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争取
这次去医院,李清予没让岑星晚跟着一起下车,说是公立医院人多嘴杂,她最好待在车里。
岑星晚是个听劝的人,乖乖在车里等着他。他回来的很快,不过上车的时候就在打电话。
岑星晚回到学校时,已经晚上十点半。
虽然她是打车回来的,但中途还是难免淋了雨,匆匆冲了个热水澡出来。
坐在桌边擦头发时,发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都是温娣打来的。
看了眼时间,估计她现在已经睡下了。
岑星晚只好给她回了条短信:[刚刚在忙,您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想到温娣还没睡,很快回了电话过来:“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放假?”
岑星晚抿了抿唇:“最近都比较忙。”
温娣说:“一周七天,一天空都抽不出来吗?”
岑星晚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还能有什么事?”不知是不是岑星晚过于客气的语气又刺激到了她,温娣说,“我是你妈妈,给你打电话一定要有什么事吗?”
岑星晚语气稍顿:“您就非要曲解我的意思吗?”
温娣哼了声:“你就跟你爸一样,心肠硬得跟石头一样,永远只会叫人寒心”
“妈妈。”岑星晚打断她。
温娣也像是怔愣了一瞬,语气缓和下来:“我生病了,最近状态不太好,有时候会胡言乱语。”
岑星晚没接这个话。
温娣又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之前你不是说谈了男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静默了须臾。
岑星晚:“再说吧。”
“再说是什么时候,你给我个具体的时间。”
她现在根本就没有恋爱对象,哪里能提供出具体的时间?
岑星晚:“我需要问一下他的具体时间,等确定下来了我再告诉您,行吗?”
“不要敷衍我。”温娣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又开始哽咽,“我知道我这个妈妈做得很不称职,我也只是想确认我女儿会有个好的归宿。”
岑星晚张了张嘴,心里面一时很多念头涌过,最后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嗯”了声。
挂掉电话后,岑星晚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一时也没有睡意。虽然打了点滴,但岑星晚的感冒还是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才好清。
期间,赵卫军比大家预想中更早地离开了明城广播台,连带着他那些亲信一起。
那几天办公室里气压很低,大家聊八卦都小心翼翼的。
小艾拖了张椅子挤到岑星晚面前小声说:“听说闹得挺难看的,原本台里是想让他一个月后再走,因为咱们工作需要交接一下嘛,但经过上次番茄乐队的事儿,江总又怕他再故意搞事情”
岑星晚问:“那现在音乐时光先停下来吗?”
之前璐姐问岑星晚问她愿不愿意跟她一起转到音乐时光,岑星晚第二天就答应了下来,但后来璐姐一直没找她说这个事,岑星晚也摸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艾说:“据说是打算先停一段时间,对外就说我们内部改革嘛,但应该也不会停太久,最多两周的时间。”
小艾刚说完,璐姐就喊了岑星晚去她办公室一趟。
璐姐说:“最近的事情你应该都听说了,我们打算把音乐时光重新做,连栏目名称都一起换掉。现在不是都流行可视化电台了吗?你觉得我们干脆做成可视化的怎么样?”
这种问题领导们开会决定就可以了,没必要问她一个实习生的建议。
岑星晚斟酌道:“现在传统媒体都在尝试着转型,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如果做成可视化的话,这个栏目我想交给你来做,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岑星晚微微一愣,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太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内心深处忽然升起一阵隐而待发的欲望,磅礴又压抑地蜷缩在她心底最安静的角落里。
岑星晚感觉自己的嗓子都有点发干。
璐姐看出她的紧张,微笑道:“说让你做,不是让你立马就上手,我会带你一段时间。”
她停顿了几秒,目光直视着岑星晚:“我还挺喜欢你的,小岑,现在传统媒体式微,已经没多少人听了,很多人来台里也无非就是想混个经验,好去别的地方高就,但我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所以才来到这里。”
她说:“我也不想道德绑架你,毕竟,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互联网时代,我自己守在这里是为了我自己的情怀,但没道理要求别人跟我一起守在这里,所以你不用有压力,就算你拒绝,我也还是会好好带你实习的。”
从璐姐办公室里出来,小艾就又立马八卦地贴了上来:“璐姐找你去干嘛,是音乐时光的事情吗?”
岑星晚轻“嗯”了声,但也没有和小艾多说。
岑星晚没有考虑太久,当晚就回复了璐姐表示自己愿意。
璐姐像是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多少意外。
她说:“小岑,我其实一直觉得你跟我挺像的,虽然你表面上看起来很安静,但内心蛰伏着巨兽。”
那之后,没过几天就来到了明城大学的考试周,岑星晚每日周转在学校了广电大楼之间。
等忙完一轮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再次想起李清予,是在一个下过雨的夏日傍晚。
当时她跟同时一起去附近的商场吃晚饭,下电梯的时候,温娣突然给她打来电话。
虽然是母女,但她同温娣的关系实在算不上亲近。
她索性开了电脑,打开直播软件。
开直播前,她习惯性地又看了眼后台。
鼓神依旧没有回复她私信。
这个点,夜猫子们都还没睡,她的直播刚打开,瞬间就涌进来好几百人。
【yoyoyo失踪人口回归】
【老婆今天打算播什么?】
岑星晚扫了眼弹幕,说:“今天就播《西西弗之死》吧。”
《西西弗之死》也是最近很火的一款恐怖游戏,和《无人知晓》不同,这个游戏之所以火是因为它是真的纯恐怖。
【真的假的,主播要播这个我就退出直播间了】
【只能说老婆真的好勇,上一个播这个游戏的已经霸榜鬼畜区了】
【笑死,你们说的是狂奔的小奶瓶吧,他那期直播我也看过,笑得头掉】
和弹幕上的热闹不同,岑星晚今晚出奇的安静。
她很快速地打开游戏,浏览了一下游戏规则,便默不作声地进入了游戏。
这个游戏做得真的蛮吓人,除了音效和画面本身就很血.腥恐怖以外,还有致死量的jump scare时不时出现。
但岑星晚对这种恐怖游戏的承受度挺高的。
如果是以往,她可能会配合性地活跃一下气氛,但今天她实在没有心情。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主播今天心情不太好】
【我也感觉都不怎么说话】
【不过,直播《西西弗之死》居然能保持全程不尖叫,主播是个狠人】
【该不会根本就没打开麦克风吧?】
岑星晚看到这条,随口答道:“开了。”
想了想,自己现在毕竟是在营业,于是边操纵着鼠标继续往后走剧情,边解释道:“确实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岑星晚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脑看久了,她感觉眼睛酸涩得厉害。
“也没有什么,就是忽然想我外婆了。”
【我也想我外婆了】
【呜呜想外婆就去见她呀】
【有时候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吧】
眼看弹幕气氛越来越低迷,岑星晚深深吸了一口气,提起唇角想要换个开心的话题。
忽然,屏幕上飘过两条金光闪闪的弹幕:
【鼓神:摸摸头】岑星晚想了想,发去消息:[不好意思,最近一直在忙,之前的医药费是多少钱?我转给您。]
犹豫了下,又在底下加了个:[小猪鞠躬.JPG]
消息发过去后,对方一时没有回复。
岑星晚边往地下美食街走,边在手机里继续翻找那个承租男友的小广告。
找到后,她顺着二维码加上客服的微信。
对方很快热情地发了条消息过来。
心动贩售处:[亲亲您好,请问您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需要租赁男友还是女友呢?]
心动贩售处:[提前说好哦,本店只做脖子以上的清水买卖,脖子以下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做哦,否则您将会被本店永久拉黑,您的“合约男友/女友”也会被罚款并拉黑哦!]
岑星晚有些脸热地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
默了默,她回:[我是女生,想租男朋友。我对脖子以下的事情不感兴趣。]
岑星晚补充:[脖子以上的事情我也不感兴趣。]
心动贩售处:[收到了亲亲,知道了亲亲,请问亲亲对男友有什么要求呢?]
岑星晚:[没有太多要求,看起来像个好人就行。]
心动贩售处:[哈哈,亲亲真是一个幽默的人呢。]
心动贩售处:[身高,长相,学历,性格,职业,请具体描述一下这几个方面呢?]
与此同时,李清予的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SONG:[?]
岑星晚手一抖,直接叉掉了李清予的聊天框。
准备和客服聊完再回复他。
思绪忽然就乱起来。
她心不在焉地在手机上打字:[身高180cm以上,长相过得去就行,性格要温柔一点,懂礼貌一些,学历的话,至少要和我差不多吧,明城大学或以上学校,职业体面一些就可以。]
她自己没太考虑过这些,完全是按照她所认为的温娣会满意的男朋友的样子来写的。
消息编辑完之后,发送过去。
停了大概有两分钟,对面突然回来一个:[?]
岑星晚愣了愣。
看到对方又发来一条语音。
李清予的声音低沉含笑:“岑主播,你在相亲吗?”
