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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样沉欢 玉陵游 28894 字 1个月前

她上前拉她,“我今天和刘总过来吃饭,刘总你知道吧?走,我带你和他打个招呼。”

詹幼欣愣愣地被她拉着,和她坐着的男人见状站了起来,“你是谁啊!”

岑星晚闻言,抬着下巴瞥他一眼,作出态度倨傲地说:“我的名字啊……——你还不配知道!”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岑星晚拖着詹幼欣后退一步,然后伸手一把扯住餐桌的桌布,毫不犹豫地掀到那男人身上。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碗筷碎裂声伴随着人声的尖叫,岑星晚已拉着詹幼欣出了包厢。

第 28 章 装乖

原来刘总在的包厢岑星晚也不打算回去了,她一边打电话给小汪,一边带着詹幼欣从下楼穿过后厨,快速地钻进开到后厨门口的车内。

岑星晚坐到座位上,想到自己刚刚的操作,一阵后怕的拍着胸口。

再看詹幼欣,她也气喘吁吁地坐在座位上,人还没有回过神。小汪今天作司机,车开出辅路进入主干道,见两个人狼狈的样子,从倒后镜多看了一眼詹幼欣,好奇问:“星晚姐,你怎么从后厨出来了?现在回酒店吗?”

他的话,让詹幼欣回神,整个人连忙坐直身体去看岑星晚,声音带着慌乱和感激说:“星晚,今晚的事,谢谢你,不过,我其实没事,你在路边把我放下吧,我待会儿回去和他们道歉。”

詹幼欣个子娇小,五官也很秀气,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不过声线好听,哪怕现在情绪不稳,也吐字清晰。

岑星晚闻言惊讶地看着她,不解地问:“你会去道歉?”

岑星晚内心吸取着他的反面经验,再次给李清予夹了块烤的刚好的牛五花。

似乎是被服务惯了,少爷并没半点不适,甚至柏然在他矜贵的脸上还看出了点倨傲感……

女生顿住了夹肉的筷子,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后,刻意给江鸿炎递了个眼神。

江鸿炎也不是不知道表现,就是光顾着分析这对兄妹的相处模式了,听到咳嗽声才渐渐醒悟,用公筷向对面岑星晚的盘中夹了块肥牛。

“我来烤吧岑星晚,你休息会。”岑星晚本以为刚才刘出岸说的会议室是学校开放、用以学生日常交流的学术会议室,直到CBD办公楼外的玻璃幕墙映上她呆滞的脸。

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门前出入匆匆,一身稚嫩白裙的岑星晚在穿戴工整的职业男女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静声跟在李清予一众人身后,一直到刷卡上电梯才忍不住发问:“这是来李叔叔公司的会议室?”

最后一条消息回完,岑星晚昂头舒展了下肩颈。岑星晚从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中掏出几张干净的湿巾纸递给他,随后拎包诚惶诚恐地替少爷在前面开道,距他一米内的学生都被友好劝阻,靠边行走。

饶是李清予这辈子饱受瞩目,也十分难顶路人那种疑惑的目光。岑星晚彻底蚌埠住了。

有没有人了!她装一下直球小狗,怎么把她当真狗了!!事实证明,何管家并不是个独权专政的坏管家,岑星晚破坏了他的分餐制,回房后依旧收到了一份由他统计的周边驾校信息表。

晚餐前打开的显示屏迟迟未关,岑星晚从桌面拿起一支中性笔,利落地盘了个简易丸子头,然后托腮,注视着电脑屏幕的眼神逐渐哀愁。

天杀的大城市,还她小城镇的亲民物价!

她刚盘完自己手上的存款。

含辛茹苦许多年的岑小姐在每月七百五的生活费中抠抠搜搜攒出的老本,在报了附近最便宜的驾校,买了雅思书后就只剩八十二块三。

这!够!干!什!么!的!

岑星晚生无可恋,敛眸,渐渐向书桌侧边的黑色银行卡探去罪恶的视线。

这是李妄山临走前给她的卡,密码是她生日。

卡面目前被她拿红色水彩笔涂了大大的红叉,以此来提醒自己人穷志不能穷。

这卡她一直没动过,可今晚,岑星晚决定破戒。

她必须用那张银行卡里的钱原价点一杯瑞幸让自己清醒一点!!

一想到要讨好那么一个尖酸刻薄的少爷,她的心就冷得像块冰。

麻了。

绑卡下单,为了不惊动保姆和何管,岑星晚提前十分钟就等在了廊前花园。预定时间逾了七八分钟,她才从物业管家手中接到自己的橙C美式。

初夏夜晚清爽宜人,岑星晚吹着凉风含了口冷饮,拎着打包袋踩在凉润的鹅卵石上往回走。

景观石旁的暖黄地灯由下而上射在园内种植的招展紫竹叶片上,竹叶摇曳的姿态打在楼体,浮光掠金般夺目。

李清予妈妈喜竹,李家郊外那套庄园更是拿上千平空闲的地皮建了中式庭院。

凉亭假山一应俱全,园内大面积的景观树全用了品相极好的紫竹,听说光是购竹就花费数百万。

数百万,岑星晚把这个数字在脑海中具象化一遍,再望向舒展的竹影时忽然生出股换了个世界的诡异感。

她生活的小镇,房价也只在五千上下。

岑星晚跑神跑得厉害,临入玄关的最后不经意地往二楼某处瞄了眼。

灯亮着,

李清予在家?

岑星晚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低头换鞋间隙,思绪从贫富差距瞬间转换到怎么跟娇少爷拉近距离上。

手机腾不出手拿,放在玄关柜上不知磕到哪处,忽然亮了。

岑星晚盯着倏然亮屏的手机,反应过来点进微信。

玄关处灯光温柔治愈,岑星晚坐在换鞋椅上,平直的双肩被暖光照出阴影,她迟疑了一会,目光在刚来时何管家拉她进的家庭群上停顿。

还没来得及吹的发丝裹在毛巾里又潮又燥,岑星晚气鼓鼓地关了音乐,扯开毛巾,踢着拖鞋走到浴室握着吹风机吹头发。

静音的吹风筒轻巧又省力,岑星晚举着吹风机,乌眸盯着镜中反射的优渥装潢又有点气不出来。

镜中,来源于佳士得某年秋拍的复古翡翠古董镜正被水波灯照得波光粼粼,洗手台侧壁上摆的青白釉花口瓶被随意插了几朵鲜嫩的黑宝石亚百合。

岑星晚幽幽挪开视线,不由得叹了口气。岑星晚没有追人的经验,但据说直球热情小狗是男女都难以抗拒的人设。

怎么能说她突兀呢?一见钟情就是这么快,这样一来她之前冒犯他的点也会被合理化成引起他注意的小手段。

岑星晚把逻辑盘得明明白白,打完字后趴在床边耐心等着,顺带还打开网易云播放了好几首氛围感bgm来玄学助长自己的告白成功率。

裹着毛巾的湿发还在迟缓地滴着水,洗发水的淡香清爽地绕在鼻尖,夜已深了,万籁俱寂。

地板上一团朦胧的身体投影忽明忽暗。

莫名其妙的,她还真有点紧张。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妈妈的事,她这一辈子都不敢想会和李清予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他太符合她对上层少爷的想象了。

高傲贵气,习惯用下巴和睨得没有感情的眼眶看人,举手投足都好像在烧金子。

无关配得感不配得感的问题,她和李清予是真真切切不是一个世界的。

岑星晚一直高涨的底气忽然发虚,清润的眸底意外染上几分迷茫。

音乐还放着,锁屏歌词滚到“im thinking about you”时,耳机中律动的女声倏地被一声消息提示音打断。

岑星晚猛地惊醒,暗夜中的屏幕像是会晕光,她缓了缓神才惴惴不安地把目光聚焦在身下屏幕。

炸天信息国集-柏然:【小晚你也在B市!明天有时间去给流浪猫噶蛋吗!】

妈的,富人的烦恼真是太少了,这种布景李设环境下,想气都气不起来。

可她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富人,她享受这样的环境是有代价的。

古董配鲜花,她得救她妈。

岑星晚眸底被水汽浸得湿润,她手指泛着微微的麻,原地站了一会后,又垂目静悄悄打开了手机。

相册收藏夹置顶的全家福格外显眼,照片中明媚的光线像在吸她的视线。

画面中爸爸目光温和,大手突着薄茧紧紧牵着她们两个人,妈妈偏头朝她笑得开怀……

熄屏键咔地摁下,屏幕全黑。

浴室顶灯照得鲜亮,镜中的女生挑着睡裙吊带的温润手指,悄悄往下拉了拉。

他闭了闭眼,轻呵了一声她的名字,岑星晚才变乖了些,和他并肩正常行走。

H大的校医院一向被学员戏称“小西天”,校医凭借着发烧多喝水,胃痛多吃饭的治疗方式,一度劝退大半生病学生。

岑星晚跟在李清予背后,一直到走出校门才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并不在校医院。

在校门口拦了滴滴,两人在一家有狂犬疫苗注射资质的社区医院下了车。

李清予的伤口肿胀得厉害,医生看到后说了一堆专业名词,告知他这是三级暴露,要注射狂犬疫苗和免疫球蛋白两类药剂。

岑星晚在听到免疫球蛋白这个名词后,眸色忽地闪了一刻,她好像记得小时候有个小伙伴被狗咬伤后就注射了这个针剂,事后回忆的时候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握住她的手求她也去莫名其妙打一针,说这针打进去比被狗咬还疼一百倍。

“免疫蛋白按体重收费,10kg一针,不满10kg的部分统一再加一针,你这个伤口……”护士阿姨迟疑了一下,神情也有些不忍,“你这个伤口有点多,如果所有位置都要打到的话,还要额外再加六针左右。”

“在伤口周围打一圈,然后是手指和大腿,打完之后还有两针狂犬,过段时间再来补针。”

岑星晚在少爷背后站着听,视线在他狰狞的伤口上停留数秒,神情逐渐变得惶恐。

代入想想,还真挺恐怖的。扎在伤口附近,还要打大腿和手指……

护士阿姨利落地起身:“我先备药,你们去收费室结完账后,在就诊室等我。”

岑星晚还在后怕的心脏没来得及处理其他事务,她条件反射般跟着李清予走到收费处,直到听见护士隔着玻璃板让他们缴费的扩音,她才猛地被点醒,紧急尿遁:“我去上个厕所!”

