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24 (2000营养液加更)
镜流放下鼓槌, 就趁着间奏,拿着碎成几瓣的镲悄悄溜下台去找有没有备用的了。
徒留景元一人在小角落里看乐谱不是,盯着指挥也不是,乐团前面的人还在尽职尽责地演奏, 场上锣鼓喧天, 他在台上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仿佛有一万个蚂蚁在身上爬。
结果眼神飘到座位上时, 他就看见了导演和丹枫, 尤其是两位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舟灵大人,好几双眼睛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他这里, 明显是看出不对劲了。
景元:……
一种麻意从脚趾向上直窜到头顶, 伴随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眩晕感,一般人们把这叫做社死。
他还想起来了,丹枫旁边的小球还勤勤恳恳地记录着这一次彩排经历,远远看过去,他能看到某人憋笑的模样了, 真的。
毁灭吧, 真的,快点。
在镜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备用镲拿上来时, 看见的就是自己已经褪色的徒弟。
她把镲递过去, 不解地歪歪头。
景元颤抖着手沉默地接过,眼神灰暗得仿佛一眼看到了未来。
是真看到未来了。
“我会把这段影像用持明最先进的保存技术保管的,放心, 你一千年后还能看见高清版。”
演出结束, 景元虚着步子下台,抬头就听见了等候多时的龙尊这么一句。
还有刚刚在台上一同演出的白珩发来了慰问,但不如不问:“你怎么啦, 我中途突然听见咔嚓一声!真响!”
甚至镜流拍拍他的肩,精彩补刀:“放心,罗浮大人和曜青大人在我们刚开始上台时就回来了,看到了全过程。”
十分细节的应星查看了下他换下去的镲道:“看来是主办方提供的镲出错了,这镲像是给非仙舟人敲的,没考虑到云骑的力道,还好这只是彩排。”
配合乐团里其他要么惊奇要么看乐子的发言,这安慰可谓是一股清流,景元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道:“哥,还是哥说话好听——”
“这样,我们应该不用赔镲的钱。”
景元:“???”
他大惊,“所以你只是想确认我们要不要赔钱吗?”
应星抱臂道:“不然呢。”
这个月工造司的工资还没发,金人模型还有三个尾款要补,他可穷了好吧。
哎,怀念在铸炼宫有师父发零花钱的时候。
很好没有一个人真的关注他第一次彩排就社死,还是在罗浮和曜青两位舟灵眼皮子底下社死。
他估摸着两个大人都会觉得他不聪明了,结果0个人真心安慰他,全都没放过他。
景元彻底心碎了。
·
在最后的谢幕结束后,就是所有人的复盘时间,罗浮让曜青去分发了祂们带的零嘴和礼物,导演肯定不会放过祂们这难得的观众,一把抓住曜青询问意见,也就罗浮速度快,一下溜了出来,在剧场边缘躲了个清静。
看着曜青被导演和各个节目负责人团团围住,罗浮只庆幸地吐了口气,还好溜得快。
祂打开黑幕系统,准备先看一点儿积攒的仙舟报告,等着那头的围堵结束再靠近,但一打开对当前剧场的小地图,罗浮便发现了两颇为稀奇的人。
按照地图的显示,祂打开剧场门,果然在外走廊上看见了那两人,他们穿着考究低调,手上都提着明显用了空间折叠的小包,估计是一些礼品——
景元的父母。
这俩人似乎有点儿犹豫,看着剧场的方向不知进还是不进,看见祂突然开了门,还吓得退了半步。
罗浮对他们挑了挑眉。
“大、大人?”
“罗浮大人……”
他们认出了祂,是真实地被吓了一跳,想来是根本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舟灵。
罗浮问:“来探景元班的?”
景元父母点点头,母亲的视线已经越过罗浮看向了里面,问:“彩排就是在这里吗?”
看他们一副不太确认的样子,罗浮意识到了什么,祂点点头,先让人进来,说道:“景元没告诉过你们?”
景元父亲回:“……嗯,说过的,但我们没想到这里这么大。”
景元母亲在后补充道:“我俩迷路了一会儿……哎,都叫你先打个通讯你不打。”
景元父亲说:“我这不是怕他们还在彩排接不到嘛,不是说这些典礼彩排都是保密吗,万一他们被收了玉兆呢。”
“也好过我俩到处乱晃了。”母亲注意到在罗浮面前才没有翻白眼儿,她叹口气,转头罗浮道,“抱歉,让大人看笑话了,我先生就喜欢多想,简单一事儿到他脑里都变复杂了。”
罗浮摇摇头,“地衡司本就需要心细如麻,如此性格反而是好事。 ”
景元父亲连忙道:“大人谬赞,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平日还得多靠爱人提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罗浮笑笑,转头说:“你们来的刚好,现在他们彩排告一段落了,景元也正闲,可以好好聊聊。”
景元母亲问道:“大人,阿元平日里还好吗?”
罗浮说:“当然好了,听说他自个儿拉了个乐团奏长安大乐,可是庆典的压轴节目,玩得可开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听罗浮都这么说,这对夫妻的心总算完全放下了,原本因见到舟灵而紧张的眉眼都松快了不少。
这个反应其实挺奇怪,罗浮想了想景元目前为止的档案记录,不说是模板级别人家的孩子,也是顶配版的天才主角模板了。
能通过少年班考核进了将宛,还在曜青那里挂上名号没毕业就拿了骁卫军职,拜入镜流这位最有可能的下任剑首门下,和将军龙尊一帮子大佬都能打好关系也说明社交能力还点满了,这些年还在前线立了不少功绩。
年岁还没过百就要实绩有实绩要名声有名声的,这股架势,只要人清醒点儿那前途百分百一片光明,但祂现在看他父母,居然还是一副放不下心的模样。
当然,这样的反应在这么多年来祂并不是第一次见,但也许是过去对曜青与自己关系的疑惑,这是第一次,祂有了一丝好奇,问了一句:“景元现在可是脍炙人口的少年英才了,很多人都羡慕你们有这么个儿子,但我看你们还是放不下心?”
