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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这场刺杀很快就……

这场刺杀很快就被镇压住, 可在场的百姓众多,也有不少人受到了惊吓,为了不让这事造成更大更恶劣的影响, 周云岩奉命安抚百姓。

而远在永宁坊的孟顽对此一无所知。

原本该热闹的孟府却诡异很是冷清, 因为孟怡的事杨氏心中忧虑肝气郁结,已经缠绵病榻多日了, 就连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也起不来。

孟老夫人连连日来操劳,面色也算不上好, 唯有孟顽面色红润,容色越发夺目了, 少了杨氏与孟怡在场没人会刻意为难她, 日子也越发舒心顺意。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却相顾无言, 孟晖因为阿娘留下的嫁妆一事对孟珈起了嫌隙,如今在面对他时也少了几分对父亲的敬爱,反倒多了怨怼。

他的面上不显,只是越发的沉默寡言。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席间孟老夫人突然开口,“来年陈家娘子便出了孝期, 她与三郎的婚事你们夫妻二人心中可有个章程?”

老夫人这话可直接将孟珈给问懵了, 他早就忘了有这一回事了,在接触到孟晖的视线时, 他心中有些讪讪,不自在的开口道:“此事不急,等杨氏病好了再议也不迟。”

“不急!你们夫妻眼中到底什么事是急事?六娘她明年便要满十六岁了, 你们可有替她相看人家!”孟老夫人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神情不虞的看向孟珈。

儿女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又有杨氏操办他从未费过心, 至于孟顽

自她回府后,自己对她确实多有忽视,婚事也是从未想过,眼下再看自己的这个女儿才发现她竟也不输孟怡,举止也端方典雅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再加上她容貌出众怕是会有大把的未婚郎君趋之若鹜。

原想着将她随意嫁与一小吏便可,如今看来他这个女儿也是奇货可居,她的婚事应当从长计议。

孟珈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至于六娘她年岁还小,我与杨氏自会替她慢慢相看。”

听他这样说孟老夫人还算是满意,看着孟顽的眼神很是合意,“我们六娘貌美怕是天潢贵胄也是配得!”说完她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孟珈,后者闻言若有所思。

孟顽秀眉微微皱起,她心中对嫁人很是抵触,想到她阿娘嫁给阿耶最终却落得一个潦倒病逝的下场,但孟老夫人毕竟是长辈她也不好驳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孙女还小,不急着嫁人还在再多陪祖母几年呢!”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好郎君可是不等人的!”孟老夫人责怪的瞪了一眼孟顽。

孟顽只是笑笑不再言语。

宴席散后,孟顽踏着月光朝瑶瑟院走去,雅致的庭院被装点得喜气洋洋,可她心中却并无喜气。

“娘子可是在担心自己的婚事?”云苓见孟顽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安抚般微微一笑,“娘子无需多虑,您的婚事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

云苓说的笃定,孟顽却只当她在安慰自己,以孟家人的德行她的婚事也只是他们向上爬的垫脚石,用来攀附权贵的手段之一。

他阿耶一路走来靠的不就是这些,孟家虽然祖上也曾出过高官,可到了孟珈这一辈早已没落,如果不是阿娘的嫁妆一路打点他如何能够拿到解状成为贡生。

入朝为官后又贪图权势,与杨氏暗通款曲,这才一路高升成了这吏部侍郎,他的每一段婚约都让他更上一层楼。

那我的婚约又会是谁的青云梯?

孟顽望着院中挂着的灯笼思绪万千。

许是察觉出孟顽的忧伤,云苓与绿烟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沉默不语,将脚步放缓留给孟顽慢慢思量的时间。

“好了,今日可是大好的日子,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孟顽扬起一个笑容,牵起跟在身后慢吞吞的二人。

“方才在老夫人院中我都没吃饱,咱们回去吃暖锅吧!”与孟家人在一起再好吃的佳肴也味同嚼蜡。

“好呀,如此奴婢得赶紧回去准备一下。”

说到暖锅绿烟眼都亮了,提起裙摆就朝前跑,先瑶瑟院中准备一应器具去了。

“记得别放羊肉,我不吃的!”

孟顽的声音从身后遥遥传来,绿烟挥了挥手表示她知晓了。

绿烟性格直爽,手脚也麻利,回到瑶瑟院就开始张罗。

自入冬以来瑶瑟院的地龙就没断过,室内温暖如春,桌上的暖锅咕嘟咕嘟的翻滚出热气。

骨汤的香气将逐渐蔓延到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孟顽与云苓回来时,绿烟正往暖锅的炉膛内添炭火,一见到二人便招呼着孟顽入座。

冬葵、薤菜、藕片、鸡肉、鱼片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绿烟还贴心的准备了胡炙,银烤盘上噼里啪啦直响,撒上胡椒与孜然香味彻底爆发,叫人垂涎三尺。

孟顽大氅解下换了一身棉诃子,净过手才于桌边坐下。

按照规矩云苓同绿烟是不能入座的,可今日是元日一元复始的日子,又没有旁的人在,孟顽大手一挥就让两人一起坐下了。

浪涌晴江雪,风翻晚照霞①。

三人凑在一起吃的津津有味,暖锅的热气将孟顽的脸蒸的红彤彤,她的额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用帕子将汗轻轻拭去,孟顽心中生出了开窗户的想法,可刚一说出口就被云苓给阻止了。

“不可,娘子您刚出了汗若是再吹风怕是会寒气入体。”

“没事的,屋子里这样热不开窗也太过憋闷了,再说了这外头也没有风啊!”

孟顽灵活的如同水中的游鱼一般,轻易就躲过了云苓的阻拦来到窗前一把掀开的窗户。

“嘭!嘭!”

在她开窗的一瞬间,远处的天边烟花同时炸开,绚烂迤逦的烟花骤然出现逐渐扩大直到占据大半个天空,黑夜如同绸缎一般被一朵朵烟花妆点。

孟顽惊呼一声,就连追来的云苓一时也忘了动作呆呆的看着窗外的烟火。

原本还沉浸在美食中的绿烟见二人一动不动有些好奇的放下筷子,也凑了上来。

“是烟花!娘子和云苓怎么也不叫我一声。”绿烟有些埋怨的开口,说完还不忘往窗边凑了凑。

孟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看到入神了将绿烟给忘了。

与孟顽、绿烟的惊喜不同,云苓只是笑着看向孟顽,她正专心的看着烟花,随着不同的烟花出现她时不时的发出惊呼。

从窗中望去烟花应当是在承天门放的,如此绮丽的烟花很是少见,又能在承天门这种位置燃放,是谁的手笔可想而知。

今夜的烟花如此盛大怕是整个长安城的人都能瞧见。

被禁足在院中的孟怡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她想开窗瞧一眼但又想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见不了人,双颊红肿不堪,新伤叠旧伤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紫。

外头热闹喧哗,爆竹声声不断,与冷清寂寥的澄映院大相径庭。

还有两个月方可解禁,脸上的伤她还需要养一段日子,到那时谁还会记得她孟怡是谁!