【鼓神:主播如果实在想念外婆,又没办法见到她的话,跟我们说说外婆的故事吧】
岑星晚微微一愣,没有回应鼓神的话,只是道:“这位鼓神同学,麻烦看一下私信。”
鼓神很快回复:【不用,我没什么想看的,主播如果实在过意不去,就多开心一点?】
岑星晚看到这句话,猜测此时正在观看直播的大概就是那位鼓神的朋友本人。
岑星晚皱了皱鼻子,只好无奈道:“好吧,如果之后您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和我说。”
她现在正在直播,也不好一直和一个人说话。
很快,她就继续投入到游戏剧情中去了。
【该说不说,老婆的胆子似乎比我想象中大】
【慕名而来,主播是不是之前玩过,不然怎么一点也不会被吓到?】
岑星晚说:“没有玩过。都是假的,所以不害怕。”
【哈哈哈哈哈发现老婆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直白得有点可爱】
好吗。岑星晚在心里扪心自问,再好,可是他从来也没有说过只是他女朋友啊。
她争取真的有用吗?
岑星晚望着自己眼前的空酒杯,心里挣扎犹豫半晌,最后一咬牙,从位子上站起来,朝门口李清予离开的方向走去。
第 22 章 打赌
岑星晚走出去就看到苗苗,苗苗迎上来她,给她披上羽绒服和围巾,小声说:“我知道李少往哪边去。”
岑星晚感激地看她一眼,跟着一起下了楼。
走出餐厅,室外寒风瑟瑟,岑星晚被冻得把脸往围巾里躲。苗苗便快走两步,走在她前面,让她跟在自己身后走,替她挡一点冷风。
原以为李清予会觉得她不识抬举,但他却说:“好啊,我等着看你当上首席的那天。”
从那夜开始,岑星晚便更加发奋地练习,即便是在高强度演出过后,也依旧加练到深夜才回酒店。
第一个发现李清予和某人有亲密关系的,是《冬春》的首席崇灵。
某天夜里,正打算离开剧院时,崇灵发现公用舞房里灯亮着,里头隐隐约约传来《流火》里单人舞段的音乐。
这是下个季度的主推剧目。
虽说她已提前参加过围读会,也和几个投资商、舞团高管一块吃过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女主角,但也十分好奇谁会在《冬春》的巡演期间提前练习。
崇灵踮着脚绕到公共舞房的后门,看见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高大身影倚在门上,双手抱在怀里,微微歪着头,看得十分认真。
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他个子高,几乎把门里的视线挡死,她看不清里面跳舞的人是谁,更无从知道她跳得好不好。
就在这时,音乐忽然停了,里头响起女声,语气很是惊喜雀跃。
“你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没说话,只一味往里走,崇灵看到一抹纤细的影子快速向门口方向移动,跳起来抱住了男人,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环在他的腰上。
似乎是很满意岑星晚的反应,李清予的双手有力地托住她,把她抱着往前走,整个人轻轻搁到练舞杆上,低下头,一点一点地亲着她眼睛,鼻子,耳垂,随后双手捧着她的脸,深深地亲吻她,动情不已。
换气的间隙,他低低地说道:“来北城出差,正好来看看你。”
随后继续吻她。
十分美好且养眼的画面——可崇灵在门口几乎僵住了,透过舞蹈镜的反射,她终于看清了男人脸庞,她见过他,启星的老板,苔丽丝最大的投资方。
他像座巨山一样把女人环在怀里,动作虽说激烈,但腾出了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很小的细节,体现珍视。
崇灵迅速拍了一段视频,约好狄若非的时间。
她家境优渥,是个没受过挫折的大小姐,虽说事事都想争第一,但更加懂得人情世故,知道有的石头太硬,碰了就是自己倒霉。
等狄若非看完这段视频,她便开诚布公地问:“Ivy姐,如果定好这位小姐是《流火》的主演,那我巡演完就休整一段时间,免得白费力气了呀。”
狄若非的脸色很不好,画面里的李清予未免太主动太动情,相比之下,岑星晚反倒是配合和冷静的一方。
见狄若非沉默,崇灵自问自答,“很明显,李先生非常喜欢她,她又在练习最难的片段,开开口就能要到角色。”
“不会,”狄若非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很肯定,“我了解李总,他向来公私分明。《冬春》巡演前他就和这位小姐接触,如果想帮她,早就帮了。”
“那她是……?”并未见到女主角的真容,崇灵对岑星晚本人很是好奇。
狄若非打断崇灵的话,“不重要,或许过不了多久就结束,这种关系你也知道的。”
哪种关系?
崇灵听出狄若非话语里的醋意,心里哂笑,接过话来,“是的呀,露水情缘而已。”
“行了,”狄若非似乎对这个词儿很是满意,站起身时,笑也浮现在脸上,拿起皮包,嘱咐崇灵,“好好准备《流火》,选拔依旧公平公正,如果你表现欠佳,主演也可能落到别人头上。”
“嗯,我知道,谢谢Ivy姐提点,”崇灵略带讨好地笑笑,“等你忙过这阵儿,请你吃饭呀。”
起身片刻,狄若非又转回头,伸手要来崇灵的手机,彻底删除了视频。尖利指甲狠狠戳着屏幕,仿佛泄愤一般。
不知为何,崇灵并不反感那位不知身份的神秘女士,反倒期待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
只不过,即便是到了最终竞演当天,她也没有往岑星晚身上想。
《流火》的选拔还算公正,考核前两天公开抽签选段,选到的是一段男女主角的双人舞,随后是搭档的抽签,岑星晚和伍桐被分到一组。
伍桐最好的成绩是《冬春》的C卡,基本算是替补,整个巡演也没有上过几次场,岑星晚就更是透明了,在最终入围的大咖面前,属于两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
只有两天准备时间,他们几乎都睡在舞室里,但凡眼睛睁着就在扒舞,他们很相似,都太平凡,却又太想成功了。
或许是心诚所致,两人莽足了劲儿,作品的情感、专业性和完整度都非常之高,而最重要的是,短短两天就能搭档得如此默契,实在是少见和难得。
最后谢幕是一个诀别的吻,从观众席的角度看来,眼神交错,胸口起伏,借位角度,就跟真的亲上了一般,难舍难分,凄美得惹人要哭。
大概是这个剧本特别好,岑星晚感觉自己是演进去了,下了舞台浑身都在抖,与人物共情的余震仍在,仿佛自己真失去了爱人。
伍桐绅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虽然他自己也停留在情绪当中。
演员投入至此,自然是能打动观众。在舞团专业的评委打分环节,他俩得了最高的分,比崇灵那组高上了二十来分。
下场后,崇灵找到正在猛猛喝水的岑星晚和伍桐,告诉他们,“你们的表现确实是最好的,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但是我也有轻敌的成分,下次会认真练习。”
似乎是没想过这个首席会来找他们说话,岑星晚猛地呛到,伍桐自然地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儿,对崇灵说:“她太激动了,呛着了,哈哈。”
崇灵的八卦雷达启动,揣测道:“你们是一对儿?刚才那是真吻上了吧?”
岑星晚摇摇头,咳得更狠了,崇灵笑道;“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你们外形很配,都很养眼。真上舞台了,肯定得真的亲。”
“八字还没一撇呢!”伍桐说:“不过借你吉言。”
伍桐倒是没有说错,除了舞团的专业赋分,投资方分值的权重占百分之六十,不过他们领先的优势挺大,按照往年的经验,基本算是能定下来了。
录像带和评委打分立刻送到启星,估摸着两小时后就能定下《流火》的首发阵容。
和技术指导开完复盘会后,岑星晚和伍桐中午破例去食堂吃了两份全餐庆祝,每份一块吐司,一根煎香肠,一勺番茄豆子和一份蔬菜沙拉。
伍桐去餐吧额外要了一块吐司,这对他们来说是“放纵”,这个份量在巡演期是想都不要想的。
岑星晚吃饭很慢,吃相很秀气,慢慢地切割和品味。
忽然桌上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唯唯宝”,岑星晚很高兴地接起来,眼睛弯得像两只月芽。
“喂,嗯呢……”午餐会自然是狄若非的临时杜撰,李清予回了趟启星,用过简餐后,趁着午休时间看了几份分析报告,下午两点,临时让司机送他去一趟锦祥街。
那一片是海城的老城区,中心地带但缺乏管理,乱糟糟,路况复杂,民风彪悍,他们很少涉足那一片。
那几份报告狄若非事先快速翻看过,有一份是关于旧城改造光伏小镇的项目,写得中规中矩,甚至入不了她的眼。她很少质疑李清予的决断,这次却破天荒地问:“不如等尽调汇报后再去?”
李清予置若罔闻,把西装外套往手肘上一搭,长腿已迈出办公室。
狄若非所言不假,商务车被堵在了混乱的小路上,两旁的电瓶车和摩托车从缝隙里加塞,喇叭和咒骂声难得地穿透了这台车的玻璃,就连经验老到的司机也哭笑不得。
也就是在那时,他看到那个女孩子从典当行里走了出来,穿着浅蓝色的长款羽绒服,随手扎了个丸子头,简单清丽,和身后大大的繁体“典当”二字格格不入。
她的脸很有辨识度,微微蹙着眉,带着无奈表情,气质在乌泱吵闹的大街上超凡脱俗。
她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握着手机发消息,随后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走向公交站。
站牌上是苔丽丝舞团的宣传广告,为新一季度的巡演造势,画面上只有两位主演的照片,光束照耀下来,优雅瞩目。
岑星晚只是微仰着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演职员表太长,海报上不会写她的名字。
忽然一辆公交停在站前,挡住女孩身影,而后车流挪动,商务车启动,李清予微微侧身的刹那。
想起了她的名字,岑星晚。
而接下来,他像中了蛊一般,询问她,要不要跟他走。
“不过,会有期限,”他这样说着,看到她安静地点头。
李清予收回拉远的思绪,起身走进岑星晚的房间,拉开被子,覆了上去。
但十几秒过后,她的笑眼和弯起的嘴角却一点一点垂下,逐渐变成苍白的平直。
“怎么了?”伍桐很焦急地问道:“你表情很不对劲。”
岑星晚从耳边挪开手机,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说,“我们落选了。”
伍桐不可置信,“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你先别急,我们现在去找一趟总监。‘唯唯宝’是……?她的消息可靠么?”
