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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听闻今日长公主接见了不少举子,只等春闱放榜后择一人将她嫁过去,若当真如此她日后怕是再也爬不起来。

所以她的禁足一结束便急不可耐的多次引诱崔镶,只有将崔镶牢牢攥在手中她才不至于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如此便有劳郡主娘娘了。”陆雨朦对着李绥安屈膝行礼,不等李绥安回应便急匆匆的告退了。

“了不得!原是我小瞧你了。”

陆雨朦一走陆润就跳出来,围着孟顽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一遍,陆润摩挲着下巴怎么瞧都觉得方才的孟顽有几分像他的圣人舅舅,心中越发觉得他们二人天生一对。

圣人这么多年身边都空无一人说不准就是为了等孟六出现。陆润越想越觉得在理,他在心中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干一票大的。

见陆雨朦走了孟顽也松了一口气,她刚才故意端着可累得不轻,赶紧坐回李绥安身边喝了一口茶,“我就是生气她如此欺负你。”

“不必将他们放在眼中。”李绥安边说边往孟顽的茶盏中又添了一些茶水。

李绥安心中也知晓陆雨朦不会如此轻易罢手,她想逼自己主动退婚好坐享渔翁之利,就算要退后她李绥安也决不会替他们二人揽下恶名,这婚要退就要让天下人都知晓是他们二人背信弃义、无媒苟合在先——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国庆快乐呀![撒花][撒花][撒花]

第56章 李翊最近有点烦……

李翊最近有点烦, 自从察觉出陆澜对孟顽的心思他便有些急了,一想到二人待在一处的背影他根本就睡不好。

他直接将陆澜给打发到外头历练去了。

这段时间他长安洛阳两头跑,云徽子这个老道总是一问三不知, 问来问去也只有一句缘分未到。

下头左右仆射正争论不休, 可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头。

陆润就是这个时候来的甘露殿。

还未进殿他就被冯士弘给拦下了,“二郎君今日怎么来了?”

“阿翁, 我有要事同圣人商议。”陆润吊儿郎当的朝着甘露殿一拱手,还是那副混世魔王的模样。

“您来的不巧, 左右仆射正在里头同陛下议事呢!”陆润也是甘露殿的常客,圣人念着与长公主的情分, 对陆家的郎君也多有宠幸。

但他每次来多半都是闯祸来领罚, 只不过今日见他胸有成竹应当不是犯了错, 冯士弘猜测他多半是又要捣乱, 这次还将目标放在圣人身上。

可惜他来的不是时候,近来圣人心绪不佳,二郎君此时来甘露殿怕是会引火烧身。

“要不您改日再来?”冯士弘试探地问,又对着陆润使了一个眼色,好在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也不能看着他天天受罚。

可陆润却像是看不懂一般, 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麻烦, 我在外头等着便是。”

说完他当真就站在冯士弘身边等了起来。

“哎!二郎君您怎么能跟奴才们站在一起。”陆润这不拘小节的模样当真让冯士弘头都大了。

见冯士弘面露难色,陆润也不好让他为难看了一圈周围决定站到冯士弘的对面,“这样就不是和你站在一起了吧!”

冯士弘:“”

这还不如站在他身边了, 一左一右的更像是门神一样,周围的侍卫都忍俊不禁,可陆润却浑然不觉, 喜滋滋的朝着冯士弘挑眉,像是在说还是我聪明吧!

冯士弘简直没眼看,索性放任他站在对面。

里头时不时传出商讨之声,陆润一开始还好奇地竖着耳朵听,可里头商讨的都是他不感兴趣的国家大事,又因隔着殿门听不太真切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枯燥无趣。

站久了他的双腿都有些麻了,可里头的人还没结束。

原本还算是端正的站姿又开始歪歪扭扭了,陆润他本就不是什么守礼的人,站不住他也就不再站,一撩袍子便盘腿坐了下去。

“二郎君快起来。”冯士弘见此赶紧跑到他身边就要将人给拉起来,怕吵到里头的人,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陆润散漫惯了,一坐下就不愿再起身了,不甚在意地摆手,“又没人瞧见,等里头结束了我再起身也不迟。”

刚说完殿门就被人从里头给打开了,几位大人走了出来,陆润一惊,嗖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因站得急他一不小心踩到了下摆,踉跄了一下,他尴尬之余一边整理衣裳嘴里还念叨着:“怎么就这么巧。”

说完他还不忘警告地看了一眼四周的人,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朝着二人作了一揖,“左仆射,右仆射。”

“二郎君。”

两位大人将方才的一幕瞧得一清二楚,官场沉浮多年二人早就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也能不动声色的本事。

怕被陆润瞧见冯士弘将头转到一侧偷笑起来。

与诸位大人寒暄后,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二郎君请吧!”声音中是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陆润摸了摸鼻子强撑着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昂首挺胸地走进了甘露殿。

“陛下躬安,外甥我来给您请安了。”陆润喜笑颜开的行了礼。

李翊如今一见到他就不免想到另一个与他相似的人,语气微有不耐烦“起吧。”

“来朕这里有何事?”

陆润不在意李翊的冷淡,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的得意,“自然是有好事我才来找您。”

见他成日里没个正行李翊就觉得上次还是罚他罚得轻了,才让他好了伤疤又忘了痛。

“你能有什么好事?”

“自然是天大的好事!”陆润说得急,竟还想凑上前去,李翊一个眼神扫过去他便收住了脚。

讨好地朝着李翊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光洁的大白牙,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傻气。

“有话快说,不说就给朕滚出去。”李翊耐心逐渐耗尽抬手指了指殿门。

“别,我说还不行吗!”陆润连连摆手。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又扭捏起来,不知该如何开口,圣人不仅仅是天子还是他的舅舅,他一个晚辈插手长辈的婚事多少还是有些羞于启齿。

陆润搓着手,哼哼唧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他这忸怩作态的样子李翊实在是没眼看,重重地咳了一声,“到底说不说?”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陆润被这一声吓得缩了缩脖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前几日我遇到一个小娘子品貌出众、蕙质兰心、宜室宜家”

“然后呢?”

