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14 古海掀起波澜，若视力敏……

古海掀起波澜, 若视力敏锐，透过海面，便能隐约看到底下翻腾的海草与若隐若现的龙影。

在这片波涛的底处，安放着诸多持明族的卵。持明轮回自足, 年老者褪鳞化卵, 新生者破壳而出，每日, 都有新生的持明自这片古海游出。

这片古海还有一个用处, 便是以「不朽」伟力镇压、封印寿瘟祸迹建木，而持明龙尊则守望其旁, 万世不移。

显龙大雩殿。

饮月君雨别的雕像立在大殿中央, 他是登上仙舟的第一代龙尊，也是当年最先做出引渡古海镇压寿瘟祸迹的龙尊。

为表对等的诚意，仙舟联盟将「方壶」赠予他们，作为持明族的自治领。

“每次来都想说，这里实在太潮湿了, 还是「我」身上的应龙湾好玩儿些。”

罗浮收回仰望雕像的视线, 转头看向曜青，对方似乎想验证下祂说的话, 一边伸手凝结着空气中的水汽, 一边啧啧不已。

祂弯了弯嘴角，眼睛余光看到了持明族的身影，便拍拍曜青的肩, “正经点儿, 别玩了，人已经来了。”

曜青这才拍拍手把水珠弹走，在祂身边抬头挺胸站好。

来者正是饮月君和他的近侍。

额上生角的少年微微仰头, 向两位舟灵问好，罗浮打量了他一阵，说道：“你长高了。”

好快，罗浮记得，距离上次见面一年都没有，这龙尊就向上窜了好几寸，持明族神奇的生长机制每次都让人感到惊奇。

丹枫似乎微笑了下，“我对力量的掌握更为精进了。”

他问道：“大人，要先去屋内就诊吗？”

罗浮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曜青，说道：“不用了，没什么大碍，你开一些镇定的方子就行。只是某些人操心过重，非要我来你们族地走一遭。”

某些人听了忍不住戳了祂几下，被罗浮一概无视掉。

而丹枫眨了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带了点儿疑虑道：“我陪您们走一走?”

“可以。”罗浮点头。

于是年轻的龙尊便看向了自己的近侍，眼神示意对方暂时离开。

近侍犹豫了一会儿，皱眉看着龙尊，又瞥了几眼一旁等候着的舟灵们，最后在龙尊开始不耐烦的视线中一步三回头地选择离开。

而在近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后，龙尊忍不住松了口气。

这模样看得罗浮倍感有趣，但也没多问，示意饮月跟上后，拉着曜青朝古海的岸边走去。

人烟稀少的岸边只有悄悄爬行的螃蟹和远处下海的护珠人。

罗浮脱下鞋袜，任古海水漫过双脚，透过海水，祂能听到远处建木的声息。

感知到祂的靠近，颓圮的巨树在本能地呼唤，内容无非是毫不令人动容的蛊惑之语，目的只为了求生。

大概察觉到了寿瘟祸迹的波动，丹枫敏锐地看向罗浮问道：“大人，您又开始幻听了吗？”

对，他们都坚持说建木已经“死”了，坚定地认为祂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是心理的幻觉。

实际，现在仙舟上知道罗浮和建木融为一体的人少之又少，就算知道对其也三缄其口。

罗浮知道其中的道理，一个有了心智的丰饶神迹，和一个因过去产生了PTSD的舟灵，还是后者对外界来说更加安全。

舟灵可以承载和融合神迹，这种事传出去还是太危险了，看看苍城倾覆一事和岱舆被逼入虚数空间一事就知道。所以，很早之前，联盟就开始在内外消除类似的传言，隐瞒当年建木之灾的真相。

“好多了，”罗浮晃了晃脚，踢起一点儿沙砾，“没有多少声音。”

丹枫沉吟了一阵，似乎在思考等会儿的镇定方子该多加点儿什么药。

曜青在岸边席地而坐，捡起一块被海水打磨得光滑的扁石，手腕一转，打出数十个水漂。

听到他们对话，祂转头看着在水中漫步的罗浮，在这海天难辨的鳞渊境，对方的身影苍白得像一个纸人，随便来阵风就没了。

祂转头问丹枫：“有什么法子可以增强舟灵体质吗？”

丹枫一愣，左思右想随后摇摇头，“您们的体质太特殊了，和天人一样无法靠后天增强或削弱。”

“舟灵的体质本就比人类要强不少了，你就别为难饮月了。”罗浮笑道，漫步过去，拍拍曜青的肩。

饮月……

不知是这个包含太多人的称呼让他想起了什么，丹枫看着祂们，不知在思考何事，一时没有给出反应。

持明龙尊在年幼时往往是龙师照顾看管，包括在龙尊轮回转世时的权力空档期，亦是龙师把持持明朝政。

如何收回权力，平衡与龙师的关系，算是每个龙尊自胎海中破壳以来，就要面对的问题。

舟灵极少对此表示意见，祂们只在乎持明族对仙舟发展产生何等影响，哪怕是方壶，也不会轻易干预持明的权力轮转。

但因龙尊身负守望寿瘟祸迹之责，祂们会确保龙尊的成长安全。

因此，丹枫记事以来，罗浮于他除了简单的医患关系外，就是一个会偶尔关心他日常的长辈。

祂不会干预他的想法，但他如果想做什么祂会给予关切和指导。

这种关心十分单纯，丹枫觉得在罗浮眼中，贵如龙尊之身份，也和大街上随意一个幼子毫无区别。

大抵在罗浮眼里，只有仙舟人和非仙舟人的区别，持明族也不过仙舟人的一员，没有任何高低贵贱。

这和持明里部分人的想法便大相径庭了。

就在罗浮教训曜青别往海里丢石头，小心砸到护珠人时，丹枫思忖许久，叫道：“大人。”

罗浮和曜青齐齐看了过来。

丹枫背在背后的手下意识捏紧了衣袖，他带着一些疑惑、一些紧张地问道：“罗浮大人，您还记得当年，雨别挪移古海的事吗？”

那简直是两千余年前的老事了。

罗浮问道：“你最近做了什么梦吗？”