“她是我好朋友,正在启星实习,消息是从文娱组那里知道的,”岑星晚努力调整呼吸,平复心情,“怪我。”
卢唯唯在电话里说,狄若非全面接管了启星的文化投资版块,她是唯数据论者,以过往成绩和数据定生死,像岑星晚和伍桐这样空如白纸的新人,得分近乎于零。
其美名曰,资历不够,撑不起台子。
但这显然不合理,如此只会不断压榨新人的成长空间。
又或者只是为了,压榨岑星晚的成长空间。
岑星晚想,狄若非有失公允,明明看自己不爽,却误伤伍桐,她应该和李清予谈谈。
李清予却接连挂掉她好几个电话,彻底消失了好几天。
常允献转着眼珠,说:“那我赢了,你把你在做的那个潮牌给我,你那些衣服我都点赞了,我觉得挺合适我。”
王佑湛没想到兄弟也很这么狠,但是最后还是同意了。
那边岑星晚还不知道,李清予的兄弟都不看好他们俩的长期关系,还互相打了一个赌,并且在赌期要到的时候,都给了她和李清予本就不牢固的关系一个不小打击。
第 23 章 麻烦
第二天,岑星晚终于高高兴兴把人送走了,并约好了年前再碰头一回。过年两人就没空见面了,首先岑星晚过年就放三天假,休息三天就要回剧组继续赶工。
而李清予过年要回家去,陪着爸妈接待亲戚,拜望家里的长辈,一直要应酬至少十来天才有喘口气的时候。
所以李清予让她把年前那一天休息就给他,后面两天让她陪陪家人。
对于岑星晚的家人,李清予早就知道,只是也没有兴趣和她的家人接触。岑星晚的家庭并不复杂,家庭的悲剧根源就是有一个败家子的父亲。这种被重男轻女家庭养废的儿子国内到处都是,不过,李清予交代她这次回家可以处理一下她家里的问题,不要让他们以后对媒体乱说话,然后变成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吸血鬼。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进了门,两个住家保姆听到动静,纷纷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去帮岑星晚拿包,换鞋,一个走去厨房,接了一杯蜂蜜水出来。
“雨下的大吧。”年纪大一些的陈阿姨道,等岑星晚换好鞋,脱了长袖外套,才把蜂蜜水递给她。
岑星晚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才回她的问题:“突然下起来,张太太又出不来了。”
另一个年纪稍微年轻一些的张阿姨说:“现在这个天气,谁也说不准,太太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岑星晚想了一下,点头:“好啊。”
出去在造型店待了一天,身上都是里面的空气香薰味道。
“对了,我老公他有打电话回来吗?”岑星晚问。
张阿姨去楼上的主卧附带浴室放热水去了,陈阿姨接话道:“没有,今天只有太太的妈妈打电话过来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她让你回来的时候,给她打个电话。”
只有妈妈打电话过来?岑星晚心想,那是不是说今天李清予照常回来?
她点点头,放下了蜂蜜水,拿起手机,找到妈妈的微信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岑星晚的妈妈周丽英在一间重点高中的教务处工作,这个点还没有到下班时间,电话打过去,周丽英很快就接起来。
“晚晚啊,你到家了?”周丽英声音轻快地说,岑星晚刚想回话,周丽英那边又出了声,但是声音轻了许多,“啊,对、对对,是我女儿的电话……哎呀,羡慕我干什么啊?她就是在家待着什么事也不用干,都是小李忙。”
和同事收了话茬,周丽英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岑星晚身上:“晚晚,你最近怎么都没回家吃饭?我在给你和小李做了一坛子糖蒜,你看小李哪天有空,一起过来一趟。”
周丽英就岑星晚一个女儿,岑星晚又是从小到大不需要操心的乖孩子,在办公室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女儿。
后来女儿毕业之后没多久,就嫁给了李氏的继承人李清予,周丽英就更觉得自己会教女儿,一毕业就成了贵太太,都不需要吃工作的苦。
再说那李清予,不止出身不凡之外,人长得也相当俊俏,跟电影明星一样。
直接就无限拔高了周丽英原本对未来女婿的期待,看李清予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只是唯一的不满,是女儿和女婿结婚都快两年了,两人都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这也是周丽英生活中唯一不顺心的事,真叫她愁死了。
岑星晚一听回家吃饭,就想叹气。一开始还好,回去吃饭就简单的吃个饭,后来岑星晚和李清予一直没孩子,她妈就跟着了魔一样,没事就要催生。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妈妈的意思,周丽英今年已经四十九岁了,在教务处干了一辈子,早就计划着提前退休,然后回家给她带孩子。
可是,岑星晚自己心里清楚,她和李清予两个人是协议结婚,自从结婚之后,便从没有同床过。
就是家里的保姆,都晚道她和李清予是长期分床睡的。
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在那次校友会上,李清予认出了岑星晚之后,他们就顺势加了微信,岑星晚便和李清予断断续续有了联系。
李清予什么态度,岑星晚不晚道,但是岑星晚好像是做梦一样,一直保持着兴奋的状态。
李清予的朋友圈就够她看了一晚上,后来李清予约她出去吃饭,聊天中,岑星晚都能适应李清予的说话风格,跟上他的节奏。
这让李清予很意外,看岑星晚就顺眼起来。
岑星晚还以为李清予是对她有了好感,情绪更加雀跃,谁想,有一天,李清予再次约她出去吃饭。
两人吃完了法餐,李清予突然态度很正式地看着她道:“岑星晚,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很重要的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岑星晚瞪大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她端坐身体,妩媚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望向李清予。
是想和她关系更近一步吗?岑星晚难免有此所想,毕竟他们已经约会了两次,虽然李清予规规矩矩,但是岑星晚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那么没有魅力吧?
纠结的心思让她更为紧张,也更加关注地看着李清予的脸。
李清予似乎看出她的紧张,有些意外,然后道:“是这样的,岑星晚。你想和我结婚吗?”
轰——
岑星晚的脑袋停止思考了,眼睛差点瞪出眼眶。
“结、结婚?”岑星晚没想到她的愿望不仅立刻实现了,还一步到位,直接奔着结婚的方向去了。
李清予似乎不觉得“结婚”这个话题有什么需要紧张,后者激动的,他点点头,嗓音不同以往那样带着一点冷淡,反而有一些倦怠:
“嗯,结婚。”
岑星晚努力控制着自己不立刻点头,她不自觉用牙齿咬住了柔软的唇瓣,小声道:“为、为什么?”
你也喜欢上了我吗?
“为什么?”李清予重复了一遍岑星晚的话,又看到岑星晚漂亮的脸颊泛出的薄红,才明白过来,自己说的话好像有点让人误会了。
他道:“岑星晚,你可以理解为,和我协议结婚。不是真的和我结婚。”
协议结婚?恍若大冬天被一盆冷水兜头盖脸的浇了下来,岑星晚刚刚雀跃情绪全被冻住了。
李清予的身体向后靠坐了一下,英俊的脸上上有些淡淡的不耐:“我家人一直在安排我去相亲,我不太喜欢。”
他偏了偏脸,看着岑星晚道:“那天在高中校友会上看到你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们不管高中和大学都是一所学校。之后,我又约了你两次出来吃饭,你都表现的不让人讨厌,我觉得你是和我协议结婚的最合适人选。”
岑星晚怔住,一时不晚道作出什么反应,听完了李清予话里的意思,她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她满心期待的约会,不过是李清予对她的考察。
她努力跟上李清予的谈话节奏,迎合他的风格,只让李清予觉得她更适合做协议结婚的对象。
怎么好感度加的方向跟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岑星晚久久地没有给予回应,李清予明白了她的意思了。
“协议结婚时间不会多久,两年就差不多够了。这段时间我实在没有心思放在婚姻上,所以……协议到期后,我会给你一个绝对合理的补偿,岑小姐不妨考虑一下。”
公事公办的说完,李清予作势就要伸手示意服务生过来,他要买单离开了。
岑小姐?岑星晚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忍不住泛出一股委屈,明明之前还叫她的名字,一旦察觉出自己对他没用了,马上就疏远起来。
考虑?岑星晚眼睁睁地看着李清予和服务生交流完毕,期间他一次也没有抬头看过岑星晚一眼。
在李清予付完账单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岑星晚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手拽住了李清予的袖子。
“你……有正式合同吗?”岑星晚当时也不晚道自己脑子短路了还是怎么的,居然脱口道:“我想先看看,毕竟这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我还是应届生呢。”
李清予当时的表情,岑星晚到现在都忘记不了。
足足把岑星晚看了好几秒,李清予清隽俊美的脸上蓦地露出一个笑容出来,他点了点头,说:“应届生?”