听着陆润滔滔不绝的夸赞一个小娘子,又见他面色通红神态扭捏,心想他应是瞧上了哪家的小娘子,他如今已是十五岁也到了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年纪,有如此想法也实属正常。

但李翊也实在是不想继续听他滔滔不绝的夸赞,抬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然后?”陆润被问的一愣,挠了挠头又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说完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最重要的东西,想了想又着实想不起来索性便罢了,满脸期待地看向李翊。

“是谁家的娘子?”李翊反问。

陆润双眼一亮,急急地回答道:“嗯?是孟侍郎府上的六娘子。”

“你再说一遍?”李翊目光一冷,声音中都带上了冷厉。

陆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圣人似乎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他吓得膝盖一软就要跪下,“不,不是!舅舅,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还是同小时候一般,一犯了错怕挨罚就会唤圣人舅舅,以此来博得圣人心软从而手下留情放过他,只可惜这招从未有用过,该受的罚他一个也没落下。

“那你是何意?”李翊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自己这个外甥。

虽说他性子顽劣却本性不坏,出身高贵又生的一副好皮囊,若不是太过放荡轻浮怕是有的是贵女为他倾心。

“我是见舅舅您后宫空置,身边连一个可心的人都没有,我这心里着急。”陆润跪在汉白玉铺成的地面上,小声的嘀咕着。

李翊耳力极好,将他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中,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你急什么?”

“您都这般年纪了,再等下去也不怕人家小娘子嫌弃您。”陆润嘴快一时没忍住将心底话给说了出来,说完赶紧捂住嘴,瞪大双眼警惕地看着李翊,生怕他一声令下命人将他拖出去给斩了。

“嫌弃什么?”李翊声音骤然转冷,冷峻的双眼锐利如刀,“嫌弃朕年纪大,还是嫌弃朕日后会力不从心。”

陆润闻言面上一红,他虽然有这顾虑可这次他可不敢再嘴快说了出来,赶紧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圣人您年富力强、春秋鼎盛、精强力壮、老当益壮。”

“啪!”

一本奏折打在他的头上,将他打的一愣。

“闭嘴!”李翊低声呵斥。

“哦”陆润委屈巴巴的捂住脑袋,心知自己这是又说错了话,将自己缩成一团老老实实跪在一边。

“捡起来。”

“遵命。”陆润慢吞吞的将地上的奏折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双手奉上。

李翊接过奏折随意的放在一边,对着陆润问道:“那你今日来就是为了给朕保媒拉纤的?”

陆润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敢,我只是小小地提议一下。”说完他还用手比量了一下有多小。

“抬起头来。”

他诚惶诚恐地抬头,正巧对上圣人深邃的双眸。好在他并未动怒,只是略有深意的看向他问道:“你倒是说说,你要如何做这个媒人?”

想不到陆润看着粗枝大叶,心思竟然如此通透,居然看出了他对孟顽的心思,虽他并未刻意遮掩过,但敢大喇喇做为他保媒的陆润确实是第一个。

“算不上保媒,只是邀圣人三日后曲江池一游。”

“曲江池?问过朕了吗?你就在曲江池设宴!”

曲江池乃是皇家苑囿旁人是无法自由进入,周边亭台楼阁密布,池面开阔可泛舟游湖,多为皇家宴饮之地。

陆润嘿嘿一笑,“这不是正在向您请示吗?”

怕李翊不同意陆润又急匆匆地补充道:“正是因为这曲江池乃是皇家苑囿,我想着孟六娘子应当没有瞧见过曲江池浮光跃金的景象,才将地点定在了这里。”

“你如今也是学聪明了!”

竟也知道拿孟顽做借口了。

李翊笑骂一声算是同意了,又见他还杵在这里有些碍眼,不耐烦的踹了他一脚,“愣着作甚?还不退下。”

“嘿嘿,这就退下!”陆润欢快的应了一声,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可走到一半他又想起圣人只同意自己在曲江池设宴,却没说他是否会到场。

陆润又折返回来。

见人又回来,李翊眉头微微皱起,“又有什么事?”

“圣人您还没说去不去呢?”

回应陆润的是一个低沉有力的“滚!”

陆润哦了一声赶紧退出来,一边挠头一边在心中思索着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不管了,反正有孟顽在他就不信圣人会不来!

待陆润走后,李翊摸了摸自己的脸,思索着他方才的话。

难道他当真老了吗?

“冯士弘!”

李翊朝着殿外唤了一声,冯士弘麻溜地走了进来,“奴才在,圣人有何吩咐?”

“你说朕老么?”

冯士弘不知圣人为何提起这事,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铿锵有力地回答道:“圣人正直壮年春秋鼎盛,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况且圣人万岁怎么会老。”

“行了,你也滚吧!”

李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是糊涂了才会问冯士弘,大手一挥让他也滚了。

第57章 “外头什么动静……

“外头什么动静?”

孟怡即便解了禁足也仍然不敢出门, 她脸上的伤用了各种药膏都不见效,外头春光大好她却只能躲在院中看着满园的春色一日比一日娇艳,心中的怨气让她日渐阴沉。

连枝连叶伺候起来也小心谨慎, 生怕惹怒娘子受到责罚, 虽说娘子从前也喜怒无常,但不会像如今这般一些小事便会大发雷霆动辄打骂。

澄映院内人人自危, 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孟怡此话一出,身边伺候的人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开口, 最后还是连枝开了口。

“回娘子是老夫人正命绣娘为六娘子缝制春衫,怕是绣娘在外头走动。”她将腰弯得极低, 声音都带着颤音, 显然是怕极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 桌案上的茶盏被人扫落在地, 碎片四处飞散,更有甚者擦过连枝小腿锋利的边缘将裙摆划破,可就算如此她也不敢躲避。

她知晓若是敢躲等待她的怕是更严重的责罚,她低着头任由瓷片将小腿划伤。

“几日前府中不是刚做了春衫吗?她孟顽凭什么又做?”

后面的话,连枝不敢说, 若是说了出来只怕孟怡会更加暴怒。

见她沉默, 孟怡狠狠拍着桌案,怒喝道:“说!”