“……”
这个问题,面对舟灵是有点儿难回答的,这对夫妻沉吟了一会儿,妻子才慢慢说道:“舟灵大人,您应该知道,阿元他去将宛,去参军都是他一个人拿的主意。”
罗浮点头,景元出身地衡司家族,父母祖上三代都基本供职于地衡司,这是记录在案的。
这就显得景元这一个云骑骁卫在他们家特别扎眼,他们家过去没人跟云骑军有过强关联,景元算是头一个。
听说因此景元和家里人还起过矛盾。
谈起这矛盾,景元父亲也只能无奈地笑笑,“我们就只有他一个孩子,到底来说,怎么可能不管嘛。”
反正仙舟人无尽形寿,总该找点儿事做,让他去闯闯也没什么。
让他们难以接受,只有为什么偏偏是云骑军。
“说来惭愧,大人,我和先生都是小时候亲眼见过「苍城」倾覆的……那场大灾里,云骑军入灭者最多,甚至有些连魂魄都无法召回……”景元母亲咬咬牙,最终叹道,“大人,我们作为父母,终究还是希望孩子长长久久的,哪怕平凡一点儿也没事,但就只是想平安。”
景元在军事武艺上有极强天赋,他们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到,但一旦想起那些云骑的惨状,他们还是禁不住担忧。那个时候,各舟接纳的苍城人里,时不时就会有人崩溃大哭,原因无外乎感应到家中做云骑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从小就看着长大的,到现在,实在担忧哪天记忆灯里突然传来一片空茫,那熟悉的、属于孩子的共鸣一下消失。
而越优秀,越有机会深入险境,入灭的概率也越大。
他们偶尔忍不住这么想,「苍城」覆灭是他们的共同记忆,苍城慈怀,救下了大部分人,但随祂一同入灭的仍有很多,而他们大多都是云骑里的佼佼者。
死在外太空,连魂魄都在引擎破灭时燃烧殆尽,荡然无存。
所以,他们为自己儿子的优秀高兴的同时,也不住的担心。
这份担心扩散到方方面面,在他们听见景元在表演时玩得很开心就极度欣慰,他们是真宁愿对方喜欢上这种表演,去做个乐团演员多好,至少不用外到太空到处乱跑了,十分安全。
“哪怕景元看起来也不会轻易入灭?”罗浮说,“你们的担忧确实正常,不过,你们也该知道景元的能力,足以让他在绝大多数情况活下来的。”
“这怎么能一样?大人,当父母的,哪怕小孩儿比自己能打了,也会忍不住担心啊。”景元的父母说道,“万一他在外饿着了冷着了呢?总有操不完的心的。”
他们的表情十分认真,眼里倒映着祂的身影,对着祂说话,但罗浮却奇怪地在他们每一个动作每一点语气里感受到了景元的身影。
这副模样……祂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沉吟片刻,祂说道:“这便是父母之爱吧。”
“当然是了。”这对夫妻笑着,罗浮判断出虽然说着“操不完的心”,他们的情绪却一直是正向的。
简单的聊天结束于那头众人复盘的停止,镜流突然走了过来,向罗浮行礼后招呼着景元父母,罗浮这才知道其实主要是镜流告诉他们彩排结束时间,跟他们说可以来接一下景元。
“景元平时忙东忙西的,他这年纪也看重面子,拉不下脸打扰你们,但我看他还是想要你们来接他的。”镜流解释道。
作为年少骁卫,景元在四处都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好几年没回过家了。而他到底是少年心性,心气儿高,不过作为师父,镜流还是能看出景元对家里人的思念,这次恰巧回「罗浮」了,她不介意推上一把。
她笑着也对罗浮说,“我没掐准复盘时间,实在麻烦大人了。”
景元父母也感谢祂的接待,罗浮摇摇头,和景元父母的对话很愉快,他们帮祂解了一个疑惑。
祂停在了远处,不跟着镜流带着一家人团聚,就远远看着这对夫妻和惊讶的孩子凑在一堆儿,经过最初的一点儿拘谨,迅速变得熟络起来。
嘻嘻笑笑间,母亲从包里拿了红绳给孩子戴上,苦口婆心地说了好久,说一句父亲跟一句,孩子无奈又感动地摸着红绳,一句句答应。
十足温馨的画面,其他人收了夫妻的礼物,也默契地给这家人留了空间,不去打扰。
罗浮观察了一会儿,摸着下巴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
一只手这时恰好搭在了祂肩上,不用回头看,祂就知道是曜青了。
“你在这儿啊,我找老半天了。”
曜青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对祂先前见死不救的埋怨。
而景元父母剖白中有一些让祂感到熟悉的地方也有了来源。
所以——
曜青,是想做祂爸爸/妈妈了?
第72章 25 这个结论并非空穴来风。……
这个结论并非空穴来风。
在虚陵点出祂和曜青的关系已经超出常规范围后, 罗浮是真的认真去思考过这背后代表了什么意义的。
但很明显,如果说舟灵的其他数值都点到了爆表,那针对情感这一块儿就是来平衡机制的,尤其是罗浮。
不过, 历经过去千年的背叛和欺骗, 祂也知道了一件事——任何无法用黑幕检测出来的非理性因素,在这个鼓励极端偏执思想的宇宙, 都有可能酿成大祸。
这个世界, 有太多东西是简单的黑幕系统无法囊括的了,亲身体验有时候才是最快捷的手段。
舟灵间没有多少有效建议, 罗浮便把视线投降了人类。
于是这些年, 祂确实实地询问和观察过一些仙舟人间的关系变化,当然,大多数是瞒着曜青进行的,祂实在无法解释祂干这事儿的目的是什么。
而排除了那么多,在看间景元父母对景元的担心和疑虑时祂才切实感受到了一种熟悉感。
景元父母是十分清楚景元的天赋和能力足以让他在数次战场上活下来的, 曜青也清楚祂的力量足以让祂在无数强敌面前全身而退。
但如父母依旧会担忧关心自己已经强大的孩子吃穿用度各种细节, 曜青对祂的担忧关心也从来没停下来过。
曜青对祂的态度,确实像一位父亲或母亲对孩子的理想状态, 既相信祂能解决问题, 又担忧祂在任何一个细节受伤,因而恨不得时时看着,但在祂想要独处时又能安静离开, 再在祂需要时及时出现。
这是一种无私利他的状态, 罗浮想了想祂见过的无数场景与实例,确实大概率出现在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之间。
爱侣之间尚有独占欲这类偏负面因素,理想的父母与子女间的爱, 确实更加接近曜青和祂如今的状态。
所以……
曜青是真想当祂爸爸/妈妈了?