听说孟顽那个贱人同康宁郡主很是交好,最近长安可谓风头无量。

孟怡用力的攥紧手中的毛笔指尖发白,她仿佛将对孟顽的怨恨都发泄到了这支笔上,脆弱的笔杆最终还是不堪重负,在她手中断裂。

参差不齐的毛刺刺进手中,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孟怡一动不动的看着鲜血沿着手掌滑落,眼看就要滴落在纸上她才若梦初醒一般赶紧止住血。

小心翼翼的手中刚写好的信收起来,装进信封中。

这是她要送给李景和的信,可千万不能有闪失,如今孟顽得了康宁郡主的青眼,眼看就要踩到她的头上了。

平阳王世子李景和就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成了世子夫人孟顽那个野种还不是任她搓圆捏扁,就算拼了命她也要将李景和紧紧握住!

她唤来春月,将信递给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切记不要被发现了。”

“诺,奴婢会小心行事的。”春月恭敬的双手接过信封,连连应是。

她转身的一瞬间发髻上的玉簪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光芒,直直的晃着孟怡的双眼,让她不适的眯起了眼。

“等等!你头上戴的是什么?”

春月慌乱的捂住发髻上那个的玉簪,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拿来我瞧瞧。”孟怡冷冷的盯着春月,那视线如同毒蛇一般冰冷黏腻,落在身上让人寒毛直竖。

“这是奴婢在东市上无意瞧见的,想着马上要元正这才买来图个喜气的。”春月这般说着却死死的护着玉簪不肯给孟怡瞧。

这副心虚的模样让孟顽更是怀疑,她将茶盏狠狠地朝着春月身上砸去,“嘭”她的额头瞬间就被砸的鲜血直流,可她却顾不上头上的伤,赶紧跪了下来。

“娘子恕罪!”

“拿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挨了打春月不敢再推辞,只能小心翼翼的将发髻上的玉簪取下,双手举过头顶呈给孟怡。

触手便是细腻温润的触感,成色也是一等一的好,哪里是东市可以买来的,想到春月近日来出府都是替她送信,心中隐隐约约有些怀疑。

可仅凭一个簪子算不了什么,她现在身边又无可用的人手,暂时还动不了春月,这是还要等她解了禁才行。

孟怡不顾手中的伤,狠狠地攥住这根玉簪,片刻后她便将手松开,将簪子还给了春月。

“方才是我不好,伤到你了,可还疼?”孟怡说着就要去碰春月额头上的伤口,却被春月躲了过去,她也不恼反而笑盈盈的同春月致歉。

看着春月离开的背影,孟怡觉得她要想一个万全的办法悄无声息的将她除掉才好。

原本绿烟与云苓是想与孟顽一同守岁的,可孟顽顾忌着长离的存在便寻了一个借口将人给哄走了。

她今晚想和长离一起守岁。

将人都赶了出来,偌大的闺房便只剩下了孟顽自己,一时间还有一些冷清。

趁着长离没来,她便拿起来剪纸,这是几日前她同云苓一起剪的,有些已经被绿烟给贴在窗户上,还剩一些纸未曾用完她便接着剪了几个。

“给我也剪几个。”

孟顽觉得长离这个鬼怪得很,一来就是要东要西,之前要荷包,如今连这小小的剪纸都要。

心里嫌弃可她手上还是麻溜的剪了一副喜上眉梢,她的手法虽然生疏可每一步都很稳。

“好了!”

孟顽很满意这胖嘟嘟的小喜鹊,立在眉梢喜庆极了。

李翊却有些嫌弃,“这喜鹊如此肥怕是要将梅枝给压断。”

“你这人可真是的,既然然不喜欢我还不给你了呢!”孟顽作势就要将它给剪碎。

李翊见此赶紧告饶,这才阻止了孟顽的动作,可他将人给惹恼了,这剪纸孟顽确实不打算如此轻易的给他。

“我送你这喜上眉梢,你又有什么东西送我?”

孟顽料定了李翊没有准备,又继续可怜兮兮的说道:“旁人都能收到长辈送的厌胜钱,只有我不得长辈疼爱什么也收不到就算了,辛辛苦苦剪好送你的剪纸也被嫌弃。”

原本她还想挤出一点泪来,但想到长离又瞧不见便罢了,只打雷不下雨的呜咽着。

“谁说你没有的。”

李翊一早就瞧出了孟顽的小心思,含着笑意说道。

孟顽佯装擦泪的动作一顿,懵懂的抬起头问道:“你给准备了厌胜钱?”

“看看你枕头下面有什么。”

掀开枕头一看,下头果然躺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荷包,单单是拿在手里就是沉甸甸的,孟顽小心的将荷包拆开,里头不仅有一串被红绳串起的铜钱,还有各种珠宝与彩带。

孟顽没想到李翊会给她准备厌胜钱,毕竟厌胜钱都是长辈给晚辈的,寓意便是体现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与保护,希望孩子新的一年可以平安顺遂。

孟家没有一个长辈为孟顽准备这些,可偏偏是一个她从未当做是长辈的鬼为她准备了,甚至还异常体贴细致的放在了枕头下。

听说厌胜钱放在枕头下可以整夜守护孩子,赶走名叫“祟”的鬼怪。

方才没有流出的眼泪,在此刻流了出来,孟顽嘴一瘪他这是把自己当小孩了。

“现在那副喜上眉梢可以给我了吗?”

“给你,什么都给你。”

许是太过感动,孟顽从床底抱出她早就藏好的屠苏酒,屠苏酒有幼者先饮的规矩,孟顽先喝一杯,后又重新倒一杯,手腕一扭将酒洒在了地上。

李翊瞧见有些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喝呀!”孟顽酒量浅一杯不醉人的屠苏酒就让她有些醉了。

“”

“倒也不必如此。”李翊有些无奈,他活得好好的,实在是受不得孟顽这一下。

孟顽说好的要与他一同守岁当真就不曾去睡,喝了酒的脑袋昏昏沉沉无论李翊怎么劝她也强撑着不肯去就寝。

直到手心中冒出一缕青烟,孟顽知道他要走了,心中突然有些不舍,“你要是我的阿耶就好了。”

孟顽小声的念叨着,也不管他听不听的见,这是她第一次从一个男性长辈身上感受到疼爱,让她心中生出无限的眷恋。

舍不得,即便知晓他明晚还会再来可她还是舍不得。

第52章 春风卷入碧云去,千门万……

春风卷入碧云去, 千门万户皆春声①。

李翊发现自从那晚之后孟顽对他好像更加依赖,晚上同他说话的时辰也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近一步了。

他心中喜忧参半, 欢喜的同时也不免担忧, 若是他换个身份出现孟顽待他还会如此吗?

