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威灵不可能看着任何天将暗中对我们布局无动于衷。”罗浮眯了眯眼,语气镇定地说道,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拨开了猜忌的皮。

别的不说,威灵有着节制祂们的职责,相对来说也会尽全力保全祂们的安全。

元帅更不可能,她是纯粹的巡猎令使,这种腌臜事跟她完全就是两个次元的事。

那可能是十王?

虚陵默然了许久,只看着罗浮说:“知道你的事的,都是亲友死于「丰饶」,恨不得把药师弄死的那几个。”

说是这么说,但说服力并不高。

毕竟,没人能保证他们的心不会变。

为了保证十王司不会监守自盗,十王的竞选极其特殊,以保证他们初心不变。

但十王司的存在本来就特殊,甚至,里面还有着五千年多年前,第一批支持丰饶也是第一批反对丰饶的部分人,他们不算还活着,但因各种原因,记忆已经进入新的躯壳,作为活化的历史见证在十王司最深的冰柩之中安眠。

没人知道他们是否在静候苏醒的那一日,也没人能保证他们的心在醒来的那一刻是否还归于联盟。

他们和十王的联系比舟灵更近,那万一十王,包括虚陵所言的那几位,反过来被其影响呢?

第76章 29 没有证据,再合理的推测也只……

没有证据, 再合理的推测也只是催生猜忌的毒果。

三位舟灵点到为止,在还没有实际调查前,尽量避免预设立场。

出了会议室,罗浮独自走到了庭院的走廊上, 松了松领子, 看着透过院墙斜射下的光线。

光线落到了墙角,那里有一颗小苗, 不知道是哪只昆虫飞过时落下的种粒, 借着每日清晨特殊角度的光线,居然长出了树苗, 足足有一掌高。

罗浮看着这小苗出神, 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曜青带虚陵去了化验室转头找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现在「罗浮」上欢庆佳节,到处张灯结彩,红彤彤的一片,所以和自己一般高的前任指挥官便披着红色大氅, 靠着走廊的栏杆, 垂落的发丝间,隐隐约约的眼睛专注地凝望着院落, 如绿池的眼眸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 曜青只感觉对方仿佛和外界隔了一层膜,无法感知,也无法抓住。

而数千年培养出的默契让祂不用思考就能猜到对方出神时可能在想些什么。

每到这种时候, 曜青甚至有一点儿怀念黄金时代。那埋藏祸因的大繁荣时代, 就算是一场迷幻的梦境,仙舟也在那场梦里真正如一艘无往不利的战船,没有任何忧虑的时刻, 连连轴转的劳苦也是甜蜜的。

那时候,完全没机会去出神,去深思任何不安与焦虑。

果然,正如玉阙所言,舟灵天生就是闲不下来的。

祂屏息凝神,收敛所有气息,慢慢靠近罗浮,在罗浮反应过来前探头吓了祂一次。

祂说着,语气故意放得轻松又不依不饶:“又在胡思乱想了?”

罗浮拍了拍胸膛,缓了下被这幼稚鬼吓到的心脏,闻言侧过头道:“怎么能算是胡思乱想——”

“明明依照现在,合理的推测。”

“明明依照现在,合理的推测。”

曜青开口,和罗浮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后面半句话,弄的后者尴尬了一下。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曜青撇嘴,“罗浮,有的时候,你真该向圆峤或者方壶取取经,看祂们是怎么做到彻底放空自己大脑,啥也不管——也不会整天杞人忧天的。”

祂真的不用多想,就知道罗浮在想些什么了。

无非是在考虑自检一下自己的情况,然后评估自己的存在对仙舟联盟的威胁程度,并在“也许我去关禁闭更好”和“还能在外面撑一下”两种方向上疯狂摇摆。

“……”

罗浮是真的有些尴尬了,曜青的表情太明显,语气太无奈,祂自然知道对方已经对自己的想法了如指掌。

就是这样,祂才莫名感到尴尬,这些略带悲观的想法,自己说出来是一回事,被曜青看穿了又是一回事。

祂使劲眯了眯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最后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破罐子破摔道:“不论如何,你也不能否认,这些都是很合理的设想。”

变异灵兽不管被人设置了多少阳谋阴算,最后一步都是罗浮去引爆这一颗炸弹,对方就是抓准了祂现在的特殊情况,这一点没人能够否认。

「丰饶」“无私”的天性,会让所有属于它的力量本能地向外扩散,这就是「丰饶」命途的本性,罗浮无法改变,只能不断压制自己体内的「丰饶」,而百密总有一疏,祂确实不能时时刻刻都让自己的力量和外界绝缘,甚至每过一段时间,都会遭到力量的反弹,不得不去禁闭。

总之,祂就是做不到,做不到分离这一身的力量,也做不到彻底控制它向外扩张的本能。

祂现在存在在这里,就是仙舟里一座随时可能爆炸的活火山。「丰饶」不灭,建木总有一天会回来的,祂能感觉到对方在暗中等候的目光,每时每刻。

“那就学会和它共处,就当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不好吗?”

曜青站在祂身后,忍不住伸手穿过祂的腰间,搂抱着罗浮,祂将下巴磕在祂的肩上,在祂耳边说道。

也许谁都想不到,自仙舟组建联盟,封禁「丰饶」,踏上「巡猎」,如此数千年来,最排斥「丰饶」的不是总是冲锋在线的曜青,也不是接纳了所有死伤者魂灵的虚陵,更不是刚遭受灭顶之灾的苍城,而是原本直面药师、求得赐福的罗浮。

舟灵们没有个人的爱恨一说,但罗浮甚至宁愿压不住了怕跑去关禁闭,也不试着适当运用下自己体内的力量,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明明在仙舟之外援救岱舆时,那股力量其实愿意为祂所用,祂也能用得不错。

这对实用主义至上的舟灵而言实在是不正常。

罗浮反口说道:“你这话说出去不会让人怀疑帝弓真是你带出来的吗?”

「曜青」上激进巡猎派的可不少,里头帝弓出自曜青门下的传说故事可发挥了不少力气,结果曜青要和丰饶共处?说笑呢。

曜青撇嘴:“你别说,这话还真是祂跟我说的。再说,祂又不是全是那孩子,你真信那些编得我都认不出的传说啊?”

“祂跟你说的?祂怎么跟你说?这么久了,除了我被重塑的那天和上次救岱舆,我都没听过祂说话,你居然还听过?怎么听的,托梦?”

