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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显然, 岱舆预料过这样的情况, 给了祂一个难以拒绝的筹码——祂自存在之树上折下的一根“树枝”。

那由纯粹的虚数能量所凝结的晶材,足以让任何一个工匠屏息凝神,难以拒绝,甚至转不开眼睛。

甫一见到,朱明就迸发了无数灵感, 好的工匠不挑材料——才怪, 很多时候,材料才是决定武器上限的基础, 顶尖的工匠具备的是识别材料的锐眼, 变废为宝只是展示工匠的上限。

总之,朱明无法拒绝这一块很可能全银河独一份的虚数晶材,不然就违背了祂作为工造之都的底层逻辑。

于是, 祂最终同意了岱舆的请求, 登上了对方的贼船。

而朱明不愧自己焰轮铸炼宫宫主、百冶之师的称号,哪怕是在躲人闭关的这短短一年,祂也一刻不停地思考这份来之不易的虚数晶材该如何锻造, 最终,祂才借自己本体的神火,炼出了一柄神兵。

此等精神,足以让所有人感动,罗浮甚至可以说一句不是朱明沉迷锻炼晶材放松了警惕,祂估计还没那么容易抓到对方。

于是,祂就决定奖励朱明十王司一日游了。

而朱明如此大费周折,炼制出来的神兵是什么呢?

“一柄……剑?”

神兵装在一个布袋里,从它方形的外形上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罗浮只感觉这东西莫名又轻又重的,能单手拎起来,可双手捧着却又沉甸甸的,而曜青摸摸这儿摸摸那儿,也没感觉出这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在了解原委后,华元帅打开了布袋。在一人两舟灵的视线下,这东西居然变幻成了一把……刻绘复杂的大剑。

华将剑执起,翻转,便见剑身上一面刻着日月星辰,一面刻着山川鸟兽,刃上寒光凌厉,无需挥动便让人感到其见血时的锋芒。

元帅拂过剑身,下意识地屈起双指在剑中心弹了一下。

“珰”得一声极其清脆,又极其深远,仿佛空气都随着长剑震动。随后,剑的周围泛起幽光,缓缓升空,悬浮在了半空之中,而悠远的剑鸣声依旧不绝于耳。

“好剑啊。”曜青微微抬头看着那柄剑,忍不住叹道。

此时此地,这简直是个废话,但曜青已经不知道用其他什么形容来描述了,感觉多一点儿便是破坏了这剑的气质——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在遍历无数稀奇古怪、各种附加功效设置的宝剑后,再来看这一柄剑时会有的感觉。这把剑没有任何虚头巴脑的东西,它存在在那里,就仿佛直接告诉你“我是把神兵,我很强”,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就是这么单纯。

不过……

罗浮抬头指出:“它是变成一把剑的?”

刚刚布袋包裹时,神兵的形状可和一柄剑毫不相干,只能认为它是在华打开的一瞬间变幻成的这柄剑。

“确实。”华伸手,刚刚悬浮空中的剑便稳稳落入她的手中,她仔细端详着这剑,认同了罗浮所说的话。

罗浮挑眉:“那它便是选中你了。”

朱明对祂说过,这玩意儿锻造出后还未来得及化形开刃,就叫祂带给华元帅先保存着,将军述职之日将近,各舟武艺高强者都会齐聚元帅身侧,彼时再将神兵拿出,如果有人能让其化形就送给他。

不过,元帅居然一打开就让其化了形,倒也省去了后续的麻烦。

华问:“大人,您说这是朱明大人用存在之树的树枝炼制成的?”

“是的。”

“……那不论如何,我都承蒙厚赠,受之有愧,唯有珍同拱璧,铭感五内,方解心意。”

罗浮摇头:“不必这么说,对朱明而言,神兵虽珍贵,但也终究是人的工具。有人能使唤它才是真正的神兵利器,不然就是一堆好看的破铜烂铁。”