但李翊又是自信的,在朝堂上他乾纲独断、制衡寰宇, 早已将帝王心术运用的炉火纯青。更何况面对孟顽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即便不用任何手段他也能让其对自己倾心。

他如同一个老练的猎手早早地设好陷阱, 埋伏在周围静静的等候孟顽心甘情愿的走进他的陷阱中。

灯火家家市,笙歌处处楼。②

“昭昭!”

孟顽一早就来到与李绥安约好的地方, 正巧不远处有几人带着突眼黑脸的昆仑奴面具表演傩戏。

为首的是一精壮男子, 头戴戴黄金四目面具, 身披熊皮, 执戈扬盾。脚下的舞步稳健有力,不同于女子的轻盈灵动,他更像是野兽踏步浑厚而幽深。

跟随在他的身后的人或轻击腰鼓或吹奏泥哨吟唱傩歌,每当吟唱一神名便击鼓三声,声声恢弘。

他们穿行长安一百零八坊, 向路边抛撒赤豆击退疫鬼。

孟顽容貌出众, 她今日又穿的鲜亮,鹅黄色的宝相纹半臂, 领口一圈镶嵌着细腻的兔毛,衬得她小脸越发小巧可爱。曲红色的十二破裙下摆缀着莲纹行走间如春霞荡开,腰间带着的双鱼佩憨态可掬。

她就如同含苞待放的海棠花一般俏生生的立在人群中, 引得不少人侧眸。可她却一无所知,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傩戏演出。

见赤红豆纷纷扬扬的洒向周围,孟顽抿着唇悄悄后退几步, 记得这红豆有驱鬼的功效,她怕会伤到在自己身体中的长离,尽可能的躲避。

可这红豆就像是长了眼一般,纷纷朝她落下,孟顽顺着红豆洒落的方向看去,一个带着昆仑奴面具的男子正朝着她抛洒红豆。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那男子爽朗的朝她挥挥手,又一把红豆朝她洒落。

望着男子逐渐走远的背影孟顽不明所以,只顾着将掉落在身上的红豆打落。

“轻浮之辈。”

李翊轻声嗤笑,孟顽不知情爱自然看不懂这人的举动,可李翊身为男子又怎么会看不懂他此举是何意,不过是想引起孟顽注意的下作手段罢了。

他今日应该庆幸自己现在在孟顽身体中无法教训他,如若不然定要将他撒红豆的那只手给打断。

孟顽对李翊的小心思一无所知,还当他是被这红豆给镇住了,虽心中觉得他说人家轻浮有些不太妥当,但还是安慰他说道:“无事的,红豆我都避开了,没有让它落到身上。”

怕云苓和绿烟听见,她声音极轻,落在李翊耳中却让他心间一颤。

他显然会错了意,只以为孟顽是在向他解释,嘴角满意的翘起,却又装作不在意的淡淡的“嗯”了一声。

李绥安就是在此时来的,听见她的声音孟顽循声望去,只见带有长公主府徽记的马车还未停稳,她就急切探出了半个身子。

孟顽心中一紧,她本就身子不好还如此大胆的探出半个身子,万一伤到可就不好了。

急走几步来到她面前,可还不等孟顽伸手,李绥安就在陆澜的搀扶下平稳的走下马车。

见她无碍孟顽心中松了一口,李翊见她如此关心李绥安醋坛子再次打翻,冷冷的哼了一声。

听见脑中的这声冷哼,孟顽猜测他今日定是心情不好,难不成是被刚刚那傩戏给吓到了?

但现在人多眼杂,又是在外面她不敢轻易安抚,只能继续笑着同李绥安与陆润寒暄。

“阿娘担心你们两个小娘子在外不安全,这才吩咐我一同前来。”

陆澜温和一笑解释了他为何会来。

孟顽笑着点了点头,她理解长公主的担忧,又羡慕她对李绥安的疼爱。

本以为陆澜将李绥安送到后就会离开,可他却不远不近的跟在二人身后。

见此李翊立刻就有了危机感,陆澜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自小便沉稳持重、端方守礼从未见他同哪家的小娘子走得近。

今日他分明是借着李绥安的由头故意接近孟顽的。

李翊在心中急的团团转,恨不得立刻现身将这些狂蜂浪蝶给赶走。

他一早就知道孟顽是一颗明珠,只不过之前这颗明珠藏于暗室只有他一人得见,如今明珠却被别人窥见,他心中很是不好受。

心中矛盾极了,孟顽那样好本该人人都喜爱她,可李翊却自私的不想旁人发现她的好,想要将其独占。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原本跟在她们身后的陆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二人身侧了,眼中闪着笑意同孟顽讲话。

李翊此刻才细细的打量起陆澜,这才发现他是有备而来。

陆澜本就气质温润,今日一身象牙白色圆领袍更显得他清贵无比,身姿挺拔光风霁月,与孟顽站在一起很是登对。

花枝招展。

李翊在心中如此评价。

随即他便将视线从陆澜身上移开,随着孟顽的视线落到了李绥安的身上,却在触及到她腰间的荷包时猛然顿住。

虽然颜色纹样孟顽选了完全不同的,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李绥安的荷包也是孟顽所做。

好啊!怪不得一个荷包绣了如此久,原来是心中还记挂着给旁人做。

李翊在心中狠狠地给孟顽记了一笔,来日定是要讨回来的。

他心中酸的紧,这边陆澜还在试图与孟顽搭话。

身为三人中唯一的男子,他很自觉的用自己的身体将人群隔开,确保她们两个小娘子不会被人给挤到。

这样一来他就来到孟顽的身侧。

“前面有百枝灯树,你们可要去瞧瞧?”

“好呀!”孟顽眼睛一亮,不假思索的便同意了。

听闻这百枝灯树高约二十丈,由万盏琉璃灯组成,绮丽璀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③,一路上不少小娘子都和他们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想来也是去看百枝灯树的。

路上人群熙熙攘攘、比肩继踵,一位郎君一不小心撞了一下陆澜,他一时没有防备,踉跄间他不免碰到身侧的孟顽。

眼见陆澜就要撞到她身上,孟顽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多谢。”陆澜有些过意不去的朝着孟顽道谢。

“无事,大郎君没有受伤吧?”

李绥安注意到他们二人的情况,也凑了上来,“阿兄你还好吗?”

