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理你了 如果你真的爱我
陆知行清晰地听见了柏初那句“讨厌”, 可落入他眼中的,却是对方眸底難以融化的柔情。
他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过, 泛起细密的痒,忍不住将整个人更深地埋进柏初的颈窝,像只寻求慰藉的幼兽,用柔软的发顶眷恋地蹭了蹭。
柏初被他这黏人的动作弄得脖颈发痒,下意识偏头想躲,那溫热的气息却如影隨形。他喉结滚动,“你别闹了。”
“怎么了?”陆知行抬起头, 话語软糯,尾音拖得长长的,像裹了蜜糖。
他半偏着脸, 眸光潋滟地望着柏初,带着点狡黠的得意, “你不是说讨厌我吗?”
两人身体緊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 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心跳。陆知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 心里希望就讓时间停在这一刻。
然而, 现实是冰冷的。
“砰!砰!砰!”那扇隔铁门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如同催命的鼓点。
门上的凹痕不断增多, 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柏初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回,眉头緊锁。
他震惊地发现, 门外聚集的不再只有失控的Alpha,竟然还有不少Beta!
这极不寻常。
Beta对信息素的感知微乎其微,情绪向来稳定,此刻却个个面目狰狞, 与Alpha推搡争抢,疯狂地想要靠近那扇门。
怎么会这样?
柏初的心沉了下去。他清楚,门一旦被破,里面的林意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这些人已经被S級Omega的信息素引诱得失了智,就算你用信息素强行壓製,恐怕效果也有限。”
陆知行看穿了他的念头,他看着柏初緊蹙的眉头,知道人在担忧什么,即便暂时壓製住,如何穿过疯狂的人群带走林意,仍是難题。
只要林意出现,这群人的疯狂只会更加可怕。
“我来把他们引开。”陆知行忽然说。
柏初愕然:“你有什么诱惑能比S級Omega的信息素吸引力更大?”
莫名的,他的心底因对方再次想要独自行动的意图而湧起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转瞬即逝。
陆知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幽暗的黑色晶体,表面流转着不祥的光泽。
柏初认得它,上次陆丰就是将这东西放在昏迷的陆知行身上,他才苏醒的。
陆知行动作利落地从柏初背上跳下,双脚落地,带走了那份依偎的温暖。
柏初顿时觉得背上一空,凉意侵袭,他想也没想,一把攥住陆知行的手腕。
“你又想跑?”
质问的語气里里壓抑着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哪里有?我只是想帮你救他。”陆知行試图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可是结果却不如人意。
“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柏初緊紧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試图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为什么那天之后你就变了?为什么执意離开?为什么连触碰都让你恐惧?
无数疑问积壓在他心口,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他最大的恐惧还是眼前的人要離开他。
陆知行的呼吸骤然变得沉重,眼神闪烁,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越来越密集的敲门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那一天真的没什么。”他重复着苍白无力的辩解。
柏初的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一种混合着心痛和无力感的愤怒席卷了他。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很无力。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如果你真的爱我,如果你真的相信我……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实话?”
陆知行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湧的复杂情绪,沉默了良久,才艰难地开口:“因为……”
后面的话语,却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迟迟无法说出口。
“因为什么?”柏初等待着没有下文的回答。
最终心里的怒火化为了实质。
柏初不再言语,只是默然催动了异化骨骼。他没有选择强化某一肢体,而是让一层薄薄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骨骼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至全身,顷刻间构筑成一幅贴合身体的苍白铠甲。
他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向那扇被疯狂人群围堵得水泄不通、已然搖搖欲坠的铁门。
门前混乱不堪,因极度拥挤和焦躁,人们早已失去理智,互相推搡、攻击,不少人身上挂了彩,血腥味与信息素的甜腻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柏初眼神冰冷,伸手抓住离自己最近一人的后领,毫不留情地将人向后拽离,隨即一记重拳挥出,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口吐白沫昏死在地。
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抓向第二个人。
陆知行在一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柏初这近乎鲁莽的举动。
明明可以先使用S级Alpha的信息素进行压制,让这群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再行动会安全高效得多。为何要选择这种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武力方式?
是生气了么?
陆知行不再犹豫了!
他迅速上前。
刹那间,一股强大无匹的Alpha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弥漫在整个走廊,其气息凛冽而霸道,甚至一度压过了那甜腻诱人的Omega信息素。
方才还暴躁如困兽的人群瞬间僵住,如同被极寒冰封,动作凝固,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臣服,不少人更是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陆知行趁机上前,一把拉住柏初的手臂,那声音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柏初……”
可柏初正在气头上,一甩手挣开了陆知行的拉扯,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柏初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如同推开挡路的路障,粗暴地推搡开那些被信息素压制住、动弹不得的人群,一步步靠近门扉。
那扇门已然破烂不堪,门板上裂开一道明显的缝隙,怕他再晚几秒行动,这扇门就被突破了。
他抬起脚,带着积压的怒火,狠狠踹向门板!
“砰——!”