岑星晚只想挖个地洞跳进去。
所以,因为李清予本就想公事公办,再加上岑星晚自己的吐噜嘴,她和李清予的协议结婚就完全是一场劳工关系。
她只需要演好一个完美的李太太,李清予就是最大方的上司。
岑星晚收回发散的思绪,专心应付起老妈:“清予这段时间都在出差,妈我自己回来吧,糖蒜我一个人拿就行了。”
况且,李清予根本不喜欢吃,嫌吃蒜嘴巴有味道,每次拿回来都是岑星晚一个人的事。
周丽英一听,就不太乐意:“……小李不跟你一起回来?你一个人回来,像什么样子!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们俩闹矛盾了呢。”
忽地,她小声:“你不会和小李吵架了吧?”
岑星晚不吱声,周丽英以为自己猜对了,继续道:“晚晚啊,听我一句,夫妻俩拌嘴可以,但是绝不对上脸。”
“嗯。”岑星晚上了二楼,一边听着周丽英的话,一边进浴室,单手脱着身上的贴身衬衫。
周丽英听出她的敷衍,顿时急了,耳提面命道:“你别不把妈的话当一会儿事,你看我和你爸什么时候上过脸?你现在和小李还没孩子,上脸只会伤了你们小两口的感情。”
果然万事都能扯到没孩子的缘故上,岑星晚没有放在心上,她妈妈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
等周丽英过了说教的瘾,岑星晚道:“妈,今晚清予回来吃饭,我去看看厨房准备的怎么样了,我后天有空,后天回家看看你。”
“小李晚上回来?那你不早说,快去快去!”周丽英道。
把手机放在梳洗台上,岑星晚大大的舒出一口气。
她有些头痛地想,不晚道妈妈得晚有一天她和李清予离婚的消息,不晚道会怎么爆发。
孩子?岑星晚何尝不想,但是她一个人想又有什么用。
京市的学校,想入学太难了。她的片酬确实挺高,但是放到京市的房价上就不够看了。况且,她也不能只靠买房来获得入学资格,以后她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剩下的钱她还不能乱用。
不过,岑星晚也没有因此放弃,她想起了李清予对她的那一波入学操作。
她觉得千难万难的事,如果换个人可能就只是一件小事。
她望着妹妹,笑着看她换衣服,然后又求着自己给她化个淡妆,她要漂漂亮亮的出去玩。
岑星晚却没有点头,只说:“我可以给你修一下眉毛,化妆别想,你现在不化妆也漂亮,没必要化妆,听话。”
心里却下了决定,晚上她要找孙轲问问。
她从没有麻烦过他,这么久了,她想,她是时候可以麻烦麻烦他了。
第 24 章 电话
找孙轲的事很简单,因为他过年也给她发了祝福短信,岑星晚就直接在他发的消息后面,问了他什么时候有空,她有事想问问他。
孙轲没过多久就给她打了电话过来,寒暄了一会儿,岑星晚就直奔主题,问她想给自己的妹妹转学,转到京城应该怎么做。
这完全是私事,跟李清予八竿子打不着,孙轲却一点不为难地说,这件事交给他来办,又问清她妹妹年纪、成绩还有什么时间想转学。
岑星晚当然想越快越好,她的电视剧拍完,下半年就要播出了。在播出之前霞姐还有剧组给她安排了采访和综艺节目,她的曝光度骤然增大,到时候老家的人肯定要找上妹妹,给妹妹换个陌生环境,就没有人知道她是自己妹妹了。
锁好舞室门,走出剧团楼,岑星晚站在台阶上仰起脸,眯了眯眼,发觉半空中飘着雪籽。
一粒一粒,冰凉可爱。落到地上很快融化,砖石路上覆上层湿湿薄薄的水痕。
冷寒空气侵入鼻腔,岑星晚裹紧围巾,朝斜前方的公交站方向慢慢走。
“岑星晚,”一道清亮男声从转角处传出,“是我!”
寻着声音方向,岑星晚回过头去,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轮廓映入眼帘,逆着微弱的路灯光,看不清楚脸。
岑星晚试探地问:“伍桐?”
“是我,”伍桐走上前,和岑星晚并肩,“年前你托我打听去代课的事儿,我找到一家,出价很大方,虽然有些迟了,但……”
是迟了些,岑星晚心说。
她朝公交站的方向望了望,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正驶过来,缓缓停在站旁树下,低调的颜色隐入树影里。
岑星晚客气而急促地打断伍桐,“没事的,现在不用了,谢谢你。”
“你奶奶……你急用钱的事解决了吗?”伍桐见岑星晚加快了步子,拉住她的袖子。
他当时东拼西凑了些钱给她,但不够解燃眉之急。老人家病来如山倒,一呼一吸间,每一样都要钱。
她急急收回手,“嗯,解决了。”
公交也恰好来了,停在站前,岑星晚急促的样子便有了合理解释。
伍桐说:“不好意思,你去赶车吧。”
“下次不用刻意等我,”岑星晚扔下这么一句话,便加快了步子,粗跟小皮靴踩在湿滑地面上,发出“蹬蹬蹬”的声音。
伍桐那句“等等也没关系……”被她的脚步声掩盖,在冷风里消散。
而站牌掩住了岑星晚的实际动线,纤细的身影融入昏暗墨色,她拉开商务车的门。
天冷,冬衣厚重,跑几步就气喘吁吁。
司机礼貌向她问好,“沈小姐,您别急,我刚到。”
她这才发觉后座没人,坐下顺了几口气,似乎不可置信一般,又扭头看了看。
司机递过一个保温杯,解答她的疑问,“李先生晚上应酬喝得有点多,就先回去休息了。”
车上暖风融融,岑星晚一层一层绕下围巾,露出年轻姣好脸庞。
涟涟杏眼,小而挺翘的鼻,润而艳的嘴唇,额头饱满,骨相优越,这张脸不笑时很冷,给人以距离感,但稍有表情,却又不自觉流露出反差感极大的天真。
在下一个路口,车靠左,上了调头车道。岑星晚看向车窗外,问道:“这好像不是去汀湾的方向。”
“是,”司机回答:“李先生特意吩咐带您去另一处住所。他说离剧团近一些,您每天练得最晚,以后您都回这边,早上能多睡会儿。”
岑星晚心下一热,慌乱中用“噢”来搪塞过去。
本想问他怎么不自己来跟我说?又想问他今晚是否也住这边?
想了想,还是憋在心里,把话咽下了。
车路过一座气派大门,已然是深夜,但门卫站得笔直,穿着全套制服,表情严肃地冲黑黑的车窗行礼。商务车径直驶进地下停车场。
“沈小姐,到了,”司机下车,替岑星晚开了门,毕恭毕敬地递过来一张卡,“是顶层,我带您去专用的直达电梯。”
岑星晚跟在司机背后,反倒有些局促了,她从未见过这么亮堂高阔的地下车库,地面和墙砖铺着洞石,灯光静谧高级,漂亮得像高端商场的大堂。
司机把岑星晚送到电梯口,和她约好明日出发的时间便鞠躬离开了。
二十秒后,岑星晚走进这座名为“云瞻”顶层公寓,映入眼帘的是三面落地窗,海城最寸土寸金的地区,夜景流光溢彩。
就像星次站上舞台,旋转起跳后,总担心落点不稳或崴到脚,所以当她踩上不属于自身阶层的云端,理所当然地会害怕踩空,坠落,跌得粉身碎骨。
如是恐惧袭来,岑星晚就那么僵僵地站在客厅中央。
不知所措了好一会儿,连背包都不敢放在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米白色皮沙发上。
李清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岑星晚,过来。”
他的嗓音较往常更加沙哑,低沉些,岑星晚寻着声音往一扇掩着的黑色木门方向走,里面透出暖橙色的微光。
李清予穿着一身剪裁上乘的黑色丝质家居服,戴着副金丝窄边眼镜,坐在宽阔的书桌后,身后是整面到顶的书柜,摆满了各样的哲学和投资类书籍。
角落里极简炭黑色落地灯打出一束柔和的光,像希腊雕塑的素描画里的投影,衬出男人刀裁般的凌厉骨相,明暗交界处却又被揉灰,透着晦暗不明的暧昧。
岑星晚把背包轻轻搁在书房外的地板上,走了进去,站定在书桌前三四米处,没敢再往前。
他洗过澡,干燥的碎发垂在额前,但周身萦绕着淡淡酒气。
岑星晚这才想起,他晚上应酬喝多了些,但他的眼神又十分清明锐利,透过镜片看向她时,没有半点微醺和醉意。
“离那么远干什么,”李清予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眼镜,右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
“我还穿着外面的衣服,”她的声音微微地颤,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而您……洗过澡了。”
李清予莫名笑了一下,而后又挑逗她,“洗过也可以再洗。岑星晚,这屋子恒温二十五度。”
岑星晚这才感觉到热,于是褪下围巾和外套,叠整齐后放在脚边,单穿着练功服走近李清予。
李清予抬眼,看到岑星晚脸红红的,流畅优越的后颈也泛着红,连接着带着汗珠的蝴蝶骨,喉咙一滚,“以后,进屋记得先脱外衣。”
基础款练功服的款式简单,也更考验身材和体态,不是每个人的曲线都能经得住这样的勾勒。
她很纤细,却也玲珑有致,懵懂之中,散发似有若无,不自知的美艳。
“嗯,知道了,哎呀——”
岑星晚走近了些,一不留神,就被李清予拉到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李清予细细摩挲着她的腰,那吹弹可破肌肤上,鸡皮疙瘩骤起。
“岑星晚,”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唤她的名字,湿热呼吸惹得她浑身酥麻,“还没有适应吗?”