丹枫点头，龙尊传承多靠一些飘渺的梦境实现，说着也许玄妙，但很多人都认为这就是持明族勘察「不朽」启示的路径。

“那我先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罗浮眼睛还没瞥向曜青，后者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默契地给他们留了聊天的空间。

舟灵撩了撩衣服下摆，在沙滩上坐下，抬眼望向远处站着的少年龙尊，拍了拍身边示意其坐下慢慢聊。

“自然还记得。当年，雨别先斩后奏，迁移古海，以最快的速度推动了仙舟与持明缔结盟约，如今看来，实在是个有魄力的无畏者。”

“当时，乃至现在，亦有不少持明不解甚至怨恨他的做法吧。”

丹枫席地坐在罗浮的不远处，望向无边无际的波涛古海，忍不住说道。

“确实，因而我说他无畏。御马者，一着不慎，就会被手中缰绳所裹挟，反而成为被驾驭者。”罗浮拾起一块玉贝在手中把玩，“但当你的意志大到可以覆盖所有人时，你唯一要做的只有确保自己的成功。雨别成功了。”

“可那些怨恨?”

“持明族不只有龙师与龙尊，仙舟也不只有持明，你可以去听听其他人的声音。”

少年龙尊望着古海，如月的双眉紧紧蹙起，明显陷入了苦思，罗浮不想去打扰他的思考，只偶尔回答一两句对方问出的问题。

那大多是关于过去的古海与持明族的，持明转世轮回就是全新的一人。奇特的是，记忆灯会在持明将近褪鳞，要进入轮回时无故破损，只有等持明再度转世破壳后才能再度植入。

所以到头来，对持明远徙的过去最为熟悉的，居然还是曾亲眼目睹全过程的舟灵。

可没再多问几句，罗浮就接到了曜青的信息。

「你们还在聊吗？」

罗浮：「出什么事了吗？」

曜青：「没事，龙师来找龙尊了，被我拦着呢。」

罗浮知悉了：「好。」

“曜青说龙师来了。”罗浮看向丹枫，“要回去吗？”

丹枫计算着时间，才发现一晃眼，居然就到他的课程时间了，龙师估计就是来催他回去上课的，只能遗憾地点点头。

欲要善其工，必先利其器。抛开各种明争暗斗，这个年纪的持明依旧是个不耐烦枯燥乏味课程的少年。

来的龙师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留着长须，站在曜青旁边像一棵枯木，而见到了龙尊，枯木就瞬息活了过来。

“打搅二位大人了。”他十万分歉意地说道，感激舟灵们对龙尊的照顾。

“真论照顾，也该是饮月照顾我们更多，是我们先来打扰鳞渊境。”

罗浮和其寒暄着，眼神却并没有落在对方身上。

祂在看曜青，后者正和饮月君对给祂开的药方，自饮月来到后，这人就全然把龙师抛之脑后了。罗浮都能看到龙师眼底隐晦的不满了。

直到目送丹枫几人离开，罗浮都注意点我曜青一点儿眼神都没给那个龙师。

“他惹到你啦?”

自建木之灾后，这么幼稚的行为曜青可很少做了，罗浮不免有些好奇，就祂拦着龙师等他们前来：的那一小段儿时间，怎么能把人气成这样?

“呵呵。”曜青张嘴又闭嘴，最后呛声道，“只是，这人说话，让我有一种想把人定在墙上的冲动罢了……”

大概是这几百年祂在将宛称王称霸、以及在自己身上随意惯了，曜青真的很少很少再遇到一个表面在祂面前低头，内里又恨不得比天都高的人了。

傲又傲不起来，低又低不下去，给个台阶说平等对话吧结果对面比那麻花都拧巴，曜青看着眼睛就疼，心里直冒火气。

但这里是鳞渊境，根据盟约，好说好歹，也不该在这里打伤持明族人。

罗浮笑了笑，晃了晃祂的手，建议道：“那下次你提前给我通个信儿，我把你俩挪到鳞渊境外慢慢打。”

第62章 15 「朱明」仙舟最近来了一……

「朱明」仙舟最近来了一忒特别的人才。

说是仰慕「朱明」的锻造技术前来学习的化外民, 这样的人在「朱明」实在有很多，这人作为其中一个，并不起眼。

但问题在于，这人入宫学习没几天, 就不知走了什么大运, 一下子被将军看上了，第二天, 就被带走成了私淑弟子。

正如所有天子骄子作主角的话本一样, 一个普普通通的化外民瞬息就成了焰轮铸炼宫中惹人注目、脍炙人口的天才。

这可谓第一遭。

大家惊羡一个天才的诞生，也疑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暗线关系。

更有人转头去找看着焰轮铸炼宫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朱明大人, 结果人只抬抬眼皮“嗯”了一声, 无甚态度。

好吧，没看到心中预期反应的人败兴而归，还平白多了一个好事者头衔。

再到下一个轮次，工匠们就发现自己的任务陡然变多了，顶头接了个大项目, 分到各个工匠手里也得连轴转个好几天, 大家一下没了心思关注其他人。

显然，有人觉得他们实在太闲了, 仙舟才安顿几年, 炉火才歇息了几轮，就有心思顾东顾西了。

“怀炎也是，收个徒弟就收个徒弟, 非要当面去看一眼儿, 搞这么大阵仗，惹得人心沸腾。”

把炼废的材料丢进熔炉，朱明拍拍手, 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不速之客，毫不留情地发出驱逐的声音，“还有你，你来这儿干什么，我可不像罗浮，我这儿也没空招待客人。”

“哎！你都不想我的吗？几千年都没见了！”

岱舆委屈着一张脸，祂大老远地跑过来，还忍着闷热陪着人烧废料，这人就没有哪怕一点儿感动?

“抱歉，土木人眼里没有感情。”朱明翻了个白眼儿，“你有这功夫说话不如给我打下手。”

“我看罗浮祂们都挺闲的了，你怎么还这么忙。”岱舆奇怪，舟灵退居幕后后，明面上也不怎么管事了，还有将军等顶级打工人顶着，连罗浮这个工作狂现在也只长期监管着祂身上的军需民用物资动向，其余的没怎么管了。

“啊，你说这个，呵呵，等你被他们的毕业之作给气得气血倒流时再说吧。”朱明说，“玉阙不也没放手祂的格物院?事实证明，上辈子毁灭银河，下辈子教人育才。就算你把答案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看不见，更别说放手了。”

岱舆听了都直咧嘴：“这么严重?”