被两个小娘子围住关心,陆澜面上一红,明明说好是来保护她们的,到头来反倒需要她们二人关心,陆澜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他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弱不禁风。”

从前最是欣赏看中的外甥,如今居然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李翊曾多次夸赞陆澜淑人君子、清新俊逸,从前这些优点如今再看倒显得他太过软弱,也成了李翊嫌弃攻击的地方。

孟顽听闻一愣,也越发觉得李翊今晚火气很大,不敢去招惹他,只能缄口不言。

她不言不语,可有人却是要说话的,陆澜许是觉得方才那事让他在心悦之人面前丢了面子,他急切的想要挽回,便开口向孟顽介绍起了这百枝灯树。

陆澜:“这灯树若高山,夜间将其点燃,光明夺目,百里皆可见之。”

李翊:“蜀犬吠日。”

陆澜:“每个花灯上都悬挂着珠玉、金银穗,每有微风拂过,金玉碰撞之声铮铮不绝。”

李翊:“穷奢极欲。”

陆澜:“去岁我同陆润一起,他那个性子是个不安分,我根本就没瞧见这百枝灯树点燃的盛景,今日同你们一起应当可以看个痛快!”

李翊:“不务正业。”

在陆澜不知道的地方,李翊将他贬得一文不值,二人在孟顽脑中也是吵的有来有回。

只可惜这其中痛苦只有孟顽一人知晓,她被这二人左右夹击,脑中乱作浆糊,根本无心欣赏着沿路上精妙绝伦的花灯。

就在李翊又要开口时,孟顽一时没忍住直接脱口而出:“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说完孟顽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她的面色瞬间爆红,赶紧朝着陆澜看去,他的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震惊、不解、委屈纷纷出现。

唉……长离你可害惨了我!

李翊见状反倒大笑出声,可孟顽却无暇理会他,她正手忙脚乱的解释。

“陆大郎君我不是说您我不是有意的”孟顽有苦难言,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连李绥安也很是震惊的看着孟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孟顽戳了戳李绥安希望她能替自己解释一下,可对方只却顾着笑。

好在陆澜确实是君子,他也看出孟顽并非有意,装作不在意一般笑着说道:“是我一时入了神,说起来便没了时辰,咱们还是专心欣赏花灯吧!”

孟顽心中很是愧疚,明明是她失礼冒犯了陆大郎君,反倒要他反过来宽慰自己,她心中很是过意不去的同时也觉得他当真如李绥安说的一般是位谦谦君子。

原本见到陆澜被孟顽下了面子时李翊还很是得意,也好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被孟顽如此不留情面的呵斥,也能面色不改的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如此看来倒是他小瞧了陆澜——

作者有话说:

孟顽:臣妾百口莫辩ヾ(≧O≦)〃嗷~

①:出自唐代 李白的《侍从宜春苑奉诏赋龙池柳色初青听新莺百啭歌》

②:出自唐代 白居易的《正月十五日夜月》

③:出自宋代 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第53章 有了方才这事,……

有了方才这事, 三人之间的氛围更加诡异了几分,除了孟顽一直低头不语外,陆澜这个受害者反倒是神情自若。

只不过他们几人还是来晚了一步, 错过了百枝灯树点燃的瞬间。

可就算如此, 面前的景象也足够震撼,高大绮丽的百枝灯树伫立在面前, 仰头望去它似乎要冲破云霄。

月明星稀,百枝灯树的光辉更加耀眼, 可与明月争辉。

悬挂在琉璃花灯上的珠宝也在灯光与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流转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晃的人眼前一白。

微风拂过, 铮铮之声悦耳动听。

孟顽仰头看向这二十丈高的百枝灯树, 不免在心中感叹。

从前在青州时她也看过花灯, 却无一有眼前这般金碧相辉、光彩夺目的花灯,也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当真是满街珠翠似春浓①,长安自古繁华。

“喜欢?”沉寂了许久的李翊在此时开口。

孟顽想到他方才的所作所为心中憋着一口气,不愿去搭理他,只当是没听见将人给忽视个彻底, 恰巧陆澜被相熟的拉住寒暄去了, 孟顽便牵着李绥安的手四处瞧瞧。

周围有长公主府的护卫在,她们二人也不怕会与人走散, 牵着手玩得不亦乐乎。

李翊知晓自己这是又将人给惹恼了,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气定神闲, 和孟顽相处已有半年,他早就将她的脾气秉性摸得一清二楚。

她这人看着温和恬淡,同人讲话也是软语温言, 可实则却在自己与旁人之间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是亲是熟在她心中泾渭分明,看似柔顺温和实则淡漠疏离,她认为情分一般的人,便是一副守礼和气的模样,别说动怒只怕旁的情绪她都不曾有。

但在亲近之人身边她就是喜形于色的,小性子不断,这也是李翊爱逗她的原因之一。

宜嗔宜喜,她生气时的模样李翊也爱极了。眼下孟顽同他置气,他反倒神情气爽。

她待陆澜循规蹈矩与旁人无异,反倒是待他总是颐指气使稍有不顺意便会撒娇使性,可见在孟顽心中他是非同寻常的存在。

所以见孟顽生气他非但不伤神还很是受用。

听见李翊叹气的声音孟顽看着花灯也觉得索然无味,目光不免落在别的地方。

她低头随意的扯着腰间悬挂的双鱼佩,这双鱼佩还是那日李翊放在压胜钱中的,她瞧这欢喜便一同戴了出来。

眼下在看见不禁想起送礼的人,食指曲起用骨节狠狠地敲了敲了憨态可掬的小鱼。

“都怨你!”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小,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被壮丽的百枝灯树给吸引了,没有注意到孟顽的举动。

但全身心都只在孟顽身上的李翊是不会错过的,他极其自然的接了一句,“怨我,是我的不是扰了赏花灯的兴致。”

见他这般柔声下气同自己道歉,孟顽的气一下就飞走了,李翊也是吃准了孟顽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见他道歉孟顽不仅不生气了反倒心中感到愧疚,今夜本就是上元节阖家欢聚的时节,方才又碰到傩戏表演,他身为孤魂野鬼心中应当是怆然。

孟顽心一软,也就不再生气了,反倒又柔声安慰起了李翊,“你若是心中不好受都可以同我说,不必将这情绪发泄到旁人身上。毕竟现在你我一体,无论何事我都会和你一起。”

怕被旁人听见,孟顽尽可能的压低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呢喃细语都轻飘飘的,一阵风吹过就能让它消失在风中。

可落在李翊心中却如同重若丘山,一颗心枯木逢春,她总是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自己心中悸动。

孟顽拥有一颗柔软的心脏,细腻又温柔的照顾着所有人的不愉快,可自己却将所有的委屈咽下,直到李翊的出现让她拥有了可以肆无忌惮依靠的人。

克制住想要立刻出现将孟顽拥入怀中的想法,李翊轻轻“嗯”了一声,应下了孟顽的话。

听见他应下,孟顽心情也舒畅了几分。

只是有些对不住陆大郎君,平白无故被人嫌弃了,孟顽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准备郑重的和陆澜道一次歉。

她正要转身与李绥安一同去寻陆澜,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一对姿态亲密的男女,那娘子的模样瞧着竟然有几分眼熟。

孟顽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孟怡身边的婢女春月,春月身边的郎君衣着不俗、器宇轩昂,应当是出身高门,春月一个小小的婢女怎么会结识这种豪门贵胄。