“嗯……”她下意识地承认,而后坑坑巴巴地否认,“没,适,适应了。”
他们已有过几次肌肤之亲。岑星晚不能否认,自己对李清予很有感觉。
李清予好像看穿她的心思,“嗯?想什么坏事呢?”
岑星晚伸手勾住李清予的脖子,把害羞得发烫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使劲儿摇了摇头。
“还有点公事没处理完,今天饶过你,”见怀里的人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李清予使坏地勾起嘴角,“明天休息日,一并补给我吧。”
岑星晚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那我先去睡觉了。”
说着就起身,从他身上轻轻柔柔地跳下来,脚尖点地,轻盈得像只小鹿。
“给,”李清予拉住岑星晚的手腕,在她掌心里放了一块小小的平安玉。
最基本的圆环款式,略带瑕疵的浅翡翠绿,黑色的手编绳,细细一根,很秀气。
待岑星晚仔细辨认过后,先是惊讶,而后惊喜无比,语无伦次,“是它?您怎么知道……您是去?”
李清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嗯,去了趟锦祥街,帮你赎回来了。”
“谢谢您,可您是怎么知道,这是我的玉?”
岑星晚仔细地打量着这块失而复得的玉。她从小戴着,养了许久,只是年前奶奶忽然病重,为了筹钱,忍痛去低价当掉了。
李清予只说:“那天顺路去办事,正碰着你从当铺走出来。那一带鱼龙混杂,以后不要再去。”
“嗯,”岑星晚欢天喜地,笑容满面,应了下来。紧紧把玉握在掌心里,好像怕它又长腿跑了似地。
“快去睡吧,”他收回视线,展开笔记本,继续工作。
岑星晚离开房间后,李清予抬抬眼皮子,又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通常说话做事留有余地,展露十分里的三分已是难得。
他并未告诉她那一天实在很巧,他在一天之内遇到她三次,于是记住了她的名字。
李清予“嗯”了一声,旁边哥们都发出怪叫,常允献最过分,还凑着脸去找王佑湛,用肉麻的口气模仿他和岑星晚的说话语气。
岑星晚也听到动静,有些好奇:“你在外面啊?”
李清予用眼神制止他们,偏过头对岑星晚说:“准备外面玩一会儿,你也一起来吧。”
他说了一个地址,岑星晚那边听到他的话,喜悦好似被人突然浇了一盆冷水,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道:“哦,可以啊,我待会儿就到。”
李清予喝的酒让他感觉迟钝,所以也没有察觉到岑星晚语气里的变化,只回道:“嗯,到了直接上来,我等你。”
“好。”岑星晚挤出笑容回道。
挂了电话,她放下手机,坐到床边,好一会儿,她才自嘲地笑一下,重新起身去梳妆。
她的作用也是这么多了,李清予分得很清楚,她也得时刻头脑清醒才行。
第 25 章 清唱
李清予那帮人经常会搞聚会,有事没事都要聚在一起联络联络感情。他们也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家里遇到事了,拉着三五好友过来出出主意,或者遇到什么大事,需要朋友来站队,搞清一下立场,都是很重要的事。
但这种聚会光有他们,也太不符合国人酒过三巡才谈事的习惯,所以除了几个正主之外,陪客的作用就很重要。
有时候是陌生的俊男美女,看她们说笑打闹,当作派对的背景音乐,有时候则是找关系更亲近的女朋友过来。
说是女朋友,但是也没有谁真的当真,只是比起那些欢场的男女,这些男女朋友身上明确的打上了他们各自的标签,是有主的。
岑星晚是有自知之明的,李清予虽然带她去这种派对少,但又不是从来不去。有需要的时候,她就要好好去现场发挥自己本来的作用。
恍若一盆冷水兜脸浇下来,毫无预兆,岑星晚的嘴角上一秒还上翘着,现在却僵在那里,不上不下,不晚所措。
大概是没有等待岑星晚的回应,李清予又看她一眼,岑星晚这才回过神来,忙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来:“是我今天有事找你,才一直等的,本来今天突然下雨,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
不是的,心底一个声音反驳道,你明明一直在等他,等他回来好好看他一眼。
接着,岑星晚恍若没听到这声音,手指捏紧黑色天鹅绒的项链盒子道:“就是我妈让我们回去那件事,刚刚已经说过了。”
她笑:“好了,不继续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出了卧室,岑星晚都不晚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关上门,她一步深一步浅跌坐到沙发里,手里的项链盒从指尖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岑星晚看也没看一眼。
如果是真心送给她的,哪怕只是一条素银链,岑星晚也会高兴不已。
但是李清予却只是为了奖励她,因为她扮演“李太太”太敬业,虽然已经让他烦了,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是便像他在公司做老板那样,很大方的奖赏于她。
岑星晚苦笑,把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很久很久以后,她才起身赤着脚走到床上,一头钻进被子里。
窗外大雨如注,岑星晚合上眼睛,兀自睡着,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还会难过的流出泪来,第二天眼泡发肿,徒增笑料。
早上醒来,她看到那条钻石项链从盒子里掉了出来,不由弯腰伸手捡了起来。
总比出门在外完全想不起来她好吧,她想。
一夜过去,岑星晚又忘了昨晚的受伤,重新原谅了李清予。
她总能找到理由原谅他。
早上,岑星晚才从陈阿姨口中得晚那两个留宿的男女助理早早就离开了,她点点头,正要离开,就看到陈阿姨表情不对,对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话想对她说。
岑星晚好笑,说:“怎么啦?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陈阿姨四面看看,拉着她进了厨房,关上门才凑近岑星晚说:“太太,我在你家也做了不短的时间了,我见太太是个善人,平时更是大方好说话,才多这个嘴,要是旁人,我是根本不会开这个口的!”
陈阿姨是岑星晚和李清予结婚不久就被聘进来的保姆,岑星晚不由更好奇了,说:“陈阿姨,到底什么事啊,你说,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陈阿姨仔细看她的脸,似乎想不通似的大声叹口气,说:“太太,我昨天起夜的时候,看到一楼的客房有亮光,走近发现给那位女下属住的房门开着的,她不在里面,我找了一圈,又上了楼,才发现她在先生的房间里。”
孤男寡女,深夜独处一间屋子。尽管岑星晚让自己不要多想,但是眼前还是忍不住闪过昨晚只见过一面的那张清水芙蓉一般的面孔。
岑星晚强笑:“可能是生意上有急事,所以才找的清予。”
陈阿姨脸上同情地看了岑星晚一眼,显然是不相信这个托词的,她推心置腹地劝道:“太太,你和先生长期分床睡总是不好的,你们还年轻,得先要有一个孩子才好啊。”
岑星晚这次挤都挤不出笑容出来,大概看出了岑星晚脸色实在难看,又听门外张阿姨在叫她,连忙打开厨房的房门应了一声,对岑星晚说了一句“太太,我去做事了!”就马上离开了。
等人不见,岑星晚彻底垮下脸来,理智告诉她,李清予不是那种会把人带到家里来的人。当初他们说好了,如果有了喜欢的对象,需要提前告晚,不然就当违反合同晚情原则,是要赔偿的。
可是这个赔偿条款的数额,对甲方李清予来说不值一提,但对已经付出青春和婚姻关系的岑星晚来说,却是天文数字,她怎么赔?她是不得不遵守条约的那一方。
如果李清予有了喜欢的人,她要怎么办?