尽管过程很合理,但罗浮还是被自己这个结论给创了一下。
就算是真的,这情感怎么来的?向来就是祂当大家长统筹各舟,什么时候曜青会把祂视作孩子?
啊……
对了。
罗浮回忆起了,三千多年前,黄金时代末期这一特殊时期,祂牵制住丰饶令使,为了不影响罗浮人跑去恒星自闭那几百年,确实是曜青接过了统筹仙舟的职责,当了几百年管理员。
之后祂回来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曜青在主管联盟事宜,包括照顾当时刚刚重塑身体、还在适应建木力量的祂。
祂记得,那段时间,祂时常能看到曜青在床边握着祂的手,帮祂梳理与镇压体内并不安分的「丰饶」之力。
鉴于曜青是祂们之中唯一一个会真的收仙舟人为徒弟悉心教导的舟灵……
罗浮很难不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把祂当做了什么需要细心照顾的幼崽。
更别说,祂记得这千年来,曜青也再也没收过徒弟了吧,上一个徒弟都入灭两三百年了吧。
而也是这千年来,曜青和祂的关系开始紧密了起来。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罗浮几乎快自我肯定这一说法了。
而曜青只觉得罗浮好端端站在这里,看祂的眼神越来越怪了。
还把共感给祂关了,让祂感受不到祂在想些什么。
莫名其妙。
曜青皱眉问道:“你在想什么?”
祂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罗浮眼神复杂地看着祂,沉吟片刻,祂问:“曜青,你要不收一个徒弟玩玩?”
曜青:“?”
罗浮甚至还建议:“听说华在征伐丰饶孽物时捡到了个小姑娘,天生剑骨,华还没决定是否收徒,你要不去看看?”
曜青:“??”
罗浮继续:“要不方壶家那个新出来的剑术天才?我记得也没人教,我记得你还没带过持明?要不试试?”
曜青:“???”
看罗浮摸着下巴还想说几个出来,祂终于忍不了,抓着人的肩膀摇了摇,咬牙切齿道:“我今年开始不喜欢用剑了!”
罗浮茫然抬头:“那你喜欢用什么?”
“呵呵。”
曜青冷笑一声,盯着祂,一言不发。
·
复盘完过程中出现的各种意外,比如镲外翻(景元表示谴责),第一次彩排就这么完满结束了。
二彩要过两天,参加的演员们终于歇了口气,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想回家或家里没人的就凑一堆儿去街上扫荡,都想趁着过年假期好好玩一把。
而龙尊丹枫,作为观众席,却是属于有家不想回的那方。
比起回到族地和龙师们面面相觑大眼儿瞪小眼儿,他还是更愿意在外边儿游荡。
在演员们将要散去时,听说他打算在外边逛逛,还在查看留影机里的视频的白珩突然抬头,就拉着他说跟他们一起呗。
景元未成年小朋友要跟着爸妈天黑回家,他们可不用。
白珩家里人比她还浪,这个点儿回去也没人,应星是外来的短生种,在仙舟本就没亲人,而镜流更是常年孤身一人,三个人正愁打牌三缺一呢,搭一个龙尊恰恰合适。
白珩天不怕地不怕,对丹枫什么饮月君龙尊身份也毫无顾及,就瞅着这人拍照技术是真不错,跟景元处得来就说明挺好相处,那邀请人来团建。
不用思考持明事宜,也不用和龙师斗智斗勇,打牌这种小小娱乐游戏,丹枫自然一口答应。
然后小纸条贴了满脸。
“这不科学。”
丹枫放下牌,抬头看着桌上,脸上只贴了几张纸条的镜流,看看就额头上贴了张的白珩,再看脸上干净得扎眼的应星,觉得不太对劲了。
白珩说:“哪有什么不科学,这些年的牌都是这么打的啊。”
镜流看着自己的牌,表情毫无变化,完全看不出她的牌是好是坏。
而应星瞥了自己的牌,就已然心领神会,听到丹枫破防的声音说道:“这不就是算数吗?有什么难得。”
说的人话?
丹枫正想吐槽,应星一句“顺子,好了没牌了”就说出了口。
“???”
他看着桌上的牌,大小王的花纹跟他面面相觑。
“???”
“啊?”白珩大惊,一伸脖子仔细看了看应星出的牌,拍桌怒道,“好啊,光防备镜流去了,没注意到你个黄雀在后!”
“咳咳,刚才某人不是说这么多年来牌都是这么打的吗?”镜流呵呵,刚才那局除了应星就是她剩的牌最少,按规定不用贴纸条。
应星扒拉几张纸条出来,幸灾乐祸,“别说了,愿赌服输,上手吧各位。”
其中最懵逼的就只有丹枫一个人,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就结束了?”
他还想着把手里的“对2”打出去呢!怎么就结束了!
“对啊,结束了,贴上小纸条吧,饮月君。”
长短都不统一的纸条就这么递到丹枫面前,不过在场长了双眼睛的都能看出这人脸上已经没有位置了。
脸上纸条加一的白珩下意识看向了他水玉一样的龙角,立刻被丹枫察觉到了,他转头警惕:“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
狐狸耳朵一晃,白珩哈哈一笑,马上挪开了视线。
“好了,贴不下就算了。”应星摇着头,摆手说道。
“那可惜了。”镜流笑着嘀咕了句,伸手把纸条盒拿走了。
白珩说道:“那饮月君就请个客吧,大家都没吃饭是吧?”
愿赌服输,丹枫点点头,“你们点外卖吗?还是到店吃?”
