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虽然刚开始学御剑飞行就窜到了凌风起的院子, 被他抓走又被任嵩华送了回来,过得无比跌宕起伏——但实际上下午的课还没结束,师门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因此苍生道食堂里只有尚在准备晚饭的李演——和猫在灶台边的关云铮。
听完关云铮的要求, 李演把手里的篮子塞给她:“你来洗菜,我下山给你找找。”
关云铮蹲地上一脸茫然地接过篮子:“你去哪找?”
然而李演已经没影了。
不是???
大白天的闹鬼?
关云铮认命地站起来, 把茶壶和火炉放下, 拿起菜篮接受自己这一刻的命运。
刚才嘴快说了句羊奶也可以,现在回过神来一想,羊奶煮奶茶……关云铮皱起眉,会有多腥她都不敢想。
也没想到李演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这叫什么,缩地成寸?
长在仙门菜地里的菜干净得很, 除了几点泥星子,既没有焦黄卷曲的叶子, 也没有虫啃过的痕迹——是放在现代她绝对不敢吃的菜。
她正在心里思忖着到底是怎么做到让菜不长虫的,李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没有牛乳, 也没找着羊奶, 但倒是找到了水牛乳。”
关云铮被他突然出声吓得不轻,差点把手里的菜刀砸脚背上。
等到从惊吓中回魂转过身,才意识到李演刚才说了什么:“水牛乳?你哪找来的?”
李演抱着一个高有小臂长的陶罐:“山下正好有农户的水牛产崽, 要了一罐。”
“给钱了吗?”关云铮看着罐子, 被眼前的一幕玄幻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然。我总不会去抢。”李演放下陶罐,又从她手里拿回菜刀,“你方才说的奶茶,要如何煮?”
关云铮机械地转过身,本想从缸里舀水, 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转向李演:“杀菌了吗?”
李演再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杀什么?”
关云铮闭上嘴,被天降水牛奶刺激得停转的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你真能找来。”
李演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此刻的状态有些奇怪,但最终没说什么,摆摆手示意她躲远些,免得被热油溅着。
关云铮抱着陶罐到灶台另一边坐下了,把自己的面孔遮挡在了灶台之后。
至于吗,她想。
只是一罐牛奶而已。
且不说这个世界仍有可能是一本架空修仙文,作者可能疲于遵循古制,索性想到什么写什么。就算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水牛奶这种东西也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东西,跟现代社会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她至于这么回不过神吗?像是什么迷途羔羊忽然看见了回去的路一样。
她有这么怀念那个世界吗?
关云铮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似乎总是在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在现代的时候想死,好不容易没有任何痛苦,符合她期待地死了,到这个世界又开始怀念现代。
“坐那发什么呆,不是要煮茶?”李演凑过来看了眼。
关云铮像被家长抓包,慌不择路打开茶壶盖子:“要煮,正在……”
“煮”字被她咽回嘴里。
天杀的这茶壶里怎么没茶叶啊!
步雁山你怎么连吃带拿啊!
****
经历了高温煮沸给牛奶杀菌、翻炒从李演处得来的茶叶至焦黄、倒入牛奶一起煮沸、加入几勺糖这一系列步骤后,关云铮端着一锅奶茶在餐桌边坐下,开始等待自己的师兄师姐。
先到的是连映,进门时还在同身后的江却说话,看见江却视线移动,跟着看过来。
“这才一会儿没见,怎么还长胡子了?”连映被关云铮的样子逗笑。
关云铮茫然地看过去,后知后觉地伸出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收回手时果然看见一抹棕色。
不愧是她,一如既往地偷偷干点什么就会立马被抓包。
“这是什么?”连映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看向她面前的锅。
关云铮拿汤勺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推到他们面前。
连映本来还想听关云铮说说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对上她期待的眼神后,笑着低头,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的?”江却先开口了。
关云铮觑着他的神色,又悄悄推出茶壶:“这里面的不太甜。”
江却对上她视线,看出她似乎正观察自己,下意识抬了抬端着碗的手:“无妨,我喝这碗就好。”
连映放下碗,笑眯眯的:“不甜的给师父吧,我们喝甜的。”
闻越欢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什么甜的?我也要喝。”
连映头也不回,把手边另一碗往闻越要落座的位置一推。
“谢谢师姐。”闻越一弯眼睛,还没坐下就端起碗喝了口,“云崽做的吗?”
关云铮扒着桌子点点头。
“这是茶吗?好像还有别的味道?”闻越品鉴了一会儿,看向旁边的关云铮。
关云铮就像准备了完美答案等着老师提问的学生,闻言掰着手指把自己煮奶茶的过程说了一遍。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后,她才意识到餐桌上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好像有点忘形了……怎么二十多岁了还像个做了家务等着家长表扬的小孩,关云铮在心里埋汰了自己一句。
“你来修道真是辱没了。”闻越一脸沉痛地搭上她肩膀。
连映难得没反驳闻越没正形的话语:“师父可能也没想到,他收了个这么精通厨艺的弟子。”
精通厨艺倒是也不太配得上……关云铮有点心虚地想,单纯是赶上了好时候,抢占了这个时代奶茶的市场份额。
关云铮完全是依样画葫芦,不太好意思接受这一串夸奖,于是岔开话题道:“师父呢?怎么没来?”
江却放下碗:“来时见到了蒲前辈和掌门,应是和师父议事去了。”
蒲飞鸢和步雁山?
讨论教学相关的事吗?
关云铮有点困惑,但本来也打算之后再去找章存舒一趟,索性没有再问。
“还有吗?想再来一碗。”闻越眼巴巴地看向关云铮面前的锅。
关云铮把锅推过去:“师兄,有件事得告诉你。”
闻越咕嘟咕嘟又喝下去半碗:“什么事?这么严肃。”
关云铮看着他把奶茶当水一样吨吨吨,目露怜悯:“你晚上可能要睡不好觉了。”
闻越不以为意:“因为这茶?”
关云铮点点头。
闻越低头看了眼再次空了的碗底:“我在家也常喝茶,应当不至于?”
关云铮学他方才的动作,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茶威力非比寻常,总之今夜你尽早休息吧。”
闻越困惑:“这又是为何?”
关云铮的眼神中流露出过来人的一丝心酸:“因为早些休息还能睡着,晚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
吃过晚饭章存舒还没来,关云铮拎着一茶壶奶茶和李演让她端过去的一碟糕点,出发去找她的便宜师父了。
找到人的时候章存舒正和步雁山下棋,可能是听出了她的脚步声,章存舒没抬头:“拿什么好吃的来了?”
步雁山背对着她,闻言转过身来,关云铮正打算问好,发现章存舒面不改色地换掉了步雁山的一枚棋子。?
章存舒淡定自若地偷完棋子才抬起头对上关云铮的视线,无比自然地眨了眨眼。
关云铮只好也淡定地收回视线,提着茶壶跟步雁山打招呼:“掌门,你要的茶,给你留了。”
步雁山凑近些嗅了嗅味道:“好像不是茶?”
关云铮四处看看,搬来角落里一张竹椅,抱着东西坐下,又把茶壶放到桌边的石凳上,老实道:“算是茶的,嗯……一种。”
章存舒一边跟关云铮聊天,一边用棋子敲棋盘,催促步雁山接着下棋:“给你师兄师姐们尝过了?”
关云铮点点头,想了想还是把师姐的嘱咐说了:“师姐说不让您喝太甜的,我们把甜的喝完了。”
章存舒叹了口气:“这壶不甜?”
关云铮比出两个手指捏在一起:“大概就放了这么点糖。”
他听完好像又开心起来了:“我来尝尝。”
关云铮茫然看着他起身:“不下棋了?”
章存舒已经拿出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你掌门师叔赢了。”
关云铮更茫然地看向棋盘。
原来偷换棋子是因为馋奶茶了,想早点结束?