别的不说,曜青这一段话,倒是把罗浮的好奇心吊起来了,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大串。

帝弓以光矢宣其纶音,对舟灵而言,这话是有数据验证的。

仙舟追随「巡猎」星神的步伐,很多人会认为舟灵们应该有什么特殊手段与星神沟通,聆听神谕、接受力量、分配赐福什么的,但舟灵们面对如此说法,只能微笑地表示“你想多了”。

巡猎岚极少搭理人,干什么也都向来是只做不说的。罗浮估计祂帮自己重塑身体的那一日就已经把要说的话都讲完了,后面没什么说的了。

祂们之间的沟通更像是那些个靠漂流瓶联络的原始人。总之祂们的需求都写好装进瓶子丢进大海(命途空间)了,巡猎岚能不能收到,收到会不会搭理就全看祂心情了。

再说祂们也没有依靠星神的习惯,除了最初几年玉阙狂扔“漂流瓶”,试图骚扰对方让祂写一篇“简析星神视角的命途力量运转”主题的论文,然后被对方拉黑了一千年外好像就没什么特别的交流了。

不过也是那一次祂们才知道巡猎岚居然真会看“漂流瓶”就是了。

就算是最近一次援救岱舆那一次,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顶替了护送的巡海游侠,从头到尾也贯彻神设,没跟祂们说一两句啊。

难不成……

罗浮侧过头,眼神奇怪地看着身后的曜青:“你不会还在坚持发‘漂流瓶’吧?”

曜青居然比玉阙还要执着和星神联系吗?

“怎么可能?!”曜青提高声音,祂也是服了罗浮跳脱的联想了祂怎么可能用那么原始的方式嘛!

“那是什么?”

“在丰饶孽物的战场前线上联系上的啊,祂的光矢碎片能感应到祂本神,偶尔能说上一两句话。”

收集「巡猎」的光矢碎片一直是仙舟打扫战场、清理残骸时的重要动力。

曜青现在虽然很少带兵作战了,但偶尔也会手痒跑去前线杀一圈,自然也偶尔能找到还热乎的光矢碎片。

就在前不久,一道光矢掠过一颗星球,指示此处有丰饶之灾,云骑军赶去清剿,而跟来的曜青则在星球旁的恒星周边捡到了一块光矢残留碎片。

祂当时飘在太空里,四周根本没人,祂就拿着这东西自言自语,然后一声「曜青?」把祂吓得半死,结果搞半天是天外的岚注意到祂的声音,透过光矢碎片问了一句。

当时气氛正好,祂们便聊了几句。

但这也很怪啊。

罗浮诧异:“正常人谁会在太空里和武器的残骸说话?”

“你别打岔!”曜青掰正祂的脸,让祂别打扰祂讲故事。

“好吧。”罗浮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声音闷闷地答应道。

总之祂们聊了几句近况,不过曜青严重怀疑星神除了阿哈和阿基维利外可能都有什么“话说多了就会掉逼格”的debuff。

「巡猎」星神就算不全是那孩子,也该继承了一点儿性格吧,结果祂们对话的十个字里有九个半字都是曜青在输出,让以前被岚那小子怼惯了的曜青还有点儿不习惯。

而当时,蓝色恒星在不远处闪耀,灼热的气浪烘烤得舟灵十分舒适,也让祂不由再度思考当年坠入红巨星的罗浮是否有这份感觉。

但很遗憾,理论告诉他应该没有。那个丰饶令使最可恨的就是给了罗浮一身真正的血肉之躯,让祂能够真切地感觉到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接触高温是怎样的痛苦,而不只是像曜青现在这样单纯地感觉挺暖和。

想到此处祂也不由担心起罗浮的现状。

曜青记得祂当时问巡猎,真的没有办法让罗浮安全和建木彻底分离吗?或者让罗浮舒服一点儿?祂不想看罗浮再为这种事疑神疑鬼、忧心忡忡了。

那一头的声音十分混乱,曜青猜测对方估计在高维空间乱跑,这样还能实时感应到祂的声音,只能说不愧是星神。

要是再学习下阿哈话再多一点就好了,聊天没人搭腔真的很难进行下去。

而出乎意料,这一次对方说了最长的一句话,语气在某个瞬间让曜青想起了曾经未成神的帝弓——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一天,我要极速过这个3.7剧情(*/ω\*)

第77章 30 对方只是提了一个建议,……

对方只是提了一个建议, 曜青怀疑是曾经的帝弓提出来的,祂告诉曜青,可以试着让罗浮与之共处。

并非所有丰饶都会引来巡猎的箭矢,否则就不会出现与巡猎交错的丰饶命途行者了。

岚恪守底线, 但相对应的, 祂底线还是很低的。

以曜青这么多年来深入前线所做的统计结果来看,巡猎的拯救是与毁灭无异, 而相对应的那地方, 那地方已经无药可救了。

有域定义针,仙舟的星球生态恢复技术已经是银河前沿水平, 但凡仙舟能救的, 巡猎的箭矢还真没落下来过。

罗浮便静静地听完了曜青的故事,在后者停下讲述后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而沉默也是一种回答,曜青明白这是罗浮的一种委婉的拒绝,祂并不感到恼火,只是有些心疼。

共处。

若是真像说的那么简单, 罗浮早不会这么纠结了。

切身体会被建木纠缠的是罗浮, 曜青相信祂有足够强大的理智去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现在祂对共处这一选择保持保守态度, 那祂也不会过多逼迫。

“故事听完了, 今天想做什么?”祂就真的像讲了一个十分平静的小故事一般,接着若无其事地问道,“听说今夜洒金街有机鸟秀, 想去看看吗?”

曜青若是想, 祂的声音就可以鼓动所有人。那是一种极富活力与激情的声音,在一开始祂就用这样的声音在金人反叛中提振士气,带兵反杀。

没人听到祂的声音不会被吸引过去, 罗浮深知语言的力量有多大,许多次疲惫的时刻,祂就是听着一些曜青战前动员或当众演讲的录音恢复精神的。

曾有很长一段时间,祂都试图让曜青作舟灵对外代表发言,祂始终觉得曜青比自己要会宣讲多了。但可惜,曜青忙于战事,非必要情况也不喜欢在公众面前发表意见,只有祂去做代表。

对,曜青实际上是不怎么喜欢在公众面前讲话的,更严格来说是不喜欢在严肃场合发表长篇大论。

祂的声音是为战场准备的,每一次提声宣讲都是以硝烟与号角为背景,不见血色的名利场从不是祂的舞台。

和祂真是恰恰相反。

罗浮的思绪漫无边际,感受着对方在自己耳边清朗的声音,耳尖微动。这样的声音能慷慨地出现在自己耳边,毫不吝啬地吐出诸多故作轻松的甜言蜜语,祂又怎么可能说不。

祂的嘴角几乎控制不住地升起:“当然去,晚上之前虚陵那边应该能出个结果,不耽误我们去。”

“耽误了也去,大过年的,吃喝玩乐最重要。”

曜青偏过头,脸颊几乎碰到脸颊。

声音的震动几乎从骨髓深处传至脑中。

罗浮抓着栏杆的手不自觉地缩了一点,祂的脸颊有些滚烫,“……是不是太近了。”

“?”曜青还没懂祂突然这么一句的意思,气声中全是疑惑。

“靠得……”

太近了。祂们虽然本为一体,但也没必要一直靠这么近吧。

罗浮还没解释清楚,便听到了祂们身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曜青自然也听到了,立刻转头看去,是一个云骑,正站在廊桥口,看着祂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见祂们看过来了瞬间红了脸,一脸尴尬。

“抱、抱歉,大人们,我,我不是故意打扰的!”