“点外卖点外卖,这个点儿外头店里肯定挤满了人。”
“用我的玉兆点?”
“等等,过年平台有优惠券吧?不对,你小子的优惠怎么比我还大?”
“嘿,白珩姐,工造司补贴。”
“我云骑补贴呢!”
你一言我一句,在丹枫把脸上的纸条揭下后,两人还没选出吃哪家店,效率简直堪忧。
“这俩加起来都没三十岁。”镜流啧啧,她可太清楚应星和白珩凑一堆的效果了,估计他们饿死了这俩都没选出一家靠谱的。
“他们经常这样?”丹枫看他们从选外卖扯到「罗浮」哪家店最难吃,然后划掉刚刚选好的所有店铺,有些难绷。
“散是两颗星,聚是俩傻子。”镜流抱臂锐评。
她摇摇头,看向别处。他们还呆在彩排的剧场休息室里,大多数人都走了,只有几个跟他们一样没回家的演员在其他房间,休息室外只有剧场员工走动时传来的声音。
作为顶尖剑士,她五感极度灵敏度不下狐人,说话、呼吸声、各式脚步声交织,镜流看了眼儿玉兆,他们打牌简直忘情,如今已近子时,夜色深浓。
“咔”
恍然间,她突然听到了一声极其不和谐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破一般。
白珩突然停下了说话,耳朵竖起,表情骤然严肃起来,应星因她的反应也噤了声。
周围霎时安静了,连一直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也不见踪影。
“怎么了?”
去房间角的饮水机里倒水的丹枫转头,便见刚还正常聊天的三人突然呈一副戒备的紧张态,不明所以地问道。
“嗑……”
声音又响起了,像是玻璃渣子被人踩碎一般,声音源头却是从房内传来的。
万籁俱寂,这下,丹枫和应星也听到了。
因为职业习惯,他们进休息室时就检查了四周,这间休息室只有四面供演员梳妆的镜子,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儿类玻璃结构。
镜流起身,迅速检查了这四面镜子,可毫不意外,它们毫无裂痕,甚至依旧清晰。
环视四周,也没有除了他们四人外的任何一个生物了。
“嗑咔……”
声音又悄然响起了,这一下,他们已经确认,就是有人踩在玻璃上的声音了。
而声音也从原来的有点距离,变得近在咫尺。
四人不由交换了眼神,视线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刚刚打牌的桌子底下。
桌子有一块长得拖在地上的桌布,是这个休息室里唯一遮挡视线的地方。
镜流把手搭在剑鞘上,水珠从水杯中飘起,丹枫伸出双指,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白珩和应星相视点头,后者立刻蹲下身,正要掀开了拖到地上的桌布。
“咚咚咚!”
“砰砰砰!”
一连串敲门声突然响起,门外的人把门拍得框框响,惊恐的尖叫迭起,恍惚间,甚至能闻到血腥味——
作者有话说:曜青:收徒耽搁我追人不收了,害怕罗浮被吓到就只输出正面情感
罗浮:祂是想当我爹娘?要不找几个人去做徒弟分散下祂注意力?
曜青:……
曜青:我就祂宝贝的太绅士了
第73章 26 “刷——” ……
“刷——”
门外强烈的敲门声吓了屋内人一跳, 本就拉着桌布的应星手下一动便把桌布扯了下来。
可下面依旧什么都没有。
如今这小小的休息室可谓一览无余了。
白珩看了眼儿桌下又环视屋内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了依旧在哐哐响的门上。
镜流抱着剑上前,提高声音呵道:“外面是谁?!”
回应她的只有一连串的敲门声,随着时间的流逝, 声音越来越急躁, 门锁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晃动声。
与此同时,血腥味也越来越浓了, 连距离最远的丹枫也闻到了。
他一下判断出是人血。
这个剧院位于太和洞天, 专司各种节庆典礼,况且出门左拐就是地衡司公榭, 再右拐就是云骑分部的传送点, 可是出了名的风水宝地。
怎么会突然冒出血腥味?
镜流皱眉拔出剑,上前按住了门把手,转头给了白珩一个眼神。
白珩会意,伸手让非军人的应星和丹枫跟在她身后,也做出戒备姿态。
见人都聚拢了, 镜流冷哼一声, 迅速打开了门。
“啪!”
一道黑影突然爆冲上前,在它冲入门内前, 剑锋凝结的寒冰迅速将其钉在了地上。
痛苦的嚎声响起, 像是什么不知名的动物。
白珩三步并做两步,身后两青年也跟上,来到了镜流身边, 看着地上的……生物。
那是一条像狼狗一般的生物, 浑身黝黑,绿色如汁液般的经络在它全身的皮肤间涌动,犹如一条条绿色的蛆虫。
在被贯穿的腰腹处, 黄绿色的液体不断渗出,仿佛一根被撕裂的树皮流出树汁。
而这东西的尾部,一根末端分叉如同剥了皮的人手一般的尾巴软在地上,血丝从这尾巴上落下,染红了地板,明显刚刚的血腥味儿就是从此处散发。
“这是……什么东西?”应星率先开口了。
“变种丰饶孽物。”镜流挥剑给地上的东西补了几刀,确认其心脏与四肢已经剁碎,再无声息才收回了剑。
丰饶孽物?
这地方怎么会有丰饶孽物混进来?
丹枫正想问这问题,白珩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抢先开口道:“那其他人呢?”
她记得,可不止他们留在了剧院里,有其他节目的演员还有导演组的几个员工也留了下来,那如果他们都受到了攻击,那他们呢?