师父会搞小动作耍赖的新人设还没建立起来就塌了,但是师父嗜甜如命的馋鬼旧人设更稳固了……
步雁山本来心思还在关云铮提来的茶壶上,闻言回头看向棋盘,发觉真是赢了,又扭过头看正垂眼品茶的章存舒:“师兄,你又偷我棋。”
哦,原来依旧是惯犯,关云铮坐竹椅上悄悄观察着。
章存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随手把袖子里藏的那颗棋丢回棋盘,喝着茶头也不回:“甜味尚可。”
关云铮看他分明十分满意,嘴角都上扬些许。
小徒弟太安静了,也不接话,章存舒从茶盏边沿抬起眼看她:“有话要问?”
关云铮眨眨眼,全然无辜的模样。
步雁山正给自己倒茶,猜她想问戚寻月的事,喝了口没揭穿她:“师兄,宵禁的事算是定下来了?”
宵禁?
关云铮像个聆听NPC同步任务信息的玩家,一会儿看向这个,一会儿又随着说话的人改变看向那个。
章存舒第二杯奶茶喝了一半,随手把茶盏在棋盘上放下:“嗯,劳烦你先着手处理。”
说话突然这么客气?关云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
步雁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着茶盏起身走了:“茶不错,多谢云崽。”
关云铮目送着他走远,还没等把视线挪回章存舒身上,就听她师父开口道:“要问什么?”
她转过头,看章存舒茶盏里只剩一个棕色的底,默默把茶壶提起来。
章存舒伸手接过,先把刚才宵禁的事解释了一番:“今日武器课上楚悯险些从剑上摔下来。”
关云铮猝不及防,差点一手打在茶壶上。
还好还好,是险些,应该没受伤。
“当心。”章存舒把茶壶拎走,笑着看了她一眼,“蒲飞……蒲先生方才来找我,就是谈这件事。”
“有人动手脚?”关云铮很快想到这一层,不然也没法解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设宵禁。估计不只是宵禁,还有一连串其他的管束手段。
章存舒随手捡起一枚棋盘上的棋子,捏在两指间打量似的:“教习期间,各派弟子繁杂,本也该设立宵禁。”
看来是还没法确定,关云铮很有眼力见的不再探究,提出她早就想问的问题:“师父,今日练剑时蒲先生说,无情道修到后来,基本都得殉道,这是为何?”
章存舒挑眉,神色有些意外,但倒是没闭口不谈:“无情道最初只如其名,断绝一切情感,因为契合普世对修道之人的看法,颇为热闹了一阵。”
关云铮悄悄摸了颗棋子在手里玩,心想有“最初”应该也有“后来”了。
章存舒放下手里的棋子:“后来仙门几位长老发现,无情道的道心和众仙山之上的仙器愈发融合,有那么几年,有些人管无情道叫器道。”
无情无爱,还以守护天下为己任,这样的刻板印象确实与仙器的定位相吻合。
但是这个话题听起来逐渐不妙,好像逐渐要去往关云铮暂时还不打算问的危险话题了……
“仙山有各自的意志,在仙山落成后逐渐形成的各仙器就是仙山意志的化形,只是仙门式微,仙器在之后的年岁里也逐渐失去效用和法力。”
刚才的感觉果然没错,总感觉下一句就是“无情道道心和仙器相合,做个殉道的再合适不过”。
虽然不知道戚寻月是修什么道的,但是这个话题的走向应该很难不让她师父想起戚寻月身死,神魂成为不熄鼎燃料这件事……
关云铮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话茬岔开这个话题,不再追问了,章存舒已经神色平静地继续说下去了:“无情道能坚守到后来的,道心大多异常坚固不容撼动,仙门为了让门派活下去,选择让这些弟子以身殉道。”
长在仙山,死在仙山,道心也融进仙山。
关云铮听得简直想哆嗦。说得好听叫殉道,听上去这些弟子也并没有自己做出选择的权利,这不就是修仙界的狂人日记吗,吃人的是仙山罢了,有什么区别。
“归墟有过吗,无情道弟子殉道。”关云铮对上章存舒的视线。
她师父像是笑了一声,又像是叹了口气:“没有,归墟不收无情道。”
那任嵩华……?
关云铮还有疑虑,但真的不敢再问了,于是做出已被答疑解惑的样子,收拾起面前的棋盘。
章存舒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我还以为你要问我……”
关云铮掌心握着一把棋子,抬起头:“问什么?”
章存舒笑笑不说话。
关云铮于是顺理成章地装傻:“师父要说总会告诉我,师父不说我就不问。”
万一是伤心事呢,可不兴乱问。
她师父放声笑起来,把手边的茶一饮而尽:“好茶,以后还有吗?”
关云铮点点头:“以后都有。”——
作者有话说:存稿快没了,害怕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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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闻越睡不着。
他确信自己并没有比往常晚睡多久, 但就是从躺下开始就在榻上辗转反侧,躺得浑身开始酸痛也没能成功入睡。
他仰躺着,在黑暗中瞪着屋顶, 想起白日里云崽叮嘱的话, 幽幽地叹了口气。
在“老实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和“出去找点乐子”这两种想法之间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屈从内心, 下床穿上外衣, 悄悄推门出去。
今夜全无月光,闻越抬头看了眼黑压压的天色,回身翻找出之前从山下带回来的纸灯,把里头的烛芯点了,提着灯再度出门。
虽然云崽煮的……奶茶?很可能是让他睡不着的元凶,但那茶比平日里喝的茶好喝多了, 也不知道是如何煮出来的,以后还有没有。
胸腔里的心格外用力地跳着, 闻越疑惑地用手抚了抚胸口,总不会是因为夜里偷溜出来感到心虚, 他都快成惯犯了, 至于这么心惊肉跳的吗?
路过大师兄的院子外,闻越下意识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快速走过, 到了连廊才放松警惕。
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闻越摇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至于吗,大师兄又不吃人。”
其实大师兄从未动过怒,闻越也没法想象他动怒的模样,只不过他看起来总是比师门中其他人要严肃许多。师父和师姐多数时候都是笑眯眯的, 只不过师父偶尔会憋着坏,虽然师姐不笑的时候也够吓人的;掌门师叔始终是温和可亲的,只会在一些正式场合中表现出严肃的样子……
闻越在连廊上走得很慢,途中经过了师姐的院子,借着手中的灯光望见师姐门外的花。还是之前某次下山带回来的花种呢,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碧天一色?
牡丹花开得正好,他站在连廊那看了会儿那在暗处显得格外朦胧绰约的花影,继续往前走了。
他心不在焉,并不多么在意脚下的方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又在下意识朝着剑冢的位置前进,此刻已经在云崽的院子外了。手里的纸灯无端晃荡,低头看时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灯里那点烛芯闪烁一下,彻底暗了。
看来今夜不宜瞎逛。闻越从纸灯上收回视线,心跳亢奋然而兴致缺缺,正准备回去在自己的院子里熬过这一个晚上,身后云崽的声音突然响起:“师兄?”
闻越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纸灯飘飘忽忽地落在他脚边,里头的竹架子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你怎么也没睡?”他转过身,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
关云铮费劲地从屋子里搬出另一把竹椅,一手提一把椅子走得颇为艰难。闻越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一把,两人在院子里并排坐下。
“你院里不是就一把竹椅吗?这一把什么时候有的?”闻越拍了拍自己坐着的椅子。
关云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从师父那儿回来就看见院里放了一把,兴许是师姐拿过来的吧。”
闻越点点头,没再追问,靠在椅背上望着屋檐出神。
关云铮看了一会儿他的神色:“喝了奶茶睡不着吗?”
闻越闻声侧过脸来看她:“我今日歇下的时候和往日差不多,这样也会睡不着吗?”
关云铮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那模样看着,似乎还想再捋一把不存在的髭须:“那你就是喝奶茶容易睡不着的体质,我就不会。”
说完还有点高兴似的,翘了一边的椅子腿晃了两下。
闻越有点好笑地揭穿她:“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明早不是还得上学?”