有外人在,祂们分开了一点。罗浮看出对方就是专门来找祂们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云骑立即挺直腰板,回答道:“变异灵兽案有突破进展,以及,大人们,腾骁将军来了。”

·

安林居。

这个小区里住的多是喜爱自然的人,说是居住地,从表面上看反而像是一个小公园,绿植葱郁,生意盎然。

小区假山的树林间,一棵树微微晃了晃,一个侦查员穿着迷彩衣,蹲在草丛间几乎隐身。

他双眼间蓝光闪过,出现的画面赫然是假山下居民家里的影像,视角忽高忽低,来自一只勤勤恳恳的仿生飞蛾。

飞蛾在几户人家的窗前翻飞这,不久便盯准了目标,扇动翅膀,仿若一只无辜无害的飞虫在空中盘旋几下,才慢慢飞入一家人的阳台上,悄然挤进窗台微微打开的缝隙,进入家中。

这一家自然也是爱动植的人,窗台上摆满了各种花盆,小阳台里还做了专门的玻璃花房,里面不乏名贵的品种,而房内更有一大片区域摆满了动物专用的器具。

但矛盾的是,阳台上的花草死的死枯的枯,就剩个绿萝还靠着每天自然的雨露勉强苟活。而房内的宠物瑟缩在铁笼里,颤颤巍巍,笼子里的食盘上水和粮食混合着,看着已经放了许久,发出难闻的味道。

小飞蛾把这些全部收入眼底,在房间各处飞了一遍,没发现有其他人或者其他警告机关。飞蛾的翅膀抖了抖。

「可进入。」侦查员发出指令。

没多久,房子外就嘈杂起来,电子门锁发出一声警报就被拆卸下来,一队穿着轻甲的云骑闯了进来,手里拿着各种侦查机器,一进屋就迅速分散开来。

他们的动作干练,但翻箱倒柜间总会发出声音,把瑟缩在笼子里的宠物吓了一跳,发出细微的害怕声。

小队队长站在客厅里,听见了这声音,不由看过去。

那是一只很常见陪伴型灵兽,混合了鼠科的基因,是一只看着有点儿像大号松鼠的小动物,此时正因恐惧大睁着溜圆的眼睛,尾巴蜷成一团,鼻子一耸一耸的。

而小队长注意到了这灵兽的食物,她走过去,细细打量了下那盆浮动着丝丝墨绿色的水粮混合物。

实话讲,卖相极其糟糕,在搞什么都讲究好看华丽的罗浮人眼里,完全不像是会养灵兽的人能搞出来的宠物粮。

小队长鼻子动了动,在这同卖相一样糟糕的味道里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腐臭味。

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儿宠物粮,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

一种冲鼻刺激的气味直冲脑门!

这气味甚至有一种实质性的冲击力,像是一只手从鼻腔伸进脑中反复揉捏脑花。

小队长脸一下就皱了起来,缓了一下脑子才恢复正常,她叫来一个人,叫他采样这一盆宠物粮,她怀疑里面有什么违禁成分,顺带带走这只灵兽去做一个医检。

被恶心了一下,小队长刚站起身,就听见有人急匆匆从内屋书房里出来,着急忙慌的报告道:“队、队长!有紧急发现!”

“什么情况?”队长立刻严肃问道,但被问到的小队队员却一下面露难色,似乎很难回答。

无法,小队长只有跟随队员指引,去往了书房。

书房是内外设计,内部有一个隐藏式空间,空间门锁需要房主人的生物信息,云骑黑了系统才打开房门,十分隐蔽,看着像是专供主人冥思的空间。

里面有一台光子计算机,密码已经被破译,计算机内保存的东西瞬间投射到空间墙壁至上,看得人触目尽心。

小队长刚拨开聚集的队员,看到墙面上的投影信息时,也不由得愣了许久。

上面有许许多多图像,有人,有物,也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景象,不同方位、不同视角、不同场景,而图像之间各色的线条相连,汇成一条斑驳复杂的网络图,仿佛是什么顶级侦探的逻辑推理现场。

若只是这样,还没有什么,问题是,上面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人像,让在场的所有云骑都感到十分奇怪——

那是他们都十分熟悉的影像,罗浮舟灵。

其中还算正常的是从过去无数报纸、新闻节目上截下来的影像,有的就像是卫星视角,有的甚至像是偷拍视角,模糊或清晰,远景或近景,各个角度和动作的,多到小队长觉得舟灵资料馆里的收藏都没这么齐全。

而更奇怪的是,这些影像与其他各种意味不明的图片间用各种线条联系起来,有各种千奇百怪的魔阴身图片,也有一些视角奇怪的景物图与史书截图。

小队长是个知识面还算丰富的人,她勉强认出这些图片里似乎大多和那很少开放的鳞渊境深处有关。

相传,那里有当年寿瘟祸祖落下的丰饶祸迹,已经枯萎在了帝弓司命的箭矢之下。

最后,在各种影像中心,一张罗浮的最近照片——小队长忍不住伸出手,她也记得这一张,那是罗浮大人十年前一时兴起去远行时开的一场直播里的影像。

那次直播中,罗浮没怎么露正脸,祂不太会和直播间中的观众互动,这一张还是有观众注意到的,背景里的祂眺望星槎窗外,曜青留意到祂的沉默,下意识看过去,直播间里因此都安静了一下。

因为罗浮垂眸看向窗外一片漆黑时,那略带俯视的眼神过于特别,墨绿色和黑色的碰撞很有冲击力,被很多仙舟人喜欢,截出来在网上大肆传播。

而这个人墙上的这一张,小队长留意到它的关注点似乎在罗浮大人垂在一边的手指上。

在放大复原的高清影像中,那里,似有一丝青绿在涌动。

一条红线把它圈起拉出,打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一旁还附上了一段从古书中截取的文字和几句明显是主人的字。

[我不知祂是什么,祂予了我长生,却带走我四肢。祂予了我永乐,却带走我灵智。祂予了我无限,却带走我所有。而直到祂与它合二为一,我方知,我便是祂的种粒。]

——[仙舟人都是???,这具身体也不例外,不如早点儿死了。]

·

“嗒、嗒、嗒……”

审讯室,钟表发出机械的声音,单向窗之外,罗浮、曜青还有后来的腾骁关注着单向窗内嫌疑人的审讯状况,时不时翻看着资料报告。

一个半时辰前,他们在一名白发的云骑骁卫帮助下在人群里揪出了变异灵兽案的第一嫌疑人。

是道具组请来做顾问的一位前专业驯兽师,宵征。

此人履历其实很清白,从小都是优秀学生,因兴趣走上驯兽这条路,业界名声极好,一百二十八年前因为一次意外只能退居二线,做了教练兼兽医。但也干得不赖,如今五百二十六岁,有很多团队都会找他指教或让他帮忙。