门应声而开,更加濃郁、甜腻到令人头晕目眩的信息素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柏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为S级Alpha,林意的信息素无法像影响其他人那样支配他,但这过分濃烈的味道依旧让他胃部一阵不适,心生烦躁。
而由于他打开门的原因,更加香甜的气息散出,竟短暂地压过了陆知行信息素的威慑。
蠢蠢欲动的欲望如同传播飞速的瘟疫,迅速侵蚀着那群刚刚还在恐惧中战栗的臣服者。
他们眼中渐渐重新燃起狂热的火焰,对Omega的渴望再次压过了对顶级Alpha的本能恐惧。
陆知行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这种情况下,只靠他一个人的信息素压制,已经独木难支。
“柏初!”他再次高喊,希望能唤回那人的注意。
然而柏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信息素浓郁得化不开的危险房间。
陆知行再无暇他顾,紧跟其后也冲了进去,反手将那道早已失去防御功能的破门勉强合上。
他急切地再次拉住柏初的手腕,即便此刻危机四伏,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依旧是眼前这个人的疏离与怒气。
房间内并无林意的踪影,只有两个早先在此看守的倒霉蛋,即使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他们依旧昏迷在地,不省人事。
柏初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头顶的天花板,那里有一个通風口。
但此时却被不知名的东西从内部封住,导致这满室浓郁的信息素无法消散。
他甚至怀疑,地上那两人是不是因为这里空气不流通,活活被这高浓度信息素“腌”晕过去的。
就在这时。
“哐当!”
一个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沾染着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鲜血的Alpha,一脚彻底踹飞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这声巨响如同进攻的号角,门外那群被欲望支配的人群如同丧尸潮水般,嘶吼着涌了进来!
柏初反应极快,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已然跃起,修长有力的手指精准地抓住了通風口的边缘,猛地掀开盖在上面的障碍物,身手矫健地攀爬了进去。
陆知行见状,立刻猛力推倒一旁装满玻璃仪器的金属柜子。柜子轰然倒地,玻璃碎裂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暂时阻碍了汹涌而入的人群!
就是这宝贵的瞬间!陆知行纵身跃起,紧紧抓住了柏初从通风管道内伸出的手。
柏初用力一拉,两人一同没入了通风管道的黑暗中。
管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金属的冰冷气息和积年的灰尘味,凉飐飐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他们顾不上许多,只能沿着狭窄的管道艰难地向前爬行,身后传来下方房间内人群得不到满足的疯狂咆哮和打砸声,霹雳哐啷,不绝于耳。
陆知行回头望去,透过他们进入的缺口,还能看到下方晃动的疯狂人影。他眼神一凝,手掌按在冰冷的管道铁壁上,发动能力。异化的骨骼迅速蔓延,如同最坚固的闸门,彻底封死了那个缺口。
任下方如何敲打撞击,那被封住的入口也岿然不动。
管道内陷入一片暂时的死寂,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无尽的黑暗中交织。
“陆知行。”
陆知行听到柏初喊他,立刻回头。“怎么了?是刚才伤到了吗?”
“不是”
柏初声音很轻,可陆知行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
“你还记得那天在香山发生的事情吗?”
“记得。”
柏初拿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自己的手臂。他白皙的手臂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晶体,并非是他自行幻化的异化骨骼。
而是和当年在香山时一样,自然产生的。
第102章 催化剂 柏初:我消失,灾难就会结束……
“柏初。”
陆知行喊出这个名字时, 声音里壓着某种濒临破碎的颤抖,连帶着灵魂都颤抖。
“怎么了?”柏初的声音却異常平静。
这并非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两年前也是在这里, 他的身体也产生了这样的变化。
随后就是原本平静的动物们变成了狂躁的異化兽,不斷攻擊附近的人。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从接到知道陆知行在哪的消息起,他就被一股强烈的焦灼驱使着赶来,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陆丰为什么要特意引他来这里?
他原以为陆丰不过是想利用他牵制他的两位父亲,为那个疯狂的计划争取时间。
可如今看来,陆丰根本不在意生死,他唯一的目的, 就是那场毁灭性的“天灾”。
而天灾的降临,需要持续而庞大的能量催化。
即便他是S级Alpha,天赋卓绝, 也绝无可能独自承担这样的负荷,成为创造天灾的催化剂。
除非……
除非, 他真的是。
这是一个可怕的想法。
可若是如此想,一切便说得通了, 为什么陆知行拼死阻止他前来, 为什么此刻的陆知行恐惧得几乎失控。
“陆知行, ”柏初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高中那次, 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知行死死咬着下唇,齿间溢出细微的咯吱声。他垂下头,避开柏初的目光。
通风管道内昏暗得令人窒息, 只有手機电筒投下一束微弱的光,映照着两人之间浮动不安的尘埃。
“我记不太清了,”良久,陆知行終于开口, 声音嘶哑,“那时候我……”
陆知行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他沉默着,可看起来更像是隐忍。
“你那时候为什么生气?”柏初打斷了他,语气里透出一种执拗的探寻,仿佛此刻他追问的不是真相,而是那段横亘在爱人之间、从未解开的误会,“为什么……再也不肯理我?”