连枝身子一颤赶紧跪下, 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一咬牙视死如归般说道:“是康宁郡主邀六娘子三日后曲江池一游,老夫人才特意将锦绣坊的绣娘请来, 又送了不少首饰头面到瑶瑟院。”

“曲江池?”孟怡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咬碎一般,自从那个野种攀上了康宁郡主在府中也越发风生水起,如今竟然连曲江池这种皇家苑囿都能去得了!

孟怡迫切地想要脸上的伤快些恢复,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杨氏自孟怡被禁足之后便一病不起,如今孟怡解了禁足可脸上的伤却不见好,她强拖着病体为她四处求医。

她领着大夫来时,就见这澄映院中一片狼藉。

“这是怎么了?”

“阿娘?”见杨氏来了,孟怡心中一酸扑进她怀中呜咽出声。

杨氏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问道:“我的儿,这是怎么了?”美艳的双眸中寒光闪现,扫过跪了一地的奴婢,声音陡然一冷,“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你生气?”

“还能是谁,自然是孟顽那个野种!”孟怡愤愤地说道。

听孟怡提起这个,杨氏眼神也逐渐变得幽深,从前许湘君就克自己,如今人死没了,她的女儿却又来克自己的女儿。

她心中恨不得将孟顽除之而后快,早知今日她当初就应该在孟顽刚出生时就将人给掐死。

可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已晚,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怡儿的脸医好,杨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安抚了几句,又招呼大夫赶快给孟怡瞧瞧脸。

大夫看过之后只道这伤需要慢慢养着,但杨氏与孟怡却等不了这么久,她们要在孟顽攀上更高的高枝之前,便将她踩在脚下。

眼下能做到的只有平阳王世子,可禁足这几日孟怡也看清了李景和根本就没有要娶她的打算,否则他怎会在自己禁足期间不管不问,甚至与她的婢女不清不楚。

这种种原因让孟怡心中如烈火烹油越发焦躁不安。

在杨氏的逼问下,大夫只能无奈的说出一偏方,“只是此药药效极烈,只怕娘子会受不住。”

可此刻的孟怡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迫切的想要恢复原貌,如今这副模样她连镜子都不敢再照。

“无妨,你只管将药方写下便好。”

杨氏心中微微动摇,正欲开口劝阻却被孟怡坚定地打断,她早已受够了这张面目全非的脸。

见她执意如此,那大夫只能叹息一声,提笔将方子写下便告辞了。

孟怡捧着方子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三日后,曲江池。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①,初春柳树刚长出鲜嫩的绿芽,青青的柳色远远望去如烟似画,春风吹过柳枝飘逸婀娜。

画舫徐徐行驶在一碧万顷的曲江池中,四周泛起阵阵涟漪,如此美景身边的人纷纷感叹,可陆润却无精打采,正扭着身子倚靠在船头栏杆上。

“唉”自来到曲江池这不知道是陆润第几次叹气了。

他心中很是后悔将在曲江池设宴一事告知阿娘了。抬头望了一眼对面画舫中的莺莺燕燕,他又想叹气了。

阿娘喜欢热闹,听闻他要来这曲江池上游玩,她当即表示也要来,陆润不仅劝不住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寿安长公主又邀请了不少夫人娘子一起前来。

虽然他也怕被孟顽发现自己的计划,装模作样的也邀请了几位宗室子弟,可没想到会有如此多的人来。

由原本的一艘画舫也变成了两艘,所以孟顽与李绥安眼下就在对面的画舫中,而他正和一群郎君们待在一起。

“怎么一直往对面瞧,可是里头有你的心上人?”李元从后头走来将手臂搭在陆润的肩上。

“浑说什么呢!”陆润用力推了一把身边的人,怒斥道。

“那你在这瞧什么呢?”

李元被推了一把也不在意,换了一个姿势继续问道。

他与陆润并称长安双煞,是一众纨绔子弟中的佼佼者,二人年岁相当从小一起长大,上房揭瓦的事也干过不少,情分自然是非同一般。

与陆润被是被寿安长公主的纵容给惯坏了不同,他自幼父母双亡,被祖父老康王抚养长大,后祖父病逝他小小年纪就继承了爵位成了康王。

上头无人管教,下头的人也不敢管,李元又身居高位自然是养成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陆润换了一个方向,朝着岸边望去,嘴上不耐烦的说道:“不该问的别问!”

他在心中估摸了一下时间,圣人早该下朝,可他怎么还没瞧见圣人的身影。

李元见他这探头探脑的模样,猜测他一准是没什么好事,心中也跟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到以前陆润便瞧崔真不顺眼,今日他也在场。

今日不会是要教训他一下吧?怕被长公主发现她这才一直朝对面张望。

李元越想越激动,打定主意今日要好好跟紧陆润,这种好事可不能落下。

寿安长公主今日来是为了试探李绥安对崔真的态度,从前她偏听偏信险些误了阿宁的婚姻大事,今日来她特意将陆雨朦留在府中,就是想看阿宁对崔真是否还有意。

若是有意她便将那陆雨朦远远的打发了,有她在崔家绝不敢怠慢阿宁,若是无意,她也好尽快为阿宁物色新的夫婿,必不能让这二人耽误阿宁。

眼见时辰差不多了,总不能一直在画舫上,她吩咐了一声,画舫便缓缓靠岸,让小娘子们自行游玩。

陆润见小娘子们都上了岸,心中更是焦急万分,也嚷嚷着要上岸。

他上了岸便四处寻找李翊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李翊其实早就来了,为避免兴师动众他并未大张旗鼓,而是轻装简行,身边也只带了冯士弘与周云岩两个人。

眼下他正在岸边的紫云楼中,紫云楼本就是观礼之处,可将曲江池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看着曲江池上的两艘画舫,他心中不免埋怨陆润不会办事,带这么多人来,若是想掩人耳目随意邀请几个亲近的人便好。

见画舫靠岸,他也起身走出了紫云楼。

孟顽本想同李绥安一起去桃林中瞧瞧,可寿安长公主却将李绥安给叫住了,如此她只好一个人前去。

虽说也有旁的小娘子邀她同行,可都被孟顽给拒绝了,她看的出来她们并非真心实意,不过是想通过她与李绥安结交,指不定哪天也能得了长公主的青睐。

她一个人边走边欣赏曲江池的美景,忽见斜前方一身形高大的男子穿花拂柳而来。

孟顽觉得他有几分眼熟,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跟在了男人的身后,盯着他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