不久前,道具组里负责灵兽的人承认,喂养灵兽的食物都是直接找这位资深驯兽师要的,没有走上面规定的几家正规货商。

他当时原以为宵征作为资深的驯兽师,人也好说话,能行个方便,完全没想到一下就捅了篓子。听到说灵兽出问题还可能惊动了舟灵时被吓得要死,好不容易扛过初步审问,就在外头实在忍不住紧张,结果就被当时到处乱晃打下手的景元注意到了。

然后没多少功夫就被这鬼精的人套了话,受不了坦白了全部。

景元提醒了查案的云骑们,他们及时找到了一部分没来得及销毁的灵兽食物。

经过化验,确认了其中部分食物里参杂了不明药粉,足以刺激其凶性爆发,甚至催化其魔阴身。

云骑一路顺藤摸瓜,直接抓到了这位做顾问的前驯兽师。

出乎意料的是,这人被找上时,没多久就承认了就是自己给灵兽下药,引诱他们提前魔阴的。

但进入审讯室后,审讯员质询他作案目的与过程时,这人却毫不配合。

“我要舟灵罗浮亲自审讯。”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像彻底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一般,对审讯员各种质问充耳不闻。

云骑和曜青怎么可能放罗浮去跟这一危险人物面对面。

坐在审讯室外的观席,罗浮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再一次扫完了这人的档案,从表面上看依旧平平无奇,就是一份正常的仙舟人个人档案。

这个驯兽师没有任何理由犯案,更没有任何途径可能知道祂与建木的关系。

那就奇怪了。

罗浮抬眼看着单向镜里的嫌疑人,他的双手被拷在接地椅上,审讯员还在撑着身质询他,但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毫无反应。

突然,仿佛是察觉到罗浮的目光,他转过了头,透过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单向玻璃,直直和罗浮“对视”着。

后者眼睫微颤,注视着对方嘴角一点点咧开,牙齿突出,眼角歪斜,最后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

“嘭!”

审讯员猛地敲了敲桌子,把这人明显不合规的小动作拉了回来,也把罗浮的神志拉了回来。

注意到祂情绪的一瞬间波动,曜青侧头问道:“怎么了?”

第78章 31 罗浮摇摇头,抬手揉了下……

罗浮摇摇头, 抬手揉了下额角,说:“不,没什么。”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祂觉得这个驯兽师……极度陌生, 完全不像是仙舟人。

但怎么可能, 对方的血脉和脑中的记忆灯都告诉祂,他是土生土长的罗浮人, 黑幕系统也将他列为绿色人员。

正在疑惑究竟是自己感知出了问题, 还是里面有什么猫腻,腾骁看着自己的玉兆出了声。

“大人们, 有点儿特殊情报。”

“什么?”

腾骁的语气有些凝重, 罗浮和曜青不由得都看向了他,而腾骁接下来的话让周围气氛直接降到了零点。

“是调查组发来的,说这个嫌疑人身份有异常,意识很可能不是本人。”

“怎么可能?”罗浮下意识反驳道,若非本人, 祂应该最先感知到——

可说到一半, 祂突然卡壳了,眼睛再度盯向了审讯室内的驯兽师。

曜青表情严肃:“调查组具体怎么说?”

这着实骇人听闻。

若非有着不少证据的报告就摆在面前, 腾骁也难以置信。正如许多人会在几位舟灵中快速认出自家舟灵一般, 舟灵也会感知到每一个仙舟人的归属。

再加上记忆灯的加持,诸如岁阳夺舍一类的能力很难在仙舟上施展,舟灵更是很容易就能辨识出对方的状态。

可这些报告上的诸多疑点, 也只能用现在的驯兽师与过去并非一人来解释了, 除非对方有双重人格。

双重人格、精神分裂等心理疾病自然是不可能,进审讯室前,他们就怀疑过对方的精神状态, 把人拉去看过灵差,但结果是毫无异常。

口述太麻烦,腾骁直接把调查组发来的报告共享给了两位舟灵。

·

“宵征?他人挺好的,特别热心,我家小姑娘就是他免费帮忙看好的……”

录像中,身旁站着只一米高狼犬型灵兽的仙舟人边回忆边说道,他是和嫌疑犯驯兽师同住一个小区的居民。

“不过,就个人感觉啊,最近我总感觉他怪怪的?嗯……怎么形容呢?就像以前,我记得他喜欢晚上溜完他家小可就去买瓶苏打豆汁儿,我刚好那时间下班经常就会在铺子上碰到。我们这几个邻里间就他喜欢这玩意儿,所以我记得清楚,但最近都没见过了。”

“啊,他啊,我感觉他最近忒奇怪,上一次他突然交了一大笔钱,说以后物业费就直接在里头扣钱就是了,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现钱?那钱都够五六百年的了。”安林居小区的物业说道,“而且我记得宵征挺社牛的,每次路过都会跟我打招呼,最近看都不看我这边了。”

宵征的驯兽师学生拉出自己的聊天记录说道:“宵大师最近好像很忙?每次找他问问题都很晚才回复,而且好像他的打字习惯变了?大师平时说话很活泼,但网上却很正经的,每一句都跟个标点,最近好像都没有,我们还讨论过这事儿呢。”

每一个人,调查的云骑军都问了相同的问题:“那你是多久感觉到他发生变化的呢?”

而他们都得到了一个相似的回答——

“十年前/有十年了吧?”

“十年前,当时不是举办启航典礼,然后塔拉萨那边圣山还被人偷挖走了吗,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十年前。

这真是一个很难让人不注意的数字。

对罗浮来说,比起新「苍城」再度启航,找到岱舆又被对方背刺一下的这段记忆更加让人印象深刻。

除开这些录像录音,调查报告右侧还有驯兽师宵征家中的搜查情报,宠物食物中有着和变异灵兽供粮里相似的违禁药物成分,这只是实锤了这人就是变异灵兽案的罪魁祸首,没什么好说的。

最关键的是,书房的隐藏空间里,无数让人毛骨悚然的影像。

罗浮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几乎要揉到一块儿去。

“疯了?”

祂听见曜青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隐隐被冒犯到的怒意和不满。

但罗浮没对那些看起来和祂密切相关的东西发表什么意见,祂只重点关注到了“宵征”在那面墙上留下的唯一的留言。

那留言的字迹和“宵征”其他的字迹的对比,看似相似,实际有许多细节都大相径庭。

上年的内容也十足诡谲——“这具身体。”

正常人谁会称呼自己的身体为“这具身体”?