关云铮瘪了瘪嘴,椅子也不翘了:“做了个噩梦,睡不着了。”
换做往常,闻越约莫是不会接下这个话茬的,虽说他与云崽已经做了一段时日的同门,但噩梦这种事是很隐秘的,询问梦境的内容就显得太过窥探了。
但今夜或许是他也情绪不佳的缘故,他忽然觉得接下这个话茬也没什么,大不了互相吐一吐苦水,然后明早一起忘掉。
于是他找了个话题,又或者说,说出了埋藏心底的心里话:“我是不是同你说过,我是落水后才能引气入体的来着?”
关云铮有点困惑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话题,但没急着问,只是点点头。
闻越接着说:“我那时引气入体花的时间比你要长一些,但也是在入门后的一月内练成的。”他又开始盯着屋檐看了,“只是从我成功引气入体到现在,都没能拥有一把属于我的剑。”
关云铮没说话,闻越没有配剑这件事她前几天就注意到了,目前见过的师门人中,除师父和掌门这两位长辈之外,任嵩华和江却都是剑不离身的,连映的剑上次逃学回来时也见到过,只有闻越,她从没见过他的剑。
以为是不爱带在身上,原来是真的没有吗……
闻越从屋檐上收回视线看向她:“我之前跟你提起剑冢,怂恿你去,是因为我自己试过很多次都没能找到剑冢的入口,但那是因为我的先辈中没有修道之人,无法与剑冢中遗留的武器建立感应,想着没准你有,所以让你去试试。”
关云铮听出他的愧疚,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没事嘛。”非要说那次去剑冢有什么负面结果的话……可能就是多了把会骂人的剑吧,问题不大,她可以跟剑对骂。
闻越很重地叹了口气:“我也没问过你是不是愿意,再说了,你才入门几天,我没必要急于这一时。”
但你不是怕我会步你的后尘,很长时间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剑吗。
关云铮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再度伸手,拍了拍闻越的肩膀。
闻越瘫在椅子上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关云铮,语气听着像是已经调节好负面情绪了:“说说你的噩梦?当然,你不说也行。”
关云铮刚从噩梦中醒来那会儿,其实还因为梦境悄悄掉了几滴眼泪,现在被闻越配剑的话题一岔,有种哭懵了之后的茫然感,说起噩梦时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因此语气听着有些惭愧:“也没什么,只是梦到了……我母亲。”
闻越自然以为她说的是关云筝的母亲,因此颇有几分不高兴地说:“上次你下山的事我还没问你,我大哥也不跟我说,你没被家里人欺负吧?”
关云铮不太在意这件事,先不说一个已经腐烂的家庭没有挽救的可能和必要了,就算挽救了享受到家庭温暖的也不是原身,况且她现在能力有限,还是安生在师父师叔的羽翼下待着,等变厉害了再去解决这些问题吧。
“没什么特别的,以后我也不会再回去了。”关云铮实话实说。
闻越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以后下山去我家,反正我大哥一个人在家也无聊,给他找点乐子。”
我看你是把折腾你大哥当乐子。关云铮颇觉好笑地想。
“有时候际遇是很重要的。”她忽然这样说道,“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会上仙山修道。”
闻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没想过我居然能在归墟待这么久,虽然每天似乎都是那么些事,但还挺有意思的。”
关云铮这下没忍住,真的笑出声了:“师兄,我说这话的重点不是后半句。”
闻越茫然看她,显然是还在找话安慰她的状态里:“那是哪句?”
月亮已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升起来了,屋檐泛着一层温凉的光。
关云铮笑着晃起她坐着的椅子:“际遇是很重要的,你没有配剑,是因为它是未来的际遇,”她看向头顶上空的屋檐,“你总会遇到的。”
****
半夜跟师兄在院里谈心的结果就是——关云铮第二天早上险些起不来。
在饭堂吃早饭的时候她甚至有点恍惚,感觉自己是灵魂飘来了但躯壳还在榻上躺着,眼神只要汇聚到一个点后眼珠就彻底不会转了。
连映没打断她放空,把粥端到她面前,放好勺子后看向另一边的闻越:“你昨夜做什么去了?”
闻越看起来比关云铮还困,吃着吃着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闻越扒着碗,头也不抬:“昨夜和云崽谈心。”
关云铮忽然被点名,迷瞪瞪地抬起头,对上连映探究的视线,如梦初醒似的解释:“对,昨夜和师兄谈心来着。”
“谈了多久,困成这样?”连映给闻越端了碟小菜,推到他面前。
闻越强行撑开眼皮,抬手夹了一筷子菜:“大概两个时辰……还是多久来着……”
关云铮抱着碗小鸡啄米:“两个时辰吧……”
连映看了两人一会儿,又觉得好笑又想叹气,正想说点什么,江却晨练结束来饭堂了,看师弟师妹在桌边挨个小鸡啄米:“这是?”
关云铮一边控制不住地犯困,一边用残余不多的理智想,大师兄这样严于律己的人应该没法理解有人大早上能困成这样吧……
连映和江却对视了一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关云铮感觉周围太安静了,茫然地从碗里抬起视线,正对上江却伸过来的手。?
茫然的情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茫然。
发生甚么事了这是。
“清心决。”江却解释完,在桌边坐下了。
那会儿刚穿越过来见到连映的时候,对方也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心决来着,看来这玩意儿还挺好用。关云铮于是点点头:“谢谢大师兄。”
连映看向一边的闻越:“还困?我给你也来一个清心决?”
闻越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瞪大了:“我不困了。”
关云铮:……好像师姐打算给师兄施的清心决,和师兄给她施的,不是同一个呢。
“云崽今早上哪位先生的课?”连映看关云铮低头喝粥。
关云铮刚才一直在机械进食,现在终于发现粥里有东西,疑惑地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回答:“褚宣生的课。”
她嚼完有点不敢相信地问:“粥里放什么了吗?”
闻越也有点困惑:“这是甘薯吗?”
“甘薯?”关云铮看着自己粥里的块状物震惊了,这口感和味道完全吃不出是番薯啊?有点硬,纤维感有点强,还不咋甜。虽然这个样子的块状物也不太有别的可能就是了……不然她也不至于那么不敢相信。
我那么甜那么软的番薯呢!
还有,番薯什么时候传入我国的来着?
哦,差点忘了这里是架空。那没事了。
“我们菜园子里还有甘薯吗?”关云铮端着碗,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李演正好路过:“有啊,我种的。”
关云铮拿着碗和李演对视,片刻后还是没忍住,非常诚恳且痛心地发问:“你这都不甜,也能叫甘薯吗?”
李演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
闻越吃完早饭照例送关云铮去学堂,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她心不在焉,提醒道:“要到学堂了。”
关云铮回过神,眼睛亮亮的:“师兄,我想做一件事!”
闻越被她雀跃的样子逗笑了:“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关云铮刚想说,余光看见楚悯在不远处等着,拍了一把闻越的肩膀:“午间回去再同你说,上学去啦!”
闻越看着她跑远,笑着往回走了。左右无事可做,回院子里打个盹去。
楚悯还没等关云铮跑近就急匆匆迎上来:“昨日你没摔着吧?”
关云铮拉住她的手:“我还想问你有没有受伤呢,怎么会从剑上摔下来?”
两人一起往学堂里走,楚悯看了关云铮一会儿,感觉她应该没受伤,对昨日的情况解释道:“那时候我的木剑不受控制了一会儿,就从剑上摔下来了,但是蒲先生当时就在底下站着,把我接住了,故而没受伤。”
关云铮点点头,心说章存舒找教学先生这件事上还是靠谱:“我也没摔着,被一个坏脾气老头扶了一把。”
楚悯有些想笑:“那不是你师伯吗?怎么叫他坏脾气老头?”
关云铮并不奇怪楚悯如何知道昨日是凌风起帮的忙,她怀疑楚悯在自己这里已经有了一层“无所不知”的滤镜,以后她说什么自己可能都会信。
两人在平时上课的位置上坐下,关云铮看了眼前方,褚先生还没来,于是放心跟楚悯蛐蛐道:“怎么跟你形容好呢。”
楚悯好奇地看着她。
关云铮忽然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状似痛心疾首地说:“好好一个人,可惜长了张嘴。”
楚悯被逗笑,小声笑了好一会儿:“他很凶吗?”