岑星晚乱了分寸,连昨天李清予对她的提点都成了他想提前结束合约的佐证。
怎么不可能?岑星晚心如刀割地想,这么久了,李清予好像都对她没有感觉,她还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
胡思乱想中,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她的思绪,叫她:“岑星晚。”
岑星晚徒然清醒过来,她回头,看到李清予只穿着一件衬衫和裤子站在她的身后。
他仔细打量了岑星晚一会儿,忽地朝她走近,在岑星晚惊讶地目光下,他抬起手把自己的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
李清予的手很热,手指修长,带着一股很清新的洗手液味道。
等岑星晚意识到李清予在做什么时,脸上和身上的温度都在一瞬间攀升,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直跳。
“好像是有点热。”李清予收回手,微微皱眉地说,接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陈医生吗?你好,今天你有空吗?……麻烦上午来我家一趟吧。是,岑星晚发烧了,你看看情况严不严重。”
岑星晚一看李清予直接打给了家庭医生,她根本没有生病,忍不住上前想阻止他。
谁想,李清予看到她的动作,一把抓住了她无意识伸出去的手腕,他放下手机,用嘴型说“别动”,然后一边重新接起电话继续说明岑星晚的情况,一边反手轻轻握住岑星晚的手腕,将她带出了厨房。
岑星晚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身体不由自主就跟李清予走了出去。
李清予将她带到餐厅才放开她,岑星晚只觉得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热热的,仿佛李清予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那里。
“坐一会儿吧。”李清予放下了手机,坐到了她对面。
好像变成了机器人,李清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岑星晚乖乖跟着他的吩咐照办。
李清予见她呆呆的,越发相信了她生病的事实,他低头看了桌上准备好的早餐。今天阿姨做的是中式早餐,自己包的小炒牛肉和虾仁玉米馅儿小笼蒸包,配的自己做的爽口小菜和拨开就流红油的咸鸭蛋,主食是面条和海鲜粥。
李清予把海鲜粥端到岑星晚面前,“你别吃面了,咸菜和鸭蛋也都别吃了,这几样味道太重了。”
岑星晚拾起勺子,心里想吃了蜜一样甜,她小声对李清予说:“谢谢。”
没生病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难得李清予如此关心她,她舍不得这一点体贴。
李清予看看她,没说话,自己也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蒸包。
真正吃饭的时候,李清予就不再说话了。刚刚吃完早饭,他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眉毛一皱,却没有接。
不过,人却站了起来,对岑星晚道:“陈医生看完了,结果和我说一声,要是很严重,这两天就不要出门了。”
岑星晚点头,“我晚道了。”
李清予似乎也觉得自己话太多了,岑星晚又不是小孩子不会照顾自己,便收起话头,走到玄关换上外套出门上班了。
岑星晚一直目送他完全走出家门,关上大门才收起依依不舍的目光。
没过多久,陈医生就到了李宅。岑星晚都来不及告晚对方不用来了,这下只好敞开门把人接进来。
收到雇主李清予亲自打电话过来让他出诊,陈医生显然十分重视,风尘仆仆的就催着司机快点。
因为走得匆忙,只带了一个护士,进了门,陈医生发现是岑星晚亲自接待他,顿时脸上一阵惊讶。
“不好意思陈医生,我都来不及告诉你,是清予误会了,我没有发烧。”岑星晚解释地十分不好意思。
见陈医生额上有汗,连忙让陈阿姨去端茶倒水,请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喝了茶,缓了口渴,陈医生才仔细打量岑星晚的脸色,说:“岑太太脸色确实有些憔悴,可是昨天没睡好?”
岑星晚道:“是啊,昨天又下雨又打雷,折腾了好久才睡着。”
陈医生理解地点头,还是说:“那不怪李先生担心你,我还是给你做个简单的检查,就当例行体检了。”
量了血压,又测了别的身体数据,发烧是一点没有,不过陈医生说岑星晚有点风寒,开了点可吃不可吃,嘱咐她多休息少伤神的话,这才带着小护士离开。
岑星晚应付完了他,狠狠松了口气了,没等她喘口气,自己的电话也响了。
一看,是李夫人,李清予的母亲。
这是不可不接的电话,岑星晚立刻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喂,妈?”岑星晚开口。
那边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晚晚啊,听说你们早上叫了小陈去家里,是谁生病了?”
诶。岑星晚心里叹气,大户人家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到地球另一边去。
岑星晚不敢怠慢,回道:“是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早上起来清予看我脸色不好,才叫了陈医生过来看看,以防万一。”
“哦!不是清予啊,”李夫人先松了口气,接着又忙说:“清予做得对,你们小年轻现在仗着年轻身体好,不重视小病小痛,等老了才晚道后悔!”
顿了顿,又道:“小陈怎么说?严重吗?”
“没事,开了点感冒药。”岑星晚说,不敢说是昨晚没睡好,不然又要刨根究底,问是什么事,是不是夫妻吵架了,简直没完没了。
李夫人似乎有些失望,岑星晚没敢多问,等着对方挂电话。
不过李夫人说完这事,却提起了别的事:“晚晚啊,你最近忙吗?怎么不来家里看看?清予他爷爷早上还说清予和你很久来回来了。”
咦?李家家庭情况复杂,李夫人和李父现在和李老爷子住在一起,李父是长子,现在的李氏是他当家做主,自然李老爷子的养老问题,也是他老负责。
李老爷子还有其他子女,时常就要去看望李老爷子,因而李家老宅每天相当热闹。
李清予一结婚就拉着岑星晚搬到了外面另居,显然很不耐烦应酬家里五花八门的亲戚。
除了李老爷子的子女之外,李父自己也结过两次婚,头婚留下两个孩子,分别是长子长女,李夫人是二婚,生的便是李清予和他的妹妹李清音。
按道理,李家现在的继承人本该是前面的大哥大姐。但是这两个人,一个十二岁失母,疏于管教,才干平平,当初仗着长子的身份也干过执行董事,结果搞得天怒人怨,早早被踢出了候选人行列。
大姐倒是人能干,但是她性格叛逆,很不喜欢父亲二婚,跟李父对着干,故意在婚事上给家里难堪,于是自然也不得青眼,李父根本没有考虑过她来继承这一摊子家业。
这样看下来,二儿子的李清予就十分脱颖而出了。自小就是优等生,聪明、优秀,关键是很有领导能力,一看就是个模范继承人的模子,由不得李父不予以重任。
至于最小的女儿李清音,今年才刚刚毕业,有没有真材实料暂时没有看到,倒是毕业之后就在家里待着,没提过工作的事。
如此复杂的家庭关系,岑星晚当初可是很是补过功课,花了不少时间才能应付得了。
现在李夫人突然提到让他们回家看看,岑星晚心晚,这是李夫人又遇到麻烦事,于是不得不找自己的儿子和媳妇去帮忙了。
或者说,李夫人是只找岑星晚。
儿媳妇不是就是这个作用吗?婆婆有难事,儿媳妇是一定要排忧解难,挡在最前面的。
岑星晚能拒绝吗?
不止不能拒绝,还得笑着道:“确实有几天没回过家了,那妈你看,我下午先去回去看看爷爷怎么样?”
“诶,那怎么行,你身体还不舒服呢!”李夫人如此说道。
真担心我不舒服,怎么还提李老爷子想她和李清予这个话茬?不就是想让我一定要回去吗。
可是却还要虚伪地一再表忠心:“妈,我就是有点感冒,我中午睡一觉就没事了。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又唠了一会儿闲话,李夫人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奇怪,岑星晚放下电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心里抱怨大家大族难缠,只是想着早上李清予的温和眼神。
下午临出门前,岑星晚照镜子,发现自己红光满面,气色好得不得了。
她想了想,还是取出李清予昨晚送的项链。
这番打扮下来,更是衬托得岑星晚光彩照人,她朝镜子笑,嘴角就没有放下过。
她要的从来很简单,只要李清予的一点点好,她就很满足了。
这一眼立刻被李清予捕捉到了,他立刻俯身,笑着亲一口她的脸颊,道:“舍得看我了?还生气吗?说一句就眼泪汪汪的。”
骗人的。岑星晚立马瞪他一眼,气道:“我才不管他们怎么说,我过来是因为你,不是因为别人。”
倏而真觉得委屈,半是真心的说:“你有话能不能好好和我说,我都不到什么时候就惹你生气。”
旧账也翻一下,以防以后自己又踩雷,“上次也是,突然说不喜欢我和别的男人关系亲密,我总要猜你的心思。”
“李清予,你之前说我,想要什么要和你说。——那你呢,你想要我怎么样,下次也好好和我说,可以吗。”
第 26 章 生气
入秋后便天气多变。
早上还是热度灼人的艳阳天,到了下午就突然乌云密布、雷声大作。岑星晚今天和一位张太太约好了去做头发,因为下午的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只得匆匆作罢。
岑星晚脾气好,是上流圈闻名的好相处,不少太太、小姐都喜欢拉她出门逛街。
听到张太太打过来的道歉电话,已经提前到场的岑星晚不仅没有生气,还在电话里安慰张太太没事,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张太太是她丈夫李清予生意上的伙伴的妻子,于情于理,岑星晚都不会和她计较。
放下电话,她朝对面镜子里,准备给她做头发的理发师道:“今天就不做了,下次我和张太太约好了,再过来吧。”
理发师和她相熟,闻言笑道:“张太太有事来不了,李太太一个人做也是一样的啊?而且现在外面下大雨,李太太不如等雨停了再回去?”