再说,朱明闯出这天大的祸事,这一柄神兵,也只算得祂的一点儿补偿。

“我能上手玩一下么?”曜青颇感兴趣地说道。

华自然点头,将宝剑双手捧给祂。

曜青诸武精通,品鉴与糟蹋武器就是祂的一大爱好。祂最喜欢的可能就是隔几百年宣布一次什么武器是祂最擅长的种类,而这“最擅长”轮了几十次,近些年终于轮回了剑。

不过见祂起了兴致,罗浮也顺势叫华一起去趟练武场……休息下?总之他们这些武者似乎都喜欢以练武作娱乐,罗浮是不太理解的。

为了塔拉萨圣山失踪一事,华也是四方奔走,再加上本就繁重的元帅事宜,几乎几个月没怎么合过眼。

罗浮这个不用睡觉的都时不时被曜青强制拉去去休息,看着华这么连轴转是真感同身受地感到心疼,还有……愧疚。

到底是祂没顾好岱舆的行为,让其波及到了联盟。

这还是第一次舟灵明面上闯出了大祸殃及无辜,罗浮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而能感受到罗浮莫名充满慈祥的目光的华只能:“……”

她尴尬地想半天不太知道能说什么话,只好看向曜青。

结果后者全然没注意到这开始变得诡异的气氛,注意到她的视线,还歪歪头不解,那眼神就像说怎么了?有问题吗?没有问题啊。

华:“……”

算了。

满足一下两位老人逗孩子的心理吧,反正就算怀炎老将军在祂们面前也是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叫声孩子的小家伙,她就不说什么了。

·

罗浮实在对一切会高强度调动四肢的项目都提不上兴趣。

如果这是个游戏,那祂就是铁血无杖法师,能用脑测攻击弹道与威力、口述法咒的,祂连挥动一下法杖都懒得动。

曜青和华在练武场打上了,打得惊天动地,吸引来了一大批人围观,他们激动得仿佛自己就在场上对战,比那泰科铵球馆的解说员都热血沸腾。

现场热火朝天,可罗浮旁观了一会儿,只觉得太过聒噪,祂选择溜进练武场后台的小房间里躲个清静,把大片喧闹关在门外。

倒没想到,一进去,穿着十王司标志性深色衣袍的人就先祂一步坐在了房间的椅子上,对方的漆黑长发几乎融到了衣袍里,整个人都像一块浓浓的黑影。

“虚陵?”罗浮倒有些惊讶,没想到祂会来。

毕竟自十王司建立,虚陵便很少和活人打交道了,久而久之,本就深居简出的祂几乎算是在公众场合失踪了,也就偶尔在黑幕系统的聊天群里冒个泡,证明自己还活得安稳。

虚陵点点头算做了回应。

祂是来跟罗浮说朱明的事的,有几个问题需要祂当面确认。

舟灵身份过于特殊,就算朱明按照仙舟律法确实犯下大罪,但也无人有权审问,只有交给十王,而十王又抓瞎了好一阵,丢给了作为监管者的祂。

朱明如今正在被判官送到十王司总部、虚陵跟前的路上。

虚陵问道:“确认朱明祂不知道岱舆的全盘计划吗?”

罗浮点头,“我查过祂的记忆,岱舆很谨慎,从没透露半分多余的情报。”

虚陵点点头,“那证明岱舆并非激情作案,祂有着长远的计划,甚至反侦察手段也考虑清楚了。”

罗浮问:“十王司要介入寻找岱舆和失踪引擎吗?”

对此,虚陵却很难回答了,在罗浮微微皱起眉头后,祂才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摊手道:“十王有部分人认为可以就此止步了。他们认为,既然岱舆本意也是想撇开仙舟,那仙舟为何要硬着头皮去淌一趟污水,惹上一身泥浆……”

周围一下沉默了。

半晌,罗浮只能不褒不贬地说出短短的一句评语:“……理性的决定。”

岱舆带走了自己的本体,对联盟来说影响其实不是很大。毕竟从一始终,「岱舆」引擎都没直接掌握在联盟手中,给联盟带来的也只有和塔拉萨的紧密联系和一道源源不断的碧血晶石产业链。

但前者已经稳固得不再被一颗引擎所动摇,后者也能找到替代品,亦或者说产业链最后就算因引擎的失踪而消亡,对联盟的冲击也远在接受范围内。

至于岱舆更是,祂作为唯一一位浪迹在联盟外的舟灵,仙舟人对其的感情并不如塔拉萨人般深厚,甚至很多人都认为祂早已随开拓的陨落而逝去了。

岱舆的回归还未来得及公开,便再一次离开了,而现在,知道内情的人中,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想遗忘这一段历史了。

说来寒意,但确实如此,一个联盟没必要为一位不相熟的存在赴汤蹈火,浪费大批量的资源,她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不过,我们私下寻找,他们也无权反对。”注意到罗浮的眼眉略微低垂,虚陵及时补充道。

“我自然明白。”罗浮的嘴角扯了扯,理解地说道。

这个问题过于难受了,虚陵叹了口气。

说到底,岱舆会希望祂们找到祂吗?