朱明呵呵，“不然呢，你说一个人都十四岁了，再笨还能学不会重子转换法?事实证明就是学不会，我真搞不懂到底哪里难了。”

岱舆：“……”

祂突然感觉，在朱明手下的工匠是真可怜。

“……呃，反正都是长生种，也不用要求这么严吧?”

“对啊，长生种，所以我把要求降到了一百一十四岁啊，事实是学不会就是学不会，管他多少岁，那还不如十四岁就给我学会呢。气死我得了，还不如带一个短生种，至少死得快，能少气我几年。”

嘴上吐槽得厉害，手上功夫也没停，朱明刚抱起一堆废材，突然反应过来这不请自来的人还没说明白来干嘛的，不由用脚踢了踢好奇地东摸摸西摸摸的某人。

“别乱动我材料，说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别给我装怪，我不吃这套。”

岱舆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在朱明要板脸前投降道：“好吧好吧，我说我说，我想回塔拉萨一趟。”

“?现在离塔拉萨最近的是圆峤，你不上祂哪儿，来我这儿干嘛?”

“有件事想拜托你。”

岱舆突然低下声说话，双手合十摆出个拜托的模样，让朱明心中一突，下意识拒绝：“不干，没空，很忙。”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那你说。”

“我想挪我的引擎走。”

“……”

废料丢进滚烫的熔炉往往是无声亦无息的，朱明手里还抓着一只鱼状照相机，仙舟人仿古成风，连一个照相机也做得极其复杂，乍一看就是一尾漂浮空中的游鱼，但因为鱼眼睛没有对称沦为填炉的废材。

看着这尾鱼在赤红的火浆沉浮消失后，朱明才缓缓开口：“当年，是你说不必动那颗引擎的。”

岱舆摊手道：“那是因为在当时，那颗引擎于海底燃烧，还能给塔拉萨带去丰厚的资源，还能暖一暖在它周围沉眠的尸骸。”

“那现在不会了吗?”朱明转头看祂。

“它现在会给塔拉萨带来他们无法承受的关注，其代价远远高于其带来的利益。”

岱舆走上前，倚在靠近熔炉的工作台边，手心下还能感知到隐约的热意。祂说道：“玉阙调用了法界推演我的过去，三日无果，后又一个名字突然跳出来。”

那是属于一个本该消亡的人的名字，本该落入历史的尘灰之中。

“赞达尔·壹·桑源。”

“除此之外法界就再无动静，这种情况，玉阙说只有一种可能，情报被人为‘锁定’并‘隐藏’了，如果再调查下去，祂不能确保会不会引来多余的关注。”

玉阙也要为祂身上无数生灵负责，所以祂点到为止，果断放弃了再度深入。

可知道一个本该早死的天才突然活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目标在哪里，外形样貌全部都无法确定。

也只有之前罗浮和曜青搞得一出直播，在如同死水一般平静的局面里掀起了点儿波澜。

圆峤追踪网络，发现了一点点奇怪的蛛丝马迹，但很明显，一接近，这些异常就消失得无隐无踪，仿佛真就是祂们草木皆兵的幻觉。

一个天才想要避世，有一千万种方法，而且联盟实在不太好把事件扩大。

先不说如何说明这第一位天才还活着这一惊世骇俗的消息怎么来的，连为什么想要找到对方联盟都很难解释。

他们不可能让别人知道“岱舆体内融合了星神碎片”这一“可能”的事实。

十王司派了人去向忆庭问责，打探情报，所携理由也是司部灵差偶然在相关星域打捞起了一些奇怪的「记忆」，质问忆庭那些追杀疑似岱舆者的忆者是什么情况。

忆庭给出的反应十分暧昧。他们明面上否认了这些忆者的存在，扬言忆庭一直保持中立，完全不知情。但联盟使者也暗中接到了部分忆者的信息，暗示这之中另有隐情。

总之可以判断出，忆庭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使者传递出信息，她需要再探再报。

但岱舆认为不管真相如何，联盟已经有了一株遭惹灾祸的建木，也经历了两轮“建木之灾”，没人想来第三次。

而且肉眼可见的，这第三次绝对要比前面的更加凶猛。

在玉阙占卜出这一诡异的结果后，便当机立断把所有占卜记录全部删除。

只能说，所幸，祂们向来谨慎，如今知道那次出行是去找岱舆、且岱舆已经被找回的人少之又少。

但谁都明白，这件事可能不会隐瞒到永远。

敌手在暗，他们在明，过于被动了。

“你想把联盟摘出去，亦或者转明为暗?”

朱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无用活儿，转头直视这个八百年都难得见一面的人。

岱舆咧嘴一笑：“这是关于「开拓」的故事，你们本就不该掺和进来。”

朱明说：“你也是我们的一员，岱舆。”

“你这话该在阿基维利尚在，星穹列车纵横银河时说才对。”

朱明：“……”

向来直来直去的红发舟灵难得没有话说了。

祂的性子正如祂那头耀眼的红发，于火中诞生，又自火中消亡，喜怒哀乐都是轰轰烈烈的一瞬，祂讨厌外族人，因为忆者不知进退、岁阳祸害生民、「毁灭」的卒子不知天高地厚，总会惹祂心情暴躁。

没什么特别理由，朱明的态度永远这么简单。

因此，祂可谓九个舟灵里说服起来最简单的那个。

果不其然，长久的沉默，最后只酝酿成一声复杂的问句——“你要我做什么?”