祂越看表情越凝重,刚抬起头,便对上了单向镜内“宵征”的眼睛。

他仿佛在透过不可能从内看到外面的单向镜凝视祂,但罗浮知道,除非他有透视的功能,不然根本看不到祂。

只是在搞祂心态罢了,他知道祂坐在外面注视这一场审讯,知道祂坐在哪个位置。

但这不是一个仙舟人看向祂时该有的眼神,罗浮很快就能分析出里面包含各种极其扭曲的情绪,探究、轻蔑、仇恨、愤怒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痛苦与不解。

这些都不该出现在“宵征”这个个体身上。

毕竟说实话,宵征只是祂身上无数个平凡的罗浮人之一,要不是此次案件,祂和他面对面见面的几率微乎其微。

如果之前罗浮只是疑惑,但看这些调查来的证据,祂已经在考虑对方不是本人了,这种可能性并不低。

银河里有关意识入侵和身份窃夺的案例数不胜数,他们对此并没有多意外。

一边,曜青“啧”了一声,低声对通讯器说了几句,里面的审讯员忙让嫌疑人不要东张西望。

十年前宵征经历了什么很快被查清楚了。因为仙舟人体质的特殊,仙舟人的出入境有着极其严格的管控,每一次都严格记录在案。

当时,宵征申请了离开「罗浮」三个月,到方三星域出差,但因所坐星槎遭受星际海盗抢劫,取消了出差行程提前了两个月回来。

那一次抢劫乘客里无人受伤,海盗被云骑军端了后发现他们只抢走了星槎上一箱烈焰浓茶,一场声势浩大的星槎劫案最倒霉的只有某位好酒客,当时还上了奇葩新闻。

但现在看来,估计那次案子的真相要远超所有人想象。

如果现在的“宵征”真的中途被换了人……

罗浮调出黑幕系统,戳了戳玉阙。

[罗浮:现在有什么技术反编译瞒过记忆灯和黑幕系统的感知吗?

玉阙:你在质疑我的技术,还是在质疑域定义针?我家的域定义针可全在干这活儿!

罗浮:当然没有质疑的意思。只是现在出现了一点儿类似的情况,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嘛

玉阙:你去叫螺丝咕姆拉三个天才合伙一起破译,应该行

玉阙:但你不行,你连四个天才都凑不齐。俱乐部好久没收新成员了,好不容易出个迷图,居然是个和平主义者,但我很欣慰她对教育感兴趣,克莱因瓶很好用,在课上砸人懵逼不伤脑。

玉阙:不过连续两个和平主义者,博识尊居然开始爱好和平了吗?哇塞,你知道这比卡卡目放弃她的蝴蝶小刀还要劲爆。感觉祂在憋个大的。

罗浮:……

罗浮:还有其他方法吗?]

无视玉阙的跑题,罗浮冷漠地问道,玉阙也是这些年专注教育被搞疯了,思维散发得跟个什么一样。

大概是祂的态度过于严肃,玉阙那边没有立刻回答,估计是去占卜可能性了。

干等着也没什么用,罗浮看了看时间,正打算叫审讯员出来,不再白费口舌时,嫌疑犯“宵征”突然开口了,说出了进入审讯室来第二句话——

“我要舟灵罗浮亲自审讯。”

不仅内容,连话语的停顿、节奏与语气都与一时辰前这人第一次开口时一模一样。

“……”

口干舌燥的审讯员差点儿把保存着资料的平板都给捏碎了,审讯室外的罗浮一众人也沉默了一下。

‘你是魔阴犯了?还敢提罗浮大人——’

审讯员差点儿就要不顾脸面地骂出来了,却听见耳机里传来了罗浮的声音。

“你出来吧,我来会会他。”

“罗浮大——”

“罗浮?!”

审讯员差点儿没绷住,声音和审讯室外的曜青一同响起,曜青转头看向刚下达指令的罗浮,极度不解。

连腾骁也看了过来,皱眉道:“大人?”

不管是变异灵兽案本身,还是后面查出的“宵征”家中的异常情况,都导向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不论此次事件真相如何,他们的目标就是指向罗浮。

腾骁想起侦查组在宵征家里搜查出的那些资料,再联想起罗浮和建木的隐秘关联,不得不警惕起来。

而曜青和他的想法差不多,祂扫了眼还在审讯室的其他人,在心底对罗浮说:「里面那个明显就是在扒你和丰饶的联系,万一那人有什么刺激你的手段呢?」

罗浮看向祂,把玉阙卡了一会儿发的回复发给了祂。

那简直就是个小作文,玉阙对“是否有技术能在记忆灯与黑幕系统的感知下瞒天过海”这一问题似乎早就有研究,给罗浮提供了一个案例。

祂说当年玄曜反编译过祂的系统,之后“玄曜”这个人在祂的黑幕系统里就呈现了一个诡异的状态。

正常来说,舟灵通过记忆灯和黑幕系统联系起了所有仙舟人,后者的死伤状态发生变化,前者都能实时更新记录,并能快速检索到更新日志。

而玉阙很长一段时间,依旧能检测到“玄曜”这一个玉阙人的存在,且状态一切正常。她正常地在「玉阙」太卜司存在,正常地白日活跃晚上休眠,甚至几百年后,在仙舟人平均入灭年龄前后陷入静默。期间,她的记忆灯也跟着外界更新日志稳步更新,虚陵那边从未报过异常。

但玉阙本舟却知道,玄曜她早就在四百二十八岁上传意识后□□湮灭,反编译祂的系统后意识崩溃了。她本该早就成了一个在十方光映法界里徘徊的幽灵。

那系统上检测到的“状态正常”只是一层皮,正如玄曜死后依旧维持了七百余年的记忆灯记录里面全都是空的。

玉阙找了很久出现这个bug的原因,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玄曜当年在反编译祂系统时留下的永久性损坏,让一切关于“玄曜”的部分误以为她还正常活着。

玉阙不知道罗浮现在遇到的情况是否如此,但祂的经历证明了一件事——

祂们针对仙舟人的感知系统确实是能被“骗”过去的,明明人死得灰都不剩了,系统还能报告正常。

所以玉阙现在用一整根域定义针强化了系统,关于“状态正常”的定义都写了几十万字,把能囊括进去的概念都弄进去了,就确保这玩意儿不会再出bug。

总之,不管以什么方式“活着” ,现在记忆灯和黑幕系统需要同时检测到一个仙舟人有足够保持神智的意识以及能够自由行动的□□存在时,才能显示“正常”。

可这么说……

曜青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看着神情凝重罗浮,心中波涛不止。

——如果现在的“宵征”被人夺了舍,那宵征也还在他的身体里。

以此,才能确保系统显示正常。

第79章 32 审讯室内部如同一个四四……

审讯室内部如同一个四四方方的镜盒, 人走进里面,四方倒映出无数个影子。

“宵征”依旧坐在审讯室中央,四肢牢牢地拷在椅子上,椅子则牢牢固定在地上。

审讯员与他只有一桌之隔, 桌子中央是一层隔断审讯室的透明网, 当任何一方有暴力袭击另一方的意图时,这道网就会瞬间锁死, 隔绝两方。

见罗浮推开门走进来, 审讯员起身让开了位置,但没有出去, 而是留在门边待命。

跟着进来的还有曜青, 祂实在不太放心罗浮单独和如今明显不正常的“宵征”接触。

罗浮坐在了审讯桌旁,和“宵征”面对面,属于人类的呼吸气流透过隔绝网传了过来,祂能看到对面人的瞳孔紧缩,紧盯着祂。祂能听到他心跳极速跳动, 频率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祂将审讯材料拂开, 空出了身前的桌子,直视对面的人, 祂摊开手, 语气平静地说:“现在,我亲自来了。”

祂听见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乱了一拍。

这个反应让罗浮起了一点儿兴趣,祂抱臂, 按照之前在外面与将军与曜青定好了的流程问道:“所以, 你不是‘宵征’,你是谁?”