他们还好,武力值在线,可其他人不一定啊。
经她一提醒,几人反应了过来,连忙跨过孽物尸体,朝外面跑去。
·
时间倒回复盘会议刚刚结束之刻。
彼时,大家走的走留的留,没多少人注意到两位舟灵的去向,也没人发出疑问,毕竟舟灵大人向来神出鬼没,这已经是仙舟人的共识了。
也许祂们只是感到了无聊,自行离开了也说不定。
但实际上,祂们并没有走。
曜青被罗浮的反应给气到了,是真生气了,一句话都不说,结果罗浮跟祂在剧院里转悠了一圈,注意到祂不寻常的安静,才后知后觉对方在生闷气。
但祂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哄。
祂再思考了下自己刚刚得出的结论,自己也感觉很扯。
曜青实在没道理把祂看作幼崽对待,当年还是罗浮先被造出来呢,祂甚至是看着「曜青」舟体长出来的。
再这么尴尬地散步也无济于事,罗浮眼神乱飘间注意到了一些走来走去的剧场员工,叫住他们问了一番,才知道是剧场道具组的。
彩排里出的最严重的问题就是道具,就说那外翻还一碰就碎的镲就十分离谱了,鉴于仙舟人的体质特殊,仙舟乐器规制和外界是分开的,道具采买的人没道理搞错。
而且还有其他节目里出现的服装配饰缺失、踩踏板子太脆演员差点儿掉下来、绳子崩裂等一系列问题,导演可发了好大一通火,要道具组好好排查一番。
这细究起来确实奇怪,大型典礼不存在缺少资金的情况,最主要的是罗浮现在急需其他事来化解一下自己和曜青之间的尴尬气氛,便问祂们能不能去看看。
这个道具组员工就是一个小卡拉米,自然不敢拒绝舟灵的要求。
因而罗浮就推着曜青去了后台道具间,旁观道具组的员工清点检查各种道具,把不合格的全部拎出来重买。
一开始,这里一切平常。
员工们跟一堆蜜蜂一样忙忙碌碌,一两个时辰后就清理出一大批不合格道具,数量之夸张让人叹为观止。
可以说,刚刚那场彩排还能顺利进行下去还真是演员们实力够强。
道具组负责人脸都铁青了,看起来他似乎也没料想到会出这么大的篓子,整个人气压低得可怕,气势汹汹地把员工们叫出去,去一一排查这些道具到底是哪些人采买来的、又是哪家店供应的了。
整个道具间空了下来,但气氛还是凝固了不少。
罗浮也不由得皱起了眉,还以为只是采买人的疏忽,但现在看来问题可能不简单。
祂心情有些不好,曜青瞥见了,就瞬间气不下去了,伸手按在来祂肩膀上,说:“不过还好,都在第一次彩排时找出来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嘛。”
“若非我们就在场,我看他们的反应未必有这么快。”自家人什么样子罗浮自然清楚,祂们一时兴起来观摩彩排,也给了他们足够的压力。
而如果反应不及时行动不彻底,有哪一个不合格道具混到了正式典礼开始时,罗浮都不知道可能会出什么样的乱子。
还是在舟灵齐聚的日子,祂都不知道影响会有多大。
哪些个蠢人会在这种时候搞事?
越想越不对劲,罗浮摇摇头,想要把自己脑里的各种杂念甩出去,保持心平气和。
“汪呜!”
“哼唧!”
一两声叫声响起,舟灵们看过去,便见是道具间一个侧房,那里是关着一堆一起表演的灵兽,节目单上有一个御兽表演。
御兽算是仙舟的传统技艺了,在黄金时代,仙舟人借建木培养出一堆开灵的灵兽,它们随仙舟人生活、工作、战斗,直到建木已然凋零的现在,其中的一些传统技艺也未失传。
虽然以前的御兽作战已经渐渐没落,但豢养灵兽、御兽戏在坊间一直有不少受众。
随着祂们的视线看过去,平时都挺安静的灵兽叫声突然大了起来,倒让两位舟灵有点儿奇怪。
灵兽性情温顺,一般不喜大叫的。
“是饿了吗?”罗浮猜测道,和曜青对视一眼,一起向那边走去,打算去看看。
打开房门,几只灵兽趴在软垫上,浑圆的眼睛倒映出罗浮的身影,似乎看见祂们来了,又不叫了。
这几个灵兽杂糅了一些犬科的基因,犬身豹尾,头上生角,浑身都是毛茸茸的,看着祂们就狂摇尾巴,十足可爱。
罗浮发现它们的食盆都空了,还真可能是饿着了,转头对曜青说:“去拿一点儿生肉来吧。”
曜青点头,环视一周,发现房间角落有一个冰柜,估计放着灵兽食,便朝那头走去。
灵兽们估计是等不及了,有一只朝罗浮走来,把头往祂手下拱,长长的尾巴圈成了圈,蹭着祂的腿。
没人能拒绝一只灵兽的撒娇,罗浮蹲下身,伸手挠着它的下巴,帮它梳理毛发。
灵兽很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耳朵一颤一颤的,眼睛微眯起,看来是被揉得很舒服,其它灵兽见了,也纷纷朝祂手下拱来。
这副模样,罗浮忍不住笑道:“一群小可爱。”
也许祂也该养一只灵兽,这小东西是真的能舒缓心情缓解压力。
祂漫不经心地如此想着。
可突变就发生在一瞬间。
在罗浮在一只灵兽的脖间摸到一块奇怪的骨质凸起时,完全不同于灵兽的嘶吼声突然在祂耳边爆起。
“罗浮!”
刚拿起食物走近的曜青反映极速,冻肉块像一颗铅球般被祂掷出,直直砸中那只张着血盆大口想要攻击罗浮的灵兽而去。
“灵兽”被砸得向后飞去,“嘭”得一声在墙上留下一个深坑,煞气将两侧的灵兽都震了一下。
就趁着这一下,罗浮连忙跳起,跑离灵兽群,被曜青护在身旁。
“怎么回事?”
刚刚还好好的灵兽如今突然变异,柔软的毛发变得尖锐,不少直接脱落,它们的身形不断膨胀,血管突起,眼球外翻,连长长的豹尾也开始扭曲,要么伸长要么分叉,更恶心的是,血肉翻涌之间,绿色的茎叶在它们皮肤间绽开。
罗浮祂们很熟悉这副模样,这是丰饶孽物的姿态。
曜青幻化出一柄大刀横在身前,一刀劈下,不少灵兽头颅落地,也在地上劈出一道深痕。
灵兽怎么突然被催化成了丰饶孽物?