关云铮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何止是很凶啊,昨天刚见到他那会儿他几乎就只会说一句话。”
楚悯笑眯眯地看着她:“什么话?”
关云铮回忆了一下凌风起昨天的样子,一抬下巴,眼神一横:“哼。”
楚悯再次被逗笑:“但我看你好像并不讨厌他。”
关云铮坐在长凳上晃腿:“我上次受伤的药还是他给的呢,就是脾气坏了点。”
真正讨厌的人,她大概会直接喊死老头了,凌风起这样的,要是以后有什么过分的时候,就……喊个臭老头泄愤吧。
楚悯点点头,用手轻轻摸了摸她之前受伤的手腕。
关云铮笑嘻嘻的:“我没事啦,一点也不疼。”
说话间褚先生已经走进了学堂,周围的絮絮低语声停歇,关云铮拍拍楚悯的手,两人转回身子,端坐着等待褚先生开口——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ww
第28章
在考完大学期间最后一门专业课的晚上, 关云铮绝对想象不到自己会在不久后的将来穿越到一个修仙世界,不然她应该会保持清醒等待这个时刻的到来。这可是小说里才有的经历,虽然修仙小说几乎遍地都是, 但要是能清醒地体验到, 那就能见证什么叫做生活高于艺术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有很大概率是熬夜过度猝死之后才能以灵魂的方式来到这里, 所谓的清醒也就不太可能实现了。
熬夜是不太应该, 但是耳鼻喉、眼科学、内科学、外科学……这些专业课加起来实在是太多了,除了熬夜到两三点也没什么别的办法,更别说熬夜的多数时间她都在做无用功了——越复习越焦虑什么的。
也不知道这些专业课最后能不能过呢,虽然她人都挂了也不在乎课挂不挂的就是了。
地狱笑话,关云铮心想。
为什么忽然又想起穿越的事,主要是她没想到自己都大四的年纪了, 居然还需要做课后作业,毕竟正常来说她大四后唯一需要动手写的就只剩下病历了。
说到病历, 手抄大病历就是对医学生的酷刑!酷刑!明明可以打印的东西为什么要手写啊啊啊啊啊,而且床前询问病人的时候是真的很疲惫, 你问ta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基础疾病, ta说没有,你问ta有没有常用药,ta说在吃降压药, 见了鬼了, 好像半分钟前说自己没有基础疾病的不是ta一样。
好不容易问完了,回去一问带教,诶,又漏问题了,要么是现病史的细节没问清楚, 要么是个人史的条目有遗漏,于是只好跑回去把病人重新叫起来,不出意外地被病人抱怨或者挖苦,质问你到底是不是医生,吐槽你实习生就是不靠谱。
就问这不是酷刑是什么。关云铮虽然已经不学医了,也不用再实习,但见习时已经经历过几回,因此还是对这件事充满了怨念。
——眼下的课后作业虽然不至于到酷刑的地步,但对于她这个修仙小白来说也没好到哪儿去。
因为褚先生居然要求他们写一篇关于自己如何引气入体的文章!
关云铮趴在桌上绝望地想,要是她真能明白自己是怎么引气入体的倒好了,对她来说无非是跟心魔引吵了一架,两个人,哦不是,心魔引不算人,反正对骂了一会儿,醒来就引气入体了,谁知道到底怎么做到的啊,比闻越引气入体的经历还离谱。
闻越还能说是求生欲激发的,她这样的算什么,想要骂赢的好胜心吗?
关云铮脸都皱起来了,这种理由交上去估计会不及格吧。哦修仙世界没有不及格。
这个时候她又觉得没有引气入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了,因为没能引气入体的同窗只需要继续尝试就好了,不用写文章。
关云铮泄气似的扑到桌上,脑袋抵上胳膊,发出沉闷的一声。
动静还挺大,吓得坐在旁边的楚悯立刻伸手:“疼吗?”
关云铮抬起头,神情恍惚:“不疼,我就是脑壳硬。”
楚悯被她逗笑,摸摸她前额:“褚先生不是留了时间给我们写吗,不着急。”
关云铮叹了口气,觉得这也不是自己不着急了就能解决的问题,毕竟她对自己是怎么引气入体这一基本事实毫无头绪,要论证原因更是无从下手,感觉时间再充裕都是白搭。
有点怀念ai了,在她一头雾水时还能给她复制粘贴的可能,挽救她的结课论文——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她都对不规范使用ai抄袭之类的事深恶痛绝——但ai在应付作业这个领域是毋庸置疑的好用。
关云铮又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环视周围。
还没学会引气入体的学生已经去外面找地方继续尝试了,学堂里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三三两两地挨在一起,低声商量着文章该怎么写。
她又趴回桌面,从胳膊上抬起视线看向一旁正研墨的楚悯:“小悯,你是怎么引气入体的?”
楚悯把墨锭放到一边,挑了一支笔:“我也不知道,意识到的时候我正要用龟甲占卜。”
关云铮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楚悯的后半句话带跑偏了,她很兴奋地坐起来:“龟甲占卜好玩吗?”说完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可能有点不庄重,她又收敛笑容找补了一句,“有意思不?”
嗯……也没庄重到哪儿去。
楚悯拿笔蘸了墨:“初次接触可能还有几分意思,次数多了就乏味了。”
关云铮思考片刻:“为何?虽说不同的裂纹代表不同的‘兆’这一点是固定的,但每次烧灼不会是完全一致的吧,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很乏味?”
楚悯侧脸看她:“你以前在家中看的书这般杂吗,怎么连龟甲占卜都知道?”
除了专业书什么书都看的人是这样的,嘿。
楚悯在腰间暗袋里找了找,摸出一块龟甲来。
关云铮看她又手法娴熟地摸出一个火折子,把龟甲架在那一芯火苗上。
讲道理,她以前总觉得跟占卜相关的场合需要拿出十分庄重的态度,不说要沐浴焚香至少也得洗净双手什么的,但昨天任嵩华什么都没准备,直接就扶乩了,现在楚悯更是随手就开始烧龟甲,这难道是强者的自信?
善书者不择器什么的?
菜菜不懂,菜菜只知道在一边默默看着。
不过修仙的人也会用火折子吗?还以为只有江湖人士才会用呢。
关云铮这样想着,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楚悯正好把火折子吹灭收回袖子:“我也能自己点火,就是不太容易熄灭。”
关云铮试探着:“点一个看看呢?”
楚悯先把龟甲递给她,然后伸出右手。
她低声念了一句关云铮听不清楚的诀,随即手掌周边忽而一暗,手心中陡然出现一丛火苗。
关云铮被火焰的颜色吓了一跳:“不烫吗?”
那手心里的火焰几乎是白色的,掺杂了一点很浅的蓝。
这不得两千度啊。
楚悯眨了眨眼:“这样召来的火跟常理的不太一样,不烫。”
真的假的。关云铮狐疑地凑近,感受了一会儿后确实没有被烤着脸的感觉,放心地点点头:“所以……为何难以熄灭?”
楚悯笑着轻轻叹了口气:“必须要为人所用后才可以熄灭。”
关云铮默默把龟甲递过去:“那不然……再烧一遍?”
****
为了熄灭楚悯手心的火,最后龟甲被烧得……差不多面目全非吧。
楚悯指着烧出来的裂纹跟关云铮解释:“就像这样。明明每次烧灼用的时间和火候都不尽相同,但龟甲烧出来的裂纹左不过那几种,久而久之,龟甲占卜就变得十分乏味了。”
关云铮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门道,于是追问道:“总共几种?”
楚悯想了想,拿起笔在铺开的纸上写了几笔,报出一个数字。
关云铮:。
本来还觉得要是龟甲的问题,就换一块龟甲看看能否烧出别的裂纹,要是龟甲没问题,那占卜就是真的无聊。
——结果你跟我说有几百种???