只可惜男子背对着她,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李翊早就看见了孟顽,所以才特意朝她的方向走去,早在画舫上时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明明有许多凑在一处,可他就是一眼就瞧见了孟顽。

她今日穿了一件朱红色的坦领半臂简简单单的一袭间色裙,却将满园的花团锦簇都比了下去,轻盈的披帛垂在身侧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又穿的娇艳,真真正正的做到了人比花娇。

他听着身后之人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放缓了脚步。此处草木茂盛葱茏他若是不走慢点只怕跟在身后的小娘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跟丢。

孟顽看着前方男子猿臂蜂腰,身影高大伟岸,越发觉得像是那日在慈恩寺留她借宿一晚的那位郎君。

可自慈济寺一别二人许久未见,她也不敢贸然前去相认。

她第一次见他便是在寿安长公主的府邸,今日本就是长公主设宴,他会来本就是意料之内的事。

今日一遇孟顽双脚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直愣愣地就跟在了他的身后,一路穿过宜春苑又走过百转千回的曲水连廊,忽然男子在拐角处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孟顽的眼前。

孟顽不敢置信的看着突然消失的人,她提着裙摆小跑几步来到拐角处四处张望,却瞧不见一丝一毫的踪迹。

方才的一切就像是她的幻觉一般,一眨眼人就消失了。

“去哪里了?方才明明就在前面的?”孟顽四处张望却瞧不见一个人影,她心中微微失落正欲转身离开。

“你是在找我吗?”

低沉的嗓音金声玉振自身后响起,尾音微微上扬含着似有似无的调弄。

孟顽猛地转头震惊的看向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男子。

第58章 被人抓包的羞耻……

被人抓包的羞耻感让孟顽的脸火辣辣, 脸颊上是娇艳的绯红色,连耳根都红透了,轻轻抿紧嘴唇, 不知该如何回答男人的话。

她原本只是想远远地瞧一瞧, 不成想竟然被人捉了个现行,只能将头埋得低低的的掩饰住自己的窘迫。

李翊见方才还很是灵动的小娘子突然呆愣愣地杵在原地, 对他的话也是置若罔闻,盯着孟顽的头顶看了少顷, 抬脚就朝她靠近。

“是在找我吗?”

他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男人身形高大,一靠近孟顽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身下。

孟顽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如高山一般巍峨, 方才离得远就觉得他高大, 如今一靠近又觉得他还有几分蔽日遮天。

外头艳阳高照, 可一丝阳光都照不到她的身上, 都被眼前的男人给挡住了。

颀长的身姿再加上他微微压低的嗓音,让原本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变得极具侵略性,让孟顽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小声地说了一句,“不是。”

可说完她的心就跟着提了起来, 生怕被人发现自己撒谎。

“当真?”

李翊又靠近了几分,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微微弯腰凑到她的眼前,想要看清孟顽眼底的情绪。

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 孟顽心跳都漏了半分。

察觉到两人越发靠近的距离,她微微后仰,心中鼓跳如雷, 咬了咬唇强迫自己镇定,“当真!难道这路郎君走得,旁人就走不得了吗?”

反正她是绝不会承认自己跟了他一路这种丢脸的事情的!

说完她还色厉内荏地瞪了李翊一眼。

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如同一只被气急的小狸奴, 正凶神恶煞地挥舞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非但不能吓退敌人,反而让他心里一痒蠢蠢欲动的想要捏一捏她的小爪子。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如此操之过急怕是会吓到她,李翊在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

“当然不是。”

李翊低声一笑,温柔俊逸,那声轻笑似有魔力一般勾得人耳尖一红,孟顽赶紧别过脸不去看他,生怕再看下去就要被他给蛊惑。

“此路偏僻静谧,也难为六娘子一个人从宜春苑一路走到这里,又恰巧遇到了我。”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看了一眼孟顽红透了的耳垂,“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孟顽被他话中的打趣激得面色更红了,这人看着矜贵雍容,怎么说起话来如此轻佻,她又羞又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郎君慎言,你我萍水相逢算哪门子的心有灵犀!”

因为二人身高之间的差距,孟顽不愿自己的气势落人下风,她双手掐腰踮起脚昂着脑袋愤怒的瞪着面前的男人。

可却全然忘记了,男人本就是微微俯身的姿势,她这一踮脚二人之间的距离靠得更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人落在她面颊处的呼吸。

她从对方的眼中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气鼓鼓的身影。

孟顽猝不及防地靠近让李翊愣住了,如此近的距离他可以感受二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孟顽右脸颊上的一颗小痣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孟顽的俏脸上巡视,从清澈的双眸到小巧精致的鼻子,最后落在她饱满红润的双唇上。

李翊的呼吸都轻了几分,目光越发的幽深。

孟顽看见眼前的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才猛然间惊醒,这靠的也太近了吧!

回过神来的她手忙脚乱地就要往后退,孟顽已经顾不上太多,红着脸连连朝后退去,忽然她的脚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身子就踉跄地朝后倒去。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被孟顽因为惯性而撞开,眼看她就要跌倒,一只大手托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当心一些。”他的语气中夹着丝丝谴责,似是对她方才莽撞的不认同。

孟顽低着头不去看他,男人的大手一直放在她的腰上不曾松开,掌心处散发着炙热的温度,孟顽觉得她的腰仿佛要被男人掌心的温度给烤化了。

虽然他刚刚帮了自己一把,可孟顽却还是觉得这人轻浮孟浪极了,她没好气的用一根手指戳了戳男人结实的臂膀,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松开。”

李翊恋恋不舍地将放在孟顽腰上的手收回,轻轻说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我帮了你连一句谢都不说吗?”

“多谢。”

孟顽理了理方才弄凌乱的裙摆,小声而快速的说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李翊将耳朵凑到孟顽眼前,眼中带着点点星光。

看了一眼又凑过来的某人孟顽灵光一闪,坏笑着看向又凑过来的人,朝着他的耳朵大喊道:“多谢!!!”

李翊:“!”