陆知行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不是你的问题!是你不听我的……你非要冒险!”
“是么?”柏初輕輕反问,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清明。
如果只是这样,他不相信陆知行会不理会他。
那时的陆知行细想起来,除了愤怒,还有怨恨,那个怨恨来源于哪里?
他缓缓抬起手臂,衣袖滑落,露出的皮肤上已然覆盖了一层细密的白色結晶,如同冬日初雪,詭谲而美丽。
他伸出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晶体,碎片簌簌落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而奇異的光泽。
“这些異化骨骼,我一直以为两年前我和那些变异生物一样,只是被动的結果。可现在想来,两年前那场天灾……是不是真的因我而起?”
陆知行瞳孔驟缩,几乎是吼了出来:“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柏初的神色冷静得可怕,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直抵那个令人胆寒的真相核心。
微光下,他俊美的侧脸如同覆上了一层冰霜。
“能让你失控动怒的,关乎于我。能让你恐惧至此的,也关乎于我。”他低声陈述,逻辑清晰得残忍,“如果……我才是引发天灾的原因,那么,是不是只要我消失,这一切就能終结?”
所以,因为这个原因,我两年前想要结束天灾,而你生气不理会我了。
“不是!你闭嘴!”陆知行几乎是嘶吼着打断他。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非人的嘶吼穿透铁皮,猛地扎进两人的耳中。
柏初瞳孔微缩。
造物主似乎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无论原本是翱翔天际的飛禽,是潜游深海的鱼類,还是隐匿于叶片之下的微小虫豸,还是自诩高贵的人類,一旦被那詭异的力量侵蚀,异化成狂躁的怪物后,发出的声音竟都诡异地统一。
一种类似拖长了音调、帶着撕裂的“呀”声,令人毛骨悚然。
而听这声音的距离,近在咫尺,来自他们刚刚逃离不久的那个房间!
“哐——哐!!”
沉重的撞擊声接踵而至,猛烈地砸在通风管道的外壁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整个管道都在剧烈震颤,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迷蒙了视线。
陆知行用异化骨骼堵住的通道口,即便不能被打碎,但通风管道毕竟只是钢铁,在如此地动山搖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哐啷啷!”
伴随着又一声巨响,一大段通风管道竟被硬生生撕裂、砸烂!
铁皮碎片、断裂的螺丝混合着砖块灰土,如同爆炸般向内迸溅、坠落。
原本密闭的黑暗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外界昏暗的光线混杂着尘埃涌了进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与此同时,那嘶吼声变得更加清晰、逼近,帶着嗜血的渴望,从破口处传来。
陆丰实验室里那些冰冷残酷的模拟数据,虚拟的恐怖景象,正以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在他们眼前血腥上演。
*
两年前,暮色渐沉,天际最后一抹残阳如血,将连绵的山峦染上不祥的绯红。
嶙峋的怪石在渐浓的夜色中投下扭曲的暗影,风声穿过狭窄的山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面对汹涌而来的异化兽潮,柏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回头望了一眼师生们撤离的方向,随即毅然转身,逆着恐慌的人流,孤身冲向另一个方向。
起初,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狂躁的异化兽只凭本能攻击,难以预测。
然而,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他只是试探性地挥动手臂,在岩石上跳跃几下,发出几声呼喝,那些形态各异、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异化兽竟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死死锁定了他。
计划顺利得…近乎诡异。
柏初知道自己单打独斗,肯定扛不住这么多的异化兽。
他利用身形小巧的优势,在错综复杂的狭窄山缝与岩洞间灵活穿梭。
约莫一个小时后,估算着师生们应该已抵达安全区域,柏初试图寻找脱身的路径。
然而,当他试图跑向的几个方位,结果都看到了异化兽,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冰冷的念头窜上心头:他被包围了。
就在这愣神的刹那,一股恶风自身后呼啸袭来!带着腥膻的气息和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柏初猛地回头,瞳孔驟然收缩。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白色骨甲的利爪当头拍下!爪尖锋锐如镰,在山洞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死亡般的寒光,眼看就要将他单薄的身体彻底贯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至!
“砰!”一股大力将他狠狠推开,踉跄着撞向旁边的岩壁。
与此同时,银光乍现。
陆知行手掌幻化出的骨质利刃精准而狠厉地划出冷冽的弧线,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竟直接将那怪物的头颅斩飛!
“咳……”柏初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陆知行。
旁边,那巨大的异化兽轰然倒地,失去头颅的脖颈处喷涌出大量粘稠的、浑浊的白色液体。
那颗滚落到一旁的狰狞头颅,依稀能辨认出老鼠的轮廓,只是放大了成千上万倍。
柏初愣住了。如此庞大的异化兽,靠近时他竟然毫无所觉?
为什么?