关云铮用一种很惊恐的眼神看着楚悯。
楚悯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自打我引气入体,几乎每日都要拿龟甲卜上几卦,兆看得多了自然记住了。”
关云铮一阵无言,内心尖叫着,决定贷款起诉自己的猪脑。
内外科她也每天都翻开啊,怎么没见她记住一点东西?神经病学学得她发神经,broca失语和Wernicke失语更是傻傻分不清。专业课划了重点、给了复习资料的,期末月那几天复习资料都快给她翻烂了,题库更是在考前突击了好几套,也没见她记住一道题。
好吧可能是她看东西根本没过脑子。
更想起诉自己的脑子了。
算了。死都死了,不管了。关云铮彻底摆烂,十分豁达地拿过墨锭,气势汹汹地开始研墨。
“想好怎么写了吗?”楚悯看她突然斗志十足的模样,好奇地问道。
关云铮咔咔研墨:“没有,先写个文题。”
与高中数学大题不会就写一个端正的“解”,大学专业课大题不会就写一个端正的“答”,是同一个道理。
我虽然记性差,但我态度好啊!
楚悯被逗笑:“嗯,文题是很重要。”
关云铮成功把自己折腾累了,放下墨锭,有气无力地从笔架上挑了一支笔:“褚先生有没有要求篇幅来着?”
楚悯最后看了几眼龟甲的裂纹,收起龟甲:“未曾,但应当写得详尽些比较好?”
关云铮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始回忆高中都是怎么写议论文的。
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
挺好,就这个思路吧,写引气入体正好。
虽然她高中议论文常年48/60,从没上过50分,但也还算凑合吧,只能祈祷她的同窗们不都是文豪了,能稍微给她留点面子。
“气者,形之本。”
嗯……虽然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但为什么写得越发心虚呢……
关云铮一边心虚一边继续写道:“灵气,万物本源,可为人所用。”
楚悯在一边写得专心,她也不好意思打扰,只好闷头编,不是,写下去了。
大不了重写,反正还没说什么时候交呢。
****
关云铮终于写完文章,发觉上午的课还没结束,楚悯在一边也写得差不多了,于是吹了吹纸面上没干的墨迹,悄悄凑到楚悯旁边:“小悯,你能帮我看看我的文章吗?”
楚悯把自己的纸笔收到一边,凑过来:“我看看。”
关云铮乖乖在旁边坐着没出声,悄悄观察楚悯脸上的表情。
她发现楚悯的阅读速度很快,视线几乎没怎么停顿过,还没等她窥探出一丝她文章水平如何的端倪,楚悯就从纸面上抬起视线:“你觉得是上次下山时受伤导致的发热,促使了引气入体?”
嗯……其实是她瞎编的。
但从化学反应有时需要加热来看,她这个理论也不是没有一定的可行性。假如引气入体是熵增反应,△S>0,那高温下不管△H是否大于0,这个反应都是自发进行的嘛。
发烧了对人体来说也算是一种高温?连免疫系统都杀疯了呢。
总不能引气入体不是熵增反应吧?还没学会如何控制气的话,体内的混乱度不就是增加的吗?
虽然很无厘头但写的时候她说服了她自己。嗯。
关云铮很没底地小声问:“这个说法完全没有依据是吗?”
楚悯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新鲜,修道之事本就千人千面,你大师兄还是除无情道外最能打的苍生道弟子呢,这也跟大家习以为常的并不符合呀。”
喔,大师兄居然这么厉害吗?
关云铮差点又被岔开注意力,悬崖勒马道:“那,这文章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吗?”
楚悯吹了吹仍未干透的墨迹:“我觉得很好,你要实在不放心,带回去问问你师父吗?”
关云铮想了想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靠谱水平还酷似六脉神剑时有时无的师父,一脸沉重地说:“我下午带给掌门看吧。”
想着刚才楚悯说的话,沉重的神色并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多久:“大师兄和无情道打过吗?哪个无情道?”
上午的课结束了,楚悯收拾好文章卷起来,跟关云铮一起走出学堂:“应当就是任嵩华。”
诶?
关云铮兴致勃勃地追问:“没打赢吗?”
楚悯思索片刻:“你大师兄闭关之前没打赢,现在他出关了,不能确定。”
关云铮眼睛都亮了,看上去很想立马跑回师门撺掇大师兄和任师姐打一架,但还是忍住了,笑眯眯地挽住楚悯胳膊:“走吧,去我师门吃饭!”
****
闻越给楚悯盛了碗饭:“够吗?”
楚悯伸手接过,眉眼弯弯:“够啦,多谢闻师兄。”
闻越不甚在意地摆手:“你大哥不在,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应该照顾你的。”他又盛了一碗汤端过来,“再说了,云崽不怎么跟我客气,你也不用跟我客气。”
关云铮端着两碟菜靠近他们身后,故意把语气压得阴恻恻的:“说我什么坏话呢你们?”
闻越头也不回:“说你今早话没说完就跑了,让我一上午抓心挠肝的。”
关云铮绕回自己位置上坐下,把手上的菜放下,往楚悯面前推了点:“这不是回来告诉你了。”
闻越夹了一筷子菜:“跟今早的甘薯有关?”
关云铮本来都要低头吃饭了,闻言震惊抬头,语气十分不可置信:“你是谁,你是我师兄吗,怎么这么聪明?”
她开玩笑的意味太明显,闻越不觉得生气反而被逗笑了,刚想说点什么发现旁边的楚悯也被逗笑了,索性一起又笑了一会儿。
连映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闻越和楚悯在对面笑个不停,关云铮在这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最后还是笑出声了。
“说什么了这么有趣?”连映在桌边坐下。
关云铮艰难收住笑容,跟连映复述了一遍。
几秒后笑声出现人传人现象。
几人终于笑够了,关云铮悄悄摸了摸自己笑痛的肚皮,解释道:“早晨李厨不是煮的甘薯粥吗?我就想试试洗甘薯淀粉,做点点心吃。”
“甘薯淀粉?”连映疑惑。
关云铮拿面粉来类比:“面粉不是可以拿来做饼吗,甘薯淀粉也可以,但是做出来的饼更软,而且只需要锅里煎一下就好。”
闻越一听有好吃的就两眼放光:“什么样的饼?”
关云铮想了想:“鸡蛋饼?”
这下疑惑的成了楚悯:“鸡蛋饼?”
关云铮点点头:“晚上我们去菜地里看看,要是甘薯还多的话,我就试试洗甘薯淀粉。”说完后她又找补似的来了句,“反正这甘薯也不甜,不如洗成粉吧。”
闻越跃跃欲试的:“下午是哪位先生的课?能提早回来吗?”
话音刚落,荣获师姐筷子尾敲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ww
第29章
章存舒今日晚到饭堂, 徒弟们都已吃完散场了,除了小徒弟去上学,其他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偌大师门只剩他一个无所事事, 他脸上却没什么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喜色。
李演不在,锅碗瓢盆都被他利落地收拾干净, 有一些仍挂着水珠, 洗净的刀依旧扎在砧板里。
饭堂空无一人,唯有灶膛尚存几分余温。
他在最靠近门的一张桌边坐下,还没等做些什么,就听见灶膛里传来细微的“噼啪”一声。
章存舒坐着没动,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片刻后, 像是催促一般,灶膛里又发出一声类似火星爆燃的动静, 他才站起来,走到灶膛前。
火早就熄了, 炭灰里只剩一点毫不起眼的红, 被他靠近时带来的风一扑,几乎要完全熄灭了。
像是感应到有人靠近,灶膛里又是“噼啪”一声, 随即一张纸卷着灰烬从灶膛中腾空而起, 看架势是想糊在章存舒脸上。
他偏了偏头,伸手截住纸,抖了抖上面沾的炉灰,低头看了一眼。
这张纸只有两指左右的宽度,长度不超过一掌, 纸的材质很好,厚度和手感都是上乘的,只是边缘很毛糙,似乎是随手撕下来的。上面的字迹也龙飞凤舞,落款是个着墨不多的“苍”字,像是懒得再添墨,随便勾描的。
章存舒垂眼看完,没什么表情,又把纸丢回灶膛,随即一甩手,点燃那点尚未完全熄灭的火苗。
火苗蹿上来,舔尽了纸的轮廓。
他好像不打算继续做刚才在桌边坐下时要做的事了,径直走向门,离开了。只是离开时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已然褪去,变得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又是带着些笑意的了。
****
关云铮感觉自己有点醉饭,都快走到术法课场地了,才想起原本打算带过来给步雁山看的文章落在饭堂了。
楚悯注意到她脚步停顿,侧脸看来:“怎么了?又是发愁又是笑的。”
关云铮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面部表情居然这么精彩,闻言也没不好意思,只是笑嘻嘻地说:“我想起文章落在饭堂了,不过师姐应该会帮我收起来的,我也可以喊掌门去师门吃饭,那时候再给他看。”
楚悯点点头,关云铮又想起什么,问她:“小悯你要不要来我师门住?”