“……呵咳……”“宵征”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他似乎在压下什么, 又似乎在强行吞咽什么,喉咙深处发出阻塞的声音。

最终,他声音嘶哑地说道:“罗浮大人,你知道塔拉萨的海底,有一种小虫吗?它们极其微小,在海中绝无可能存活,所以,为了活下去,它们会寄生在落单的大鱼体表,而为了不被宿主赶出,它们会让帮大鱼舔舐伤口、促进愈合,还会在大鱼受伤时输送能量。”

“很好的互生关系,不是吗?但很很快,塔拉萨人就发现,被这种小虫寄生的大鱼不出几月就会只剩一个骨架,甚至——有的大鱼所在鱼群也迅速凋零,只剩下小虫躲在死亡鱼群的骨架之中,瑟瑟发抖,不断啼哭。”

罗浮抬眼说:“啼血虫,塔拉萨历史上最大害虫之一。在未成熟前会主动保护、饲养宿主,实则暗中入侵并模仿了宿主神经系统麻痹其感知。在成熟之时会从内到外将宿主能量汲取殆尽,并迅速传播至宿主种群内。”

啼血虫为了打消宿主及宿主所在种群警惕,会拟态出宿主神经与躯体,尤其是它们吃掉的那一部分。

在其过程中宿主一直保持着所谓的“清醒”,而等宿主与外界真正反应过来时,它们已经把最后一块肉都分解入腹了,还为了吸引下一波宿主啼哭不止。

宛若一群寄生灵,塔拉萨人都称呼其为恶魔的种子。

但现在可不是上生物课的时候,罗浮说:“不过,据我所知,啼血虫在上一个琥珀纪造成塔拉萨一百三十八亿经济损失后,就被人为灭绝了。”

“当然,有您们参与的生物灭绝十分高效,绝无漏网之鱼,啼血虫永远地成为了历史。”“宵征”突然笑了,“但可惜,你应该最为清楚,有些东西,是永远杀不死的。”

他的精神十分混乱。

罗浮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在黑幕系统里同步拉出对方的状态,各种精神混乱的debuff红得扎眼。

祂语气依旧平静:“所以,你想说什么?你是啼血虫的变种?真正的‘宵征’的意识还在吗?”

“宵征”没有回答,但黑幕系统上,针对他的精神警戒值瞬间冲破了安全线。

一声巨响,对方蹭得站了起来,铐住手腕的铁链发出铮的紧绷声,皮肉摩擦出的鲜血横流,但他依旧冲向桌前,猛地撞上隔离网!

“罗浮!”

罗浮毫无反应,眼睛都没眨一下,只在听见曜青的声音,感知到后者将要冲上来前抬手示意祂冷静。

“宵征”已经满目充血了,他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血丝遍布眼白,他紧紧咬着牙关,嘴里发出让人极其牙酸的咔咔声。

隔绝网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电光在他的脸上劈出一两道乌痕,但“宵征”依旧保持着向祂冲过来的动作。

曜青和审讯员那边想要过来把人压回去,但罗浮皱着眉摇了摇头,让他们稍安勿躁。

「救……救命……」

「救救我……」

祂听见了一声声很缓慢、很轻微的呼救声,但在场没有人开口,眼前疯狂的“宵征”更是牙关紧闭。

「求你……求你……」

“宵征”目呲欲裂,他的手被拷在椅子上,在强拽之下已经脱臼,外皮被磨出一道道血痕。

罗浮眼睫微微颤动了下,突然伸出手,把隔绝网打开了。

“!”

随后,祂听见了曜青不解的声音,看见了“宵征”眼中突然喷发出的喜悦。

“哐当!”

手铐被他彻底拽脱了,代价是他的双手都被留在了椅子上,他猛地扑向祂,然后在近身的一瞬间,被一根藤蔓刺中心脏。

“咳……罗浮…”

曜青停下了脚步,审讯员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来,叮铃当啷的兵器碰撞声响起,是外面的腾骁将军见情况不对,拎着刀闯了进来,看着这一幕愣在了原地。

宵征的身体软了下去,失去双手躯体轰然倒塌在桌上,离罗浮只有一指之远。

藤蔓带出了他的心脏,不少白色的虫子撕破心脏从内爬出,又被分裂的藤蔓一并刺穿,炸出黑红的血液。

罗浮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抚在了宵征的脸上,听见了他的最后的声音。

“求、求您杀了我……小、小心…我们………”

祂伸出手,指尖按在他的腹间,阻塞的皮肉摩擦声响起,宵征的脸疼得扭曲了下,沉闷的一声“咔”后,坚硬得可以做盾牌的丹腑被祂的手指彻底击碎。

耳畔如同幽鬼般嘶哑飘渺的呼救声消失了,罗浮垂下眼帘,看见他的眼睛彻底涣散开来,黑幕系统上,“目标已死亡”的提示几乎在同一时刻跳出。

祂抬起手,下意识想要将他的眼皮闭上,一股大力就从祂身后袭来。

“小心。”

曜青把祂拉离桌边,抱紧祂转过身,一道能量护盾从祂手中显现,遮住了祂们。

“嘭!!!”

整个审讯室都颤了颤,罗浮终于稍微睁大了眼睛,眼睛从曜青的肩上看过去,看到了宵征的头突然爆炸,脑浆喷洒满室。

一片漆黑。

祂的眼睛被曜青遮住了。

“等等!”罗浮突然扬声叫道,挣脱了曜青的怀抱,扑向了爆炸的中心。

·

“噫,通行禁令?”

星槎海中枢,早茶店。

一口一个蒸饺的白珩看着最新新闻,发出一声怪声,还差点儿没噎着。

镜流喝着茶醒神,闻言侧头,“什么禁令?”