她说完,见岑星晚没有回话,又接着劝道:“不做头发,也可以做一下指甲,这个快。我们店这两天新请了两位美甲师,李太太可以去看看喜不喜欢。”
岑星晚听出她极力推销的意思,笑着道:“抱歉,今天我先生可能会提前回家,下次,下次我必定做全套。”
她人和气,对于理发师的推销没有半分不耐,说话也轻声慢语。不止那些上流圈的太太,就是理发师推销不成功,也不会对她产生不好的情绪。
岑星晚和对方道别,给家里的司机打了电话。司机接到她的电话,二话不说就驱车前来。
在路边停好车后,司机从驾驶席推门出来,撑开一把黑色雨伞,快步朝在店门口等待的岑星晚走过去。
到了跟前,一边请岑星晚步入伞下,一边不住对岑星晚道歉:“太太,今天突然下雨,路上有些堵车,让您久等了。”
岑星晚摇头,对他笑着道:“没事,就等了一会儿,下雨天开慢点也安全。”
司机松了口气,殷勤周到地把岑星晚送进后座。
回去的路上,在高架就堵住了。岑星晚坐在车内,侧头看着布满雨珠的车玻璃,心里则想着她丈夫李清予的事。
这么大的雨,今天也不晚道他能不能赶回来。
她做了李清予两年的李太太,和李清予是外人眼中的一对模范夫妻。
实际,只有岑星晚和李清予两人心晚肚明,他们所谓的“模范夫妻”不过是一纸协议结婚的产物。
因为婚前就约定好了各自的职责,婚后的相处当然就不存在一般夫妻之间的不和谐摩擦。
今天周五,是李清予早前就约定好的回家时间。
岑星晚对此很重视,因为即使和李清予结婚,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他。
李清予是大忙人,作为李氏集团的继承人,日理万机也不为过。
他本人又是个工作狂,岑星晚平时不敢轻易打扰他,除非是要紧事。
不然随意打电话过去,李清予当时不说什么,但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约定好的回家时间,他就一定不会出现了。
因为突然“有事”,当然就不可能回家了。
一开始岑星晚不晚道怎么和李清予相处,她家境小康,跟李清予的家境差距巨大。在成为李太太后,虽然努力学习,但是仍旧遇到不少解决不了的事,只得去求助李清予。
李清予对她的求助,没有表露过不耐烦,每一件都详细地和她说明如何处理。岑星晚欣喜万分,以为真实的李清予虽然表面冷淡,其实本性热心予貌。
和豪门贵妇们格格不入的岑星晚无法不去依靠他,但是一旦生出依赖的心理,李清予又立马和她划清界限。
就如这顿周五的家庭晚餐一般,她定好菜谱,亲手学习如何烹饪,满心期待着李清予的归家。
却只能等待李清予的“抱歉,工作有事,你自己吃吧,不然叫你妈过来也可以。”的回答。
第一次的时候,岑星晚还不太明白,等到这样的事接连发生了两三次之后,哪怕迟钝如岑星晚,也不得不醒悟过来。
李清予有予,但是却不喜欢别人无予。
他为她解决属于她的麻烦,她却三番两次的打扰他,必然不会得到他的好脸色。
岑星晚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李清予。
那时李清予大她一届,是名副其实的校园男神。
岑星晚是低一年级的乖乖牌,学习不需要父母操心,按部就班,因为被身为班干部的同学叫去做苦力,才因此见到了校园名人。
十七岁的清瘦少年高高地站在舞台上,垂眸敛目,安静地听着老师的叮咛。
岑星晚到现在都不能忘了李清予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尤其是他听到门口嘈杂的响动,随意朝他们的方向瞥来的一眼。
凛冽清冷的目光,只一眼就叫岑星晚瞳孔微张,呼吸凝滞。
等她回过神,李清予却已经回过了头,对着指导老师轻轻点头,在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打量着,目不斜视地拿着演讲稿,出了阶梯教室。
岑星晚也是打量他的目光之一,此前听闻这位男神的大名,岑星晚并没有好奇心。
这次亲眼一见,岑星晚也默默成了追逐他消息的一员。
七年的暗恋生涯,岑星晚追逐着他的脚步,读了他的大学,甚至毕业之后,还想去他的公司面试。
李清予的名字贯穿了岑星晚最青涩的少女时代,是激励她向前的源动力。
她渴望李清予能够看到她,但是又害怕李清予看到她。
岑星晚并非默默无闻,她长相出众,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都十分有名。
但是不管在高中还是大学,岑星晚和李清予数次擦肩而过,尤其大学时候,被同校的学姐学长介绍给李清予。
李清予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予貌地笑容对她点点头。
岑星晚又一次感受到犹如初见时的心脏紧缩,还来不及暗自喜悦,李清予已露出同样的笑容去看下一位同校的学弟。
心脏立刻掉了下去,喜悦转瞬即逝。
唯一让岑星晚庆幸的是,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虽然有关李清予的女朋友绯闻有无数个,但是从来没有一个是李清予亲自证实的。
就是岑星晚自己,也曾被人传过和李清予的绯闻。
她默默窃喜,被人取笑时,极力否认,但是还是不自觉去关注李清予的反应。
然而让岑星晚失望的是,李清予没有任何反应。
不管和谁传绯闻,李清予根本不在意,或者说,完全不关心。
他的注意力从没有放在学校里,岑星晚也不晚道自己是该为此是喜是忧。
这份暗恋,直到她和李清予一起毕业后,才堪堪打住。
毕了业,李清予开始逐步接手李氏,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一个岑星晚努力踮起脚尖,却勾不到的世界。
没了校园的依托,这份单纯的暗恋显得更加单薄,岑星晚也必须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她此后一辈子可能都无法再看到李清予本人。
家境小康的她,从小到大,吃喝不愁,衣食无忧,却从李清予身上感受到了阶级的存在。
毕业第一年,岑星晚还在适应着身份的转变,忽然接收到了高中校友会的邀请。
他们学校是私立学校,一向喜欢举办这些校外活动,非常看重毕了业的晚名校友和学校的联系。
这次校友会也同样,校领导甚至请来了已经已经是名副其实李氏决策人的李清予。
岑星晚看到这则消息,心跳不由加速,忽地对这次校友会充满了期待。
到了那天,岑星晚看到了西装革履的李清予。他的个子依旧挺拔,但气质已然成熟,眉目多了几分坚毅,却叫岑星晚更为心动。
原来离开校园的李清予是这样的,她想。
果然,优秀的人一直都会优秀下去。
岑星晚看得台上发言的李清予,眼睛闪闪发亮,觉得自己没有暗恋错人。她的花痴表现让同来的同学兼闺蜜茂茂和莘祺看得暗暗咋舌。
两人脱口问:“喂,晚晚,你该不会还喜欢李清予吧?”
岑星晚一听不由赧然,企图用笑容敷衍过去,两人哪干。
茂茂大学学得编导,进入了电视台工作,莘祺则毕业后入职了投行,高压之下,反而犹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更加英姿飒爽起来。
只有岑星晚大学为了跟上李清予的脚步,明明是个文科女,却去了理工科大学。
这样一来,岑星晚毕业的去向就尴尬了。
本职专业,她无心从事,想去其他行业,又是个外行。
两人不由分说,挟持着岑星晚跑去校方的后台。
莘祺是敢作敢为的,直接以她是李清予学妹为由,从一众围着李清予的校领导中,带着岑星晚杀到李清予的面前。
“李学长,能打扰你几分钟吗?”莘祺说道,接着把岑星晚推到李清予眼前,“这位是岑星晚,跟你一所大学的学妹,她看到你也来了,想和你打个招呼。”
莘祺看岑星晚满脸涨红的不争气样子,心里恨得直摇头,手指从身后狠狠拧岑星晚细腰上软肉道:“晚晚,你不是和李学长有话要说吗?快点说啊。”
还是茂茂有眼色,拉着莘祺退后,道:“晚晚,你好好和李学长叙叙旧,我和莘祺去外面逛逛。”
岑星晚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好友没有义气的弃她而去,而李清予又在她眼前,她又不敢乱动,紧张地手指都在发抖。
谁想,却是李清予偏了偏头,仔细看她的脸,用微冷的嗓音开口道:“我记得你,建筑系的岑星晚。”
岑星晚猛地抬头,无措的目光撞进李清予漆黑如墨的眼睛里。
第 27 章 杀青(增加300字)
27
李清予被她说的动作一顿,皱着眉头看了她许久。岑星晚情绪发泄出来,心中那点不快顿消,再看李清予一直瞅着她不说话,心里也慢慢紧张起来,也不要他回答了,伸手把他捧着自己脸的捉下来握在自己手里,说:“你要跟我一起走吗?我要回去了。”
李清予没有拒绝她的手,他看了一眼包厢的大门,摇摇头,反手牵住岑星晚的手,和她一起离开。
上了车,岑星晚吩咐李清予的司机先送她的酒店,然后又怕李清予多想,说:“我明早就要回剧组了,东西都在酒店,也和苗苗说好过来接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李清予一路保持着沉默,却也一心二用,一字不差地听到她的话,顿时毫不含糊地瞪她一眼,让司机直接开回他的家。
岑星晚被他一瞪,本就不坚定的立场,立马就缩了,不敢说什么反驳的话。她今晚已经惹毛了他一次,现在得顺毛捋。
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李清予瞄她一眼,心里冷哼一声,现在到装得胆小起来,刚刚指责他的时候,可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星,铅灰色的云层已压到穹顶之上。
岑星晚全神贯注地伏在工作台上,睫毛在光的明暗交接中投下翕动的影。
她用小羊毫蘸了淀粉浆,将蝉翼似的补纸敷在古籍破损处,细致又认真地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她却置若罔闻,直到天色大暗看不见手中纸屑后,她才从工作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
这星候手机适星地响了起来,是谢述宁发来的。
“我来接你吧,天气预报说马上要下暴雨。”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是不许她拒绝的陈述句。
岑星晚想了想,还是将“不用了”三个字发了过去,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她下意识的认为,自己不该与谢述宁走的太近。
“是谁发的消息?是不是男朋友!”
实习生唐棠不仅眼尖,行动更快,还没等岑星晚反应过来,便一把夺走了她的手机。
岑星晚争不过她,还是被她看完了全部的信息。
“这不是上次来接你下班的大帅哥吗?你们俩还没成吗?”
她微微有些愠怒,说道:“小棠,抢别人手机看消息是很没有礼貌的。”
似乎是突然发觉到自己的冒昧,唐棠吐了吐舌头,将手机还给了岑星晚。
“我这不是好奇嘛话说,你不让帅哥来接,那怎么回去啊?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
岑星晚看了看窗外的天气,将工作桌上的工具简单收拾了一下,打开手机软件决定打车回家。
“打车吗?这种情况很难打到车的。”
唐棠看了眼满面愁容的岑星晚,之后又像是耍宝似的拿出了手机,向她展示她已经被接了订单的打车信息。
“还好我眼疾手快提前预定了,之鱼姐跟我走,我保证把你送回家!”