楚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我”
关云铮认真地看着她:“你如果愿意的话,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呗。”她佯装伤感地叹了口气,“师门只有我一个人每天上学,真的好可怜啊。”
楚悯还没来得及说愿不愿意,先被她的语气逗笑了,笑着逗她:“你是本就不喜欢上学,还是因为发现褚先生的课要写文章才不喜欢呢?”
关云铮装不下去了,一脸的生无可恋,谁知道修仙了居然要写论文啊!她学医的时候都没写过什么论文啊!
楚悯牵住她的手,小幅度地晃了晃:“你怕我被其他人欺负吗?”
术法课场地近在眼前,步雁山却还不见踪影。两人找了地方坐下,关云铮如实回答:“倒也不担心,我觉得他们欺负不了你。”
认识关云铮之后楚悯每天都得被逗笑几次,闻言没忍住又笑了:“这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归墟境内的恒温法阵让她们能够在术法课上席地而坐也不觉得冷,关云铮把两手撑在身后,看着空中那一大团在阳光下翻滚着的云:“你很厉害呀,再者说,我觉得归墟也很安全。”
楚悯摇摇头:“我除了卜算,其他方面都表现得资质平平,你应该多看看自己做成的事,这么些天就能引气入体,获得一把不同寻常的武器,还能成功在剑上飞行一段距离,你才是真的很厉害呀。”
关云铮不以为然地摇头:“要不是那个坏脾气老头,我早就摔得四脚朝天了,武器也是师父从剑冢里拿出来给我的,我这几天都没用过。”
楚悯脸上浮现出一种很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温和神情,笑着看向关云铮。
她没有开口,关云铮却福至心灵般地明白了她想说什么,坐直了感慨:“人好像总是对自己的境遇和成就感到不满足,
而在别人眼里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楚悯动作幅度很大地点了点头,刻意把嗓音变得很低沉:“嗯,孺子可教。”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楚悯先没忍住,笑出声来。
步雁山显然迟到了,但这一刻关云铮完全不打算去思考他迟到的缘由。
头顶的那团云已经飘走了,她看向湛蓝的天空。
天气真好啊。
****
关云铮还没等到第二团云飘到头顶,步雁山姗姗来迟,先对一众坐在地上仰起脸看他的学生表示了歉意,然后才说了这堂课的内容。
“若按仙盟的意思,今日我们要继续学新的术法,但我和另外两位先生商讨过后,决定让你们来决定,是要学新的术法,还是温习过去几天学过的御物术。”
步雁山没解释他迟到的原因,但这话听起来像是他刚才是去和另外两位先生讨论了。关云铮皱皱眉,下意识觉得应该不是这么回事,侧过脸看向楚悯,正好对上视线。
关云铮凑过去咬耳朵:“你觉得掌门刚才来迟是干什么去了?”
楚悯看她样子,下意识要抬手,结果关云铮又摇摇头坐回去了:“我就是好奇,小悯你别算。”
楚悯有点不解地看她:“不是想知道吗?”
关云铮悄悄看一眼站在前排和几个同窗说话的步雁山,又凑到楚悯旁边:“我就是觉得,经常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她思考了一下措辞,“代价?”
虽然她之前也这么说过,但是当时楚悯没有回答,那之后她一直觉得这种几乎无所不知的卜算,或者称得上是洞察,太过逆天了,这种事不付出代价几乎是不可能的。
它跟从书本或者其他的经历中汲取知识有着本质的不同,这几乎是凭空得到的,诚然,这个过程付出了一点卜算的精力,但精力可以说是获取知识的道路上最微不足道的部分了,难道说只要付出精力就能接近这样的无所不知吗?
关云铮不敢相信,于是再度向楚悯发问:“小悯,你算这些,真的不会有代价吗?”
在她那张和楚悯年纪相仿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更成熟时才会有的严肃与凝重来。
楚悯依旧没有立刻回答,但过了短短的几息,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关云铮回答道:“等这堂课结束,我就告诉你。”
****
最后多数人选择了温习旧术法,大家各自扎堆找东西练习御物术,有几个还去拿了木剑来练习御剑,步雁山在人群中走动,时不时给需要帮助的学生提出一点建议与指导。
关云铮总觉得“下课再告诉你”这种许诺本身就意味着这个话题的沉重性,复习御物术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手边要掌控的东西时而到处乱飞,时而泼她一身。
当然了,因为御物术包括御水,所以她走神的次数越多,身上的衣服被泼得越湿。
楚悯叹了口气,念了个净衣咒,在关云铮面前坐下了。
关云铮回过神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大概是原身这张脸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时格外有杀伤力吧,楚悯被她看着,没一会儿就缴械投降:“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关云铮御水也不练了,警觉道:“一些?”
楚悯又叹了口气,对她的敏锐感到头痛:“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我只是跟随长老的指引,开始学习卜算,从日常的龟甲占卜开始,扶乩这些也有涉猎,后来”
关云铮无端紧张,感觉喉咙发干,用力吞咽了一下才说出话来:“后来?”
楚悯大概是很少和别人说起这件事,看上去有点不自在,垂眼操控起身侧的水流:“后来长老发现,我的寿命受到了影响。”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关云铮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失声了,她听见自己梦呓般地轻声说道:“受影响是什么意思?”
楚悯仍然看着自己手心打着转的水流:“我或许会长久地维持现在这副模样,不会再长大,也可能减损了一些阳寿。”她终于松开手,任水流顺着掌心的生命线流走,从指缝间回到来处,“算出这件事的长老,是我父亲。”
关云铮对上她的视线,张口欲言时才发觉自己方才无意识地牙关紧咬。
楚悯脸上又是那种洞悉后温和的笑容:“不用觉得愧疚,如果像兄长那样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嘘寒问暖,我也会觉得不自在的。”
她像是为了让关云铮不要那么有负罪感,又像是真的卸下了什么心头重担,学着术法课开始前关云铮的样子,把双手往身后一撑,抬头看向天空。
“你看这朵云。”
关云铮叹了口气,配合地抬起头,和楚悯看向同一朵云。
****
晚间两人一起回了苍生道饭堂。
章存舒正跟李演在灶边说话,连映和江却坐在一起,闻越在他们对面撑着下巴发呆,看见关云铮和楚悯从门外进来眼睛都亮了,连忙扭头对着章存舒喊:“师父,云崽和小悯回来了!”
一时间五双眼睛都看过来,关云铮骤然被这么多人看着,下意识后退一步:“难道是在等我吗?”
这么热情搞得她怪害怕的。
连映笑眯眯的:“师父有事要跟你说。”
啥事?她上课说悄悄话被师父知道了?
但是师姐笑眯眯的,闻越也在那乐,甚至江却的表情看着都怪温和的。她悄悄观察章存舒脸色,觉得应该没有跟她算账的意思,放心地和楚悯一起走到桌边坐下。
不是要算账,那还能是什么事?教学计划有改动?那也应该是三位先生来说才对?
关云铮猜测着,看着章存舒走到桌边坐下。
章存舒神色如常,看起来既靠谱又不靠谱的:“其实是想问问小悯,你愿不愿意来我们门派住?”