她腿还没迈出,

脚下宠物医院的小边牧正围着她打转,岑星晚顺手关掉和徐轻川的对话框,收起手机蹲下身刚要摸摸它,耳边就传来纪娆愈来愈近的嗓音。

“好的好的,谢谢您,这是最后一只需要绝育的猫咪了。”

柏然临时有事离开了宠物医院,只得打电话拜托她过来和纪娆学姐一起应付猫猫们。

岑星晚正巧没什么事,地铁两站路就赶了过来。

咬伤李清予的三花猫刚做完绝育,腹部伤口处的绒毛全被剔除了,蔫巴巴的样子显得十分可怜。

它挣扎着想咬身上繁复的绝育服,探头虚弱地拱了拱,最终还是作罢。

岑星晚食指戳戳它圆滚滚的脑袋,正贴脸观察着,一边和医生交谈完的纪娆大步迈过来,朝她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学妹,主要最近人手不太够,不然不会麻烦你再跑来一趟。”

“没关系的学姐,我恰好下午没什么事。”

李清予下午课是满的,晚上还要在搞科研。她很能理解专注做事时对环境的要求,本来就不打算在人家忙正事的时候套近乎。

听到岑星晚这么说,纪娆才舒了口气,她也俯身揉了揉猫妈妈的额头,三花猫似乎终于放下了警惕,眯起了一直瞪圆的眼睛,轻轻打起了呼噜。

它这样确实跟刚才咬人的凶悍样子判若两猫,纪娆看到岑星晚迟疑,轻松地笑了下:“其实它刚才也不是要抓你,只是以为自己小孩受到了危险,所以就算害怕自己会受伤也冲了上来。”

“母爱是一种本能。” 刘出岸和赵朝欲言又止地笑了笑,直到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两人才接连回她:

“不是,是李哥尝试做的项目。”-

知恩图报的岑星晚把上午的大恩人气下餐桌后,胡乱扒了几口晚餐也溜进了自己的卧室。

赶作业专用软件还在下载当中,她先洗了把脸,刷了几道驾照科目一的题,直到相关应用全都下载完成,岑星晚才扎了个爽利的高马尾,一屁股坐到今晚持久奋战的软椅上。

不知道是李妄山事先了解过她所学专业对电脑硬件的要求还是李家购物一向都是按最高标准,岑星晚手上的这台电脑用来做专业作业也十分流畅。

三分钟前,特务徐轻川准时播报了李清予已到达117宿舍的新闻,岑星晚十分满意,并向他要了李清予的听歌软件账号,一边听他歌单,一边着手整理数据。

徐轻川这次的作业是教授额外罚下来的,难度按照他们的学业进度只能说是中等,但处理起来十分磨人,所需要的中外数据繁杂纷乱,不是一晚上能搞定的。

岑星晚扬唇刚要答好,一边的刘出岸实在没脸看,冲上去肘击他:“人家姚班的竞赛佬,你是什么小虾米。”

“??”徐轻川差点没站住,“我靠,真的假的。”

徐轻川家里人也让他金融和人工智能类方面双修来着,他入学后尝试考了次叉院姚班,苦学一阵后将将录取后均绩点也只在3.5,跟原始竞赛怪物佬根本没法比。

“人不可貌相……”果然it专业的差生只能挨踢。

徐轻川忽然觉得有点冷。

“其实我还没学到什么……”

“那也是时间问题了,这么说的话你就不要追剧了,听听我们的会议内容,看看能不能给我们什么启发。”徐轻川走去拉住百叶窗,顺势启动了会议投屏。

外卖盒子分发给众人,岑星晚趁着这个当口探身看见李清予碗中是清淡的鸡蛋羹和青菜。

病号餐好惨……

她本来就是来刷眼熟的,也不指望在这种没了解过的研发领域冒失出头。

岑星晚自顾自打开了外卖盒,边吃饭边安静听着他们开会。

从交谈中粗略得知,李清予他们研发的项目聚焦老年人,一是陪伴型的老年机器人,主要用途是在居家方面照顾老人,除去做饭这一项无法实现外,其余家务以及简单沟通都应该具备。

还有一类是医院专供的陪诊陪床机器人。老人独自看病,不了解繁琐的就诊操作时可以在前台领取一名导医性质的机器人,为老人解决求诊问题,后续也有考虑仪器监管等拓展技能。

赵朝和刘出岸是金融单专业,没有研发能力,初步负责市场调研。 岑星晚已经做好了熬几个大夜的准备,软件独自运行时她就收集数据,顺手做几道驾照科一的题。

夜色渐深,桌前的浅蓝色金属小脚闹钟铃铃嚷起来,岑星晚猛地从数据堆中抬起头来,她揉了揉泛酸的眼睛,开门拿走门前矮桌上的咖啡。

滚烫的热咖啡在喉间酿出苦味,岑星晚拍拍脸颊给自己打气,这才抓起一直扔在侧柜上的手机。

微信消息列表中,李清予的那列依旧一动没动。

岑星晚低头回完纪娆约饭的信息和柏然的道谢消息,半蹲着靠在床尾,戳着指尖给李清予发了一条【在吗】

根据徐轻川给的作息表,距不完全统计,李清予在mbti中应该是个j人,计划性较强。

因为徐轻川说他每晚都会去夜跑,虽然有时半小时有时两小时,但晚上十点总会到宿舍。

现在十点过三十,纯情夜跑男应该已经洗完澡了。

岑星晚大脑正神游着,手机忽然跳出条消息。

“学校科研课题的规则要求很多,他自己在外面做的。”

自己在外面做项目……大一??

果然少爷的生活就是超前于一般家庭的小孩。

岑星晚收起瞠目结舌的神情,努力接收了这个消息。

项目还处在前期阶段,所以李清予租的场地并不大,一个十人位置的会议室,一间单独茶水间,十张办公位,以及一间百平的实验操作间。

磨砂质感的厚重玻璃门推开,岑星晚忽然看见个熟脸。

徐轻川拎着一兜子外卖刚放下,正不堪重负地锤着自己肩膀,他好像早就知道岑星晚的到来,怕她不适应,朝人招手,热情道:“来,妹妹过来。”

岑星晚下意识回头望了望李清予,得到一句“看什么看”的不善回应后收回目光,果断坐了过去。

tmd,要是真让她选男朋友,她选谁还不一定呢。

要是有朝一日,岑星晚真的能把李清予追到手,完成自己最终目标后,她绝对甩了他第二天就去追徐轻川。

岑星晚乖巧坐下,接过徐轻川递来的饭盒道了声谢。

徐轻川大手一挥,吊儿郎当道:“这事有什么可谢的,蹭个饭而已。”

“不过学妹,我们一会可能没空陪你玩,你可以戴耳机追剧。”徐轻川语调中带着不让人反感的小骄傲。

哥哥们在搞高精深的项目,妹妹你崇拜吗!

装装的,很安心。护士阿姨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做好,刚从冷藏室拿出的针剂还冒着丝丝寒意,整齐放置在桌面上。

李清予视线从手臂上的消毒棉球挪开,这时才有时间掏出一直振动的手机。

寝室群中徐轻川大概把事件经过讲了一遍,而后三位男生统一把关注点放在了那位见义勇为救下的小迷妹身上,一直闲扯了几十层楼,徐轻川才在群里@他,让他发位置,准备来探病。

临到下课,徐轻川又在群里哭嚎被叫去问话了,让赵朝和刘出岸两人先去,他随后就到。

低垂的眉睫忽地一颤,李清予划着屏幕的手指本能顿住。

护士已经开始操作,微凉的针剂刺入本就肿胀的伤口,挤压出不少黄腻的组织液。

痛感汹涌,男生下颌线紧绷,注视着入针画面的瞳孔倏地被温柔的触感遮住。

李清予睫毛不适地颤了颤,随后听见岑星晚轻柔,不同于以往的认真口吻:

“谢谢你刚才保护我,哥哥。”这是什么!背书的学长!