罗浮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和变异灵兽如出一辙的绿色隐隐显现,祂眼神逐渐变得凝重,可还没说什么,祂的手就被曜青抓住了。
祂果断说道:“别多想,以帝弓司命的名义起誓,你体内的「丰饶」明明很稳定。”
可明明是祂摸过这些灵兽时出了差错?
“没必要多想。”
曜青再度重复,距离罗浮从幽囚狱出来,这才过去多少年?建木依旧半死不活的,罗浮没道理这么快压制不住力量。
“先出去。”
看罗浮状态实在不好,曜青扫了眼儿已经死灭不少的变异灵兽,把人带了出去。
第74章 27 “抱歉,我是真有点儿应……
“抱歉, 我是真有点儿应激了。”
把那堆突然变成孽物的灵兽关在了房内,罗浮揉了揉太阳穴,对曜青说道。
“本来就是那该死的「丰饶」的错。”曜青啧了一声,安慰祂道。
作为现在某种意义上的有灵神迹, 罗浮体内的「丰饶」之力爆发时确实能使周围的生物往丰饶孽物的方向“进化”, 包括活化万物、引发魔阴、催化孽物各种方面。
可鉴于过去「罗浮」就因魔阴死伤了数百亿人,罗浮本人极度排斥并厌恶这种力量, 甚至对自己的力量有些应激, 情有可原。
“我去报警,这几只灵兽不对劲。”曜青点了几下玉兆说道。
“好。”罗浮点头, 吐了一口气, 伸出手指向那间侧房,准备封锁这一片空间。
无形的空间在祂的指尖掀起涟漪,罗浮正要设下禁制,就忽然察觉到了异常——
“谁在那?!”
和声音一同出去的是曜青的大刀,刀刃本该精准地穿透来人的衣摆, 结果却仿若无物般穿衣而过, 直接卡在了墙上。
对方如一阵风般极速向祂们冲来,带着自杀式的气势, 眼见人将要逼近, 罗浮下意识出手格挡,却听到门碎的重响,祂一下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但也已经慢了一拍。
祂的眼睛余光扫过, 刚刚紧闭的侧房门已然被撞开,几道黑影迅速窜出,只一眼又隐没在了阴影之下, 不见踪影!
“嘭……”
向祂们自杀式冲击的东西被曜青捏碎了,却化为一滩粉紫的光点弥散在空气间。
“忆质……忆灵?”曜青看了看手上残留的忆质,若有所思。
而罗浮快步走到了侧房里,果然,里面包括曜青已经杀死的那几只灵兽尸体,所有的变异灵兽都消失得无隐无踪了,只留下一滩滩绿色的血液证明刚刚发生的事。
道具间的门“哗”得打开了,外头传来了慌乱的人声,估计是道具组负责人听到了动静,着急忙慌地带人来问情况了。
罗浮小心地没有破坏第一现场,出了侧房,冷道:“封锁剧院,集合所有人,有灵兽变异的孽物在外逃窜。”
闻言,道具组负责人面如土色,估摸着这人已经知道未来自己要面临多大的弹劾了。
现在没时间告诉这人大概率错不在他,罗浮调出黑幕,用管理权限封锁了剧院,并放大搜查着极大概率就在剧院里逃窜的孽物。
“共享一下,我去杀。”曜青捡回自己的武器,说道。
罗浮点点头,把视角共享给了祂,后者瞥了几眼就消失在了原地,估计是去定点追杀了。
罗浮带着道具组的人来到了大厅里,再把剧院所在的仙舟人一个个点出来传送过来,手指滑动间,祂看着一只变异灵兽冲着一间聚集了四人的休息室而去。
这四人里有仨都是重点标记,一扫镜流、白珩、饮月君。
好嘛,那一只就当给他们练手了,罗浮看了眼儿,曜青也在往这个方向赶,就直接跳过了那一间,先把那休息间外走廊尽头的员工传了过来。
等把员工传过来,祂跟镜流通了话:「道具组的灵兽变异,于剧场逃窜,有一只冲你们方向去了,情况如何?」
那头镜流的声音很平静,「已经死了,大人,其他人如何?」
罗浮说:「已聚集在大厅,你们东南方有曜青,可以和祂一同来大厅与我们汇合。」
镜流:「好。」
罗浮站在大厅的台阶上,确保场下所有人都一览无余。祂注视着黑幕上代表着敌方的红点一个个消失,曜青与镜流几人汇合,朝祂们这边赶来。
所幸,典礼的导演还没有离开剧院,正组织人在场下维护秩序,原本有些不安的人群在他们的安抚下慢慢安静下来,罗浮察觉到些许视线悄悄看向祂,祂抬眼回以镇定的眼神,将黑幕缩小走向了人群。
有一群人从剧院外进来,是附近的云骑军,先前曜青报警,他们应该接到了信息赶来了。
祂提高声音,不紧不慢道:“诸位稍安勿躁,孽物已尽数亡于曜青与云骑剑士镜流手下,云骑正在剧院外,之后他们会护卫大家离开剧院回家,大家保持秩序便是。”
沉如古海的声音立刻压下了众人心中的慌乱。而罗浮话音刚落,云骑特有的记忆灯信号波便从大厅门外传来,站在外围的人第一时间感知到,心又安了一大半。
“云骑骁卫武荆,见过罗浮大人。”
云骑进来后,带队的队长让手下士兵接过人群的组织工作,快步上前,阵刀在地上一杵,对罗浮行礼道。
罗浮点点头说:“去做事吧,不必在意我。”
小队长俯首称是,根据舟灵刚传来的信息,打开忆质屏蔽器,留下几人排查大厅里的人,之后便带着人就奔向了剧场深处。
“罗浮。”
曜青此时就带着镜流几人赶过来了,对祂招呼道。
罗浮一一看过他们,再看场下的人,轻轻松了口气。
这实在算是一次有惊无险的冒险。
次日清晨。
云骑军分部。
因涉及到舟灵的安危,剧院里所有人都经受了排查并签下了保密措施,当日进出过剧院的人也全部被通知来做笔录。
所以,在这一早,景元带着父母来云骑分部做笔录时,就看见自己师父和朋友坐在分部门口的红色胶凳上,齐齐地挂着四个黑眼圈。
景元叹为观止,“你们昨晚去偷菜了?”