楚悯愣了一下,关云铮也没料到,下意识看向楚悯。
章存舒把李演端过来的饭菜摆到桌子中央:“你独自在外,若是住在我们门派,得到的照料要比在归墟给你们安排的地方多一些,”章存舒难得这么诚恳,“自然,我也有私心,云崽初入仙门,恐怕有许多不适应,你和她似乎相处不错,每日一同上学也不会孤单。”
关云铮怀疑章存舒在自己身上安窃听器了,目光在他和楚悯身上来回打转,但没打算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
楚悯除了刚才听到问题时愣了一下之外,章存舒说话的时候都是笑着的:“我当然愿意,多谢章先生。”
闻越还没等她话音落地就振臂高呼:“好耶!”
一桌人顿时看向他。
章存舒看了眼关云铮,又看向闻越:“好耶?”
闻越也看关云铮:“云崽教的。”
关云铮看天花板看地面看菜碟看饭碗。
章存舒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以后你们俩有什么想吃的记得提前告诉李演。”
关云铮和楚悯一起乖巧点头。
闻越眼巴巴的:“师父,那我呢?”
章存舒看他一眼:“你差师门这两口吃的?你能少溜下山几次我都谢天谢地了。”
关云铮很想笑,只好低下头压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一桌人热闹开饭,闻越想起甘薯的事,凑到关云铮耳边说悄悄话。
关云铮边听边点头,刚想回答就被章存舒点名,一激灵抬起头,对上她师父的视线。
“说什么呢,两个人脑袋都快埋桌底下了。”章存舒颇觉好笑地问道。
关云铮思考一秒,觉得跟大家说说也未尝不可:“我和三师兄打算待会儿饭后去菜地看看。”
章存舒扬眉:“菜地?”
关云铮点头:“早上喝粥的时候听李厨说粥里放了甘薯,”她下意识往灶台那边看了眼,发现李演不在,放心地继续说,“但是一点也不甜,所以打算去菜地看看,能不能改善一下。”
之前关云铮做菜的时候江却还没出关,闻言难得有些状况外地问:“云铮还会种菜?”
关云铮连忙摇头:“我不会,我只是想看看土壤质地什么的。”
江却有点迟疑:“土壤质地?”
好吧听起来真的像很会的样子,但其实只是因为她碰巧知道种红薯的讲究而已。问就是21世纪的时候什么都爱看唯独不爱看专业书。
关云铮放弃为自己辩解:“甘薯粉可以用来做吃的,我打算待会儿去菜地看看,不过洗甘薯粉可能需要大家帮忙。”
章存舒颇为感兴趣的样子:“甘薯粉?能做什么吃的?”
一开口就是老吃货了。
关云铮不想在还没做出来之前提高太多预期,因此坦白道:“还不一定能做出来呢,师父你先别期待。”
章存舒被逗笑了,配合地答应下来:“好,那我先不期待。”——
作者有话说:依旧不是很懂jj的排版……这章开始没有存稿了,直接卡了两周,真是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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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饭吃到一半, 关云铮想起自己经过一下午又差点把文章的事情忘了,来不及在心里埋汰自己,忙看向连映问道:“师姐, 我落在这一卷文章, 你看到了吗?”
连映点头,一如既往的靠谱:“我收起来了。”
关云铮也点头, 刚想说待会儿去拿, 章存舒就在一边开口了:“文章我看过了,写得不错。”
这位就靠谱得有点不同寻常了。
其实单纯谈论性格的话,师父要比掌门风趣幽默很多,掌门虽然很温和却不太会跟人说笑,但可能是出于一种“写得不好就不想让师父知道”的心理,又或者她始终觉得师父有时候的眼神太过洞察一切, 所以不是很想把师父当做她的首位选择。
毕竟被人看穿总归是种不太好的体验。
而且师父在门中的时间似乎要比掌门少一些,她就下意识想找掌门帮忙看了。
关云铮在脑内给自己找完理由, 正打算道谢,章存舒又补上一句:“你掌门师叔也看过了。”
就知道会被看穿……她忽然想到步雁山今天上术法课前的迟到, 有点困惑地看向章存舒:“今日术法课前吗?”
章存舒没否认, 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提起先前的话题:“小悯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关云铮总觉得章存舒在避而不谈什么,但是没再纠结, 转而把注意力放在楚悯身上了。
章存舒已经吃完了, 今晚的菜貌似也不怎么合他胃口,吃的并不多:“我看过你们的课业安排,明日午后似乎有空?”
楚悯回忆了短暂的一瞬,点头肯定。
章存舒此刻完全是靠谱长辈:“那明日让小映帮你收拾?”
楚悯下意识看向连映,对上连映带着笑意的目光:“好, 多谢先生和师姐。”
****
一顿饭吃完,关云铮正打算拉着闻越直奔菜地,被落在后面的章存舒叫住:“云崽,回来了记得来我这拿你的文章。”
关云铮回头应了声“好”,拉着闻越继续宣传甘薯粉的妙处。
楚悯和连映走在中间聊天,江却走在最后。
“甘薯粉和面粉有点像,但是做成吃食可能会更软一些,如果能成功,我会用甘薯粉做蛋皮。”关云铮边走边说道。
闻越现在对关云铮的厨艺十分信任,闻言点点头,问道:“不过蛋皮是什么?”
关云铮思考了一下记忆中蛋皮的制作过程,最终还是打算先不提高太多期待:“先看看能不能成功洗出甘薯粉吧。”
说话间五人抵达苍生道的小菜园,关云铮环视一圈,看见记忆中非常熟悉的番薯藤,走过去蹲下。
闻越跟着蹲下了:“需要我做什么?”
关云铮还在观察面前的是不是自己在找的东西,没顾上回答,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闻越颇觉好笑:“你嗯什么,我问的问题能用嗯来回答吗?”
关云铮这才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转而说起自己观察这一会儿后得出的结论:“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今早粥里的甘薯不甜了。”
江却在一旁也蹲下了:“为何?”
关云铮差点打了个磕巴,莫名觉得大师兄这一蹲很有压迫感,顿了一下才指着面前的番薯藤说:“我记得甘薯成熟时茎叶会枯萎,这些分明还很茂盛。”
连映坐在一边的矮墙上:“那就是,没完全成熟?”
关云铮点点头,扶着膝盖用蹲着的姿势缓慢挪动到另一边:“这里的倒是看着有些枯萎了……”她话还没说完,发现土里冒出点颜色,下意识上手拔了一下。
没拔动。
关云铮立马转头看向在一边蹲着的闻越:“师兄,该你出场了!”
闻越看了一眼从土里冒出个尖的甘薯,兴致勃勃地挪过来:“我来!”
没拔动。
闻越皱眉,转头看江却:“大师兄我怀疑这甘薯成精了。”
江却和闻越对视了一会儿。
关云铮在旁边悄悄观察,然后看见江却没绷住,笑出声了。
“我来吧。”
关云铮站起身,拉着闻越到一边,感觉这块番薯是某种性质的考验,而她和闻越是没通过考验的两个“差生”,正在观摩“好学生”江却如何解决难题。
江却好像只轻轻拔了一下,那块番薯就破土而出,露出了真容。
等会儿。
关云铮凑上前:“这好像不是甘薯……”
闻越跟着凑上前:“不是?那是什么?”
关云铮皱起眉:“这好像是……木薯啊?”
闻越还没反应过来木薯是什么,关云铮已经雀跃着一拍他的肩膀:“太好了我们有珍珠奶茶喝了!”
虽然李演把没完全成熟的甘薯放进粥里,但他种出了木薯啊!
就这样因为珍珠奶茶原谅全世界。
关云铮菜地一行收获颇丰,把原本脑子里“怎么才能种出更甜番薯”的一系列想法清空,和师兄师姐们往回走了。
江却手里还拿着那块体积相当可观的木薯,连映走在他身边打量那块东西,关云铮和闻越走在前面,语速飞快地跟他宣传“珍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此珍珠非彼珍珠,它是一种很像珍珠的,嗯,点心?嚼起来韧性比较强,放进上次我煮的那种奶茶里,味道更是美妙。”关云铮说着说着简直开心得要跳起来了,忍不住又跑到江却面前看了会儿那块木薯。
这么大块,就算洗成粉应该也能做出一份珍珠来吧?