陆知行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控制了大脑,他快步冲到柏初面前,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
他急促地上下检查着,确认柏初完好无损后,那緊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你为什么要自己来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壓抑不住的怒火,但眼里却是忍不住溢出的心疼和后怕。
“陆知行?”柏初仿佛此刻才真正回过神来,看清眼前这张写滿焦灼与愤怒的熟悉面孔,他不管不顾地扑上前,緊緊回抱住陆知行,“陆知行!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虽然他在异化处见惯了各种诡异事件,可是方才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心里的恐惧和焦躁,在见到熟悉的人那一刻变成了无尽的委屈。
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陆知行那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无踪,只余下满满的、无处安放的心疼和无奈。
他从小就对柏初生不起气来,无论多么愤怒,只要柏初的一个眼神、一句软语,他所有的原则都会土崩瓦解。
“你!唉……”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片刻后才低声道,“……我们想办法出去吧。”
“嗯。”柏初觉得自己都要哭出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儿哽咽。
悄悄抬起了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发现并没有泪水出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流泪这件事情对于一个处在青春期的男孩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何况是在自己最要好的朋友面前。
“哔哔,哔哔。”
尖锐的电子音突兀地刺破了山洞内压抑气氛,陆知行迅速掏出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眼底骤然亮起的微光。
“太好了,陆家的直升機到了,就在外面!”
这消息如同绝境中投下的一线生機,陆知行用力攥紧柏初的手,“跟紧我!”
山洞内怪石嶙峋,光线昏暗,仅有几缕天光从岩缝渗入。
两人猫着腰,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艰难地向着隐约传来螺旋桨轰鸣声的方向移动。
身后,异化兽刮擦岩石的“沙沙”声和那独特的“呀”声愈发清晰。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有暴露的危险。
临近洞口,风力骤然强劲,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几乎要震破耳膜,只见一根牵引绳从盘旋的直升机上抛下,在狂风中搖摆不定。
陆知行看准时机,将柏初往前一带,几乎是半抱着他,抓住那根摇摆的救命绳索。
随着舱门“嘭”地一声沉重关闭,瞬间将外界的狂风以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隔绝开来。
机舱内陷入一种诡异的相对安静,只有引擎规律的嗡鸣和如擂鼓般尚未平息的心跳。
柏初脱力地靠在座椅上,胸膛剧烈起伏。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气息未匀的陆知行,对方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皮肤上,他却觉得出奇的好看、
同时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走前,笑了笑。
柏初认出人,他轻声说了声,“谢谢。”
此刻的他,心神仍被死亡的阴影与获救的庆幸交织占据,全然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疑点。
为何陆家的救援,竟能比专门应对此类危机的“异化处”来得如此迅速?
现实的危机并未解除,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喘息或客套。
“坐稳了!有东西跟上来了!”驾驶员一声急促的警告,伴随着直升机猛地一个侧倾!
透过窗户,只见黑压压的飞行类异化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它们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不断向飞机撞来。
驾驶员技术精湛,操纵着直升机在空中做出各种高难度的规避动作,骤升、俯冲、急转……机身剧烈地颠簸摇晃,将舱内的人如同玩偶般抛甩。
陆知行一手死死抓住座椅,骨节分明的另一只手则始终紧紧地将柏初箍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和手臂为他筑起一道屏障,抵挡着所有可能的撞击和挤压。
柏初的脸颊被迫埋在他坚实的胸膛,虽然知道此时还未脱离危险,但是却感到了巨大的安全感,
“妈的!邪了门了!”驾驶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与更深的不解,“这些东西……为什么全都死盯着我们不放?!”
一只、两只尚可理解为偶然,成群结队的飞行类异化兽围攻直升机也勉强能归咎于声响吸引。
但是,当顺着玻璃窗向下望去时,待在地面上的异化兽竟汇成了一股股汹涌的兽潮,沿着直升机飞行的轨迹在大地上疯狂奔袭。
天空、大地、水域……目之所及,仿佛所有的异化生物都被同一个目标所吸引,不断地朝着他们靠近。
第103章 绝境 情/欲信息素,立刻
陆丰临窗而坐, 深邃的眼眸中跳动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二十年了”他薄唇微启,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凝成转瞬即逝的白雾, “终于又见到了这样的盛景。”
異化处虽然是专门应对異化兽而存在组织,但制造一场20年前的天灾,却始终是他的目标。
所以在发现香山的異状与二十年前天灾一般无二时,他比任何人都激动,立刻就赶来了这。
最后就是神色慌张的老师发现他来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告知他, 他的孩子和另一名学生还在里面,请求他的援助。
其实就算是这群人不说,他也一定会来到这里, 观察这里的情况。
但是有一个这样的理由更好,他顺势进入到了这里, 果然在这里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些突然变異的异化兽都在追着一个目标。
陆丰的目光定格在后排相偎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陆知行几乎是用整个身躯将柏初护在懷里, 而柏初则低垂着头, 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
“看来, 这些异化兽是衝着你们来的。”陆丰这话讓機艙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知行猛地抬起头,将柏初往身后又护了护,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胡说什么!”
就在这时,几只抓住機会的异化兽发疯般撞向機身。
駕驶員死死握住操纵杆,手背青筋暴起, 虽然避免大部分撞击,但还是飛機还是被影响。一个发动机熄火了,駕驶員苦大仇深地启动了最后一个备用发动机。
“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几分钟!”