压下心中的疑惑,她悄悄将身形掩藏在花灯之后,她越看越觉得这郎君的背影有些眼熟,定是在哪里见过。

孟顽在脑海中思索是在何时见过他,这时那郎君突然转身朝孟顽这边看来,吓得她赶紧藏到花灯后。

好在他并未发现孟顽,只是带着春月朝旁边的摊位走去,如此也让孟顽看清了他的侧脸。

霍然,孟顽记起了曾在慈济寺见过他,那时他也在同人私会,只不过如今他私会的人却从孟怡变成了春月。

“鬼鬼祟祟这是在做什么?”见孟顽这幅模样李翊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孟顽还处在震惊之中,她好像又在无意之间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那个是孟怡的情郎,那个是孟怡的婢女。”孟顽伸出一根手指一一指给李翊看。

见孟顽指的人是李景和,他也不觉得惊讶,他早已知晓李景和不过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朝野上下对李景和的称赞也是夸大其词。

他本质上甚至比陆润更为轻浮放荡,能做出与婢女私会这种事在李翊眼中也不算奇怪。

况且他一向无心儿女情长,对旁人之间的情情爱爱更是满不在意,所以他的反应也很是平淡,并没有按照孟顽期待般的继续问下去。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孟顽嘴角一瘪将探出去的脑袋收了回来。

李绥安久久的的注视着百枝灯树,一不小心竟然看痴了,等她回过神来就发现孟顽贼头贼脑的躲在一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就连自己走到她身边她也没有注意到,“昭昭,你在看什么?”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孟顽吓了一跳,她捂住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茫然的看向突然出现的李绥安,“你何时来的?”

“我瞧了你许久,你都没有反应。”

孟顽赧颜,她竟全然没注意到,牵起李绥安的手笑着同她解释,“方才见到一位娘子很是眼熟,我便想着再仔细瞧瞧。”

“哪位娘子?”

长安中与孟顽交好的娘子少之又少,听她这样说李绥安心下也好奇,顺着孟顽方才看的方向望去,好巧不巧正好瞧见了站在春月身侧的李景和。

璀璨的灯火中,高大的郎君将身侧娇小可人的小娘子护在怀中,两人有说有笑的挑选着摊位上的各色圣兽面具,旖旎的光影落在二人身上宛若一对儿恩爱的小夫妻。

“李景和?”

“阿宁认识那位郎君?”

李绥安点了点头,她与李景和不甚稔熟,对他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听旁人谈起他无不称赞一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原以为应当是一位与陆澜一般玉树芝兰的贤才君子。

但今日一观,他举止轻浮毫无君子之风。

素手指了指人群中的格外挺拔的身影,“平阳王府的世子李景和。”

“竟是王府的郎君!难怪”

“难怪什么?”李绥安察觉到孟顽方才瞧见的人极有可能是李景和身边的那位娘子,她好奇的凑近,以免落下孟顽接下来的话。

果然不出她所料,孟顽指着李景和身边的春月说道:“他身侧的那位娘子是孟怡院里的婢女。”

李绥安点了点头,“原是你府上的人,也难怪你觉得眼熟”刚说完她才猛然惊觉这其中似乎蹊跷,想了想又开口问道:“孟怡院中的婢女为何会同平阳王世子纠缠不清?”

她与孟怡不过几面之缘,但从孟怡挑唆旁人毒害亲妹这事便可管中窥豹,其蛇蝎为心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因着这事她对孟怡很是不齿。

李绥安这一问可算是问到了点子上,孟顽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吊一吊她时,李绥安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难不成是孟怡早就与李景和有了首尾!”

一想到这个可能李绥安那双缥缈清冷的双眼也不免睁大,她震惊的望向孟顽期待着她的回答。

见她如此迅速的就猜出来,孟顽僵硬地点点头,心中不说是失望但也有些沮丧,她准备的话一个两个都不给她机会讲。

“只是他们二人又是如何攀扯上的?”李绥安心中好奇极了。

孟顽早就憋了许久,听她如此问也不故能玄虚了,直接开口道:“孟怡被禁足在院中不得外出,我年前曾撞见过春月替她送过一回信。想必是这一来二去的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李绥安点点头,“瞧着也像是这么一回事。”

“只是,他们二人如此明目张胆,若是被相熟的人瞧见了孟家女眷的怕是都要遭殃。”孟顽见他们二人有恃无恐的模样很是不满。

李景和身为男子又出身尊贵,被人瞧了也不过说一句年少风流,可这世道对女子严苛,单单是今夜这事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人淹死。

李绥安看出孟顽的担忧,拍了拍她手,俏皮的朝她眨了眨眼,“我让阿兄去露个脸。”

看出孟顽的不解李绥安笑着同她解释:“平阳王世子与我阿兄同为诸位娘子的春闺梦里人,他事事都想压过阿兄,今日若是我阿兄在他便会收敛许多,不会如此轻浮的。”

李绥安顾忌着孟顽的清誉并未将孟怡的事说出,将事情掐头去尾直说是孟府的婢女与平阳王世子不清不楚。

陆澜听闻与孟顽有关当即便应了下来,朝着孟顽点点。

见他应下,孟顽也松了一口气。

“别怕,任何人有事你都不会有事。”李翊此刻开口更是让孟顽心中大安,她并不在乎什么名声,可她不在乎旁人却是在乎的,孟家不仅只有她与孟怡两位娘子。

若是此事泄露只怕远在青州的孟家族人也会受到牵连。

“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终归有一日会被人知晓。”

“不过你无需担忧,到时候只要欣赏她们狗咬狗便好。”

李翊轻飘飘的声音,却很让人信服,孟顽点了点头她对李翊很是信任,有了他这话在前头,她便也不再理会孟怡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悄悄更新然后惊艳所有人[撒花]

①:出自唐代 李山甫《上元》

第54章 春日,春风,春……

春日, 春风,春色好,几只春杏点春光①。

日子一日日暖和起来, 不少娘子已经换上了春衫, 孟顽畏寒本没想过此时就将冬衣换下,但奈何这热气一日胜过一日。

厚重繁琐的冬衣一换下, 孟顽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怨不得人人都盼着春日, 单单着春衫就比冬日里厚重的狐裘、大氅轻盈好看。

轻薄的春衫将她姣好的身姿一一勾勒,这半年多孟顽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 她被养得极好早已不似刚回孟府时灰头土脸的模样, 原本因为缺少营养而微微枯黄的长发也变得乌黑柔顺。

冰肌玉骨, 杏脸桃腮, 春日里暖融融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越显得丰姿冶丽、容色无上。

不仅如此孟顽还发现她近来长高了不少,去年的冬衣都短了几分,原本瘦弱的小身板也多了一些肉,这肉也长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丰腴, 少一分则瘦弱, 不像从前风一吹就倒,正应了那句态浓意远淑且真, 肌理细腻骨肉匀②。

孟顽难得对镜欣赏起自己的美貌,外头绿烟却开始催促起来,“娘子可收拾妥当了?再不动身怕是要误了时辰!”