这是什么!学长学姐们熬黑的眼圈!

这是什么!学长学姐们年纪轻轻就累弯的腰!

她高中虽然是市重点,但也没感受到这么浓厚的学习氛围,

想到不久的未来要和这些人竞争,岑星晚微微有些恐惧。

“别紧张,”纪娆意识到有些不妙,熟络地打着哈哈,“……其实我们学校还是有很多娱乐活动的,我们平时也不总学习。”

纪娆咬牙说完,眼前下意识浮现昨晚熬夜做的bug开会的sb虚拟仿真实验,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岑星晚和柏然敏锐捕捉到这份异常,探究地看过去时,纪娆已经转换好了表情,真挚地祝福她们:“恭喜你们加入一个有爱的大家庭。”

岑星晚,柏然:“……”

“哎呀别这种眼神嘛,我们H大硬件还是很突出的,免费健身房游泳馆,不定时的明星宣传,电影送票,不心动吗!”

柏然木木:“一般,坦率告诉我课业压力到底有多大,我准备转学了。”

岑星晚默默加一。

纪娆又放狠招:“这里帅哥也很多的!智性恋颜控组合体了解一下?”

“课都上不完,帅哥再多有用吗?”

“帅哥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不过……经管有一位就算了吧。”

纪娆有心想给学妹们普及一下她掌握的各学院帅哥信息,眼一瞄,瞅见草坪上三只不足一月的小奶猫。

翠绿的草坪上,三只奶猫悠闲地晒着太阳,一尺左右是好心学子在累死之余放的半盒舒化奶,乳白乳白的。

毛茸茸的动物幼崽实在净化人心,一时间三人都没了声响,纪娆和柏然岑星晚对了个眼神,瞬间摆了个三角形具有稳定性的阵型。

防护手套戴好,包围圈缩到最小,纪娆瞅准时机一手抓一只,岑星晚在仓惶中也抓到一小只。

她不敢用力,只感觉到透过手套的那股温热。

柏然反应灵敏,迅速打开航空箱:“快放进来,一会统一去宠物店做检查。”

铁格里摆着铺好的尿垫,手心的三花幼猫抗争地抓着手套,岑星晚心跳有些快,静等着纪娆放完小猫走到航空箱边。

亲眼看见治疗画面确实冲击力巨大,就连刚才去收费处购买的眼药水道具,岑星晚都不忍心用了。

她感觉她不用借助外力也能挤出几滴泪来,她最怕疼了。

原本的冷白肌肤被暴起的青筋和黄色碘伏及组织液占据,李清予没推开岑星晚挡住视线的手掌,只是往后挪了挪,避免了两人的肢体接触。

岑星晚好像并没注意到这点,她正呲牙咧嘴地盯着他的手臂,虽没发声,但表情太过浮夸,也隐约像能听见她忍痛的嘶哈声。

李清予挪开眼,下意识望向她被护得好好的,没半点划痕的小腿。

干净纤长,好好地遮在长裙膝下。

片刻,他又移开视线。没劲。

李清予唇线渐渐拉平,神态转为平静,他抬了抬倦怠的眉眼,还没什么动作,唰地一声,房内灯光骤熄。

顶灯和浴室暖光灯暗得无声无息,就连一直预备着的空气净化系统面板上的小红点也遽然消失。

视线暗的时候除视觉之外的其他五感都格外敏锐,很快李清予就听到走廊外有阵细碎的脚步声。

来人轻手轻脚,却跟他之前一贯听到的略有不同。

男生眉梢微抬,漆黑的眸在夜色中异常清冽,他稍稍往边上挪了几步,松松靠着身侧的门框,静等来宾。

半分钟后,岑星晚就掐着嗓子柔柔弱弱地敲上了门,女生声线细得造作,像含了口春水:“哥哥你在吗?好像停电了,好黑。”

岑星晚卖力地掐了下指腹,逼自己演完全程:“我好怕……”

怕字还没完全吐出来,那扇岑星晚预想中坚不可摧的房门就悠悠打开了,一束光线刺目又乍眼地打在她身上。

岑星晚使劲眨了眨眼才适应这光线。

房门那侧,李清予正好整以暇地举着手机,用手电筒打光。

他比她将近高一头,光柱斜斜地打过去,岑星晚半湿不湿的头发披在肩后,细细的肩带不知何时滑落在下,瘦削圆润的肩头像悉心温润过的大颗珍珠,锁骨线条立体柔和,姣好的脸蛋可怜巴巴,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李清予眼睛眯了眯,他忽然想到徐轻川打趣时问的那句“妹妹长得漂亮吗?”

挺漂亮。

李清予又明晃晃地看了一会,直到感觉岑星晚快耐不住性子逃走,才低头调整视线,朝那双温静的双眸投去耐人寻味的目光。

“怎么了,妹妹。”他音调拖着,像是很配合跟她玩哥哥妹妹的游戏。

岑星晚心里有些犯嘀咕,又佯装镇定地攥了攥衣角,怯怯道:“没电了……我有点怕。”

“没手机吗?打开手电筒。”

李清予往前逼了一步,岑星晚压力顿涨,她咬牙,几乎算是明示:“哥哥,你真是铁石心肠。”

“妹妹,”

这一声叫得意味深长。

岑星晚抬眸,眼神疑惑回望过去,却见李清予戏谑地牵了下唇。

“你是不是拉了电闸。”

发香涌入鼻腔,李清予指腹随意挽了一缕她泛潮的发丝,凑到她耳边,故意很坏地开口:

“是不是还,没注意到电箱对面有个监控。”

岑星晚背脊骤僵。

李清予低头看她僵硬的神色,语气愈加轻柔:“放心,我会把你偷拉电闸的照片打印一百份,贴在别墅的各个角落。”

“谢谢你江同学,那你一会累了换我。”她是真有点饿了。

李清予眉眼稍抬,冷漠看着两人交替工具,没有半点要插手帮忙的意思。

他似乎没什么胃口,岑星晚不帮他夹之后就停了筷子,随手摸出手机缓慢划着屏幕。

岑星晚有心观察着,看到文件末端标注的英文注解才明了,她脑海中搜罗着相关知识,边往嘴里塞肉边随口问道:“家电行业的机器案例能迁移优化到我们这边吗?”

“有共通之处。”李清予没抬头,注意仍放在屏幕文件上。

都是对知识具有强烈求知欲的热血青年,柏然和江鸿炎也被两人的对话吸引起注意。

柏然倒还好,表姐纪娆告诉过她李清予带着一些人在外自主研发什么机器人,听说研究广又深,强度太大,一般人承受不来,她缩缩脑袋权当没听见,继续观察着场面形势。

江鸿炎听到话音,身体朝前倾了倾,语气稍有疑惑:“你们在一起搞研发吗?”

虽然已经是一脚迈入H大的学子,但做实验一般都是入学之后的事,江鸿炎没想到岑星晚已经有超前其他同学的眼光,率先和人合作搞起了研发……

岑星晚神情一顿,下意识往李清予头顶扫了眼,她恐惧这人跟招募她一样“热情好客”,只半哼不哼地应了声,当作回答,像是生怕他也要加入进来似的。

李清予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是看资料太专注了还是单纯不想搭理,反正样子持续性地拽。

柏然越瞅越难受,女生气哄哄地,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岑星晚不明所以地抬头:“?”一次是他年轻时和病逝前妻的结婚典礼,还有一次则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李小少爷的周岁宴。

相比之下,今天这日子选得不年不节的,要说没点正事谁信啊。

李妄山亡妻过世已有十余年,虽然这十几年中这位知名的商业巨擘身边也有不少花边新闻出现,但他可从来没给过任何人这般排场。

这次明摆的是订婚宴……不能怪岑星晚,李清予这种长相怎么没人跟她报备一声!

曾经校庆选主持人,岑星晚报名要竞选时,林可璇对她的评价是:姿色可以,就是不太能豁的出去,脸皮儿薄。

此刻的岑星晚反应过来,却想把自己刚才的脸皮直接上交给国家挡导弹。

她是怎么敢说出那两个字的。

岑星晚吞了吞口水,眼珠微微颤了下,视线已经不敢再停留在对方身上,磨唇弱弱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李清予的脸已经全黑了。

岑星晚理亏地垂睫,没一会又悄悄抬眸看向和蔼的管家先生。何管家见状笑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和小少爷相处过程中的一点注意事项。”

“少爷从小被养得娇惯,脾气有些不好,中学时有个女生跟他告白,被他拒绝后仍旧缠着他,后来被班上同学打小报告污蔑说早恋,最后老师罚他在楼下站了一礼拜。”

“少爷怕晒,那次可是被折磨得不轻,之后他和异性相处就挑剔了许多。岑小姐……你最好别和他多接触,李董特意交代了要好好照顾你,别跟少爷起冲突。”

岑星晚心想这不是就是龟毛么。

亦或者,两人没准已经私下领证了,以此宴席昭告亲朋好友一番。

季太太率先想清始末后回神,她八卦的视线环视一圈,忽地又疑惑出声:“我看这周围也都是熟脸,莫不是李董把人藏到二楼了?”