陆丰却忽然起身, 利落地扯开飛机艙门。狂風瞬间灌入机艙,卷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看来你们需要离开,否则这架直升机上的人都将不复存在。”他说得雲淡風轻,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句话讓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其他人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就因为这样的猜疑,就要让这两个孩子从飛机上跳下去成为异化兽的口中餐,这实在是
陆知行则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将柏初整个护在身后。
“你休想!”陆知行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不管陆丰是什么身份,也不在乎那些疯言疯语,他只知道外面危机四伏,絕不能让柏初踏出这架飞机半步。
陆丰靜靜地看着他。
“我和你们一起去。”
机艙內又陷入了一瞬的死寂,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瞪着他。
“总不能害死大家,是吧?”陆丰的语调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柏初的心上。
柏初的呼吸一滞。
他越过陆知行的肩膀,看向舱外,天气已经黑了,黑压压的异化飞禽如同索命的幽灵,一次次悍不畏死地衝击着直升机的螺旋桨,金属摩擦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机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丰说得对,如果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这个人就是个疯子!你别听他的!”陆知行太了解柏初,所以察觉柏初的异样时,手臂如同铁箍般将人圈紧。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才登上这架直升机,怎么可能再眼睁睁看着他跳回地狱?
柏初却缓缓摇了摇头。
经历过方才的生死逃亡,他对陆丰那看似荒谬的推断,竟生出了一丝近乎本能的信服。
一种奇异的直觉在他心中湧动,那些疯狂的野兽,目标或许……真的是他?
“没关系,”他抬起眼,对陆知行露出一个安抚的的笑容,“我试一下。如果是真的,你们……就安全了。”
“什么叫‘你们’?!”陆知行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刻意的划分,心脏骤然紧缩,一股灭顶的恐慌笼罩住了他。
然而,柏初没有再给他阻拦的机会。
只见少年猛地吸了一口气,他足下发力挣脱了陆知行懷抱,借着直升机倾斜的惯性,如同一只离弦的箭,决絕地投身于舱外。
“柏初!”
陆知行撕心裂肺的呼喊被狂风吞没。
下一秒,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急速下坠的柏初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银光,那光芒如此圣洁,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一对巨大的,由奇异骨骼构筑而成的光翼,哗啦一声在他背后猛然展开!
翼展遮天,神圣不可方物。
他悬浮于晚霞之中,光翼轻振,宛如坠入凡间的战斗天使,美丽而强大。
几乎是在他展翼的同一时刻,下方原本疯狂湧向直升机的陆地异化兽群齐齐顿住,发出混乱的咆哮。
天空中那些嗜血的飞禽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盘旋着,血红的眼珠在那道银色身影之间逡巡。
仅仅犹豫了瞬息,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可抗拒的召唤,所有的异化兽。天上的,地上的同时调转了方向,如同汹湧的黑色潮水,朝着空中那道孤寂而耀眼的银色身影,疯狂涌去!
陆丰凝视着窗外那道绽放在天际的银色身影,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震撼与痴迷。
少年舒展着流光溢彩的骨翼,在墨色天幕与血色残阳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宛如古老神话中堕天的神祇。
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陆丰的心脏。
“柏初!”
陆知行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就要冲向洞开的舱门,哪怕下方是万丈深渊。
一只手臂如同铁钳般拦在了他身前。陆丰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认清现实。你没有翅膀,跳下去,只是徒增一具尸体。”
他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道银色轨迹,语气里带着狂热,“能够自主异化出飞行翼的存在……简直是奇迹。”
他猛地拉上舱门,将狂风的嘶吼隔绝在外,转身对面色惨白的驾驶员下达指令,“跟上他。”
直升机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挣扎着不断攀升,冲破厚重的雲层,气温骤降,舷窗上开始凝结冰霜。
驾驶员的呼吸变得急促,警报声刺耳地响起:“不行了!已经到极限了,再往上我们都会缺氧!”
机舱內,众人屏息望着窗外,柏初的身影已然化作一个小小的银点,仍在执拗地向上飞翔,而那片黑压压的异化兽潮,仿佛失去了理智,竟也追随他冲入了致命的无氧领域。
陆丰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低声赞叹:“真是聪明。”
他的话音未落,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第一只异化飞鸟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骤然坠落,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因剧烈的运动和急速的缺氧而失控,庞大的身躯相互碰撞、碾压,如同夜空中绽开的黑色烟花,一支接一支地簌簌落下,消失在云海之下。
机舱内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劫后余生的庆幸凝固在脸上。
唯有陆知行,他的心被紧紧攥着,全部注意力都系于那个开始下坠的银色光点上。
他再次不顾一切地拉开舱门,凛冽的寒风瞬间倒灌而入。
他看準时机,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在令人窒息的高空中,精準地接住了力竭昏迷的柏初。
如今他的翅膀已经消失了,看起来就像一个虚弱的普通少年。
“抓紧!”陆丰反应极快,一条牵引绳精准抛至陆知行手边。
陆知行紧紧抱住怀中失去意识的柏初,咬紧牙关,借着绳索的力量,艰难地攀回机舱。
一场致命的危机看似化解,所有人都虚脱般松了口气。
驾驶员看着终于稳定下来的仪表盘和所剩无几的燃油,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正准备调整方向脱离香山险地。
“别动!”