早在孟顽突然微笑时李翊就觉得事情好像要朝着他的意料之外发展了,可当他要后退之时却为时已晚,孟顽已经朝着他的耳朵喊出了来。

他僵在原地愣愣的看着眼前掐着腰笑得张扬又得意的小娘子,耳中的轰鸣声不断,可他的注意力却全都落在眼前人身上,只觉得她此刻不仅美极了而且生动极了。

一颦一笑都牵引着他的心,让他不自觉的跟着她一同笑了起来。

孟顽皱着眉看向突然发笑的男人,难不成是自己刚才那一喊将人给喊傻了。

她担忧地上前一步查看男人的情况,“你没事吧?”

这人一看就非富即贵,万一傻了我可赔不起。

孟顽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傻了。

待耳中的轰鸣声消失,李翊看着孟顽如此关心的自己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

孟顽见状,心中直呼完蛋,难不成真的傻了!

“你不会真的傻了吧?”孟顽伸手在李翊眼前晃了晃。

看着眼前白白嫩嫩的小手不断晃动,李翊想也没想的就伸将眼前的小手包进了掌心,“没傻。”说完还不忘捏了捏她的手,心中长舒一口气,终于捏到了。

李翊一直关注着孟顽的表情,见她面无表情的模样,还当她是生气了正欲开口狡辩,孟顽却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噤声。

孟顽听到外头有人经过,他们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样子若是被人瞧见就不好了,她赶紧将门给关上,将耳朵贴在门上小心地听着外头的动静,全然忘了二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不一会儿拐角处走出一个花枝招展的小郎君,他的腰上挂满了玉佩香囊走起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正四处张望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陆润挠了挠脑袋心中感到纳闷,他方才明明听到这里有交谈声,那声音听着还有几分像孟顽的,可寻过来却见不任何一个人。

他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有人经过的痕迹,“明明听见这里有人说话的。”

孟顽透过门缝将外头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她这才发现陆润站的地方就是她先前的位置,怪不得这人忽然就消失了,原是躲到了这里面。

最重要的是,这里可以清楚的看见外头的情况,想到自己方才理直气壮的否认岂不是欲盖弥彰吗!

孟顽小心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后者似乎知晓她在想什么在收到她的视线时微微挑眉,用口型对她说了四个字。

“心有灵犀。”

孟顽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心中,后知后觉的她发现自己好像被人给调戏了。

外头的陆润见找不到人,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见人离开,孟顽松了一口气,依照陆润的性格若是被他看见自己与一个外男待在一起,又不知道会被他给说成什么样子。

放松下来的孟顽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人攥在手中,她赶紧将那人手给甩开,正准备开门离开。

身后却伸出一只大手,将门给按住。

“你要做什么?”孟顽此时才开始害怕,之前几次的偶遇让她觉得李翊并不是居心叵测之人,今日才会对她放松警惕。

可眼下她才反应过来两人不仅存在体型上的差距,力量上更是天差地别,他要是想对自己做什么她根本就无力反抗。

孟顽将自己的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人,“你要做什么?”

见她面露害怕,眼圈泛红却又倔强地瞪着自己,李翊收敛了眼中的情绪,收回按住门的手,可他却不曾后退,反而又上前一步将孟顽夹在自己与门板的空隙中,“别动。”

他不急不慌的说道,可语气中的强势与不容置疑让孟顽整颗心都提了起来,颤着嗓音又问了一遍,“你要做什么?”

这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让李翊瞬间就败下阵来,本想逗逗她,让她软着嗓音求自己放开她,可即使到了境地她还是照样倔强的不肯低头。

李翊甚至觉得如果他敢再进一步,孟顽说不定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放手一搏。

他无奈地后退一步,“你方才出去只怕会撞上他。”

“不劳郎君费心!”孟顽生气他对自己的冒犯,用力推了他一把,敞开门大步迈了出去。

李翊摇了摇头无其奈何地跟在孟顽身后。

看了一眼身后如影随形的男人,孟顽一声不吭的加快脚步,可李翊身高腿长毫不费力的牢牢跟在她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

孟顽气急,愤愤地转过身瞪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难道这路六娘子走得,旁人就走不得了吗?”李翊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气鼓鼓的孟顽,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

“自然走得!”孟顽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沿着长廊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花丛中传出细微的打斗声,拳拳到肉听着就让人觉得痛,孟顽害怕又好奇地朝花丛张望。

“要我陪你去瞧瞧吗?”见孟顽好奇的模样李翊怎么可能不满足她。

“嗯嗯!”孟顽点点头,觉得这人也不是很讨厌嘛!

有了李翊在孟顽大着胆子靠近花丛,刚一走近她就瞧见一个花孔雀一般的人正挥舞着拳头骑在一个郎君身上,而他身边一个同样富丽堂皇的小郎君也不断踢打着地上的人。

这不是陆润吗?

“二郎君,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见声音陆润与李元同时转头看去,在见到孟顽以及她身后高大的男子时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后又露出万分惊恐的神情。

“啊!!!”

孟顽见二人如此害怕的模样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长得很吓人吗?

第59章 眼前失声尖叫的……

眼前失声尖叫的二人活像是见鬼了一般, 孟顽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吹弹可破,她今早还特意上了妆, 应该不至于将他们给吓成这样子吧!

孟顽当然不会将这两个在长安兴风作浪的小霸王给吓到, 他们两个是被孟顽身后的人给吓到了,与其说是吓到倒不如说是心虚与后怕。

他们两个刚把崔镶套麻袋打了一顿, 一回头就发现圣人正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他们能不害怕吗?