岱舆眉眼舒展了。

“我们的本体性质特殊，只能切割，不能压缩，且切片之间具有极强的聚合性。

这是在我们的允许下，历届学者对塔拉萨「岱舆」遗落引擎研究出的结果。”

所以，大家都知道有一颗据说能量密度极高的仙舟引擎在塔拉萨的海底，拥有它也许就会有数不尽的资源可利用。

但也没人敢去动，一是仙舟的威慑，二就是没人能搬动，三就是这引擎有自己所谓的意识，祂不想给你资源你根本奈何不了祂。

也就是说，就算费劲千辛万苦突破仙舟驻军的层层防卫，还恰好碰见全银河的人都眼瞎，用公司的妙妙工具箱都翻不出来的特别装置装走了引擎，你可能得到的也只有一个烫手山芋，和下一秒就顺着网线闪现在你面前的舟灵，其后多半还跟着遮天蔽日的舰队。

而其实，这三个难点中，最难克服的就只有第二项，这是祂们本体的性质决定的，永远无法更改。

“但我知道，朱明，你有方法让我们的本体，从一座山那么高的模样缩成一颗米粒般大小，对吧?”

朱明艰难地点头。

“那就好办，我们就来个监守自盗、贼喊捉贼、混淆视听——把这潭水搅浑，让我的本体跟着我彻底失踪，成为悬案，如何?”

朱明终于反应过来了。祂想起了这货刚来祂这儿时鬼鬼祟祟的模样，也想起了这人在祂工作室里一直东摸一下西摸一下的动作，以及顾左右而言他的连篇废话。

祂调出黑幕，一个扎眼的“信号缺失”的红色预警就摆在上头，祂一直注意岱舆的动作，居然完全没留意到。

祂不由歪头：“这种事，你没和元帅和十王说过?”

岱舆粲然一笑：“当然没有。”

朱明皱眉：“也完全没和罗浮祂们商量过?”

岱舆依旧让祂绝望地摇了摇头。

要骗，自然是要全部人一起骗啦，最是自己人。

“那你又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俩就能在万重封锁兼‘联盟的眼睛’底下‘监守自盗’呢?”

岱舆轻笑：“塔拉萨有句古话——藏住一滴水，最好的法子，就是丢进一片海。”

第63章 16 塔拉萨，塞勒菲斯海床。……

塔拉萨, 塞勒菲斯海床。

在当地水居者的神话里，自天宫从天坠下，山般的圣山落入海渊中，它的温度足以让海水蒸发, 它的光亮足以让所有鱼儿盲目, 但它却怀着生的心，用这光和热滋养了万物。

它灼热的血流入海床, 与海相融, 凝聚成了塔拉萨独特的碧血晶床。

过去，这种晶石是神赐的天物, 只有祭祀时大祭司才可素手捧起, 将其献予祖辈。

现在，在无数贤者，最重要的是大神本人的研究下，这玩意儿成了塔拉萨最著名的外贸商品。

无穷无尽的晶石矿送入了联结群星的贸易网络，它们可能被切割成奢侈的装饰品, 悬于某个权贵的头顶或指尖；也可能成为战场上的利器, 在战士的尖刃上闪烁；更可能成为最直接的燃料，驱动一艘艘星槎奔赴扫除孽物的战场。

塞勒菲斯海床, 正是这种特别晶石的原产地之一, 历经数千年的挖掘，这种晶石依旧源源不绝，几乎所有人都认为, 它永远不会被挖空。

因而, 矿场中的监工十分惰怠，他半躺在透明的泡泡中，漂浮在海床上几十米。他身前不远处悬浮的监视器里, 播放着下方进行的矿石运输现场画面。

长着蹼的手指几乎是人类的两倍长，轻巧地划过监工的玉兆屏幕，他的眼睛显然不在监视器上，而在玉兆上的无聊视频中。很明显，时不时打个哈欠抬眼瞥一眼监视器，就已经是他对这份工作最大的敬意了。

没办法，要不是规定物资搬运需要有活人在岗监督，监工根本不想来。

对塔拉萨人来说，这晶石海底到处都是，撒一把在地上都没人捡，根本不值钱。

况且，有谁比塔拉萨水居者还要更适应海底环境？在海底，谁又比水居者更敏锐？外来者多半连潜入这里窃取晶石的勇气都没有。

百无聊赖下，监工再度打了个哈欠。

他吹出一串小泡泡，小泡泡融进大泡泡里，他的摸鱼圣地再度扩大了一分。

依据惯例，哈欠打完，他又习惯性地瞥了眼儿监视器，以证明他还是在工作的，可其本心没有一点儿会出意外的想法。

但这连海草都凝固了一般似的矿场，居然还真出了一点儿异动。监工眼尖地察觉到一个监视屏幕闪，似乎窜过了什么东西。

不是路过的矿工……也不是误入的深海鱼……

监工一下支棱了，连玉兆都搁置在了一旁，整条鱼蹭得竖了起来。

可没等他细看，泡泡外壁上就荡起了一层涟漪。

“汉斯，你见着我的鱼叉了吗？”

如歌声般的声音传递了信息，监工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工友，对方秀美的长发在海中飘逸，焦急的神情让人移不开眼。

“蒂娜？鱼叉？你的鱼叉？”叫做“汉斯”的监工瞬间忘记了刚才的异常，他急急忙忙收起了自己的泡泡，下意识顺了顺自己的鳞片，期望它们没有在无聊的工作中炸开。

他着急得像自己丢了重大的东西。

“我帮你在矿场找找怎么样？”

“那太好了。我刚去看了失物招领洞，完全没有。”

“那一定在矿场采掘区，今天是搬运日，那边应该还没收东西，多半是落在那里了。”

“希望如此吧，那是我最后一根鱼叉了，要命，没它我怎么打死那群恶魔？”

在监工心里，现在已经没有别的事能越过找回蒂娜的鱼叉，他热切地关心对方的失物，果断抛下无趣无味的工作，按下暂离代管，就带着人去往了远处的采掘区。

在两个水居者远去的背影下，无数个外观一模一样的特装箱子静静伫立着，每一个它们的肚中，都装满了刚开采出的、未经筛选的碧血晶石，数万吨的晶石堆叠着，杂乱的能量场能让任何探查仪器有心无力。