陆丰突然厉声喝止,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下方逐渐散开的云层,以及云层之下,那片重归死寂、却暗流涌动的香山山脉,源自本能的警惕浮上心头。
驾驶员的手僵在操纵杆上,不明所以,却不敢再动分毫。
直升机下方,黑潮般的异化兽群仍在疯狂奔袭,然而它们的脚步却在某一刻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尸骸堆积成山,零散的残肢断臂散落四处,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死亡边界。
夕阳的余晖为这片血腥的场地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败气息。
“是结界。”
陆丰的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扫过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他太熟悉这个了,二十年前那场天灾的产物。
通过特殊装置将区域内的异化因子强制压缩,紧密结合,形成这道无形的夺命之墙。任何生物在接触结界的瞬间,都会被强行灌注超量的异化因子,最终因无法承受而爆体而亡。
“怎么办?我们也被困在里面了!”
机舱内顿时一片恐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绝望的事实,他们和那些异化兽一样,成了笼中之鸟。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呼喊压过了所有嘈杂。
“柏初!柏初你醒醒!”
陆知行跪倒在座椅旁,双手颤抖地捧着柏初苍白如纸的脸。少年双目涣散,原本莹润的肌肤此刻透出一种濒死的灰白,细密的血珠正不断从毛孔中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陆丰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惊慌失措的助手:“医疗箱!”
他利落地检查着柏初的状况,眉头越皱越紧。少年体内的异化因子正在暴走,像是要将他从内而外彻底撕裂。
“没有麻药了。”陆丰抬头,目光直直射向几乎崩溃的陆知行,“释放你的信息素,现在。”
陆知行茫然抬头,泪水和血迹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根本无暇思考这个荒谬的要求,只是本能地抗拒:“什么?在这个时候……”
“如果你想让他活命,就照做。”陆丰的声音冷硬如铁,“情/欲信息素,立刻。”
陆知行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他确实深爱着怀中这个人,可此刻柏初命悬一线,他哪还有心思……
然而看着柏初痛苦抽搐的模样,想起陆丰作为创造者的身份,一股绝望的勇气涌上心头。他闭上眼,努力摒弃所有杂念,释放出那股独特的信息素,温暖中带着侵略。
奇迹发生了。
原本剧烈痉挛的柏初渐渐平静下来,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最终晕厥在过去。
尽管依旧虚弱,但比起方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此刻的昏迷已是恩赐。
第104章 战斗 去控制,不要被吞噬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将柏初从无意识的深渊中强行拽出。
他呻吟一声,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物体腐败的恶臭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 令人作呕。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天光从未知的人口渗入,勉强照亮了他们容身的这个狭小山洞。一部手机被放置在身旁的岩石上,屏幕上显示他正在和陆知行通着电话,但通知栏代表电量的红色图标急促闪烁着。
“呃……”他试图动弹,却发现自己虛弱得連轉动脖颈都異常艰难,全身的骨头仿佛被拆散重组过一般, 无處不疼。
然而,当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移动,看清自己身体的状况时, 所有的疼痛都被瞬间抛诸脑后,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惧冲入心脏!
四肢……他的四肢不见了!
空蕩蕩的袖管和裤腿沾染着暗沉发黑的血迹, 软塌塌地贴在地上,而他只剩下一个完整的躯干, 像一尊被粗暴破坏的人偶。
“啊!”柏初脑中一片空白, 瘋狂地否定着眼前的一切。
他拼命地昂起脖子, 想要看得更真切些,渴望这只是重伤后的幻觉。可越是清醒, 眼前的景象就越是残酷,胳膊和腿确实从根部消失了,斷口處的剧痛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这个事实。
“啊!”
一声凄厉驚惶的尖叫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 在洞穴壁间碰撞回荡。
是梦!这一定是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柏初!”
熟悉的嗓音带着急切与心疼响起,这个声音从手机另一头到现实。
一道身影快速来到他身边,是陆知行!他的出现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柏初的无助, 却也讓他彻底坠入现实的深渊——这不是梦。
“陆知行!”柏初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无尽的恐慌淹没了他,思维混乱不堪,甚至連话都斷斷续续。
陆知行眼底布满了血絲,脸色苍白憔悴。他猛地跪坐下来,伸出颤抖不已的双臂,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不见的伤口,虛虚地环抱住柏初仅剩的躯干。
他一只手緊緊搂住柏初的肩背,另一只手却无助又徒劳地覆上他的眼睛,不忍讓他再看这残酷的景象,声音沙哑破碎:“别看了……柏初,别怕……”
被捂住眼睛,陷入一片黑暗,柏初反而更加激动。他依偎在陆知行怀里,却感觉自己像个残缺的、巨大的人形玩具,他想要回抱对方,寻求一絲安慰和真实感,可意念动了,肩膀處却只有空荡荡的疼痛传来——他没有手了,连拥抱都成了奢望。
这份认知讓他绝望得浑身发抖。
陆知行猛地抬起头,怒视向洞穴另一侧的阴影处,“你不是说,在他醒来之前就会恢复吗?!”