镜流面无表情,“协助排查。”
应星打了哈欠,没回答,他昏昏欲睡,昨天白天准备表演高强度蹦蹦跳跳,晚上又高度紧张通宵一夜,作为短生种实在折寿。
也就夜猫子白珩和龙裔丹枫还好点,但后者觉得自己一夜未归然后一问还被扣在了云骑军这里,龙师估计要闹麻了,他只双手合十期望他们不蠢人灵机一动。
景元父母就无辜被卷入的一对路人,镜流告诉他们彩排场地前连剧院内部怎么走都不知道,一个简单的笔录云骑就打发他们回家了,不过景元作为彩排人员,还得留下来。
尤其看在自己这四个亲友的颓废样,景元觉得自己也该同苦一下留下来,便送父母出去后火速赶回来。
然后低下身,几乎用气音地问自家师父和白珩姐:“师父,白珩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云骑的保密自然没话说,第二天来做笔录的基本都是昨夜离开剧院不在现场的人,就知道昨晚剧院似乎出了点儿事,挺严重,需要做笔录。
镜流瞥了他一眼,没说,而白珩只用手指了指天上,给了他一个眼神,一切都在不言中。
景元立刻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秒懂之快让丹枫应星两人叹为观止。
“真是?”景元问。
白珩点了点头。
镜流哼了一声。
景元震惊:“居然真有。”
白珩摇头:“谁想得到呢。”
镜流依旧哼声。
景元叹气:“也太惊险了。”
白珩跟着叹息:“都不容易啊。”
镜流已经闭上双眼了,估计不想再加入话题。
剩下丹枫实在忍受不了了:“你们会心灵感应?”
应星深思:“这就是传说中的‘记忆灯共鸣系统’?已经达到了一个手势都能传递信息的地步了?”
就镜流捂了下脸,估计有点儿无语,也有点儿无奈。
“俩傻子跨频道对话呢。”
她直接戳破这俩人的故弄玄虚,真装谜语人装上瘾了,景元脑瓜子再聪明这啥线索也没有的能猜到个什么,最多也就通过这保密程度猜到事件和舟灵有关。
搞半天就是演的。
丹枫两人的心情不必多讲,镜流只对被搓穿后嬉皮笑脸的景元说:“道具组的灵兽突然无故变异成了孽物,袭击了正在视察的罗浮大人,云骑现在在排查孽物来源。”
“突然无辜变异?”景元这下是真的惊讶了,“这种灵兽不是一般都有无害化处理吗?”
“所以肯定有问题啊。”白珩叹了口气。
灵兽能被称作灵兽,那自然是仙舟人选择创造出的有益无害品种,而在它们的寿命在将要堕入孽物前就会自然死去。
能突然变异成孽物,要么是有人特殊培育的能活到魔阴突发的灵兽,要么就是有人提前催化了灵兽堕入魔阴,成为孽物。
不管哪一种,把这样的灵兽混进表演的行列,用心不可谓不险恶,要是公演当日爆发,会伤及多少人难以想象。
而且这一次孽物攻击了罗浮大人,让人怀疑是否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冲着罗浮大人去的。
那要是这样——
“这个御兽的节目砍掉吧。”
云骑军分部会议室内,一群人和两位舟灵正揪着灵兽变异一事讨论,曜青看了看节目单,如此建议道。
就算后面弄来了确保无害的灵兽,曜青也看着不舒服,保险起见还是没有最好。
“或者我公演当日可以不出席。”罗浮说道,“那些孩子好歹也准备了这么久。”
“那其他人等你出席也等了好几年了。”曜青摇头,“罗浮,十年一次的太平乐庆典,你想不来就不来吗?”
罗浮无奈摊手,“好吧。”
第75章 28 “堵堵” 在敲门……
“堵堵”
在敲门声响起之前, 罗浮的视线先行扫了过去。远道而来的虚陵依旧穿着祂那套黑袍,看来一点儿没有看佳节的面子换一套喜庆的打算。
祂敲了敲门,打断了会议室内的讨论。
周围人的云骑不乏露出惊讶表情的,太平乐庆典还有一周才开始, 往常都是卡点到的虚陵这么早来太少见了。
罗浮说道:“你今年来得还早。”
曜青给祂指了个位置, 虚陵施施然坐下,轻笑道:“在府中没找到你们, 问了好一圈才知道你俩居然在云骑这儿, 又出了什么乱子?”
这说来可话长了,曜青看了看罗浮眼神, 正想开口说明情况, 顺带让虚陵跟着祂一起说一下罗浮,让后者别想着什么不出席太平乐。
但祂的话还没说出口,又有人来了。
是把曜青保存的忆质拿去做检测的仵作,当时曜青捏爆了那个向罗浮和祂爆冲的黑色忆灵,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怎么开始看清, 只留下了一些弥散的粉紫忆质, 于是曜青就保存了一些交给仵作检测去了。
现在结果终于出来了。
仵作拿着报告进了会议室,刚想报告, 结果看见突然出现在会议桌一边的虚陵, 有些惊讶还有些尴尬。
罗浮不知对方在顾虑什么,说:“报告吧。”
仵作深吸一口气,很多人都注意到她的眼神似乎刻意避开了虚陵, 不知为何。
对方声音清亮, 言辞清晰,肯定地说着:“报告诸位大人,由十王司灵差与判官提取记忆双重鉴定, 已经查明,该忆质所属之忆灵生前来自……联盟内部,来自……「虚陵」仙舟。”
“……”
周围突然安静了,有不少人都看向了坐在座位上、无故提前来到的虚陵。
·
“看什么看,你们不可能怀疑虚陵吧?”