流水线一般的自动运输装置将它们一箱箱抬起，向海面运去，它们会登上许多编号不可计的运输舰艇，送往星球另一端的精炼厂。

在那里，万吨晶石将被粉碎、筛选、加工，最终它们会分销向成千上万个星球，见到无数与幽暗的海底截然不同的世界，遇到无数与水居者大不相同的种族。

而与此同时，塔拉萨海域的最深处，无数重兵把守的重渊宫里，爆发了迄今为止最刺耳的警报声，声音之烈让大海震荡。

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塔拉萨带来无数资源与贸易基石的圣山遗骸，不翼而飞了。

震动之下，无人再关注遥远矿床中，一个小小监工的失职。

·

“哐”的一声，厚达一尺的重压门被人一手推开了，来者一贯沉着如静湖的眼睛罕见地出现了难以压制的火气。

屋内，长腮生鳞的水居者和穿着高压潜水服仙舟人齐齐看过来，不约而同地为来者让开了路，露出了身后发着光的数据屏。

一两簇不成形的泡泡从人的口中冒出，又被这凝滞的气氛吓得迅速破裂。

“罗浮大人……”最靠近数据屏的研究员半伸出手，他是重渊宫的高级研究员，平日负责看守记录重渊宫中心圣山，即「岱舆」遗落引擎的日常波动数据。

记录圣山数据，这是一项枯燥的工作，因为圣山的波动如太阳东升日落，万古不变，重渊宫数万研究员更像是古老的守墓员，耐心、沉着、孤僻，是他们于外界的唯一印象。

但他如今看着来人叫道，语气里只有难以遮掩的慌乱与不安。

但罗浮显然没有心情搭理他，祂眼睛直直看向满墙的数据和警示符号，只开口说：“调出监控。”

研究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在对方凛然的气势下闭上了嘴，乖乖调出了监控。

是「岱舆」引擎失踪前后三十秒的监控录像。

罗浮盯着屏幕，这仅仅一分钟的录像，完美地记录了案件发生的始末。

一开始，录像画面十分正常。

「岱舆」引擎自从舟体脱落出后，自适应了海洋的环境，化为了一座巍峨的海底巨山，塔拉萨的伊须磨洲称其为圣山。

圣山永远在那里静默，旁观万物，只有在其表面数千年灼灼燃烧而不歇的幽火能显示它曾作为引擎的过往。

伊须磨洲人甚至曾有着将罪孽深重的恶徒丢入圣山、涤荡罪恶的习俗，如果恶徒于圣山不死，那就前尘过往一概不究，但直到这项习俗被废除，除了岱舆本人，也没有一个人从圣山里面活着游出来。

而每年，圣山轮转衰败的流火从山脚溢出，落入海床深处，形成碧血晶石，更是塔拉萨闻名全银河的特产之一。

圣山的高密度让它深陷海床，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重渊峡谷，岱舆人在重渊旁建起水晶宫殿，以瞻仰亘古不移的神迹。

而后联盟的军队到来，驻扎其旁，以保护「岱舆」引擎不被人损坏。

录像一开始，「岱舆」引擎就如数千年间每一次观摩一般，在那里矗立着，丝毫没变。

但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仅在眨眼间，这座巍峨的巨山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产生任何波澜，甚至水波都没有掀起哪怕一丝，就这么离奇的消失了，直到看护的研究员反应过来，拉响了警报。

怎、么、可、能？！！

在曜青终于摆脱了对塔拉萨人的会谈，跑到重渊宫总控室时，罗浮已经把录像反反复复、各种倍速和角度，甚至拉片一般看了几十遍了。

祂看着站在屏幕前的人，屏幕的蓝光在其脸上投下一层光影，衬得人极其空灵，仿佛下一刻就能随着水波散去的泡沫。

曜青心里颤了颤，快步走上前，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罗浮反应急速，声音甚至冷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会议结束了？”

“华在收尾。”

曜青示意一旁的研究员各自散去，轻声回答道。

「岱舆」引擎失踪，最恐慌的不是联盟，该是塔拉萨人。

不论是文化信仰还是和联盟的盟约关系，塔拉萨人都急需再度确认，华立刻致函塔拉萨联邦总统，言明“联盟的承诺不变，塔拉萨依旧是联盟坚定的盟友，我们亦必将查明真相。”

随后，她就带人护送了罗浮曜青亲临塔拉萨。

他们本该和塔拉萨人会晤，详细确认后期处理方式的，但明显，罗浮已经忍受不了冗长的会议，直接奔赴了重渊宫勘察现场，留华和曜青顶着一大帮惊慌的塔拉萨领袖。

曜青能理解罗浮的焦急，甚至能隐约猜到罗浮现在心中所想。

没办法，非舟灵者也许不明白，但对于舟灵，这一起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失踪案有多么明显的bug。

「你也没有联系上岱舆，是吗？」曜青同样看向屏幕，在意识中问道。

「……祂把我，把我们都屏蔽了。祂也失踪了。」罗浮冷冷地说道。

曜青心说果然，祂抱臂垂眸，忍不住出声：“祂脑子被驴踢了吗。”

引擎不可被压缩，这么一大座山搬运起来，傻子才不会注意到，能悄无声息把东西带走的，往近了猜，只有舟灵本人有法子。

曜青忍不住想到朱明，舟灵们都知道，祂有法子压缩高能量体。在祂突破这一技术时，还兴冲冲地把自己的引擎切了一半压成一粒米跟祂们炫耀呢。

所以……

“叫朱明给我来塔拉萨。”

罗浮咬着牙对曜青说着。

第64章 17 焰轮铸炼宫从来都是字面意思……

焰轮铸炼宫从来都是字面意思的热火朝天的。

现任朱明将军、朱明工造司百冶怀炎是一个年岁极高的梨菩族人。

日常, 他除了处理将军事务外，就是在焰轮铸炼宫中教授后辈，在诸多朱明人心里，他就是一个慈祥渊博又不失风趣的小老头, 也是难得能哄好严格苛刻的朱明本尊的人, 可谓是铸炼宫中无数工匠学徒的救命恩人。

对此，怀炎只能说, 只是朱明大人看他年事已高, 多卖他一份面子罢了。

这是真的。

毕竟没人能知道朱明的脾气什么时候会涌上来。

比如现在，在怀炎起身, 心情愉悦地打算开启新的一天时, 开门就见到了神色不明的朱明。

他第一反应是对方在看哪个倒霉学徒的作品，被气得一夜睡不着，来找他开解了。

但朱明一开口，怀炎就知道自己想轻巧了，这事没这么简单——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短则五百年, 长则永远不出来，总之宫中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怀炎。”