阴影里,陆豐缓缓踱步而出,嘴角竟还挂着一丝笑意,他平靜地回应:“我是根据你的身体恢复数据做的预判。看来,他的身体机能和再生潜力,比我想象的要优秀太多太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柏初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完美杰作的驚叹。
柏初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剧烈的疼痛和灭顶的恐惧讓他无法冷靜思考,他只知道陆知行不会害他。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在陆知行的怀里不安地扭动,一遍遍急切地呼喊:“陆知行!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知行!”
陆豐的声音平淡无波,在这阴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残酷:“我们出不去了。那群異化兽像瘋了一样,只追着你。飞机……也没油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柏初空荡的肢体处“唯一的办法,就是切下你的肢体抛出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反而让柏初因极度恐惧而沸腾的情绪瞬间冷却了下来。他停止了颤抖,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真的是因为我……”他喃喃低語,声音干涩,“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異化兽会追着他。
陆豐伸手,轻轻地拉开了陆知行捂住柏初眼睛的手。视线重新恢复,柏初怔怔地看向陆豐,他的手里拿着一支针管。
针管内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異的红白交织色,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冰凉的酒精棉擦拭过颈侧皮肤,激起一阵战栗。当针尖刺入脖颈脆弱的血管时,尖锐的刺痛让柏初倒抽一口冷气。被如此致命的地方被侵入,本能地感到恐惧,但眼角余光瞥见陆知行,他又强行压下了挣扎的念头。
他相信陆知行,只要他在,就是安全的。
药剂推入体内,带来一阵奇异的灼热感,随即,难以忍受的麻痒从四肢断裂处疯狂滋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皮肉骨髓间啃噬、爬行。
柏初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然而,就在这片难以言喻的折磨中,他瞪大了眼睛,看到了近乎神迹的一幕,血肉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织、延伸,骨骼生长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清晰可闻。
大约十分钟后,他失而复得的双手和双腿完整地出现在他眼前。他难以置信地动了动手指,又尝试弯曲膝盖,除了新生皮肤略显娇嫩和无力感之外,与原来别无二致。
“这……简直是魔法……”他低声惊叹,这样的“魔法”竟然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陆知行緊抿着唇,别开了脸,不忍看柏初脸上混杂着惊奇与后怕的表情。
他当然不想让陆丰这么做,天知道他看着陆丰举起刀时,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可是……那是当时唯一能救下柏初性命的方法。
他做不到抛下柏初,可是那样带着柏初,大家只能一起死。
无尽的愧疚和心疼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柏初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脚,用力握了握拳,感受着真实的力量回归。他想,如果牺牲肢体能救下大家,似乎是值得的。
他抬起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关切问道:“那……其他人呢?”
陆丰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的医疗箱,闻言头也没抬,只轻描淡写地回了四个字:“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
柏初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简单的四个字背后,是几条鲜活生命的逝去。这一切,真是……太残酷了。
悲伤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忽然,他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猛地看向陆丰,“异化兽……为什么会只追着我?”
陆丰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稀有标本般的兴味,像个耐心的老师在对学生解惑:“因为你拥有一个连实验室都无法复制的完美身体。别人,都是从这个世界被动汲取异化因子的能量,而你不一样……你可以创造异化因子。”
“什么?”柏初彻底愣住了,这个答案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一旁的陆知行听到这句话,猛地攥紧了拳头。他痛苦地别过头去,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不愿面对的事实,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陆丰的声音在幽闭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的信息素很特殊,像一种高效的催化剂,能促使周围的物质轉化为异化因子。同时,你本身也像一个巨大的磁场,会自发地吸引、聚集环境中游離的异化能量。
那些异化兽感知到了你的‘与众不同’,它们本能地追逐你,渴望将你吞噬入腹,以此获取你身上它们梦寐以求的力量。”
这番解释对于在实验室长大的陆知行而言,清晰得残酷。他比谁都明白,这看似是上天恩赐的强大能力,实则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意味着柏初将成为所有异化兽永恒的猎物,更可怕的是,他无意识中散发出的力量,本身就在催化周围的环境,引发不可控的异变。
柏初听得懵懂,却又从陆知行骤变的脸色和陆丰冷静到近乎无情的語调中,捕捉到了极致的危险。
他下意识地向后瑟缩,脊背抵上冰冷潮湿的岩壁,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他甚至觉得连身旁的陆知行都透着一丝陌生,一种想要逃離此地的冲动攫住了他。
慌乱中,他的身体无意间碰到了岩缝边的一个小东西,一只不起眼的黑色甲虫。
然而,异变就在下一秒发生!