“也不能这么说,突然天降这么个钻石王老五,搁谁谁不得乐几天,没准那位正自己躲着庆祝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太太们纷纷附和。

“说的对,还有她带的那个女儿,两人可能正猫在哪个房间,笑得合不拢嘴呢!”

宴会二楼,房内。

岑如云和岑星晚母女俩正抱头痛哭着。

这是半岛内视野最好的一间海景房,净透的落地窗外是专属于海洋的蓝调时刻。

中古风咖色岛台上摆着几盏造价不菲的烛台,淡奶色蜡烛正随着摇曳的海风悄悄燃着。

烛火幽暗,将母女俩相拥的身影映得更大。

岑星晚靠在岑如云怀里,听她说完二十年前和爸爸的那场婚礼,红着眼吸了吸鼻子。

岑星晚的爸爸是名建筑设计师,多年前在施工地跟进度时意外身亡了。

那时岑星晚的妈妈也刚三十出头,她容貌雅丽,丧夫后却并未选择改嫁,而是独身一人在小镇开了家超市。

光阴飞逝。

一晃十年时间过去,眼看妈妈日渐劳累,她终于争气拿到了H大的保送名额。

本以为四年后就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让妈妈过上悠闲的日子,没想到生活会在这当口途生变故。

岑星晚是在一周前发现李妄山的存在的。

那日傍晚,她看见妈妈在超市门口神色焦急地说这些什么,而她对面则站了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男人绅士地向她递上纸巾,身后停着的豪车尊贵奢华,底盘低得像头等待伏击的猛兽。

岑星晚并不反对老妈恋爱,相反还很鼓励她找寻新的人生伙伴。

但今天她才知道,她们家和对方家的差距居然大到这种地步。

况且妈妈几分钟前还在触景生情,悲伤地跟她讲之前和爸爸婚礼上的事。她明明还没放下从前……

什么叫“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很忙”?

油然而出的慌乱感几乎要将岑星晚吞没,她指尖攥紧,力求自己保持镇静,像个成年人一样和身前的男人对视:“……妈妈不跟我在一起吗?”

“她要和我去Z省处理事情。”

一旁的岑如云接收到岑星晚脆弱的目光后抿了抿唇,她刚要说什么,下一刻房内又鱼贯进了几名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

“晚晚,你看后面那个男生像不像之前集训物竞队里跟你告白的楼楷。”

岑星晚:!!

李清予腕骨微顿,视线从屏幕上方挪到桌面自己半耷的手指上,他瞳仁很黑,半声不吭像是压根就不在意,只是单纯走神。

男生不动声色的样子活像是给柏然下战书,女生吸吸鼻子,顶着岑星晚疯狂暗示的视线逆风操作:“当时你为了拒绝他们,还问两人能不能接受你一次谈俩来着你记得吗?”

“当时另一个男生都在考虑了。”

啪地一声……这次是江鸿炎绷不住了。

来人啊有没有人!这讨论的话题似乎对他太过残酷了!!

筷子掉落在地面被悻悻捡起,要不是岑星晚和他中间隔着厚重的桌腿,她都想借机钻到桌子底下帮他捡筷子,顺带长眠地底。

漫长的寂静像是永无尽头,正当桌上沉寂无声之时,一直没出声的李清予忽地笑了声。

男生嗓音很淡,抿了下唇线,轻挑唇,毫不掩饰的视线从身侧闷头装聋的岑星晚身上直直转到对面。

“江……同学。”他在问是否叫错了他的名字。

江鸿炎微讶异,朝他点了点头。

“能问一下你的竞赛成绩吗?”李清予半支着头,眼睑半耷着。

“!”岑星晚意识到不妙,瞄向他侧脸的瞳孔整个瞪圆了。

你要干什么,补药把他也招进来啊!!

饶是没进过H大,也清楚能独自搞研发课题的是什么能力的大神。

岑星晚摇头,说:“没事了,谢谢。”

对方到了一声不用谢也果断挂断电话,界面跳转,岑星晚看着只有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消息框,心想,李清予不是没有给她暗示。

有些男人是这样,分手永远不会主动提,不想做恶人,总要女方意识到两人关系已经走到尽头,由女方来提。

岑星晚盯着她给李清予的昵称,心道:所以,原来李清予你一直是这个意思吗。

第 29 章 西城

苗苗第二天来酒店,她昨晚就知道了这事,发消息问岑星晚,谁想岑星晚没有回复。早上她拿着副卡开门,推门进去,发现卧室没有人,岑星晚已经在洗漱。

今天她有个硬照拍摄,早在两个月前就约定好的地点和人员,他们需要提前去工作室做造型,然后赶场再去拍摄点。

苗苗帮她收拾屋子,整理今天需要带的东西,等岑星晚出来,只需要换个衣服、戴个口罩就能走了。

浴室门被人推开,苗苗抬头看过去,岑星晚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未施粉黛,但是气色很好,唇红齿白,清纯无比。

这个状态一看昨晚就休息的很好,苗苗放下心。

民以食为天。

李妄山不在,李清予就是这个家最有话语权的人,他刚才那样可不像是随口说说。

岑星晚惴惴不安地找孙管家询问此事,得到安心的答复后才松了口气。

孙管家笑着说她顾虑太深,说她的饮食起居都是李董特意交代过的,李董对她格外关照,小少爷刚才的话只是随便说说,吓她玩的。

有了李妄山这块免罪金牌,岑星晚底气大涨。

晚八点。怎么说呢,岑星晚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听话、清丽乖巧。

因为母亲的特殊身份,她在李家一直安分守己,别说借机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她甚至连正当的需求都不曾表露过。

但现在,我见犹怜的林黛玉摇身一变成了鲁智深,还当众跟人叫起了板。

餐厅传来良久的沉默。

侧边上菜的吴保姆和孙妈眼神震惊,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停下手上动作,神情复杂地看向他们家叱咤风云二十年的少爷。

这可是他们千尊万贵的亲少爷啊!!

外面的风言风语,两位活了半辈子的老佣自然心里有数,可没想到就算尊贵如小少爷,也没逃过“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的传统。

岑小姐今天确实怪怪的……岑星晚眉梢紧锁,脸上的愁云越来越深。

她抬眸刚想试探地问些什么,休息室的软包门忽地从外推开。

身着旗袍的礼宾小姐款步走进来,恭敬地笑道:“岑女士,李董说接风宴就要开始了,请您下去跟其他人见一面。”

岑星晚下意识向身侧望去。

岑如云已经迅速调整好表情,回了她个安心的眼神,而后提着厚重裙摆朝门口走去,背影爽利。

“妈妈……”岑星晚说到做到,一路冷着脸坐的李清予车,中途连他问的那句“安全带系好没”都没回,下车后也是一路直奔自己卧室,只甩给恶毒男人一个冷酷的背影。

手机在换鞋时就震个不停,岑星晚把随身背的包放到卧室窄柜上,靠着柜子解锁了屏幕。

原以为是徐轻川作业的夺命连环催,打开微信岑星晚才看见信息大多数来源于柏然,小部分来自江鸿炎。

柏然:【三天后就要入学了!你激动吗!!】

柏然:【军训的防晒霜你用的什么牌子的啊?求推荐!】

柏然:【我靠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激动!本人即将是H大的光荣新生啦!你说入学那天会不会有帅气学长帮我拎行李嘿嘿。】

江鸿炎:【明天九点驾校见。】

五天后就开学了……岑星晚盯着聊天框柏然发出的搬行李三字,内心情绪诸多翻涌。

多么名正言顺找李清予帮忙的理由。

之前陪林可璇刷无脑恋爱小甜剧时,她就注意到大学男女主的初次相逢大多都是从开学帮忙搬行李迎新开始的。

其实他们目前身处同一个工作室,放假后呆同一栋房子已经算是近水楼台,错过这个机会可能无关痛痒,但如果李清予那天去帮别的女生搬行李呢?

她在一边流汗哼哧哼哧地搬着自己行李,那边少爷旁边新学妹的微信已经要到手……

不——

岑星晚眼中火苗渐旺。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发生。

另一边。

李清予刚从老师办公室走出来,门口等待的徐轻川叼着条补充能量的补剂见他出来,好奇打听道:“老吴找你什么事?”

手中的迎新帐篷位置图打印得清清楚楚,李清予耸了下酸胀的肩,把纸拍给他看。

“岑小晚要入学啦?!”徐轻川顺手把垃圾丢到大厅垃圾桶,连连感叹,“这不得给妹妹整个盛大的入学仪式?”

“谁妹妹?”李清予睨了他一眼。

“咱们妹妹吧……?”徐轻川有些拿不准李清予这话的态度。

“你妹妹。”男生嗓音微淡,黑发被办公楼外迎面的风吹得散乱,漫不经心道,“你乐意张罗你去接呗。”

“你要是同意,我帮妹妹搬个行李箱也不是不可以……”徐轻川声线愈加微弱,男生看着阔步懒得理他的李清予,又纳闷地追了上去。

“不是,你对人家到底什么意思啊?”

“没意思。”

徐轻川上来劲了:“那我可就有意思了啊?”