怀炎：“……”

他一度怀疑自己没睡醒。

“今个儿是什么愚人节吗？”他犹豫了一会儿回答, 但朱明神色已经变回了日常的不苟言笑，表明自己是认真的。

怀炎心里只打突，不由得问面前已经卷了几千年都不休息的舟灵, “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已经在考虑是不是「朱明」哪里出了隐患他没有注意到, 如今已经严重到影响舟灵的身体与精神了。

毕竟这真的反常啊，朱明的口头禅就是看到那群逆徒就知道放不脱手，怎么可能自己跑去闭关, 还一闭关就闭关几百年，怀炎曾经甚至都劝过对方可以适当休息下，还被朱明自己拒绝了。

除非是岁阳夺舍了，不然朱明怎么可能一下就放下自己的外物跑去闭关？

“……”

果然，怀炎注意到朱明一下子犹豫了，但最后，这位要强了几千年的舟灵还是叹了口气，说：“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想闭关一段时间了。”

怀炎在对方的语气和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疲倦，这种疲倦常常出现在一些久经高压最终终于解放后的人身上，是一种由心而发的疲惫。

他把近百年「朱明」与联盟上的大小事过了一遍，都没有发现能让朱明感到这么疲惫的事务，外部没有，那就只有舟灵间的私事了，而他自然无权过问这些了。

所以，尽管依旧有些许疑惑，但怀炎还是理解并接受了对方的选择，安慰道：“适时歇息、养精蓄锐，亦是精兵之道。放心，大人，宫中和仙舟事务我会妥善处理。”

朱明笑了笑点头，最后叮嘱：“若是有其他舟灵问及我，就帮我推掉，说我闭关，暂不受理外界事务。”

这是很平常的要求了，怀炎没有多想地点点头答应了。

“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朱明点头，几乎话音刚落祂便消失在了原地，明显是融入了舟体之中，开始闭关休眠了。

这动作之快，让怀炎有些意外，他以为以朱明严谨的性格，可能会带着他过一遍需要交接的事务，确保万事俱备后才会离开呢。

这么迅速，反倒是有些像是在掐着时间，着急躲避着什么。

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联盟内各舟舟灵关系十分和睦，而其他人更不会让傲气的舟灵避让一分，更别说直脾气的朱明惹，他怎么会有自家的舟灵大人在躲避什么感觉呢？

慈眉善目的老将军摇摇头，自嘲般笑了笑，认为是自己大早上起来，脑子还不太清醒的缘故。

思来想去，他拐步去了铸炼宫，打算看看自己那些徒弟的早练醒醒神。

结果，还没到铸炼宫宫门口，远远地就瞧见一队兵士，怀炎眼尖，很快认出那是元帅身侧的护卫亲兵，不由心中一跳。

他想起了朱明一大早的堵门，一开始复杂的神情和莫名的请求。

果不其然，他刚走近，亲兵队长转头看见了他，立刻行礼问候并问道：“烛渊将军，您知晓朱明大人在哪里吗？”

怀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笑着反问道：“各位这么大清早要找朱明大人，所谓何事啊？”

亲兵队长拿出敕令文，说道：“奉元帅令，吾等需护送朱明大人前往塔拉萨，以察「岱舆」引擎失踪一案。”

怀炎：“……”

很好，他突然明白自家舟灵怎么突然一大早堵着门来找他了。

他不知道朱明到底干了什么，但以他对朱明的了解，这么急匆匆闭关，十有八九和这个甚至惊动元帅的案子有密切关系。

好的，那么现在，他怎么跟元帅解释，在她的亲兵到达的前一刻，朱明就十分恰好的、拍拍屁股溜去休眠了呢？

·

还能怎么解释，作为最后一个看到朱明的人，怀炎只能代朱明亲自赶到了塔拉萨，说明朱明已经闭关休眠、归期不定的事实。

这简直就是不打自招的典型，罗浮差点儿没被朱明的蠢相给气死了。

曜青在一旁帮祂顺气，也觉得这操作有点儿难绷，左思右想冒出一句：“呃……至少这证明，朱明知道这么做是错的，心虚得连面都不敢见?”

罗浮瞥了祂一眼，没好气道：“还用你说?”

后者果断闭嘴，明智地不充当出气筒。

但眼见着完全逃不掉的怀炎只能暗自给自己擦了擦汗，自叹自己一大把年纪都快退休了，还卷入如此大案，晚节不保啊晚节不保啊。

他也只能看向站在室中心、身着利落戎装的灰发女子，此等大场面，他小小一个仙舟将军，可掺和不了，只能看元帅大人的了。

光屏在华元帅眼前展开，她在看她分散出去的特卫动向，室内舟灵们和将军此起彼落的声音显然完全没有干扰到她。

若说怀炎是仙舟最长寿者，华的年岁就可堪第二。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是目前历届元帅里在位最久的，也是唯一一个与舟灵毫无关系、全靠自身威信上位的元帅。

自她上位以来，创制太虚剑法，革鼎云骑武经，破蜃楼解困星门，剑斩「蚩尤」，调解万邦……功绩繁多，几乎无人不信。

“大人们，请稍安勿躁。”华看向舟灵们，语气温和地说道，“在案发后一刻钟内，我便唤人封锁了塔拉萨，重点排查一切能量性质进出口货物，引擎有八成概率还在塔拉萨。”

仙舟引擎、舟灵本体的高能性质决定了它们很难不被人注意到，就算……窃贼有能力把它偷出，也很难隐秘又迅速地把其运输出去。

而在一颗星球上寻找可能被压缩成不知道什么样子的引擎。

“也如同大海捞针。”

罗浮叹了口气，但也被华的报告安抚了一下，祂皱起眉头，刚想抬手，就感觉到曜青揉了揉祂手上的穴位，让祂有些蒙蒙的脑子清醒了下。

“还有岱舆……”祂喃喃着，转头对元帅说，“这一次，是我们麻烦了你们了。”