连映笑着问她:“要今天做吗?”
关云铮倒不怎么着急,闻言摇摇头:“明日午后吧,正好让小悯也尝尝。”
****
关云铮发现李演比章存舒还行踪不定。平时晚饭前后一般都能在饭堂找到他,她回去后却发现饭堂空无一人,只好把水牛奶的事暂时搁置,转头去章存舒那里拿回自己的文章。
江却把木薯放下,跟在连映身后去舀水洗手。
闻越不想去找师父,也不打算在这多待,每次连映和江却待在一起他就觉得自己无端碍眼,于是哼着某次下山时听到的调子回自己的小院去了。
江却和连映在水缸边低声说着话。
“我以为师父不会再收徒弟了。”江却垂眼看着连映用水瓢把水舀起来。
连映慢慢把水浇在他沾了泥的掌心:“我也以为,不过云崽能来师门,大家都挺高兴的。”
江却把掌心的泥搓洗干净:“嗯,小越肯定最高兴,他们年纪相差不多。”
连映把水瓢放回原位:“我们的年纪难道和云崽相差许多吗?”
江却被她逗笑,跟着她一起往外走:“师父说过为何选中云铮吗?”
连映摇头:“没告诉我,大概有自己的考量吧,也没准只是云崽合眼缘。”
江却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一路往院子里走。
“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叫云崽云铮,这可不行。”连映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江却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即解释:“云铮才刚见到我,而且我看着应当比较凶?”
连映忍俊不禁:“你知道自己看着凶,还不收着点?”
江却有点无奈:“云铮她不介意我用云崽叫她的话,我会叫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连映的小院,她一边往自己房中走一边笑着说:“那你自己去问吧,我可不管。”
****
章存舒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关云铮从连廊走下来,没看到人,但看见了放在石桌上的那卷文章。
关云铮正打算走过去,脚边什么东西飞速窜过,卷起她衣摆片刻,吓了她一跳。
章存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是栖霜。”
关云铮回过头,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作响:“栖霜?”
刚才只来得及低头看了短促的一眼,似乎确实像霜一样白。
章存舒踏上通往院内的石板路,走向石桌:“你师伯养的貂。”
貂窜这么快的吗?比记忆里偷了吃的狼狈逃窜的老鼠还快。
“它怎么会在这?”关云铮跟在章存舒身后。
“来偷吃的。”章存舒的语气很习以为常,在桌边坐下后把文章递给她。
看来凌风起那儿也没有饭堂,所以到底为什么就她师父这么馋。馋也就算了,为什么找来的厨子不像厨子,更像是个武者。
她一边腹诽,一边接过纸卷:“师父,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感觉好像不是还她文章这么简单呢。
“过几天仙盟可能会派人过来。”章存舒语气平淡。
关云铮抱着纸卷坐下:“来做什么?”
章存舒看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但不知是不是针对她的问题:“来观摩归墟的教学。”
她明白了:“哪种观摩?忍不住指点江山的那种?”
章存舒笑起来:“可能还会有前两年参与过教习的人来。”
关云铮顺着他话的意思:“也来观摩?”
章存舒点头:“也可能留下来一同学习。”
关云铮不大高兴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两人面对面坐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自然会被注意到,因此章存舒问道:“怎么,不愿意?”
关云铮低声抱怨:“说了交给我们管理,如今又要插一手,之后说不定要怎么指手画脚,这种做派真是膈应。”
果然从古到今的领导都是一样的做派,嘴上说放权,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过几天又变卦,质问手下人怎么做事没有来征求ta的同意。
官不大官威不小,不用做事的人可真是轻松。
她怨气深重的样子,章存舒本来也不大高兴,看了她反而觉得此事不算什么大事,笑着宽慰道:“他们若真要玩朝令夕改那一套,你掌门师叔和我也不会同意的。”
关云铮声音大了些:“那是自然,凭什么听他们的,学生教不出来他们赔吗?”
章存舒笑得更开心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褚先生和蒲先生肯定不会听他们的。”
关云铮还在生气:“那掌门呢?”
章存舒神色平静:“他会敷衍他们。”
噗。
不愧是我们归墟。
章存舒看她神色缓和,知道这事差不多是过去了,又提起另一个话茬:“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关云铮疑惑看他,眼神里明白写着:“师父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章存舒失笑:“有人给我传了信。”
仙盟里有归墟的人?还以为归墟不在乎外界,无所谓仙盟如何呢。
她在师门众人面前不加矫饰,心情几乎写在脸上,章存舒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因此开口解释道:“是朝廷中人。”
“朝廷?”险些忘了,古代这种封建制度大背景,就算有仙门,应当也会有朝廷,毕竟仙门之外的普通人需要有人约束,有法度就会有官,有官就会有皇帝。
不过仙盟行事是需要告知朝廷的吗?仍受朝廷制约?
那还搞什么仙门。
“你想见见他吗?”关云铮正在心里蛐蛐,听见章存舒这样问道。
她没反应过来:“见谁?”对上章存舒视线又明白过来,“我能见吗?”
章存舒点头:“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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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带着缩地成寸的体验很奇妙,奇妙到可以被拿来当做幻影移形的代餐。虽然她怀疑这两个技术的本质差不多。
没能在十一岁的时候收到一只猫头鹰真是终生憾事啊。
好吧扯远了。
关云铮头昏脑涨地站定,感觉周围的景色变换得像是延时摄影的星空图片,全都拖曳着长长的尾巴,在她的视野里成为炫目的色彩线条。
章存舒低头看她,目光很关切:“难受?”
关云铮心说我简直想吐,何止是难受。
还没等她说出口,前方已传来人声。
“章存舒?你怎么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很年轻。
关云铮抬起头,对上那女人看过来的视线。
“嗯?这是你的小徒弟?”那女人挑了挑眉。
关云铮使劲用大拇指尖掐了一下食指关节,在锐痛中强打精神,让自己忘记身上头晕目眩的感觉。
眼前的女人打扮得很素净,发间没有簪子,颈间没有饰品,却坐在一座装点得近乎金碧辉煌的亭子里。
因此那素净几乎有点像是刻意为之了。
不过她长了一张……一看就很贵气的脸,关云铮一度以为自己不会亲眼看见能配得上这个形容的人。
章存舒先走进亭子:“嗯,我的小徒弟。”
关云铮抬腿跟上。
“我是苍韫桢,你是云铮?”那女人笑着问她。
关云铮点头。
章存舒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跟云崽说了仙盟的事。”
苍韫桢对这件事并不太在意的模样,闻言只是颇觉有趣地看向关云铮:“云崽?”
关云铮有种家人起的小名太可爱,自己在外人面前开不了口的感觉。
好在苍韫桢看出她有些不自在,没有在称呼上多说,接着方才的话题说道:“姓严的也知道自己此行没有一个好由头,来找我讨个旨意。”
旨意???
关云铮惊恐抬头。
章存舒悠哉悠哉地又喝了一口茶:“她是当朝皇帝。”
不是???你不是说朝廷中人吗???
虽然皇帝理论上也算是朝廷中人吧……
苍韫桢笑起来:“是没想到我是皇帝,还是没想到当朝皇帝是个女人?”
都没想到……
关云铮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稀薄了。
苍韫桢显然知道答案,但表情不变,依旧笑着,看向章存舒说道:“你徒弟挺有意思。”
到现在为止一个字也没说过的关云铮:?哪看出来的?
苍韫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本来不想管,仙门事仙门了,可惜姓严的没脑子。”
茶壶和杯子被章存舒推到关云铮面前,她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把嘴埋进去,决定把沉默贯彻到底,装作是亭子里一个朴素的装饰。
“卿知已经把他的折子打回去了,你的意思呢?”苍韫桢问道。
卿知又是谁……她的大臣吗……关云铮感觉自己的脑袋更晕了。
“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些什么。”章存舒语气平静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热烈欢迎女帝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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