李清予:“你滚。”

李清予瞥他一眼当作警告,随后刚掏出的手机忽然跳出一长段信息。

他眯着眼看到发件人的备注,“岑星晚”。

岑星晚:【亲爱的哥哥,见信如面:

首先应该和哥哥说一句对不起,刚才是我错了。

可能我下面说的话会有些肉麻,但都来源于我的真情实感。

哥哥,我们的相遇可以说是我人生最意外的惊喜,几周前我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城市,在我到来的第一天妈妈就出差去了外地,进到这座大别墅时我的内心十分惶恐无助。

李叔叔让我不必害怕,我和他的最后一句对话是他告诉我,我的哥哥叫李清予,他说哥哥是我可以倚靠的人,从那一刻起我就把你当成了我最亲最亲的人。

刚刚那个问题实在突兀,但我本意只是想问问哥哥现在有没有把我当成和李叔叔一样亲近的亲人……可能理科生的表达方式就是有问题吧。

哥哥不要生气,我只有你了。爱心。

以上是为您修改、润色和优化后的内容。

还有什么想聊的?本AI可是上知天文下至地理……

李清予:“……?”

一时间,就连凑过去恬不知耻一起观看的徐轻川也缓缓闭上了自己不断卧槽的嘴,他眼神半眨不眨,似乎也在对信息最后的内容产生了些许怀疑。

良久,男生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判断:

“现在她对你有没有意思也不好说了。”

李清予眼神逐渐锋利:“……你能不能去死。”

“我死了她对你也没意思。”徐轻川很贱地朝他哥们比了个心。

礼宾小姐闻声,笑着看向她:“岑小姐不去吗?”

“小晚还小,今天就不让她露面了。”岑如云回绝完又温柔地看向岑星晚,“你乖乖呆在二楼,别乱跑。”

嘱咐完这一切,岑如云的背影才彻底消失在门口。

空气静谧。

窗外传来萧萧退潮声,软包门笨重厚实,大概是底部的消音棉条有些胀出,礼宾小姐走后还咧出一条半掌宽的门缝。

岑星晚沉沉叹了口气,在原地顿了会,还是抬步向前,准备去把门关好。

女生手背纤薄,右手中指最外部的指节上包着张创可贴,里面盖着她近三年来写字磨出的厚茧。

大概是刚才碰了水的缘故,创可贴褐色的边缘翘了角。

岑星晚抽空低头将翘角摁下去,手指握上门把手刚要推,忽然闻到一股浓艳的香水味。

走廊两位富商太太挎着精致奢包,边走边抬着小镜子摇曳生姿地补妆。

“要我说李董也是个专情的,寻常他这种资产的男人,老婆去世后早就再娶了。”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到一定位置上,不娶可比娶舒服。没听说么,李董丧妻后不知道换了多少秘书助理,还有不少经商的女强人公开承认喜欢他,这种环境下……你知道人家背后玩多花?”

说话的太太朝同伴抛了个暧昧的眼神,声线又放低了些:“不过,他不娶倒还有其他原因。”

“什么原因?”同伴眼神好奇。

“怕后妈对儿子不好呗,李家小少爷那个性,你懂的。”

谈笑声随着两人走远渐渐淡去,岑星晚手中的门把手却迟迟没关。

她惆怅地仰视着走廊墙面上的水晶壁灯,眼神忧郁复杂。

亲爱的妈妈,你是在跟一位养了只无敌霸王龙儿子的风流男人搞暧昧吗?

我要去翘老爸的棺材板了。

她倒想妈妈只是单纯图钱,这样她拆几颗吊灯上的镶金水晶裹怀里就能带她跑路了。

一楼的热烈掌声和司仪主持声只在二楼浮起小小的水花,岑星晚退到房间忧愁了十几分钟,岑如云便推门走了进来。

她已换上一身好行动的休闲服装,看样子是快要散场了。

岑星晚眸光亮起,还没来得及开心,又见岑如云身后走出一个她并不陌生的男性身影。

李妄山的外形条件在中年男人中完全能称得上佼佼者,他身高约在185,面部轮廓立体冷硬,看着很有威压。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岑星晚不免有些紧张。

她屏息,收回打量的目光,安静得乖巧。

“你是小晚吧,”李妄山边开口边解开西装袖扣,弯腰看她的眼神出乎意料的柔和,“我和你爸爸是很好的朋友。”

岑星晚瞳孔倏地放大,还没等她脑子转过弯,李妄山就高效率地接过一边助理递来的文件,不疾不徐道:“听说你保送上H大了?乖孩子,叔叔和你爸爸妈妈是多年老友,你爸爸的事……叔叔很抱歉没去送他最后一程。”

“如果不介意的话,叔叔想邀请你大学期间来我家暂住,期间一切费用我来负责。”

浅灰色文件夹中是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女生在大学期间大致的开销预想。

岑星晚匆匆扫了一眼,上面竟然还有她每个寒暑假去国外旅行的开销和每月换新的奢侈品预算……

“不用了叔叔——”

“你妈妈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很忙,我们要共同处理一些事情,但你不用担心,家里有位姓何的管家,你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找他。”

岑星晚在两位保姆诧异的视线下吃得津津有味,甚至摁着转桌面板的手指迟迟不撒,指尖已经用力到爆出青筋。

这餐桌是民国时淘来的旧古董,木材十分名贵,后来打了一块琉璃作配,才当了餐桌。

头顶的悬空吊灯发出暖黄淡光,把摆在精致桌面的饭菜映得更为可口。

李清予面容幽静,盯着岑星晚的视线漆黑深寂,像是要在她脸上钻出个洞,少爷什么话都没说,手上筷子啪地一声扔到桌上。

眼看一场谁也不敢得罪的战争就要打响,孙妈眼疾手快,给吴保姆递了个眼神让她去消毒柜重新拿筷子,然后忙用公筷把另一块方盘中的嫩小排夹到李清予碗中:

“少爷!您快尝尝牛排!这是今早刚从澳洲空运过来的,特别新鲜!”

餐桌那头的岑星晚闻声,脑袋忙不迭昂起,她抬眸滴溜溜打量了几秒那块酱色牛排,而后考量片刻,飞速把碟中剩下的最后一块嫩排塞到自己口中。

手速快到闪出残影,像是手长了十几个分身。

孙妈:“……”何管家对岑星晚的照顾确实称得上是无微不至,从上车前的开车门,到回家后帮忙冲泡好的蜂蜜茶都让岑星晚生出了一股晋级上流圈层的感觉。

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美好都是老妈在替她负重前行,以至于甜润的蜂蜜水都被她喝出几分苦意。

李家地产很多,何管家受李妄山委托,把她安排在了一贯常住的本家。

岑星晚住得浑身不自在,刚要给妈妈打电话,手机就嗡嗡响起来。

来电的是她高中同学林可璇。

视频一接通,林可璇嬉皮笑脸的模样就堆满整个屏幕,女生蜷腿往沙发一靠,语调雀跃道:“晚晚,B市的生活感觉怎么样?玩得爽不爽?!”

岑星晚出发前林可璇还羡慕了好一会,她只在很小的时候去过B市。

“别提了……”岑星晚内心苦不堪言。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岑星晚绘声绘色地向她讲述了自己的离奇遭遇。

林可璇听着听着,两眼逐渐放光。

“这金丝雀你妈当得明白吗?让我妈去!!”

岑星晚:“……”

“这不是件好事,”岑星晚板着俏生生的脸蛋,怒而拍桌,“这是资本绑架劳动人民,剥夺普通群众生命自由权的丑恶行为!”

她还记得妈妈之前跟她约定好,保送名额确定后就和她一起去旅行的事。

现在别说旅行了,连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

“都保送了,别再复习政治了……”林可璇语气怏怏,她细想了下事情始末,还是只能叹气,“你难受也没用晚晚,就像你说的李家家大业大,我们没办法抗衡的。”

岑星晚垂目,眸色渐渐变淡。

她沉吟片刻,又沉重迟缓地抬起头来,宽阔明亮的房间满满都是金钱堆积出来的高奢质感。

岑星晚看着圆桌上刻着设计师名字的油润马克杯,看着不远处做工复杂的法式吊灯,看见什么都觉得妈妈命苦。

作为一个父亲早亡,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的纯正妈宝女,岑星晚胸腔久久难以平静。

她迫切地意识到,她该为妈妈做点什么。

脑海中霎那闪过一个还不太熟悉的名字。

岑星晚忽地抬眸:“可璇,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啦没有啦,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林可璇又宽慰了她几句,才把电话挂断。

黑黝黝的屏幕倒映着岑星晚逐渐扭曲的面孔,她在心里重新咀嚼了遍那个所谓的哥哥的名字。

李清予……

你爸霸占我妈,就别怪我霸占你!

我倒是要看看,跟亲生儿子比起来,后天培养出来的爱意是不是真的坚不可摧!

到时候一手交人一手交人,三二一!一声令下交换人质!

岑星晚从中学就被锐评为学校小有名气的美女,根据以往出门被要微信的次数,她对自己的外貌条件也有个大概的认识。

不知道她的便宜哥哥样貌如何,根据李妄山的基因分析,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对方是头野猪佩奇,她也要闭着眼睛上了!