无论是失踪者还是造成失踪者，在场的人脑子都在线，也都知道部分秘辛，就算是最局外的怀炎，也能很快意识到，这起大案可能是起自导自演的荒唐事。

但华垂眸摇摇头，说道：“无所谓麻烦一说，你们的事本就是我们的事。”

罗浮的情绪终于平缓下去了，曜青适时开口：“要回去休息一会儿吗？”

元帅既已将诸多事宜安排妥当，祂们独留于此也没什么意义了，罗浮便答应了。

怀炎留意到华的眼神，跟着说道：“那我便护送两位大人前往休息室。”

曜青点头，示意他跟上便是。

一路上一人两舟都没什么对话，直到到了祂们在塔拉萨的招待所，等罗浮眯上了眼，曜青和怀炎退了出来后，曜青才主动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此次，实在难为烛渊将军陪跑一趟了，是我们对亲友的监管不利。”

曜青带着歉意地说道，祂对怀炎的印象挺不错的，能忍受还哄好朱明那暴躁性子的人肯定不差。

怀炎可不敢收下这歉意，忙道：“仙舟将军身负辅助与节制舟灵之天责，此次本就是我监督不力，元帅仁慈，不究我的失责，已是怀炎之幸，大人可别再折煞我了。”

这说的，曜青笑着摇摇头，节制舟灵，当年岚那家伙丢下这一职责，但实际上谁不知道这就是一条有名无实的约束。

不论正统性还是影响力，后起的将军都何来能力制约舟灵的权威?将军自身都是听着舟灵的事迹长大的呢，大多数对舟灵向来只有敬重的态度。除非舟灵实在突破底线、肆意妄为（这几乎不可能），不然都不会主动约束。

朱明来告知怀炎自己去闭关休眠了，怀炎也不可能也没理由把人拦下不让去啊，毕竟这本就不是什么违规行为。

所以怀炎完全就是无辜被卷入的倒霉蛋罢了，哪怕他自己说自己失责。

曜青在心里唏嘘着，眼睛无意识地就飘到紧闭的房门前，似乎能透过这一块木板看到里面暂时休息的罗浮。

一旁的怀炎注意到祂走神的视线，忍不住关心道：“罗浮大人，近来还好吧?”

“……挺好的。”曜青的声音仿佛飘在空中，“定期在看诊吃药，幻听幻觉少了很多，甚至能主动、大功率地控制自己的‘力量’了，比之前好太多了。”

“那太好了。”闻言，怀炎也松了口气，“想来大人定会很快痊愈的。”

“我亦希望。”曜青开口，眼底是深深的思虑——

作者有话说：又忙又难熬

谁给我一拳打晕，周五前瞻再把我叫醒，之后再给我一拳，3.7更新后再把我叫醒

第65章 18 经过排查，他们在塔拉萨市场……

经过排查, 他们在塔拉萨市场里回收了部分能量异常的物件，经鉴定为引擎碎片。

但除了这些浮在水面上的零碎，水底下真正的大货半分影子都捉不到。

而且，「岱舆」遗落引擎——塔拉萨那么大一座海底巨山离奇失踪, 这事根本瞒不住, 有不少人来搅浑水，调查队这头刚逮捕了借此事宣扬恐慌言论的不法分子, 那头就冒出个打着拍卖失踪圣山碎片幌子的无良商家揽财。

给调查徒增了不少麻烦。

甚至罗浮怀疑, 其中有不少就是“盗窃者”放出的风声，对方很乐意把事情搞大, 这样才好浑水摸鱼、逃出生天。

在看到那些引擎碎片时, 罗浮也大概明白对方的想法——藏木于林。

确实是个精妙的、极其有效的藏身方法，联盟不可能把一整片森林烧掉，就为了找到可能存在的那一块灵木。

而时间拖延得越久，就越有人反对继续调查。

塔拉萨有大量进出口贸易，港口封闭一日, 他们就亏损一日。

而在等他们撑不住压力放手时, 就是鱼入大海，再难寻找踪迹了。

最后, 华和塔拉萨达成了协议, 港口会陆续开放，可搜索与调查自然不能停止，但由明转暗, 由罗浮为主导的仙舟重案组会持续跟进。

到头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家贼难防！

·

「朱明」星港。

一艘平平无奇的星槎缓慢驶入港口，如周遭的无数客运星槎一般降低航位, 准备靠岸停泊。

但异变突生。

不知是驾驶员过于紧张，还是星槎的自动航行系统出了问题，这星槎屡次想要靠近岸边，却屡次在中途突然转向离岸。

三番五次的，港口天舶司的星槎监督员都注意到了这一奇怪现象，用广播喊着星槎叫里面的人注意行驶规范。他以为是驾驶员故意做出这行为的。

但星槎里的驾驶员可委屈了，他关掉自动航行，手操方向盘，又开启自动航行放弃手操，如此反复，中途还检查了几遍星槎的系统，怎么都控制不了星槎莫名其妙自动离岸的行为。

还闹鬼了不成?

驾驶员欲哭无泪，眼见着外头监督员将要靠近警告了，转头对后面的乘客说道：“大人，星槎无法靠岸。”

星槎后座，舟灵用手支着脑袋，靠着车壁闭眼冥思，闻言，祂睁开了眼。

罗浮透过车窗看向外边儿，瞥了几眼儿那拒绝星槎停泊的港口，冷哼了一声。

似有数据流在祂的眼中闪过，若曜青在一旁，定然知道祂已经打开黑幕系统，用管理员权限干涉「朱明」仙舟。

祂随手破开了朱明下的禁制，声音略带嘶哑地说道：“现在没事了，走吧。”

驾驶员诚惶诚恐地点点头，试着再次靠岸停泊，这一次，终于没有那离奇的斥力让他转向了，驾驶员不由松了口气。

而星槎后座的罗浮只十分无语，朱明到底怎么想的，还在港口开一个“禁止舟灵入港”的禁制。

这什么自欺欺人的行为?