“通!行!禁!令!”白珩下意识提高声音,一字一顿重复着,声音中的崩溃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一下吸引来了不少关注,让她忙尴尬地挠挠头,又压下了声音,对镜流说道。

“今早才出来的,说「罗浮」今日起开启通行禁令,游客需在一个月之内离开仙舟,在舟居民非紧急特殊情况不可离舟。”

白珩说着就要心碎了,她本来还打算趁着新年过年假,出去浪一圈的,现在啥都没了。

镜流奇怪:“嗯?「罗浮」最近没有被列为巡猎舰啊,怎么突然搞这一出,堪比战备状态了啊。”

“谁知道啊,现在不还是新年吗?不正是开放的时候,怎么又突然关了?”

“最近有出什么大事吗?”镜流回忆着,但好像除了变异灵兽袭击罗浮大人外都没有别的大事了吧,而这一件事虽然重大,但也不至于到封闭全舟的地步吧。

还有其他舟灵在赶来「罗浮」的路上呢,祂们肯定也带了一些人来,这下禁令一出多麻烦。

镜流想着,又听见白珩叫了声。

她问:“又怎么了?”

白珩晃晃玉兆说:“你自己看玉兆,你绝对也有。”

“什么东西?”镜流嘀咕一句,她没有吃饭看玉兆的习惯,这下才有点儿不理解地翻出来,一点进去,就见两条加红的私发短信,一条是「罗浮」地衡司发的,一条是云骑军发的。

前者通知所有十年内离开过仙舟的仙舟人极其亲属,在近七日内去当地洞天的地衡司公榭报道等待通知,说经丹鼎司判断,最近仙舟外有潜伏期极长的特种瘟疫流窜,已有部分出境返回的罗浮人确诊,现在需要排查情况。

后者在召她三日内归队,现在有大批人员需要进行特别体检,急需人手来维持秩序,然后说如果收到了地衡司信息,不用管直接到云骑来,云骑这边有专门的排查点。

毕竟,四处巡猎的云骑军确实是仙舟人中最常离开仙舟的群体了。

镜流抬眼,和白珩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也被叫归队了。

“时间卡得也挺好的嘛。”镜流叹气。

明晚就是太平乐典礼,她们表演完刚好就能赶回去加班了。

白珩捂住头,十分抗拒,“到底谁想要加班啊——”

“不过,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紧急?”

镜流看向早茶店外依旧的人群,新年佳节,街道上的人比较多,人们说说笑笑,手上一般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起来毫无异常,这就是一个如过去无数次新年一般热闹的年。

白珩笑着说道:“管他呢,帝弓在上,将军在府上好好的,罗浮大人也好好的,现在还有其他舟灵大人在我们这儿,天塌下来都能给它顶回去,能有什么担心的?”

“也是。”闻言,镜流也把自己一些杞人忧天的心思放下了,思虑道,“不过后面跟景元说一声吧,他这个年纪应该没被召回去。”

“对啊,本来还答应去他家串门的,我还叫了应星那孩子和鼎鼎有名的龙尊大人哎!说开个跨年聚会的,可惜了。”

“也没事,后面还有很多个年可以跨,聚会的时间还多的是呢,不差这一次。”

第80章 33 如何杀死一个仙舟人? ……

如何杀死一个仙舟人?

这很简单, 若是天人,便把他们的丹腑剜出击碎;若是狐人与持明,那更简单,如寻常人一般杀死, 多补刀几次即可。

然后, 你就可以敢在云骑赶来之前,赶快给自己挑选一块上好的衣冠冢自杀了事, 自杀方式推荐选择自焚, 然后骨灰托人洒进太空,做到挫骨扬灰就好。

没办法, 托那几位舟灵疯了一般的护短历史的福, 银河中最肆意妄为的亡命徒们都知道你脑子正常就别招惹仙舟人,毕竟很可能你上一秒刚杀死人,下一秒仙舟的部队就闻着味儿冲过来复仇了,你死了连骨灰都能给你刨出来再犁两遍。

没法,记忆灯的死前录像和报警系统还是太超模了, 而仙舟人的记仇是出了名太难缠了。

现在破解记忆灯的黑市悬赏都已经上了几千亿信用点, 但依旧没人动作。

“因此,就用拟态宿主寄生的方式以此想来绕过我们的监控系统吗?”

「罗浮」十王司因果殿。

玉阙蹲在地上, 一点儿也不嫌脏的拿起那已经被炸成无数篇的白虫子, 啧啧道,“从啼血虫来的灵感?好像还加入了傀儡蛸的基因?到底谁发明了,真是个天才。”

这确实是个很难排除的bug, 这些白虫子进入了人体内, 不断侵蚀宿主的同时也在不断拟态宿主被吃掉的部分,让宿主以为自己一切正常,以此渐渐和宿主融为一体, 也让祂们的监控系统误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毕竟记忆灯和黑幕系统又不记录人的性格变化,在这些虫子侵蚀自己的同时宿主一直还活着,只是一直被白虫子的意识压制在了深处。

“但对当事人来说……也太绝望了。”虚陵忍不住道,看着尸体边一炸得不成样子的记忆灯残骸,皱起眉,“最后两个意识对撞,记忆灯彻底过载损坏了,我甚至无法收回完整的魂魄。”

对仙舟人而言,将要魔阴时进入因果殿,收回记忆灯然后身体入灭,就是收回魂魄的意思。如此,他们就还有机会在某个时刻于一个偃偶之躯中苏醒,但如果记忆灯彻底损毁,那就是真的魂飞魄散。

很明显,有人给宵征的记忆灯动了手脚,意识过载引发了其爆炸,若非当时在场的罗浮反应及时,还无法剩下这点儿残骸供虚陵复原。

“该说要不是你俩突发奇想去了彩排现场…滋滋滋………我们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还在「虚陵」坐牢的朱明只投了一个影子过来,明显十王司总部的幽囚狱信号并不好,影像一卡一卡的。

祂是被虚陵特地叫出来远程帮忙查情报的。

变异灵兽被发现的当晚,还有一个疑似来自「虚陵」的忆灵攻击了罗浮两人,虚陵叫朱明帮祂在本部查一下相关信息,但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虚陵感知着那些白虫子上明显的忆质波动,再想起那个被曜青打爆的“忆灵”残留的忆质……

那也许不是忆灵,是这些寄生的白虫子吃完一个人剩下的残骸。

曜青忍不住出声问道:“搞出这种东西寄生仙舟人,然后调查罗浮,他们要做什么?”

祂的声音稍微拉回了虚陵自己吓自己的脑洞,后者闻言,忍不住看向了坐在一旁思考什么的罗浮。

还有一时辰就是太平乐庆典了,除了朱明,其他舟灵都已经亲身赶了过来,虚陵一看过去,其余六道视线也都忍不住跟过来,齐齐看向了祂们的指挥官。

罗浮注视着地上的残躯和桌上的记忆灯残骸,面上不见神色,依旧平静,祂没有就着曜青的问题发散,而是看向了难得一见的方壶,问:“相关医疗方案有头绪了吗?”