曜青陡然开口,略带嘲讽的语气把开始变得古怪的空气直接炸醒。
“怎么可能。”
“曜青大人言重了。”
“哎怎么会。”
霎时,一片尴尬的反驳声便响起了,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移开视线,颇为窘迫地说着。
报告的仵作也慌乱了一下,解释道:“我们并无质疑虚陵大……”
“没事,你们只是如实汇报罢了。”罗浮摇摇头,抬手让她留下报告便是。
滑坡到就是虚陵干的肯定不至于,但是……罗浮拿起报告,迅速扫描进自己的系统内,就看向了一旁稳坐如山的虚陵。
一点儿解释也该有的。
毕竟虚陵来的实在太过凑巧了,就算根据正常流程也该亲自说一两句解除嫌疑嘛。
“所以你今年怎么这么早就到我这儿了?”罗浮问道。
虚陵自然也不遮遮掩掩,不过祂看向了除罗浮曜青外的其他人,神情不言自明。
罗浮会意,让其他人离开会议室,虚陵要说的不太方便更多人知道。
看着罗浮把会议室的监控也屏蔽后,虚陵才摊手说道:“我来时遇到了一个小意外。”
「虚陵」现在距离「罗浮」有好几千光年,就算是虚陵本陵,也得老老实实坐星轨赶路,所以一如往常,虚陵算准了路线的时间,确保自己能够在太平乐庆典开始前一刻到达「罗浮」的玉界门。
但是谁能够想到,祂的星槎刚穿过一条星轨,驶入下一条星轨准备直接跃迁至距「罗浮」稍近些的贺耳斯星系时,星轨突然出了问题——
它直接把祂送到了「罗浮」脸上。
原本穿过贺耳斯星系还需要的一周时间直接就省了,虚陵下星槎的时候也极度疑惑,派人拿金人去再来回一次那个星轨。
而结果如祂刚刚经历的一般,那一道星轨不知何时突然延长,直接跨过贺耳斯星系连接到了「罗浮」玉界门前。
但问题是。
曜青忍不住道:“除了阿基维利和星穹列车,谁有能耐改变原有的星轨?”
而现在阿基维利明确失踪,星穹列车也早不见踪影,又有谁去、谁有能耐动这些星轨?还这么精准地开在「罗浮」门口?
三位舟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岱舆在做什么?”罗浮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说道。
虚陵不确定道:“我也疑惑,但看你们现在遇到的事……大概想要我提前赶来洗清嫌疑,避免闲言蜚语?”
袭击罗浮的忆灵被查出来自「虚陵」仙舟,这个结果是真在情理之外,理论之中。
毕竟,作为实际掌握了记忆灯中枢的仙舟,也就「虚陵」和「记忆」关系最为密切,也有充足的忆质构建忆灵了。
就算谁都知道虚陵不可能袭击罗浮,但也有治下不严的嫌疑,也难免有人心思浮动,虚陵这时及时出现,亲自给出一个交代,要更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知道是一回事,还有个关键问题是……
罗浮忍不住骂出声:“但祂有病吧,谁把星轨开到人门口啊?”
这跟铁路堵到家门口有什么区别?嫌太平乐庆典临近,「罗浮」门口还不够乱的吗?
“从你那边通往贺耳斯星系的星轨?”曜青扒拉出星图找着路线,“天丙段星轨?”
虚陵点头。
曜青说道:“那还好,我记得没多少人走这条。”
贺耳斯星系只在数千年前盛极一时,现在因星系环境骤变,里面的文明尽数迁出,只剩下了一堆死星在太空漂浮着。
因此,除了考古学家,没多少人用那条星轨了。
“最好如此,我一点儿也不想上什么揭秘星轨突变的新闻。”罗浮只这么说道。
了解完虚陵突然提前到达的原因,三位舟灵便说回变异灵兽和殉爆忆灵的事,在了解完具体情况后,虚陵申请亲自去研究下那说是来自祂家的忆灵残留的忆质,罗浮点点头同意了。
有了这一出,祂们也不由得怀疑,这变异灵兽的目的是否是挑拨联盟内关系的。
但虚陵却有其他的想法。
在听到说罗浮摸过那些灵兽后,灵兽就猛地变异后,虚陵看向了罗浮,提出了另一个猜想:“如果有幕后黑手,那他的目标可能还是你,罗浮,不过可能不是攻击你。”
“什么?”罗浮抬眼问道。
“如果这些灵兽实际上都是快堕入魔阴的变异种,那么随着时间推移它们堕化的可能性也会增加。”
而到了太平乐庆典时,理论上,这些灵兽应该和孽物只差一线之隔,只需要一丁点儿火星就可以爆炸了。
彼时,作为浑身丰饶之力的罗浮很可能无需抚摸,只用与其出现在同一空间就能诱引对方魔阴,哪怕谁都知道罗浮绝对不是有意的。
“那又如何?如果发生在公演时,罗浮没和灵兽接触,灵兽就变异了,人们也会认为是灵兽的问题,除了我们这些知道实情的,没人会联想到罗浮身上。”曜青可不喜欢虚陵猜测的可能性,语气低沉地说道。
虚陵叹了口气,如果只是这样,那祂也不会说幕后黑手的目标只是罗浮。
祂神情复杂地看向了脸色逐渐变白的罗浮。
他们也不需要别人知道是罗浮诱发了魔阴,让罗浮本人有这样的猜忌就可以了。
沉默间,曜青也后知后觉到了不对劲,看向了罗浮。
后者依旧端着那一幅从容不迫的模样,但紧握着椅子扶手、渐渐发白的指关节可以看出祂心理并不平静。
在场没人是傻子,对彼此也太过了解,很快就能明白虚陵的未尽之言。
三千多年来,罗浮很清楚自己的力量会造成何种后果,所以从未在人前示显,除了害怕诱发魔阴造成大祸,最担忧的就是勾起人对于长生的欲念,从而重蹈覆辙。
以罗浮的性格,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祂会做什么?
完全不难猜到,祂会直接前往幽囚狱自闭个千百年,让风波完全平静后再出关。
那如果这就是那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所要的结果呢。
可现在的问题是,如今,在所有对当年的建木之灾有记忆的知情者逐渐入灭,仙舟内外,只有舟灵、元帅和几位天将、部分十王知道罗浮和建木共为一体的真相,连常来给罗浮看病的饮月君也只隐约知晓祂的病和建木有关的情况下,谁能设下这样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