下了星槎，罗浮环视四周，将「朱明」的情况囊括眼中。

比起数百年前，「朱明」仙舟的景色倒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里的工匠还是那么喜欢改造仙舟，现在的「朱明」连个船型都没有了。

也就只有随处可见的岁阳火能让罗浮找到几份「朱明」的熟悉感。

如今距离塔拉萨圣山失踪案已经过去一年了，塔拉萨的排查已经进入了常规，一如既往的没什么突破进展，祂也无需时时在那里盯着了。

而隔了一年，罗浮估摸着朱明也消化完了自己的那点儿心虚，慢慢放松紧惕了。

祂特地没有叫上其他人，独自悄悄来到了「朱明」，就为了把人强行揪出来问个明白。

舟灵进入休眠状态后，外界鲜少能找得到其所在，但罗浮自然是在这鲜少之列中。

祂没惊动任何人，果断来到了「朱明」引擎室，注视室内运转整座仙舟的核心燃烧跳跃。

朱明的本体如祂人一般是火红的，像一颗居于金莲中心的耀阳。

罗浮轻轻敲了敲引擎外的晶壁，空气随着祂的动作掀起无形的波浪，祂收指成爪，破开虚空，用力拉出了一个人影。

“唉唉唉——”

红色的人影在猛烈挣扎，大喊大叫，但罗浮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把人从虚空中拖进现实。

人影缓缓凝实了，被一手摔在了地上，面容凄苦。

“罗浮——”哪里有强制把人从休眠中唤醒的道理啊?

祂下意识想说，但在垂下如一潭古井的绿眸下生生把话压回了心中。

祂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对方了，低着头，像一只被扼住脖子的落汤鸡。

“呵。”

朱明听到了一声冷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颤了颤，实话讲，七千多年了，就算是当年被燧皇堵门时，朱明都没这么害怕过。

“也许……也许……我，我能解释下?”

祂颤巍巍地伸出手，说道。

罗浮垂眼看着坐在地上的人，视线沉沉如有实质，最后，祂微微弯起了眉眼，说：“好啊，让我听听，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

「罗浮，你在哪儿?」

刚下星槎，罗浮便接到了曜青的信息，祂看了看时间，才发现距离祂偷偷溜出来已经过去快三时辰了。

祂是以睡觉的借口把曜青叫走的，三时辰过去了，对方也确实该发现祂溜走了。

想了想，罗浮还是说了实话：「在虚陵这儿，我有些东西要交给元帅。」

曜青果然对祂的私自离开很不满，说了祂几句才问：「什么东西要你这么急送过去?」

「……是朱明给我的。」罗浮说，「我先去找了朱明，祂本就再躲我们，肯定不能带多了人去。」

罗浮本就是毫无预警地突然去找人，才这么快把人抓出来的，要是哪一步耽搁了一下被朱明察觉到了，估计这货会把自己往本体里藏死了，绝对不出来。

「那你现在开放一下定位，等我来虚陵那儿，再一起去找元帅。」

曜青没有再多问朱明给了祂什么还要交给元帅，直接如此说道。

但罗浮犹豫了一下。

「罗浮?」

意识里的声音一下变得有些沉了，罗浮感觉到了对方温柔到几近克制的催促，最终还是开放了定位，帮人瞬移过来。

一般情况下，舟灵们掌握着各自仙舟中的超距传输，而仙舟旗舰罗浮掌握着各仙舟间的超距传输，遇到紧急情况，后者亦会将权限开放至全仙舟。

对仙舟人而言，舟灵们的超距传输并非什么稀奇的事，但放在外面实在吓人。

要知道，上一个无条件的超距传输可是天才俱乐部77#迷图的技术，还因物理原因，传送体会在传送点原地爆炸，根本没法用，只能被公司开发为杀伤力极强的定点迷图炮了。

天才的含金量自然不容小觑，所以舟灵的超距定点无损传输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博识学会重点关注。

显然，舟灵并没有心情去解密祂们怎么做到的，而在数次死皮赖脸的观察后，博识学会发现这完全就是个黑箱操作，传输目标还只能是仙舟相关目标，且地界严格限制在仙舟区域后，也只能沮丧地搁置研究了。

而实际上，这就是舟灵们对芥子须弥云天的应用。

云天连结仙舟，每次传输只是把人或者物体拉进云天再定点吐出来罢了，只是这个过程被缩短到了一瞬间，看着就像瞬移一般。

一转眼，曜青便出现在了祂面前。

白发舟灵机警地环顾四周，还有些疑惑：“朱明不在?”

罗浮说：“祂招了和岱舆合伙窃取引擎一事，但祂也不知道引擎以及岱舆最后去了哪。招供后，祂就被我丢去十王司了。”

曜青咧了下嘴，虽然有所猜测，但从罗浮嘴里听到如此肯定的确认，祂还是有种被冲击到的眩晕感。

这冲击力，简直就像发现一台核心指令搞园艺的金人跑去龙卷风摧毁停车场了。

最终祂也只能讪讪说道：“想来，祂会成为虚陵外第二个有幸和十王长期谈心的舟灵。”

日常喜欢家里蹲的虚陵一般就呆在十王司总部，和十王们就抬头不见低头见。

罗浮呵呵两声，不做评价。

星港口自然不是什么聊天之地，罗浮先行通知过「虚陵」方，祂的到访，两位舟灵就跟着接应的云骑军前往元帅府。

坐进引渡星槎里，曜青实在好奇，到底什么东西让朱明如此大费周折地要罗浮交给元帅，便忍不住问罗浮。

罗浮回答道：“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材料，朱明在闭关期间，用自己的引擎把它锻造成了一件武器。”

而说来好笑，这，才是朱明最终决定要帮岱舆的原因。

第66章 19 欺瞒至亲，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欺瞒至亲, 是需要很大勇气的，而这份勇气很多时候是依靠巨大的利益所驱动。

尤其对于向来直来直去的朱明而言，搞阴谋这种事本就不和祂的行事风格。

所以，岱舆说一千道一万, 在听到对方没和除祂外的任何人坦白过此事, 就算岱舆的本心是多么好，朱明第一反应也是不赞同。

数千年来, 祂从来都没想过在任何事上欺瞒罗浮祂们, 第一时间肯定排斥岱舆的提议，祂明白自己撑不住事后罗浮等人审视祂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