岑星晚小跑到林管家的房间,敲门问过李清予的房间位置后又绕到厨房像模像样地冲了杯梅子水。

白瓷茶杯捧在手心热烘烘的,岑星晚踏过装潢奢靡的螺旋阶梯,上到二楼后耐心数到第三个房门。

就是这个了。

叩叩叩——

“谁?”

语气稍有不耐,声线却清润甘洌,嗓音底色像一层雾蒙蒙的砂。

岑星晚短暂地怔了下,随后才清清嗓子,嘴乖道:“哥哥,开下门。”

房门隔音效果极好,一直磨蹭了有半分钟,岑星晚才听到趿拉鞋子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指尖下意识叩紧手中的白瓷杯,清澈的瞳孔直直投在门板上。

她中午的餐好像也是这个标准?

饶是吃过几次,但牛排鲜嫩的口感还是一如既往地捕获了岑星晚的味蕾。

女生琥珀色淡眸微微一亮,眼底透出惊喜。

李清予遥遥收回视线,目光转到孙妈脸上。

他忽地笑,乌眸鸦睫敛住暗眸,让人看不出情绪:“你们平时,不给她吃饭吗?”

孙妈额头顷刻间渗出几颗冷汗,表情苦恼:“冤枉……我们给了的。”

李清予笑容更深,手肘往餐椅扶手一搭,高大身型彻底陷入餐椅中。

男生不疾不徐对上岑星晚探过来的狐疑视线,皮笑肉不笑道:

“下次别给了。”

岑星晚:“……”

李家新来的异姓岑小姐背着手张牙舞爪地在别墅里逛了两圈,最后停在了三层的露台花园。

三层有个二十几平的露台,被保姆打理得很雅致,岑星晚也是昨天才发现这地方,但妈妈仍旧身处曹营,她可不是来赏花的。

她发现这间露台可以眺望到楼下的游泳池和篮球场,又从何管家那里听说了李清予空闲时爱在篮球场投几下球。

露台西侧,宽大高耸的龟背竹遮住岑星晚猫猫祟祟的身影。

在确认过篮球场路灯下的身影确实是李清予后,岑星晚火速下楼,装模作样地溜达到了篮球场外。

场地宽阔,李清予正在投球。

他似乎没看见岑星晚,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少年额头箍着条惹眼的红色发带,发带箍着的黑发微微打湿,男生瞳孔和发色一般黝黑。

跳、投、跃、拨,举手投足游刃有余。

岑星晚屏息静神,静悄悄蹲在一边看了十分钟,正考虑要不要去找个小马扎坐着等时,李清予终于有了破绽——

掷出的抛物线偏离轨道,棕黑色篮球砸在篮筐上,随后朝场外飞速弹射而去。

岑星晚看着离自己八丈远的篮球,硬是左嘘嘘右嘘嘘,迈着碎步,抬脚把篮球“不小心”踢到了游泳池里。

一阵悠风吹过……篮球惬意地在泳池上打着转,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岑星晚心虚地摸摸鼻子,边装柔弱说“哥哥抱歉”,边打量着李清予的神色。

这还不能引起你的注意吗!怎么听着那么不是味。

他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不对,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李清予怎么可能会对她有占有欲。

岑星晚一时拿不准主意,试探性地开口,“那只是碰巧嘛。”

“是挺巧。”李清予语气不阴不阳。

想来是在吃烤肉时说到的话题惹到少爷自尊心了?岑星晚回忆了下中午的经历,好像自李清予挑衅过后,餐桌就分成了两派,江鸿炎没再主动找他说过话,而寒暄后岑星晚发现,她托何叔找的驾校竟然碰巧和江鸿炎报名的是一家。

之后练车也有一阵子,两人当着李清予的面约定好了以后一起去练车,一起考路考。

难道这在少爷眼中,等同于站到了江鸿炎的阵营?

冤死了她。娇气的小少爷因为一个没分寸的女生从此刻薄所有异性?

岑星晚不理解,但仍眸中带笑,温声温气地追问道:“还有什么别的需要注意的吗?”

“别的一些生活品质问题都是我们需要在意的,岑小姐只管在这住得舒心就好了。”

何管家布满褶皱的脸颊荡着两颗隐晦的梨涡,显然对岑星晚这副不招惹的态度十分欣慰。

“谢谢您,我了解了。”

岑星晚礼貌道谢后,出门却径直踏上了螺旋梯。

她噔噔噔,重新跑上楼。

这次她大概了解自己拿的是什么剧本了,这不就是林可璇之前经常看的霸道总裁追爱倔强坚韧女主的故事吗?

大概类似于女主不小心把咖啡撒在男主身上,男主不仅不生气还觉得这个女人好特别。

竟敢和他对着干,有意思。

很久没碰到过敢忤逆她的女人了。

她拿错剧本了,拿成绿茶女二的了。

岑星晚努力掰正自己的打法,踩在软包楼梯上的脚步愈加轻快。

她大着胆子刚要敲门,突然想到些什么,又折回绕到公卫洗手台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倔强坚韧的目光”才返至门口。

这下可以了。

岑星晚神情严谨,蜷指刚要叩房门,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张扬的轰鸣。

声音很大,像野兽咆哮一般饱有震慑感,岑星晚下意识凑到走廊窗前,看见大串灰雾雾的尾气从始作俑者的车尾冒出。

随后三秒结束,那辆还没被看清的窑黑色迈凯伦就如开了挂般,远远消失在视野内。

一晃而过间,她没有看清车上人的表情,但单看后面紧追不舍的车的残影,岑星晚已经能想象到李清予有多不爽。

不爽就对了,

父债子偿。

计划还没开始就中断了,岑星晚眉眼微抬,幼稚地朝李清予远去的方向竖了个中指。

那天直到深夜,李清予都没回来,他本来就是大学周末临时被叫回家参加接风宴,所以何管家也以为他是正常返校,没有多过问他的去留。

岑星晚趁着李清予不在的这段时间,规划了自己在保送后gap期的学习计划。

她已成年,报了驾照后还报了雅思,他们小镇是不流行考雅思的,但现在来到B市情况就不一样了。

岑星晚购入一部分雅思书籍的同时,也做了计算机考级准备和大学科目预习。

H大并不像老家高中那样竞争压力小,在人才济济的高等学院只有努力爬到上游才能更上一层。

其实在确认保送的第二天她就已经报了驾照,但是现在居住地暂时转移,一时半会肯定回不去。

岑星晚跟老家驾校老板好说歹说,最后对方扣了200元违约金,还是将其余学款返回了她的账户。

银行绑定的短信通知刚到账,岑星晚忽地听见楼下玄关室传来趿拉的换鞋声。

李家照顾日常起居的佣人一共有五位,除去陪李妄山一起远赴外地的刘司机,家里还剩一位姓孙的保姆,以及做饭很好吃的吴妈,还有关司机和孙管家。

孙管家很注重家里的秩序,所以佣人们日常活动的声音都不会太大,就连清洗车辆、修建草坪这类有噪音发出的劳动行为都会事先问过主家每个人的意见,确认不会影响到任何一位才会施行。

拥有噪音发出权的李妄山在外地,她跟妈妈今天上午通话时确认过这点。

所以,玄关处的掷鞋声,应该是……

李清予发出的。

岑星晚眸色一闪,悄悄把房门咧了条缝。

她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斜窥,在看见李清予确实上了楼后,逐渐深吸一口气,清丽的脸蛋浮出欣慰的笑。

岑星晚的斗志又被激发了出来。

这几天岑星晚和何管家经常一起聊天,为了和他套近乎获取情报,她甚至研究了两晚有关评书的知识。

她以交流“共同爱好”为由,成功获取了何管家的信任,了解了很多李清予的讯息。

比如这位少爷在H大附近有房,他性格虽然在岑星晚看来很挑剔龟毛,但和同学相处的倒很愉快,平时经常和朋友一起打球聚餐旅行,回本宅的时间并不多。

大概时间何管家隐约提过一嘴。每月至少有四日的周末时间他是会回家拿取东西的,但每次呆的时间长短都不固定,有时放下东西就走了。

岑星晚回忆到这里,咬唇,眼中划过考量。

如果是一个月只有四次见面的时间,她的攻势要更猛些了,妈妈还每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岑星晚瞳仁微颤,而后松唇,表情逐渐坚定。

时针和分针重合指向六点,岑星晚知道这是吴妈开饭的时间,她手艺高超,每次李清予回来碰上饭点,往往都不会拒绝。

岑星晚轻手轻脚地踱到餐厅。

一般就餐人数少的时候,吴妈会把碗碟放在可供转动的琉璃圆桌上。

晚餐规格六荤两素,外加一份汤和甜点。

为了避免浪费,每样菜的份额都很少。

李清予今天穿了件很讲究的薄款黑毛衣,整个人身材展露得更张扬,眉眼优越倨傲。

在看见岑星晚坐到他对面后,男生眸底明显掠过一丝反感,但想到李妄山昨晚在电话里的威胁,他还是没吭声,轻轻啧了声,权当她是空气。

岑星晚暂敛锋芒,跃跃欲试着。

相对而坐的两人周身形成一股诡异的寂静。

吴妈不懂两人的暗流涌动,她长得很容易让人感到亲近,双腮饱满紧实,泛着淡淡的红晕,看着很健康。

厨房岛台大大小小放着十四个碗碟,除去两小碗米饭外,汤和甜点都是分餐制。

张保姆也帮着摆菜上桌,吴妈乐呵呵地看向岑星晚道:“今天炖了暖胃的南瓜排骨汤,岑小姐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吃得那么少了。”