孟顽仔细瞧了瞧发现他们两个看的似乎并不是自己, 而是她身后的人,顺着他们两人的视线看去, 身后的男人面无表情让人瞧不出喜怒, 可周身的气息却很是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李翊负手而立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两个人, 眉头微皱眼中划过不悦。

这二人穿的也算是各有各的特点。

一个花枝招展大红大绿, 浑身上下挂满了玉佩香囊,怕是路边商贩的摊位上都不一定有他身上的种类齐全。

另一个则是金碧辉煌,打眼瞧去金光闪闪,什么紫金冠、金项圈、金镯子、金戒指满满当当戴了一身一点空隙都没有留下。

缓缓将视线转到远处的景色上,李翊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会被晃瞎。

“他们两个好像是在怕你?”孟顽看着身后的男人说道。

“嗯。”李翊将视线从远处落到了孟顽身上, 感觉眼睛舒服多了。

方才被吓傻的二人此刻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 叮铃当啷地弯腰行礼,他们两个已经无暇关注孟顽为什么和圣人在一起, 二人又看起来很是亲密。

“参见圣人。”陆润与李元一起哗啦啦地跪下。

陆润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才刚养好伤可不想再挨罚了,这般想着他又转头瞪了一眼李元, 要不是他蛊惑自己,他是不可能暴打崔镶,嗯, 至少今日不会。

被无缘无故瞪了的李元心中也很委屈,他怎么知道圣人今日会来,他原本看见陆润鬼鬼祟祟的模样以为他是要揍崔镶一顿的,他还特意派人寻来了麻袋和麻绳。

又在寻找陆润时,恰巧碰到落单的崔镶,他想都没想就先把人给套麻袋绑了起来,刚做完这些转过头就看到陆润朝这边走来。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臭味相投的二人一个对视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李元一句话都不用说,指了指被麻绳捆住不停蠕动的崔镶,陆润不假思索就乐颠颠地加入进来了。

方才打得多起劲,现在就有多后悔,他们两人应该将崔镶拖到一处无人的僻静之地动手才对。

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他俩只能赶紧请罪,“圣人恕罪。”

圣人?

孟顽心中一惊,他居然就是圣人!不敢置信的看向身边高大俊朗的男人,与她想象中的老态龙钟的糟老头子形象天差地别,做为皇帝他有些好看的过分。

但在知道这人就是天下至尊、雄视一世的天子时,孟顽心中首先想的不是下跪行礼,而是……

终于知道陆润为何如此轻浮无礼,原来是外甥肖舅啊!

许是她面上的神情太过古怪,引起了李翊的注意,“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没什么。”说着孟顽提起裙摆就要跪下,可腿还没来得及弯下,手臂就被人给扶住。

“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孟顽面露诧异,且不说君臣之别,就单说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也远不到不用行礼的地步。

再者,四人中间她才是那个外人吧!

跪着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寿安长公主的幼子他的外甥,一个是年幼继位的康王也是他的侄子,无论怎么算她都应该是那个外人才对。

想想自己方才对他的无礼,她也想要尖叫了,他该不会让人把她拖出去斩了吧!都说伴君如伴虎,圣人天威难测若是哪天他想起来自己今日对他的无礼,想要秋后算账可就糟了。

孟顽心一横,还是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大礼,“臣女方才并不知您就是圣人,对您多有冒犯,还请圣人恕罪。”说完她深深的跪伏在地上,等待他的发落。

可她等了许久也不见李翊开口,不安地悄悄抬头望向他。

只见原本还对她和颜悦色的人此刻已经面沉如水,目光晦暗不明,他虽然不曾开口,可在场的人都能看出圣人这是动怒了,孟顽心中一跳。

她努力的回忆自己可有说错什么话惹怒了圣人,可她将方才所说在脑中来回转了几遍也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心中也越发肯定圣人的喜怒无常。

也庆幸自己认错认得快,见圣人如此爱憎无常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你非要这样与我生分吗?”李翊看着眼前这张清丽的小脸,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如此殊荣换做别人定然会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偏偏眼前这个小娘子却急着和他撇开关系。

李翊这话更让孟顽摸不着头脑了,她心中的疑惑甚至胜过了对圣人的恐惧,一双眼懵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起来吧!”见她满脸不解,李翊也拿她没办法,又怕她一直跪在地上会着凉,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伸手将人给扶了起来。

“多谢圣人。”

孟顽感觉她说完这话身边人的气息似乎又冷了几个度,可她转头看去那人的神情似乎并未有何不同之处。

“就这么可怕吗?让你如此小心谨慎。”李翊幽幽道。

“圣人天威赫赫,德配尧舜,臣女莫不臣服。”孟顽低着头恭敬的说道。

李翊恍惚间发现好像在知道他就是皇帝后孟顽就不曾抬起头直视过他,方才在他耳边大喊的小娘子就像是不曾存在一般,这种落差让李翊心中发闷。

“抬起头来。”略显冷硬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孟顽被他语气中的冷意给吓得瑟缩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就算这样她也记着规矩不敢直视天颜,垂眸盯着地面。

见她这谨慎的模样李翊简直要被气笑了,“还说不怕,你方才的那股子劲呢?”

“圣人息怒,臣女无知不是有意冒犯。”孟顽忐忑不安这还没到秋后就要算账了吗?

李翊深吸一口气,他需要冷静一下,再这样下去怕是会被孟顽给气吐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开口道:“你刚刚在我面前可不是这样,不必拘谨你想怎样都可以。”

“臣女不敢。”孟顽只当李翊在试探她,仍一板一眼的回道。

“为什么不敢?”

孟顽咬了咬唇,见圣人这副模样若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怕是将这事轻易揭过,她只能低着头将心中的顾虑说出来,斟酌再三她轻声说道:

“春秋时期晋国贵族弥子瑕年轻时有宠于卫君,因母亲生病假称君命驾君车,卫君闻之却说:‘孝哉,为母之故,忘其犯刖罪。’;待弥子瑕色衰爱弛,得罪于君,卫君却说:‘是固尝矫驾吾车,又尝啖我以余桃。①’”

孟顽大着胆子小心的看了一眼李翊的神情,见他不曾有不悦之情,才继续说道:“弥子瑕前后行为没有任何变化,而以前被认为有德行,后来却获罪,究其原因不过是,君主爱憎之变也。②”

说完她便不敢抬头,静静等待圣人的责罚。

可出乎意料的是李翊并未生气,反倒是含笑的望着她,“你是觉得自己是弥子瑕,还是觉得我是卫灵君?”

“弥子瑕智足治千乘,信足以守之。臣女不敢自比。”

孟顽说完就后悔了,她否认了自己是弥子瑕,这不就是明摆着将圣人比作是卫灵君吗?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那性情多疑暴躁、朝令夕改之君吗?”