闻言孟顽恋恋不舍地将手中的铜镜递给云苓, “这就来!”

云苓温柔地接过铜镜,拦住急急忙忙就要往外走的孟顽,为她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鬓角, 不放心的叮嘱道:“娘子还是带上件斗篷吧!虽说已过了惊蛰,但近来天气多变时常下雨还是带上一件以备不时之需。”

孟顽点点头觉得云苓说的有理“就穿那件水绿色莲纹提花的。”

“娘子,还没收拾妥帖吗?”

一早就候在外头的绿烟已经等不及了,从昨晚开始她便有些迫不及待了。

几日前李绥安派人来说陆润送了她一只尺玉宵飞练,双眸还是鸳鸯色的煞是好看,特意邀她一同瞧瞧,绿烟听闻很是喜爱,一大早便急着要去长公主府。

尺玉宵飞练是通体雪白的狸奴,本也算不上特别可稀奇就稀奇在它的鸳鸯色的双眸,听闻在日光下如同宝石一般晶莹,还是陆润豪掷千金从一胡商手中得来的。

绿烟一听这狸奴来头如此之大,当即便吵着要去瞧瞧。

“来了、来了,莫要再催了!”孟顽撩开珠链就往外走去,正巧与进来寻她的绿烟撞了个满怀。

孟顽只觉额头一痛,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珠帘放开,颗颗饱满晶莹剔透的珠子相互碰撞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当心些!冒冒失失的,那狸奴就在长公主府上又不会凭空飞了!”

云苓连忙扶住孟顽,转头还不忘数落绿烟一句。

绿烟也没想到竟然会撞到孟顽,她羞惭满面也赶紧扶住孟顽细细的查看有没有撞伤,“是我鲁莽了,可有伤到娘子?”

孟顽皮肤白,刚刚又撞到了额头了红痕立刻就显现出来,被皮肤一衬托就显得严重了,绿烟瞧见心中咯噔一下,竟然伤的如此严重。

可孟顽瞧见她这样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得了了,你竟然会认错了。”

绿烟脾气直又好面子,能让她如此轻易的服软却是不容易,孟顽这么一打岔云苓的脸色也不如方才那般难看了。

“下次可不准如此了。”

云苓本想好好说道说道但孟顽这话明显是在替绿烟解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板着脸又埋怨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绿烟乖乖应下。

她们三人中就属云苓年纪长,性格也沉稳可靠,相处中自然而然的担负长姐的角色,虽然嘴上不说可绿烟早已将她当做是自己的姐姐了。

“好了,咱们还是赶紧出发吧!别让郡主等急了。”孟顽理了理裙摆接着朝外走去。

“哎!娘子头上的伤还没处理呢!”云苓着急地说道。

“无碍的,它只是看着吓人罢了。”孟顽摸了摸额上的痕迹不甚在意的说道。

云苓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叮嘱绿烟照顾好孟顽,她今日要整理库房无法陪同孟顽一起去,只能交代好绿烟。

许是伤到了孟顽,绿烟心中很是愧疚一路上嘘寒问暖,时不时就要查看一下她额头上的红痕有没有淡下去。

这一路上无论孟顽怎么说绿烟都是一副提心吊胆小心谨慎的模样,直到看着那红痕逐渐变淡在抵达长公主府上之前彻底消失,绿烟的心才算放到肚子里。

再次来到长公主府,孟顽早已熟门熟路,府门口的小厮也是老相识了,“六娘子来了!”

孟顽笑着朝他点点头,与早就在这里候着的自然一起朝着李绥安的院子走去。

按规矩她应当去拜见寿安长公主的,因着有她舍身相救一事,长公主对孟顽改观不少,既然阿宁喜欢她也不再插手,大手一挥就免了请安拜见这事。

是以孟顽虽常来但见寿安长公主的次数屈指可数。

长公主府的花园草木葱茏,五步一景十步一画,与冬日里又是另一方景象,旁人都恨春色无处觅,可长公主府上倒是满园春色关不住。

今日天气好李绥安并未干干巴巴的在屋里等孟顽,而是趁着这个机会在院中逗狸奴。

杏花疏影里,一袭碧青色衣裳的少女坐在亭中,手拿一红丝标仗不断的左右摆动逗弄这通体雪白的小狸奴。

孟顽提起裙摆小跑几步,刚一走近她这才瞧见李绥安身边还有一人,他穿得娇艳与满园春色融为一体了,又被杏花给遮住了若不细瞧,怕是没人能看见这里还有一人。

陆润正翘着腿吊儿郎当的斜着坐在一侧,一手搭在美人靠上,那模样怎么瞧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前些日子他便解了禁足,之前挨的那八十大板早就在禁足时给养好了,这一解禁他就没忍住痛痛快快的潇洒了一场。

但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他也不敢太过肆意,不过是看看舞姬跳舞,又一掷千金的买下狸奴。

孟顽早就听过陆二郎的恶名,又被他纵马吓到过,今日一见他也在心中不免又想起那日他骑马横冲直撞的情形,脚下的步伐也放缓了。

看出孟顽对陆润稍有成见,李绥安赶紧将红丝标仗交到婢女手中,让她继续陪狸奴玩,自己则牵住孟顽的手道:“昭昭你来了怎么不过来,难不成是几日没见与我生分了?”

“怎么会呢?”孟顽回握住李绥安的手。

“那就因为他了!”李绥安的目光落到了吊儿郎当的陆润身上,对方在接触到她目光的一瞬间坐直了身体,讨好的朝她笑了笑。

方才他瘫坐还不明显如今这一坐正胸口处却莫名隆起一团,似乎还在他怀中不安分的乱动。

“不是”心底的事就这样被李绥安挑明,孟顽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解释就被李绥安打断。

“你不必勉强自己,他那个混世魔王的性子本就不讨人喜欢,连姑母都无可奈何。”

李绥安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纨绔弟弟,“我今日叫他来是为了和你赔罪的。”

“赔罪?”孟顽面露不解。

“还愣着干嘛!”李绥安瞪了一眼呆坐在一边的陆润。

陆润赶紧将怀中乱动的狸奴掏了出来,揪住它后脖颈的皮肉将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提了起来,似是恐惧小狸奴不安的喵喵叫了起来,在空中不断蹬着腿。

孟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到了,赶紧后退几步。

陆润像是没注意一般还提着狸奴又凑近了几分“这个给你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礼。”陆润一向是被人捧着的主儿哪里给人赔过罪,他不自在的挠了挠后脑勺,“那日是我不好,不该私自纵马。”

“二郎君言重了,这太过贵重小女不能收,更何况长公主已经赏了不少好东西。”孟顽赶紧摆手婉拒,她来之前就听闻这狸奴价值千金,她可不敢收。

“姑母给的是姑母给的,他给的是他给的,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昭昭就收下吧!”