岑星晚眼睛弯成月牙,淡笑着应了声好。

菜肴快要上齐,吴妈目光转向一边正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低头划手机的李清予,把手中的白色凹形餐盘摆在上餐位,徐徐向他的位置转去。

“少爷,今天做的口水鸡是您上次给出意见的改良版,加了几滴柠檬汁,应该更清爽,您尝尝,再给我点意见。”

吴妈厨艺精湛一部分也归功于李清予嘴挑。他小时候比现在更挑嘴,不吃绿色蔬菜,不吃根茎类食物,对肉类也极其讲究新鲜度。

从幼时起两人就约定俗成地一个尝菜点评提意见,一个乐此不疲地精进配方。

嫩白的鸡腿肉浇上辛辣料汁,配以墨绿色的藤椒颗粒和显目的鲜切柠檬片摆盘。

小少爷总算施施然把目光移上餐桌。零帧起手。作为一个现代公民,岑星晚十分捍卫自己的人身自由权。

她有一双自由的腿,离近离远全凭自己做主。

岑星晚早餐啃了个脆生生的小香梨,然后,像是听不懂他的告诫般,一屁股坐在了那辆看上去就脾气不怎么好的窑黑色迈凯伦副驾上。

高傲的蝴蝶门像两张飞扬的羽翼,岑星晚抬头望了眼竖直支楞的车门,索性老老实实系好安全带,抱着包坐得端正。

李清予迈腿走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大少爷眉头皱得死死的,从自己定制的意大利AItara翻毛座椅看到女生怀中洗到泛白的蓝色帆布包,忍不住唇角微抽。

头顶被一束锋利到有实物感的视线来回打量,岑星晚额前泛麻,她侧眸,刚要眉眼弯弯地跟他打声招呼,接着就听到男生不堪忍受的声音,

“hey,Michael,”

“弹射副驾驶。”

岑星晚:“???”

岑星晚险些还以为尊贵的豪车真的有这项人性化服务,直到中控屏闪着红点用机械音说了句抱歉,她才舒了口气。

脸上的灼热视线仍没消散,岑星晚眼睛盯着李清予半搭车门的手指,看他迟迟没有上车的意思,又好声好气地解释:“本来是拜托李叔叔帮我找车的,但他说我和你顺路就让我坐你的车……”

眼看男生脸越来越黑,岑星晚和他对视两秒,无助地张了张唇,表情是止不住的失落,她扶着车身几欲下车:“……我知道了哥哥,我走着去就好。”

“?”

家里空着俩司机,步行五分钟到地铁站,打车滴滴平均三秒内接单,怎么被她说得像是被扔到了荒芜人烟的沙漠。

李清予眉梢未动,直到看见岑星晚下车后又费力地绕身举手试图帮他关车门,才耷着唇角,话音松动道:“你——”

岑星晚瞬间昂起低落的脑袋,目光炯炯地望向他,声调雀跃清扬:“嗯?”

什么呀什么呀,挽留我吗?好吧好吧,我重新坐回去吧,哥哥你真是天下第一好的哥哥喽!

三小时前,她还死死摁着餐桌转盘,拼命争抢每一道菜,生怕他多吃一口。

五小时前她还假装无意地踢飞了他的篮球,架势闹得不共戴天。

而现在,一分钟前,她跟他告白了。

李清予绝对没见过她这种打法。

李清予确实很少见到神经病。

他眯了眯眼,刚想到一个可能,聊天框就如他所不料般跳出字。

岑星晚:【别误会,】

岑星晚:【就是男女之情。】

李清予:“……”有病。

李妄山的语音规劝在李清予拉黑岑星晚后又迎来了个小高.潮。

叱咤商场的老江湖唯独对儿子无计可施,只能婆婆妈妈地发一条又一条的语音进行感化。

李清予看着堆积如海的语音条,太阳穴直跳,少爷被接二连三的破事烦得头疼,翻了个白眼,扔了准备拿到浴室换的白T,刚准备重新屏蔽他爸,那边就急迫地发来语音通话。

李妄山的电话不能不接,这是李家的不成文家训之一。

李清予垂眸盯着屏幕,间隔三秒还是接了。

“没在家?”李妄山很快出声,嗓音试探。

“在。”李清予支腿岔坐在卧室的皮质沙发上,模样有些破罐破摔。

“我说的事你都看见没,怎么不回?小晚是妹妹,你当哥哥的带妹妹学学车,熟悉熟悉校园怎么了?”

“学车教练不会教?熟悉校园有地图。”李清予态度敷衍,嗓音懒洋洋道:“爸,我修双学位。我很忙。”

“交代你点事就这么难?!”

李妄山被气得不轻,话筒那侧传来他气急败坏拍桌的声音,李清予揉了揉耳朵,把手机挪远了些。

“小时候不是非缠着我和你妈要个妹妹吗!现在妹妹来了,没见你半点上心!”

李清予往后一靠,皮笑肉不笑道:“能一样吗?我要的是亲妹。”

“就当她是你亲妹怎么了?”

“当不了。”

“怎么当不了?!”李妄山中气十足地质问。

李清予顿了一会,无可奈何地阐述事实,语气还有些困扰:“可能因为,她想泡我。”

李妄山:“?”

“刚拒完告白。”

李妄山:“??”

“删了两次,赶都赶不走。”

“真烦。”

李妄山:“……”

话筒那边彻底没音儿了。

李清予判断这事可以暂缓一个篇章了,他揉揉后颈,刚要说个结束语捡T恤洗澡时,对面悠悠传来不太信任的一声。

皓白凹形盘转到李清予正前方停下。

男生青筋微拢的手背轻抬,握住手边的筷子,刚要慢条斯理夹起一块品尝,

下一秒,餐盘就以开了疾跑的速度飞转到岑星晚面前——

“我明天自己去练车。”岑星晚后知后觉地补充道。

“没必要。”

“有必要!”岑星晚据理力争,扯开那张纸才看到男生没什么表情的脸。

本来还以为李清予是吃醋了,现在看见他那张冷酷的脸,岑星晚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

岑星晚垂眸琢磨了一会,良久没听见动静,态度犹豫起来,反复横跳道:“那你说没必要就没必要吧,我约他明天上午去。”

“行啊,随便你。”李清予长腿支起,更不愿意搭理她了。

到底是怎么的一个进度!她的围魏救赵计划到底能不能收网了!

我踢你球欸!

去踏马的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她要在李清予的全世界里横冲直撞,看他还能不能把她当空气!

就在岑星晚以为李清予会揪着她领子说一句“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时,男生忽地笑了。

李清予笑得春风荡漾,从岑星晚房间拿出行李箱,径直丢到门外。

思考了一会儿,岑星晚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多想什么,这些跟她也没有关系了,她不由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意。

正要把墨镜放到胸口上,突然身后一道熟悉的男声猝不及防传来。

“岑晓芮,你想和我分手,”属于李清予的声音说,既冷且重,“当我面说。”

岑星晚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来人。

李清予不知道在门口站在了多久,他穿着灰色的居家拖鞋,衬衫也松垮垮的,微靠在门框注视着她,神色极冷淡。

第 30 章 那么凶

岑星晚回过神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们之间的分开,是“分手”吗?李清予倒是给她几分薄面。

随后,她又觉得李清予这人真是无耻,明明是他一步一步暗示、紧逼,让她主动提出分开,后事情发生了,他拍拍屁股,风光霁月,真就觉得是她无理取闹,非要提出分手。

还什么“当面谈”,说得那么凶,虚伪。

岑星晚心中情绪翻涌,复杂至极,她分辨不出到底是愤怒多一点,还是委屈多一点。

和李清予对视两秒,对方目光凌厉迫人,很不好惹的样子,她看一眼就马上偏过头,移开视线。

更何况两个新人真被选上才是不合常理,常驻和首席们一个个对《流火》虎视眈眈,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而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连续好几天,伍桐垂着头,低落的情绪全部挂在脸上,训练时的状态也是肉眼可见的颓丧。

围读剧本时,岑星晚坐在他后面,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我会想办法。”

伍桐问:“什么办法?”