“臣女不敢。”说着孟顽又跪了下来,她觉得自己今天死定了。

“是不敢,不是想。孟昭昭我看胆子大得很,没有什么不敢的。”

李翊是真的被孟顽给气到了,她这样子分明就是认定了自己日后定然会将她弃若敝履,她竟这样想自己,李翊心中憋着一口气不想再去管她,抬脚绕开跪在地上的孟顽大步离开。

孟顽并未察觉李翊的怒气,她还沉浸在李翊的那声孟昭昭中回不过神来。

她从未说过自己的小字,圣人是如何得知的?孟顽心中疑惑,但想到圣人的耳目众多,会查到她的小字也不足为奇,只是这样被他说出来却让孟顽心中有一丝怪异之感。

至于哪里怪她却说不出来。

一抬头,她就看到陆润和李元正直勾勾的看向她,她面色一红对着二人笑了笑。

陆润却很是惊奇的看向孟顽像在看什么稀奇的珍宝一般,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如此大胆的一直和他的圣人舅舅对着干,事后还毫发无伤的。

自此以后再看向孟顽时陆润的眼神总是带着敬佩。

待他回过神来才想起给孟顽介绍他身边的李元,“对了,这位是康王李元。”

“康王。”

“孟娘子。”

三个人相互介绍后就继续跪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也不知该起还是不该起。

李翊刚走出一半就后悔了,想起孟顽年纪小,又自幼没有耶娘在身边陪着长大,内心难免惶惶不安,遇事容易多思也实属正常,他长她许多何苦在这事上同她置气。

她不信,他便证明给她看,待日子久了她还能不信。

这般想着李翊便大步转身往回走去,边走他边担心孟顽会不会一根筋还在那傻傻跪着吧!

李翊心中担忧脚下的步伐也跟着加快,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傻姑娘还跪在原地。

孟顽正神游天际时,突然感觉一股大力自身后将她拉起,四周的景物开始旋转,一眨眼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环抱中,被人打横抱起。

“啊!”孟顽惊呼一声,待看清来人时她脸上写满了错愕。

正是去而复返的李翊。

“圣人您怎么回来了?”

李翊不语只是一味地抱着孟顽朝前走,他还没消气呢!是不会如此轻易的就同她讲话的。

眼看二人越走越远,孟顽开始在他怀中挣扎,“圣人您快放我下来。”

回应她的是男人的沉默。

“圣人?”

“陛下?”

“大家?”

“闭嘴!”

“哦。”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陆润继续和李元大眼瞪小眼。

“咱俩能起来吗?”

李元试探的问道,他现在才发现圣人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两个人在跪着。

“应该能吧?大不了我去找孟六求求情?”

陆润说的很没自信,可李元却麻溜地爬了起来站在一边。

这就起来了?

陆润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经站起来的李元,他不会是就等自己这句话了吧!

“他呢?继续揍吗?”李元继续提问。

陆润刚起身,还没适应微微发麻的双腿,就听到李元又开口了,他看一眼被绑成蚕蛹的崔镶。

“继续吧!反正他已经被咱俩揍晕了,不揍白不揍。”

“好嘞!”

陆润与李元撸起袖子对着崔镶又是一阵叮铃当啷地胖揍——

作者有话说:①、②:出自 战国 韩非子 《韩非子·说难》

第60章 孟顽挣扎了许久……

孟顽挣扎了许久也不见他松手将她放下, 他的力气极大无论孟顽怎么动都被他牢牢地困在身前,最后只能放弃抗争将头狠狠地埋进李翊胸前。

心中祈祷可千万不要被人瞧见。

好在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什么人,孟顽这才放下心来, “圣人咱们这是要去哪?”

孟顽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 万一圣人临时起意要在此地临幸她,她能反抗得了吗?

瞧见孟顽此刻的神情, 李翊便知她想岔了,他此刻并没有这种打算, 原本只是担忧她跪得久了膝盖会受伤这才将她抱回来。

他故意将人在怀中颠了颠,果然将怀中的小娘子给吓得惊呼出声, 原本揪住他衣襟的手改为环住他的脖颈。

织金的袖口沿着手臂滑落, 露出半截白玉似的手臂, 上头正戴着他送的春带彩玉镯。

这玉镯露出的一瞬间李翊心中涌出一股满足感。

若是可以他甚至想孟顽浑身上下都换成他送的, 就仿佛是他无时无刻都和孟顽在一起一般,这种满足感是无法言说的。

因为袖口的滑落孟顽手臂的肌肤毫无阻隔贴在李翊的脖颈处,他们如今正肌肤相贴意识到这一点的李翊心跳都快了几分。

“你觉得呢?”说着李翊又故意往上颠了颠她,惹得孟顽将他搂得更紧。

“我不知道。”

孟顽是真的慌了,连臣女都忘了说, 她已经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 根本不敢抬头看李翊一眼。

若是她此刻敢抬头的话,一定可以看到男人眼中促狭的笑意。

“哦, 昭昭聪慧一定可以猜到的。”李翊故意暧昧地压低嗓音低头凑近孟顽耳边。

他呼出的气体落在孟顽的耳上,痒意直达心底,她缩了缩脖子想要避开他呼出的气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便更加抗拒地挣扎起来。

精壮的手臂收得更紧,孟顽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胡乱地在李翊身前扭动,让他呼吸都沉重了几分,“别乱动!”

听出李翊声音中的不同寻常,孟顽果断地安静下来,不敢再折腾了,虽然她没杀过猪但是见过猪跑,这些事画本子里都有写,她对男女之情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孟顽沉默着被李翊抱到一处偏殿,此地算不上华美大气,倒也精巧温馨,冯士弘一早就在此处候着了。

他正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圣人撇下他与周云岩只身出去若是碰上心怀不轨之人该如何是好?虽知晓以圣人的身手等闲人近不了他的身,可他这做奴才的就是心中不安。

远远地瞧着圣人怀中抱着一位小娘子回来他这才放下心来,乐呵呵地迎上去,“圣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待看清怀中人正是孟顽时,冯士弘更是喜笑颜开,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六娘子也来啦!”