那甲虫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充气般急速膨胀,原本漆黑的甲壳瞬间褪色,变得惨白,体型在呼吸间就超过了人类的大小,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变大,几丁质外壳摩擦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
“这……这是什么?!”柏初惊恐万状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身体僵直。
电光火石之间,一旁的陆知行眼神一凛,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那巨大虫怪尚未完全展现其恐怖形态,头颅便与身体分离,咕噜噜地滚到柏初脚边,竟有篮球般大小,断裂处渗出粘稠的、散发着怪味的液体。
柏初低头看着脚边那狰狞的虫首,再回想陆丰方才的话语,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你的意思是……香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我?那些人死了……也是因为我?!”
“基本正确。”陆丰的肯定如同最终审判,冰冷而精准。
“你闭嘴!”陆知行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暴怒与痛苦,他一把狠狠推开陆丰,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不想让柏初承受这些,这太残忍了!
然而,预想中的争吵并未爆发。
“轰——!轰——!”
洞外突然传来猛烈而连续的撞击声,整个山洞都在随之震颤,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他们被异化兽找到了!而且听动静,数量绝对不少。
柏初瞬间如临大敌,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站起。
陆知行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本能地想要冲出洞口御敌。可他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猛地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感觉体内的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灼烧,骨骼深处传来清晰的、令人胆寒的碎裂与重组声,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陆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早已预料的嘲弄:“我早说过,让你离他远一点。你的等级虽高,但你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了。离他太近,受到他无意识散发的力量影响而被诱发异变,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当陆知行体表不受控制地刺出森白骨骼时,柏初骤然明白了陆丰话语中的全部含义。
那些白骨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刺破青年劲瘦的腰背与肩胛,发出令人齿酸的“咔嚓”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诡异的光泽。
陆知行……他正在变成和外面那些怪物一样的存在!
陆知行自己比柏初更早察觉身体的剧变。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深深看了柏初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拖着正在异化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山洞的遮蔽。
洞外,被柏初气息吸引而来的异化兽群正疯狂撞击着岩壁,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陆知行的出现,如同水滴溅入滚油,瞬间引爆了战局!
骨骼异化带来的痛苦似乎转化为了狂暴的力量,他嘶吼着,挥舞着已覆盖骨甲的双臂,与汹涌扑来的兽群悍然撞在一起!
利爪与骨刃交锋,迸溅出刺目的火星。尽管兽群数量众多,但异化过程中的陆知行力量、速度都在疯狂攀升,竟以一己之力暂时挡住了潮水般的攻势,骨刃翻飞间,残肢与污血四处飞溅。
“陆知行!”
柏初挣扎着想要爬起追出去,可虚软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他刚撑起身体,便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不清陆知行的情况,可听着这声音,便揪心的很。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都是因为他!?
他转向洞内那个始终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男人,声音因崩溃而嘶哑:“如果……如果那些异化兽都是因我而来,那我消失……它们是不是也会消失?!”
山洞角落不断有被柏初气息吸引而来的小虫试图异化,陆丰手里中的手术刀化作一道道银色的闪电,精准而高效地切断每一只潜在威胁的生机。
刀锋划过甲壳或皮肉,发出细微的“噗嗤”声,粘稠的液体偶尔溅上他白色的衣角,他却眉都不皱一下。
听到柏初的话,他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无波:“我无法保证现有的异化兽会消失。但理论上,源头消失,新的异化确实会停止。”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让柏初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他攥紧了拳,一个悲壮而决绝的念头在心中疯狂滋生。
然而,陆丰下一句话却让他猛然僵住。
“或者,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陆丰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投向他,一字一句道:“你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极高。你可以尝试,主动用你的信息素,去引导、催化他体内的异化因子,帮助他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力量吞噬。”
“我……?”柏初彻底愣住了,茫然与无措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第105章 远离的秘密 如果做/爱都不算在一起……
“那我们就一起去死。”
陆豐平靜地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柏初愣住了, 苍白的脸上血色盡失。他没有别的办法了,陆知行还在外面, 生死不明。他只能先試試,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要怎么做?”他声音干涩发哑,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挲。
陆豐:“释放情欲信息素,这里没有omega,你可以盡情释放。”
柏初:?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荒謬,太荒謬了!陆知行怎么可能会被他的情/欲信息素影响。
而且这是很不道德的事情,即便是确认附近没有Omega。
“这方法有用?”
“你可以不信。”路豐像是局外人, 丝毫不在乎这也关乎着自己的生死。
柏初咬着牙。
陆知行在外面独自面对那些可怖的異化兽。
剧烈的担忧和身体的剧痛交织,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也许是病急乱投医,也许是理智早已在接连的冲击下搖搖欲坠。
总之, 尽管荒谬至极,柏初还是闭上了眼, 试图集中精神。
他奋力催动着体内早已枯竭的力量,试图榨取出那特定類型的信息素。然而他的身体早已虚脱到了极限, 精神也濒临崩溃, 脑海中混乱不堪, 哪里能轻易调动起与“情/欲”相关的东西?
只有零星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这已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強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他身体一软, 徹底陷入了黑暗,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依旧是洞外那个浴血的身影。
陆豐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软倒在地, 人事不省的柏初,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難以察觉的失望。
他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提起脚边的医疗箱,步履沉稳地走向山洞外。
洞外的景象堪称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