“你不用管,”她这几天也一直睡不好,总认为是自己拖累了他,“如果不跟我一组,你兴许就坐到那里去了。”

她指了指主角团坐着的前排,葱白手指不经意间划过伍桐鬓边,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

伍桐触电一般,心里倏然一动,费好大功夫平复下来,宽慰她,“笨,搭档也是分开打分,咱俩都落选,只能说我们都入不了启星的眼。”

“是么……”岑星晚深深叹了口气,“你才傻呢。”

“傻就傻,”伍桐转过身来,冲她比了个加油手势,“慢慢来,一起进步吧,岑星晚。”

岑星晚冲他点点头。

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至少……她现在是群舞里的领舞了。领舞的服装比群舞较为华丽复杂一些,三小时的演出里,会有一两次追光打在她身上。

岑星晚说:“好啊,一起加油。”

散会后,正是午休时间,她走出两个街区,绕到小路里,轻车熟路地拉开商务车的门。

“李师傅,”她沉沉嗓子,“去启星。”

李清予已经出差回来两天了,是老李去接的机,又送他去了汀湾,这几天他很忙,工作、应酬和社交都没落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回来了,唯独没有通知岑星晚。

李清予虽然没有直说,但意思不难揣摩,他不想见岑星晚。老李便有些为难,“沈小姐,没有预约,您恐怕上不去李先生办公室。”

“我知道,我……”岑星晚撒了谎,心里也没底,“我就是去碰碰运气。”

这几日李清予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两人毫无联系,她弄不清他是生气了,还是这就是他的风格,忙起来什么就都抛在脑后。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打辆车去,没关系,”岑星晚不想为难老李。

这个姑娘年纪小,好相与,没什么架子。虽然知道她与李清予的关系是暂时的,但老李对她印象很好,他说:“我送您过去,离开时给我打电话,我把车开到大堂门口来接您。”

“嗳,好呀,”岑星晚感谢道:“谢谢李师傅。”

这是岑星晚第一次踏入启星,大堂中间是流线型的艺术雕塑,上面坠着无数闪耀的流星装置,十五米的挑高,让人如入星空之境。

好气派,她在心里这样想着。

或许是看她从李清予的商务车上下来,气质斐然,虽然穿着普通,但大堂经理对她很客气,招呼她在沙发上先坐着休息,随后给秘书处拨电话。

过了一会儿,大堂经理捂着话筒走近,面露难色,“沈小姐,秘书处说您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李先生现在在办公室么?”岑星晚仰起头,语意温柔,据理力争,“我是没预约,但那是因为我打不通他的电话。我就上去跟他说件小事,十分钟……不,五分钟,五分钟就能说完。”

大堂经理礼貌地笑笑,走远了一些,压低声音,“是,是一位叫岑星晚的小姐,她说她打不通李总的电话,所以就找过来说件小事儿,大概就五分钟,您看是否通融一下……是呀,她坐李总的车来的,我这边不敢怠慢。”

大堂经理再过来时,态度疏远了些,不再那么亲切热络,但还是给岑星晚端了一杯茶,转述秘书处的话。

“沈小姐,李总正在开会不便打扰,会后秘书去问下他是否有时间来见您。”

“知道了,谢谢你,”岑星晚的说话慢慢柔柔,眼神也很真挚。

半小时后,得到了“李总这会儿没空见您,请您改天再来”的消息。

许是不自量力,来找过李清予的女人太多,启星各部门已见怪不怪。但岑星晚很敏感,能分辨出大堂经理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些怜悯,又难掩不屑。

岑星晚的眼闪了闪,“那我给他留张纸条,明天再来,行么?虽然这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来挺重要的……”

对方摇摇头,“沈小姐,不可以,这不符合规矩呀。”

“噢,规矩……”岑星晚重复道:“是,这不符合规矩。”

高档舒适的皮质沙发,顿时让她坐如针扎。

她在这一刻忽然对于他们之间不对等的关系有了实感,李清予可以随意进出她的生活,打断她的节奏,但只要他不想,她连半句话都和他说不上,即便这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态度亲切,友好礼貌,但无一例外,全部都会帮着他,拒人以千里之外。

岑星晚抬眼看了看远处的楼层分布图,暗暗想着,干脆,直接闯上去。她心里还是隐隐在赌,李清予对她有一点喜欢,会对她有一点偏袒。

大堂经理灵敏地捕捉到她看向的方位,劝阻道:“上顶楼要刷专门的卡,好多层门禁,硬闯您是见不到他的。”

岑星晚忽然问了句,“那,狄若非小姐有这些卡吗?”

她的话语里不带一丝挑衅,平和但脆弱,大堂经理看着有些于心不忍,思来想去,只好说些不咸不淡的,“……这个,我也不清楚。”

“知道了,”岑星晚说:“他总要离开公司,我到车库出口等他。”

走出门时,岑星晚的额头上微微浮了一层汗,海城的夏天潮湿闷热,让人很不好过。

“岑星晚?”不远处传来一道响亮的女声,“你怎么在这?”

崇灵笑嘻嘻地冲她挥手,手腕上挎着一个精美的浅粉色手提纸袋,上面印着一串英文和本地知名点心店的标志。

“我来这办点事,”岑星晚闷闷地应。

崇灵追问:“什么事?”

“嗯……”岑星晚脑子里搜刮着各种理由,最后支支吾吾地把卢唯唯拉出来挡枪,“就是,来找个朋友。”

“你还有朋友在启星工作?能耐啊你,”正巧自动门打开,冷气扑了出来,崇灵说:“你下午还回舞团吗?要不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回去顺路捎上你。”

崇灵默认岑星晚没有车来接送。

岑星晚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袋子,问:“你是来这送点心的?”

“是啊,”崇灵也没遮掩,“我和启星的狄总是好朋友,她喜欢吃这家的点心,中午我正好碰到上新,就买过来给她。”

如果跟崇灵一块儿去找狄若非,是不是就可以见到李清予了?

岑星晚太着急了,着急中容易脑子发热,出错,她实在是想得太简单了。

但就这么问了出口,“我可以……跟你一块儿么?”

崇灵愣了愣,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去干嘛?——噢,你想在狄总面前混个眼熟?”

岑星晚连忙慌乱地猛点头,她想她的模样一定很狼狈,什么来找朋友,这样的烂理由,崇灵一定在心里偷偷笑话她。

“你不是来找朋友的吧,”崇灵的语气很肯定,“你是觉得《流火》的选角结果不公平,想来讨个说法。”

岑星晚垂下眼,“也不是非得讨到这个说法……压根见不着人。”

崇灵拍拍岑星晚的肩膀,“不过,我劝你别冲动。这么大的投资集团一般做决策都要好几轮研判,错也错不到哪儿去,就算是真犯了错,人家会向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承认错误吗?”

岑星晚很想反驳,但崇灵说的话不无道理。

见岑星晚沉默,崇灵又说:“把你们挤掉的那几个,多多少少都有后台,各显神通,饭都不知道和投资方吃过多少轮,就你和伍桐,还傻兮兮地以为是实力决定一切。”

“那你呢,你也这样么?”岑星晚想从崇灵那里得到一个否定的解答,却又怕自己冒昧,“我没恶意,也不会到处去说,只是想知道。”

反正说了也没人相信,她人微言轻。

崇灵凑到岑星晚耳边,压低声音,“我小叔崇文谨,是李总和狄总的本科校友,启星成立的第一个天使轮投资,就是谨叔牵的线,所以你说呢?”

岑星晚倒吸一口凉气,杏眼圆睁,“真的?”

“岑星晚,”崇灵很真诚地看着她,“我不是故意打击你或者怎么样,你要知道,这个圈子里人脉和实力同等重要。”

甚至更加重要。

整个苔丽丝舞团,甚至整个投资圈子里,里不知道崇灵背景的是少数,而岑星晚、伍桐和他们的群舞小团体,因为太过平凡而远离这些。

“我知道,”岑星晚仿佛受了一击闷棍,刚到启星时要据理力争的壮志全部消失,“你去忙吧,耽误你了,公交就来了,我坐回去就几站。”

崇灵知道她心里不舒坦,没再强求和她一同回去,转身进了大堂,无比丝滑顺畅地由专人领着进了电梯。

自在得好像是回自己家一般。

岑星晚怔怔地看着崇灵的背影,她们身形相似,梳着一样的发型,但受到的待遇,碰到的机遇却又完全不同。

那么李清予呢?

手机上的实时公交页面显示车即将到站,她赶快收起混乱的别扯远的思绪,丧气地往路边走。

一辆珍珠白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冲她暴躁地摁了两声喇叭。

岑星晚被这喇叭声吵得快要耳鸣,停下步子,往这车的方向瞪了一眼。

不料车窗却缓缓落下。

“上车。”

传来的低沉冷淡的男音,微带着薄怒,惹得岑星晚在这炎热夏天里打了个寒颤。

十秒钟后她坐上了这辆豪车的副驾驶,不自觉地呼吸不畅,心跳加速。余光里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把着方向盘,手腕上镶钻的腕表折射出夺目的光。

她硬生生憋回自己竟想要来找他吵架的莽撞和冲动。

简直是……不自量力。

他却先开了口,“听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找我?”

他一出声,让要走进卧室的苗苗脚步一顿。岑星晚不管他,清了清嗓子,朝门口走去。

李清予看她无视自己,一心关心别人,心里气恼,下床去逮她。

岑星晚从门口伸出一个脑袋,朝苗苗说:“今天不搬家了,你和小汪回去吧。”

苗苗点点头,站在原地不敢发出声音,只敢用嘴型问:“李少在?”

岑星晚点点头,然而还没等她继续解释,岑星晚的脑袋就缩了回去,伴随着一声尖叫,卧室的房门“砰”地一声被人反手摔上,再也听不到房间内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