方壶的尖耳朵动了动,连忙点头,“对白虫基因的解析工程已经完成,对抗药已在临床实验阶段。庆幸的说,这东西潜伏期很长,传染性很低。我正带人进行预防疫苗的开发。”

“好。”罗浮点头,能被驱逐或杀死,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圆峤,你监控舆论有发现吗?”

“那多了,十年内有八百九十八兆条‘周围人性格变了’类似内容,但经过交叉对应排查,我已经清理出了三千多万条嫌疑度较高的信息。”

罗浮:“等第一批仙舟人统一接受检查后,应该能再度缩小范围。”

不过,这些就是六御们去操心了,也难为那么多人大过年的突然被抓起来加班。

至于这次白虫夺舍之害的幕后黑手是谁,其目的又是什么,现在还尚不是讨论的时候,先把可能被夺舍了的人揪出来再说。

“那散会吧,大家去各自做事吧。”

“是!”

·

因果殿是十王司的扣灵之所,重大罪犯、将入魔阴者、丰饶孽物都会在这里接受审判,结果或坠入幽囚狱,或洗去前尘,遁入轮回。

罗浮曾亲眼看着它一砖一瓦地累积起来,从一个新兴部门变成所有仙舟人理所应当的存在。

祂对这里也熟悉得很,禁闭期间,在力量波动稍微小些的日子,判官们会劝祂出来走走,祂就在十王司这些大小部门里游走,可以说每一个角落都被祂走遍了。

所以现在一看,居然还有点儿怀念。

“才怪,谁会怀念阴曹地府?”

曜青戳了戳祂脑袋,打断了祂的思绪。

罗浮笑了笑,转头说道:“虚陵可不喜欢这句话,你在这里呆久了就会发现这里其实也——”

“不可能好的。”曜青接嘴,祂可清楚祂要说些什么狗屁话来说服自己了。

想到此,曜青不由冷下脸,所带气势足以让没练过胆子的人吓得屁滚尿流。

“罗浮,”祂语气十分严肃,“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该多信任我们、你身上的孩子一点,他们没那么脆弱。”

曜青太明白罗浮在顾虑什么了,尤其在这种佳节时刻突然闹出这么大个岔子,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末后黑手的目标很可能就是罗浮自身的时候。

罗浮多半就又在担忧祂力量再度失控,然后造成建木之灾2.0,那样还不如先一步躲进幽囚狱的封印之中。

但至于吗?

曜青早看不惯罗浮动不动就去幽囚狱不问不管也不出门的行为了。

这简直就是明示了,罗浮心中突然翻起一阵窘迫,被彻底看穿的窘迫,弄得祂核心温度都上升不少。

“我没有……”祂下意识想反驳,但看见曜青“你说你说我随便听听,放心不会信”的眼神,就又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好吧。

罗浮无奈:“我会尽量让自己少这么想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曜青哼了声,心中并没把罗浮的承诺当真,如果真能做到,祂也不至于反复提出,甚至不留任何台阶。

罗浮叹口气,祂感觉到了其他视线,也歇了再辩解的心力。祂们刚刚对话的语气并不好,又是在因果殿的廊道上说话,人多眼杂,已经有一次人注意到祂们看过来了。

其中不乏有困惑的目光,祂们对外的关系一向有友好,很少有如此“对立”的时刻。

罗浮莫名感到一种酸涩,自人们称作“心”的地方翻涌出来。

是逻辑混乱时造成的过拟合效应。

祂面无表情地想到,却没有打招呼,直接先曜青一步消失在了原地。

罗浮跑了。

还酝酿着语词,准备再进行一翻输出的曜青愣在原地,表情松怔,几乎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啪”。

有人拍上了祂的肩膀,曜青没有应激,早就有所预料地说道:“方壶,你如果不想被我摔到地上,就给我放手。”

“啊呀。”

一颗长着犄角的头探了出来,语气揶揄地低声说道,“要是罗浮碰你,你可不会这么说。”

曜青只对祂翻了个白眼儿,抬手欲摔。

方壶连忙收回了手,投降道:“行行行,收回了收回了——啧,双标大王,你对罗浮的耐心去哪儿了?”

“呵呵,那你也不是罗浮。”曜青面无表情,最近突发这么多事,刚刚罗浮太丢下祂跑了,本来就心情不好,方壶恰恰好撞上枪口,可不得被祂损一顿。

“真吵架了?”方壶对祂的行为心中乍舌,但看其表情的危险程度,还是收起了开玩笑的心,认真地低声问道。

“没、有。”曜青一字一顿道。

吵架,怎么可能,完全不存在的。

最多也是意见不合罢了。

“啧。”方壶对祂的自欺欺人感到惊奇,看了看周围,拉着人到了方便说话的角落,忍不住抱臂问道,“你俩到底咋回事?”

曜青看了祂几眼,似乎在判断祂究竟是来幸灾乐祸还是真来关心的。

方壶连忙开放内心保证自己真的真的就是来关心亲友生活的,帝弓知道祂可想念祂们了好吧,「方壶」成自治舟后祂可期盼和祂们像以前一样谈心了。

“你有心吗你就谈。”曜青怼祂,平日里开会这货嫌累来的最少,还谈心。

“这能一样吗?”方壶有自己的双标法,赶紧催着曜青剖剖白。

祂缠得紧,曜青也正需要有人帮祂顺一下心里乱成一团麻的心绪,还是吐了口浊气,回答了:“罗浮觉得祂的存在对仙舟来说是个威胁,想要封印自己,而我觉得祂的病加重了。”

“什么病?”

“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不是对外的托词吗?”

“……你觉得祂如今的心理状态,真没有吗?”曜青露出一个冷笑。

方壶回忆了下,陷入了沉默。

而上一个这么想的岱舆,现在已经和祂们彻底脱联了。

慢慢的,祂才小心翼翼地出了声:“那能怎么办,谁能改变罗浮的想法?”

罗浮是祂们的管理员,是中心指挥,方壶都没有想过祂受到创伤的可能性,虽然祂经历过那一场几近灭绝的建木之灾。

更不要说改变对方的想法了,方壶听着就不敢尝试。

哪怕你算是仙舟上最好的医生了?

曜青垂下眼眸,看出方壶的无力。

不过……

祂有点儿疑惑:“为什么要改变祂的想法?”

方壶奇怪地看向祂,祂说罗浮病情加重了不是这意思?

曜青摊手:“罗浮的逻辑何时错过。”

罗浮有如此根深蒂固的阴影,归根结底就是祂认为仙舟如今没有强到能够抵抗祂的力量失控。

也是祂先前太过着急了,没找对方向,曜青反思自己,不由得对方壶抱以感激的目光,看得后者浑身起鸡皮疙瘩。

果然,适当地和罗浮分开,让运算模块冷静一下再思考,效率更高一些。

“那我让祂认识到不就好了,罗浮那么聪明,很快就能反应过来的。”

祂自信说道。

方壶:“……”

说实话我感觉你才是病得最重的那个。

在曜青的威严下,祂机智地把这话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