“再说这狸奴如此可爱,你我一人一只不是正好?”李绥安牵住孟顽的手不停劝道。

这狸奴确实可爱的紧,她心中也多有动容,可还不等孟顽开口,陆润就抢先一步,说道:“这一窝就出了两只迟玉宵飞练,那可恶胡商奸诈的很!一见我两只都要竟坐地起价朝我要一千五百两黄金,你若是不收下这冤枉钱不白花了!”

陆润的声音又急又快根本不给孟顽开口的机会,说完他竟不管不顾的将手中的狸奴朝着孟顽一丢。

本就受到了惊吓的狸奴见被人松开,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时它借着陆润的力一个跳跃便消失在几人眼前。

“哎呀!”

孟顽惊呼一声眼睁睁看见狸奴消失在眼前。

完了,这下钱真的白花了!

“还愣着干嘛去追啊!”李绥安用食指戳了戳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

陆润应了一声,赶紧朝着狸奴消失的地方追去。

李绥安本想一起去的,但孟顽担心她的身体就给拦住了,“阿宁你在这等着便好,我同二郎君一起。”

孟顽跟着几个长公主府的婢女一起在院中寻找,中途还遇到陆润,二人对视一眼都失望的摇了摇头。

“喵~小狸奴你在哪里?”孟顽一边学着猫叫一边漫无目的的寻找,一抬头竟然发现自己和婢女们走散了。

茂密的竹林比旁的地方更加幽静,不像公主府旁的地方那般华贵典雅,反倒有种远离世俗喧嚣的萧然物外之感,略有不平的小路更显的自然质朴。

就在孟顽纠结要不要离开时,竹林中传出几声微弱的呜咽声,孟顽小心翼翼的循着声响找去。

将花丛拂开,逃走的小狸奴果然藏在这里,孟顽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它抱起,一抬头就见眼前出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你是何人?”俊美儒雅的中年男子审视的看向孟顽。

“我是孟侍郎府上的”孟顽话还未说完身后就传来了陆润的声音。

“孟六,你找了没有?”

“阿耶?”陆润惊讶的看向突然出现的陆黎安。

“嗯,是润儿啊!你们这是在什么?”陆黎安温和一笑,看向陆润的眼中满是慈爱。

“就是找这狸奴,没想到它居然跑到阿耶这里了。”

孟顽这才回过神来这竟然是寿安长公主的驸马陆黎安,她赶紧朝着男人行了一礼,陆黎安笑着点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

可孟顽却盯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怀中的狸奴开始挣扎她才如梦初醒一般。

“喂!孟六你瞧什么呢?我可警告你那是我阿耶,你可不准动歪心思。”

“你胡说什么呢!”孟顽还没从陆润一声声的孟六中回过神来,就被他接下来的话给惊到了,这个人果然从里到外都不正经极了。

“我只是劝诫你一下,我阿耶确实长得一表人才可惜他已经成亲了,你若是喜欢长得俊的我这倒有一个人选。”

“我没有。”孟顽赶紧拒绝。

“好好好,就说你喜不喜欢俊的吧!”

陆润这一问可将孟顽给问住了,她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喜欢丑的吧!她只能抿着嘴抱着怀中的狸奴朝外走去。

可陆润却不肯放过她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他可是我瞧见所有男子中最俊的一个,而且如今还是一个孤家寡人呢!”

他将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孟顽一时没忍住好奇的问道:“是谁呀?”

陆润狡黠一笑,“正是我舅舅!”——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清代 郑燮 《春词》顺序微微调整了一下

②:出自唐代 杜甫 《丽人行》

第55章 “你舅舅?” ……

“你舅舅?”

年前那会儿他没反应过来, 可在院中躺了三个月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怕是在那赏菊宴上圣人便对孟顽动了心思,纵马一事甚至为了孟顽差点将他给打死,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表明李翊对她的上心。

陆润又不是傻子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只是想到那日他的屁股似乎还隐隐作痛。

“你怕是疯了?”

孟顽震惊的看向陆润, 他的舅舅不就是圣人吗?

纵马一事她确实多多少少也能察觉到圣人似乎对她有意, 可事情早已过去这么久了,她不过是一小官之女圣人日理万机怕是早就将她给抛之脑后了, 况且圣人要比她大上许多,这怎么能成?

是以陆润今日突然提起孟顽只觉得他疯了。

“我好得很呢!”

“疯子!”孟顽抱紧怀中的狸奴急匆匆的往回走, 生怕和陆润再待一会儿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看着孟顽对此避如蛇蝎的模样,陆润心中不免替李翊惋惜没想到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可怜他舅舅兢兢业业多年, 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难得有人能让他动这方面的心思, 可对方却对他无意。

陆润唉声叹气的跟在孟顽, 边走边摇头,怎么说他也是舅舅最疼爱的外甥,这孟顽他瞧着也算是顺眼,助舅舅一臂之力的又有何妨。

“哎!孟六要不再仔细考虑考虑!”

陆润吊儿郎当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孟顽脚下生风片刻都不敢在陆润身边多待, 甚至都来不及纠正陆润对她的称呼。

李绥安在原地久等不见二人回来, 连怀中的狸奴都无心逗弄了,将狸奴交给一旁的婢女照看, 她准备带着自然去前头瞧瞧,可别出什么事情。

正赶巧了,她还未走出多远就瞧着孟顽抱着雪白的小狸奴大步朝她走来, 白皙的小脸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脚步越走越快这模样活像是后面有人在追她一般。

“昭昭,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李绥安目露担忧, 拿起帕子就要替孟顽擦汗,可她面色虽红但并未有汗,拿帕子的手微微顿住。

“这是怎么了?”李绥安越发好奇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顽摸了摸怀中狸奴毛绒绒的小脑袋,方才陆润的话她实在羞于启齿,再者按照辈分圣人也是阿宁的皇叔,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方才的事讲给她听。

她紧紧的抿着朱唇,低着头一下一下的给怀中的狸奴顺毛,“没什么事,只是方才为了找这小东西误闯了驸马的院子。”

“可是二郎欺负你了?”李绥安见她面色羞恼,只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陆润刚回来就听见这话,心下有些不服气,扯着嗓子嚷嚷道:“我哪敢欺负她!你们一个两个都护着她我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见他这幅蛮横的样子李绥安警告的扫了他一眼,见他不再开口,便转头对着孟顽问道:“昭昭他说的是真的吗?”

