到底是儿媳,刚刚的事,她岑星晚看似确实没有什么建树,由不得他多想。
是的,他老人家掌权掌习惯了,总以为遇到了问题,下面的人就应该来为他处理。
她岑星晚好死不死,就属于“外人”的行列。
为什么不是自己人呢,这个问题又回到了源头,——还不是因为她没能做成他心中理想的儿媳妇,给李家开枝散叶,生个一男半女惹得。
李旭舟这个大哥和大姐李语程两兄妹真是无事都能起三分浪,明明是李语程惹出来的事,到现在却成了问罪她和李清音了,李语程这个罪魁祸首却成了含笑看戏的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岑星晚就是泥人现在也有几分火气了。她对李清予乖顺,是因为李清予喜欢她乖,她想讨他的欢心。李旭舟和李清予他们对她客气,她也客客气气的不惹事。
现在事找上门了,岑星晚也不想忍了。
岑星晚于是噗嗤笑了一声,然后捂住嘴,歪头朝李庆荣道:“爸,小菡初叫妈‘小奶奶’的事就这样揭过了?妈嫁给你都有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还是‘小奶奶’,那我们清音是什么身份?清予又是什么身份?我作为清予的妻子、清音的嫂嫂,倒真觉得有点委屈。”
她又转向小菡初:“菡初,你今年十岁了,年年来李园拜年,‘小奶奶’给你的红包都是最厚的,有一年你生病了,你妈妈和爸爸都没空照顾你,是‘小奶奶’熬夜照看的你,差点把自己都熬病了。这些你都不记得了,没关系,你还小,但是——”她看向李语程,疑惑地说:“大姐,你怎么也不记得了?”
她不等李语程反舌,继续道:“还有大哥,妈嫁进来之后,对你一向关爱,一年四季怕你吃的不好、穿得不好,什么都先紧着你,现在妈受委屈了,你先忙着‘管教’清音了。清音是你妹妹,你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就一顶殴打幼童的罪名扣到她的头上,我想问,你是清音的大哥,不是她的仇人吧?”
岑星晚的话一落音,大堂一阵寂静,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个平时只会微笑的二媳妇,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岑星晚却觉得无所谓,反正她也快退位让贤,有李清予真正喜欢的人来和他们打交道,她怕什么?
不过,过了一会儿,大家还是看着她保持沉默,岑星晚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一点异样,猛地向身后看去。
就见李清予不晚何时已经站在了屋外,探究的视线正好和她投过去的目光相撞。
岑星晚闻言,仿佛认真思考一般,在李清予打量的目光下,噗嗤笑了一声,牵住他的手说:“你还记得啊?没事,到时候我就跟着你,不看他不就行了。”
李清予闻言,摇摇头笑着道:“好,那你跟着我,别搭理他。”
岑星晚笑着低头,在低头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倏然消失,垂落的目光,冷淡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