听见动静孟顽从李翊怀中抬起头,看到冯士弘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面色一红,讷讷地应了一声,“阿翁。”

还不等孟顽和冯士弘打完招呼,李翊就抱着她径直朝内殿走去,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她。

李翊一松手就将孟顽丢到了榻上,怕伤到她,他特意收住了力道。

孟顽一接触到床榻瞬间警惕起来,赶紧爬起身双手撑在榻上不断后退,直到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她才停了下来。

“躲什么?”李翊轻笑一声,并未有其他的动作,盯着孟顽瞧了许久后却转身朝外走去。

孟顽虽然不解但见人离开,心中着实狠狠松了一口气,还不等她彻底放下心,李翊就又回来了。

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孟顽浑身都开始颤抖,她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很,只能祈求地看着李翊,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在孟顽祈求的目光中李翊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俯视着瑟瑟发抖的小娘子,伸出手攥住她纤细的脚踝。

不等脚踝的主人反应过来便一把将人扯了过来,又大咧咧地将孟顽的裙摆掀了起来。

“不要!”孟顽赶紧护住自己的裙摆,可是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根本就拦不住李翊的动作。

“果然红了。”

李翊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孟顽原本白净细嫩的膝盖此刻又红又肿,他心中很是懊恼,早知如此他就不同孟顽斗气了。

虽然他没有更近一步的打算,可孟顽光裸的双腿正被男人的大手攥住,她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这种怪异的感觉让她微微战栗。

她轻轻抽动小腿想要从李翊的手里挣脱开,却被男人越攥越紧。

“乖,别动。”

李翊的语气很是柔和,如同羽毛一般轻轻扫过孟顽的心间,让她不忍拒绝。

孟顽低头看向李翊,本该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却单膝跪在她身前,望向她的眼中满是疼爱与怜惜,她一时怔住,竟然忘记了挣扎。

见人安分下来,李翊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素净白瓷小瓶,修长的手指轻轻取下瓶塞,一股淡淡的药草香逐渐弥漫在空气中。

“忍一下,疼就告诉我。”

说着李翊将瓷瓶中的药油倒在手心,待掌心的温度将药油焐热,他才将手轻柔而缓慢的覆在孟顽红肿的膝盖上,微微用力替她将瘀血揉开。

“嘶”

就算收住力道,孟顽不可避免的还是感受到了痛意,算不上剧烈但还是让她下意识的想要收回腿。

见将人弄疼了,李翊立刻停止了动作,“还好吗?”

“没事的。”孟顽摇了摇头。

李翊抬起孟顽的小腿让她踩到他的大腿上,一手稳稳的握住她的膝盖,免得她乱动,“很快就好。”

很快就好其实是骗人的,孟顽忍着痛被揉完一条腿,还不等她松一口气,李翊就抬起了她的另一条腿。

他掌心的温度很高,覆在她膝盖上很舒服,微微用力在膝盖上打圈,让药力慢慢渗透,等孟顽适用后他才逐渐用力将瘀血揉开。

孟顽垂眸看着李翊手在膝盖上动作,他的手很大,可以将她的膝盖完完全全覆盖住,将她的膝盖衬托的很是小巧精致。

他的手很有力,就是这双手将她一路抱了回来,任凭她怎么挣扎这双手都不曾有过一丝颤抖。

本应该用来批阅奏折,或是持长枪征战沙场的一双手此刻却正在为她上药,他的动作又轻又柔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孟顽直勾勾的看着,就连是何时上完的药她都不曾注意。

“怎么傻了?”

脸颊一痛,孟顽这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李翊用的是他上药的那只手碰到自己,脸上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她向后闪躲了一下,又摸了摸刚才被捏过的脸颊,一股浓浓的药草香弥漫在鼻尖。

“你还嫌弃上了?”李翊冷笑一声,就要伸手再去捏她。

两人一个捏一个躲嬉闹了好一会儿,直到不小心碰到红肿的膝盖,孟顽倒吸一口冷气,这才停止了打闹。

“可是又伤到了?”说着李翊就想伸手查看,却被孟顽给阻止了。

“没有,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孟顽的态度又恢复到了上药前的恭敬疏离。

方才碰的这一下仿佛点醒了她,面前这人是万乘之尊,是她不能冒犯之人。

方才嬉闹时轻松愉快的氛围戛然而止,整个内殿骤然安静,只剩下彼此之间的呼吸声。

膝盖处还残余着男人掌心的温度,无不在提醒她二人方才的亲密,淡淡的药草香还留在她的鼻尖,这也让她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人。

她可以感受到圣人对她似乎并不是寻常的见色起意,他眼中的爱惜多的几乎将她淹死。

就是这份浓烈的情谊让孟顽不知该作何回应,也不知这份爱又能维持多久。

孟顽咬了咬唇,“多谢圣人赐药,天色不早了,臣女该回去了。”

见方才还同他玩闹的人又变得冷淡疏离,心中不可避免的感到失落。

李翊一言不发视线却久久的落在孟顽身上,久到孟顽以为这人不会放她离开时,她听到那日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送你回去。”

“不,我自己可以回去。”孟顽果断拒绝,她想离他远一点,有他在她的大脑就像是不会思考一般,她需要离开这里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内心。

见孟顽坚持,李翊也愿强求,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道:“我送你上马车。”

孟顽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她不敢看李翊生怕自己心软会答应他更过分的请求。

只是孟顽没想到李翊说的送竟然是一路将她抱上马车,好在他还是顾忌着孟顽脸皮薄事先就吩咐好不准人靠近,所以这一幕也无人看见。

郑重地将人放在孟府的马车上,又恋恋不舍望着马车离开的背影。

“圣人,您既然舍不得为何还要松口让六娘子离开?”冯士弘不解问道。

李翊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如此轻易就将孟顽放走不过是因为他们今晚还会再见。

马车上,孟顽根本就不敢抬头去看云苓打趣的表情,她没想到圣人居然如此无所顾忌当着云苓的面就将她抱上了马车。

这让她该如何面对云苓。

她低着头不吭声,轻轻拂过膝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

突然杂乱的马蹄声在耳边响起,云苓立刻警惕起来,她掀起车帘一角向外看去,“娘子有一队人马正朝我们追来!”

孟顽一颗心骤然提了起来,用力地攥紧了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