“阿宁,二郎君并未欺负我。”孟顽点点头,算是承认了陆润的话。

除了乱点鸳鸯谱,陆润确实并未欺负她,但要说起来正是他的出现替自己解了围,那时陆驸马看向她的眼神奇怪极了。

现在想想她仍觉得陆驸马或许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儒雅随和,所以她才会多瞧了几眼不成想竟然让陆润误会了。

“绥安姐姐,你听到了吧?孟六都说了我可没有欺负她。”陆润两手一摊,毫无世家子弟的矜贵可言,“我只不过是要给孟六做媒而已。”

这话他说的极小声,可孟顽却一字不漏的听清楚了,她狠狠地瞪了陆润一眼威胁他不准再说,而后又看了一眼李绥安生怕她听见什么。

好在李绥安的注意力都被陆润一口一个孟六给吸引了,她抬手就朝他的后脑勺拍去,“不得无礼!”

“哎呦!”

陆润猝不及防的被拍了一巴掌,正龇牙咧嘴的捂着脑袋。

见状孟顽用帕子遮住脸轻笑起来,挨了打又被人嘲笑陆润委屈巴巴的抱着头蹲在地上。

孟顽一惊心想他当真不拘小节,丝毫都不像那些皇亲国戚一般尊贵雅正,反倒像是寻常富贵人家娇养长大的小郎君,若是不说根本就瞧不出他是雍荣华贵的寿安长公主养大的孩子。

“绥安姐姐这里好生热闹呀!”娇俏的女声蓦地响起,将三人之间愉快的氛围击溃。

陆润瞧见来人面色很是不好,他蹭地站了起来,板着脸呵斥道:“你来做什么?”

陆雨朦被吼的一愣,俏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二郎这是何意?我不过是同绥安姐姐说句话也不成么?”

方才还微微笑着的李绥安在见到陆雨朦时面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孟顽瞧见她神色不对悄悄走到她身边隔开了陆雨朦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这是孟顽第一次见陆雨朦,虽不知阿宁与她之间有何龃龉,但是听闻去岁投毒一事她也掺和在里头,孟顽便知她绝非心思单纯之人,看向陆雨朦的眼神也含着警惕。

见三人如临大敌的模样,陆雨朦心中嗤笑,面上却还装的可怜至极,柔声说道:“二郎从前待我可不是这幅模样,你难道也因崔郎的事对我生了怨怼?”

她不提还好,一提陆润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般瞬间炸开了“什么崔郎!崔郎也是你能叫的!”

提起这事陆润就来气,崔镶那个没心肝的东西竟然如此对他的绥安姐姐。

前几日崔镶派人来邀李绥安出门赏花,可李绥安到了那里才知晓崔镶他竟然还邀请了陆雨朦一同前来。

若只是如此便罢了,他们二人明知绥安姐姐身子不好骑不得马,却偏偏就选了骑马这一项,生生让绥安姐姐在太阳下看了他们半个时辰。

只怕是不知道都以为与那崔家七郎有婚约的是她陆雨朦了!

陆润虽然看不起崔镶,也盼着他早些与李绥安解除婚约,可也决不允许他们如此折辱李绥安,这婚约要解除也得他们长公主府开口,他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晓是他们长公主府瞧不上他崔七郎!

陆润狠狠地攥紧了拳头,克制住想要动手的冲动。

不同于陆润的义愤填膺,李绥安倒很是冷静,她本就与崔镶无甚交际,又有陆雨朦从中作梗多次阻碍他们二人相见,因此对他也谈不上有多喜爱。

顶多算得上是一个家室相当的成亲对象,只是如今看来这份相当也寥寥无几了。

“陆娘子来此有何贵干?”李绥安淡淡的开口问道。

陆雨朦没想到事到如今李绥安竟然还能如此平静,她暗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我来瞧瞧绥安姐姐还生不生我的气?”

“我为何要生气?”李绥安体弱方才玩闹了许久此刻有些体力不支,她拉着孟顽缓步走到亭中坐下。

孟顽在旁边瞧了半天,大致也看懂了是怎么一回事,这陆雨朦也当真是明目张胆,如此下作行径她竟也不知遮掩。

甚至还有敢在正主面前耀武扬威。

孟顽担忧的看向李绥安生怕她被陆雨朦给气到,李绥安察觉到孟顽担忧的目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那日我与崔郎崔郎君并非有意,只是我难得有机会骑马,崔郎君怜惜我才耽误了时辰。”

李绥安是真的不想看陆雨朦这幅矫揉造作的,“嗯,我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便下去吧!”

陆雨朦一愣没想到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李绥安还能无动于衷,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上不下的,难受的厉害。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还不等开口,就被陆润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悻悻然的闭上嘴,不情不愿的离开。

“陆娘子留步!”

众人都没想到一直沉默孟顽会突然开口,皆齐刷刷的看向她。

“孟六你要做什么?”

“昭昭?”

孟顽不理会震惊的陆润,只是笑着对李绥安摇了摇头,让她无需担心。

她缓缓的站起身来到陆雨朦身前,“陆娘子发髻上的玉簪瞧着不像是未出阁的娘子们常佩戴的款式。”

陆雨朦一愣,抬手抚摸她发髻上的玉簪,这确实不是娘子们所佩戴的,这是原本是崔镶束发用的玉簪,被她讨要了过来。

原本也是要用来气李绥安的,只可惜还没派上用场,没想到孟顽的双眼竟然如此尖,竟然一眼就被她瞧了出来,既然她提起不如直接顺水推舟。

她佯装惊讶“这是崔郎君送来的,只怕是郎君不懂这些这才弄巧成拙了。”说完她还不忘观察李绥安的神情,只可惜要让她失望了,这根簪子并未在李绥安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既然错了陆娘子还是不要再戴了。”孟顽伸手将她发髻中的玉簪取下,拿在手中端详片刻又继续说道:

“在府中还好说,咱们都知道是陆娘子错了,但这要是出了长公主府的大门被旁人瞧见可是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的。”

“陆娘子云英未嫁应该也不想平白惹上一身腥,你说是不是?”

孟顽对着陆雨朦勾唇一笑,话中的警告不言而喻看的陆雨朦心中一紧。

和长离相处的久了,孟顽不知不觉中已然将他说话的语气学了个十足十,微微一笑就将陆雨朦这个小娘子给唬住了。

陆雨朦被孟顽说得面色难看,只好一咬牙点头应是,“多谢孟六娘子提点,这簪子我定会收好不再将它带出来。”

说完就要伸手去接孟顽手中的玉簪,可孟顽手腕一扭就将这玉簪交给了李绥安,“我看还是阿宁收着稳妥,毕竟那崔家的七郎是阿宁的未婚夫婿。”

“就托阿宁代为转交,让崔七郎瞧清楚了别再送错了。”孟顽特意加重了送错二字,更是让陆雨朦气急。

陆雨朦心中气愤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她不过是一介孤女能在府中立足全是仰仗寿安长公主,自从知晓投毒一事是她帮的杨玉静,寿安长公主对她的态度立刻一落千丈。

而孟顽虽是是小官之女但前有有李绥安与陆润撑腰,后有寿安长公主的青眼,所以如今她也不奈何得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