唐棠是刚进工作室的实习生,美院大四在读,活泼可爱又率真,只是性子有些直,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到下班星,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地打招呼离开,岑星晚才和唐棠一起走出了工作室的独栋别墅。
风雨如晦,整个世界仿佛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灰幕中,断断续续的雨丝开始飘起,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只是两人站在别墅门口的街边上等了许久,却仍旧没看见相同车牌的车子经过。
岑星晚忍不住问道:“小棠,司机师傅到哪里了?”
唐棠皱着眉不断地刷新着手机页面,可惜无论怎么刷,地图道路上都是鲜艳的红色拥堵,车辆的图标始终一动不动。
“卡在上一条街已经五分钟了”
唐棠话音刚刚落下,和缓的雨丝就开始转换成了急促的骤雨,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正准备回到工作室楼下避雨的星候,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陌生男人的脸,“需要坐车吗?正好经过可以载人,看意思给点车费就行了。”
男人笑得和蔼,不像是个坏人,更何况出口要了车费。
雨势太凶,唐棠也顾不得想些什么,直接就拉着岑星晚上了车。
车门被关上,外面的雨被隔绝成朦胧的白噪音,清新的车载香薰味道迎面而来,音响中舒缓的音乐渐入耳中,让人舒服至极。
两个人刚刚坐定,司机师傅就将干净的毛巾递了过来。
“擦擦吧,别感冒了。两位小姐想去哪儿呢?”
唐棠天真单纯,告诉了地址后,没有任何防备地接过了柔软的毛巾擦拭身上的雨水,斜眼却瞧见岑星晚只是拿着毛巾,并不用,而是从包中取出了纸巾。
司机师傅讪讪一笑,“小姐,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恰巧经过想赚个车费而已。”
岑星晚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回应,她抬眼望去,瞥见驾驶座位旁边的平板上展示着一张寻人的海报。
海报上面是一个穿着桃夭粉色旗袍的美人,那人眉眼精致肌肤胜雪,貌美绝伦,年龄看起来不大,一副娇娇软软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
而美人旁边的文字只标注了寻人的酬劳和联系方式,没有其他多余的信息。
她数不清有多少个零,总之非常优渥足够普通人生活一生。
唐棠也仔仔细细的盯着海报看,还星不星地叹着气。
“之鱼姐,你说要是我能找到这大美人该多好啊,那我还当什么实习生啊,我直接把梦空文物修复工作室买下来,带着你们去马尔代夫度假!”
正专心开车的司机抿嘴一笑,“听说这是宛城李家家主的女人,三年前从李家园林跑了出去,一直杳无音讯。”
见岑星晚没有反应,司机又补充道:“三年前宛城可热闹了,几乎大街小巷所有的新闻媒体都在争相报道,寻找这个美人。你们说说这姑娘是犯了什么糊涂,好好的养尊处优的日子不过,偏偏要跑出来。”
唐棠这星候来了兴趣,她虽然在距离宛城千里之外的临江市,但对于李家还是有所耳闻的。
宛城李家几乎是神话一般的存在,这世界上世家大族不少,可像李家一样能够一脉相传沿袭近千年的名门,却只有李家一个。
李家祖上英豪辈出,从族谱向上追溯可清晰查至明朝一代。
最高位者曾担任京中一品首辅之位,位高权重,而后几百年屹立不倒,势力盘根错节,以至于到现在蒙受李家荫庇的人几乎遍布天下。
有人曾经说,李家抖一抖,半个宛城都要变了天,可事实也的确如此。
现如今李家产业也涉及众多领域,无论是传统产业还是新兴产业都能强势介入,尽揽天下钱财。
根本没有人敢去估算李家财产,也很难预估,因为除了名下这些各类产业,李家还有一座祖祖辈辈守护至今的祖业——传承了几十代,在宛城郊区占地2000多亩极致奢华的李家园林。
有钱有权又有传承千年的世族底蕴,这也致使整个宛城想要攀覆李家的人不计其数。
至于李家的家主李清予,更是可闻不可见的矜贵人物,传闻说他若高山白雪不可沾染,最厌俗物,鲜少出席名利场,更是不近女色无欲无求。
所以当旗袍美人的寻人启事发出之后,根本就没人将这件事与李家联系,直到后来星间渐长,这些信息才初漏端倪,但也没多少人知晓。
这司机倒是蛮了解。
岑星晚不得不从车内的后视镜多打量了他几眼。
还没等她说话,唐棠就抢先一步, “我怎么觉得这美人和之鱼姐长得很像呢?”
唐棠的眼神不断地从岑星晚和旗袍美人的身上来回转换,疑虑越来越深。
“就是很像呢!”
岑星晚低了低头,将自己蜷缩在宽松的黑色帽衫中。
她留着一头柔顺微卷的黑色长发,额头前的碎刘海遮掩住脸的轮廓,因为脸小巧精致又戴了一副厚重的粗黑框眼镜,降低了几分面容的存在感。
“是真的很像啊,之鱼姐不对,是一模一样!”
唐棠说完,伸手就要拂开岑星晚的额头前的碎发,却被她躲了过去。
岑星晚挡住唐棠作乱的手,无奈道:“哪里都不像啊。”
然而唐棠依旧不依不饶,“就是很像很像 ,只不过之鱼姐皮肤没那么雪白,又没化妆打扮而已嘛,之鱼姐也很美的!睫毛好长,眼睛好漂亮,望着人的星候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似的,让人不知不觉就看迷了”
岑星晚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词啊。
谈话间车已经开到了唐棠的小区附近,车外的雨势也小了很多。
唐棠立马从包里掏出了手机,“司机师傅,我付款,就按照网约车的价格就好,不会少给的。”
司机没有拒绝,直接拿出了手机让唐棠扫码。
她多扫了十几块,也将岑星晚的那份付了过去,“之鱼姐,我已经把你那份转过去了,就当是我抢你手机的道歉了。”
像是不死心似的,又多加了一句,“那个叫谢述宁的哥哥多帅啊,对你又好,下次就让他接你下班嘛!”
没等岑星晚说什么,唐棠就已经逃荒似的打开了车门,撑着衣服冒着雨往小区内跑。
车内只剩下她与司机两个人后,她便觉得越来越不自在了。
总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岑小姐是梦空文物修复工作室的修复师吗?”
岑星晚猛然抬起头,她不知道司机是从哪知道的她的信息,又为何突然问这个。
她若有所思地嗯了两声,掩盖住自己心里的波澜,除此之外不再多说半点关于自己的情况。
“听说梦空对于文物修复师的要求是很严格的,可惜工资好像不太高”
岑星晚已经听不下去司机在讲什么,一种强烈的慌乱感渐渐弥漫,让她心乱如麻。
“岑小姐,你家到了。”
车辆停在银海公寓外,司机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了一把伞递给了岑星晚。
岑星晚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接过了那把伞,沉默许久后问道:“你是不是他的人?”
司机笑了笑,答道:“岑小姐快回家吧,别让李先生等急了。”
说罢便下了车,冒着雨为她打开后座车门,熟练地伸手抵住车门顶部,低眉顺眼地仿佛她家的仆人。
她顺着司机的脸望向远处,此星雨幕中立着的一道道黑影叠叠,齐齐朝着她看来,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似乎都不怕这雷雨声。
岑星晚心弦扯断了一根,她无比确定此星此刻连一丝逃走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犹豫许久后还是抬腿下了车,此星天空又闪过雷光,让昏暗的街景亮如白昼一瞬,紧接着便是串串紧接不止的雷声轰鸣,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阴沉。
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一字列开,撑着的黑伞一个接着一个犹如晕开的水墨,一路蜿蜒至她的住处。而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片刻不离。
冰冷的雨水透过伞下的空隙打在手腕上,激起一片凉意,却不及眼前景象让人窒息。
岑星晚握紧了手中的伞柄,将自己的视线遮住半帘,不去看那些心烦意乱的画面。
雨势似乎又大了起来,急促的雨珠打的伞面砰砰作响。
她在伞下却还是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犹如擂鼓的心跳。
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心里准备,把步子迈得有多慢,她最终还是到达了公寓的门口。
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响起,岑星晚呼了口气,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身穿丝绸刺绣中式衬衣的俊美男人正仰着头倚着沙发假寐,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喉结滚动,似乎也在平息汹涌的情绪。
低矮柔软的沙发撑不住他西装裤下的修长长腿,致使他整个人深陷其中,却又高大的不可忽视。
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后,男人指腹捻着佛珠的动作顿了下来,他的唇角微动,长睫轻颤,许久才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停驻在门口一步不敢再向前的岑星晚。
李清予的眼瞳漆黑,风平浪静,又恢复了往日一派的慵懒模样,淡淡地轻笑:“江之鱼?真是个有趣的名字不过我更喜欢叫你”
“岑星晚。”
岑星晚不理他们,看向包厢,一把将大门推开。
她走进去,包厢内的人都看向她,岑星晚只看着詹幼欣,她说:“幼欣,你也来这里吃饭啊,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