这也未必。

小房间的窗户外传来练武场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是那群旁观者的声音,多半是看到曜青或华手上哪一道精彩的招式了。

虚陵这才恍然反应过来,曜青这次,又随着罗浮一起来了。

祂后知后觉,转头透过窗户看向了练舞场上御剑翻飞的曜青之影,又转头看向坐在身旁、支着头的罗浮,突然间有了一种隔世感。

这种感觉只有祂去看仙舟人一些特殊的记忆时才会感受到。

而那些特殊的记忆,一般出自那些情感太过丰沛的年轻孩子上。

那是关于一种很奇怪的人类心理与行为现象的。

想着,也为了岔开这让舟难受的话题,祂忍不住问罗浮:“罗浮,你和曜青经常在一块儿吗?”

祂确实有好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没有出过门了,对外界就是一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空茫感,对至亲们的动向与变化也只有黑幕系统里聊天室的只言片语让祂有了个大致印象。

可就算在祂这并不靠谱的大致印象中,曜青和罗浮绑定在一起的概率也特别高,高得虚陵偶尔怀疑是数据出错了。

所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67章 20 下意识的,罗浮回答了曜青曾……

下意识的, 罗浮回答了曜青曾经说过的答案——祂如今体质特殊,需要人时刻看管,因此曜青常伴祂左右。

况且就算不是曜青,也会有其他人在祂身边时刻护卫, 就像在苍城的启航仪式上一般。

但明显, 这个答案并没有极强的说服力,岱舆是因太久未和祂们接触, 没什么底气点破, 但虚陵可不一样。

作为管理舟灵核心防火墙的监督员,祂对舟灵的身心状态极其敏感, 总之, 对舟灵而言,在祂觉得你有问题时你八九成就是有问题,罗浮也不例外。

“我觉得你和曜青的关系有点儿奇怪,不像是一个舟灵对一个舟灵间的关系”

虚陵指出。

“我们是至亲的家人,也可以是另一个自己, 但这不意味着每时每刻我们都需要陪伴彼此, 这于联盟发展毫无影响。「罗浮」和「曜青」如今也没有特别情况需要接舷同行。

罗浮,你情况特殊, 需有人时时监管, 「你」身上的将军、云骑高级将士甚至十王司判官就完全可以代劳此任务。但据我所知,哪怕腾骁将军曾开设了专门的护卫岗,你还是拒绝了孩子们的护卫, 独独选择了曜青。恕我直言, 这之中没有必然的理由。”

这并非什么责难或者质询,只是虚陵观察到了祂无法理解的现象时提出的疑问。而在虚陵说出这些话时,罗浮也不得不认真地把这数千年来的和曜青关系的数据变动拎出来仔细看一看。

超乎祂的想象, 如虚陵所言一般,这数千年来,曜青和祂的联系……亦或者说关系变动,确实有些超出平均值了。

仙舟们在银河里并非时时聚拢的,每个舟有着各自的目标与任务,甚至可以说,分散在银河各处才是仙舟联盟的常态。

因此舟灵们说来亲密,但也很少在现实中面对面联系,祂们也不需要朝朝暮暮才能表示和对方的亲近,通过黑幕系统足够满足相互间的连结需求。

偶尔联盟或者哪一艘仙舟举办庆典,祂们才相聚一下,这才是常规操作。

过去的曜青和祂也是如此,就算经常在黑幕系统里聊天,祂们也只有在过年、纪念先烈等特殊时刻会聚一聚,毕竟大家都很忙嘛,就算退居幕后,罗浮也忙着监管「罗浮」内政和物资运输,曜青也忙着操练新兵还有辅助军务,更别提再往过去走的以前了,祂们几乎每天连轴转,歇一口气都还在后台处理公务。

从什么开始变得不太一样的呢。

罗浮试图找出一个结点,但翻来翻去都没找到,祂发现曜青出现在祂身边从很早开始,就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了。祂似乎……完全习惯了这个人在祂身边管东管西、问这问那了。

比如曜青叫祂吃药、催祂去看饮月君,管着祂休息,更久远的……甚至在祂刚从那颗恒星中重生,还在适应期间,曜青全权代管着「罗浮」上的内务和祂,祂也觉得极其正常,没什么不对劲。

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罗浮才惊觉这一份关系的过度。

太超过常规了。

祂在脑中搜索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几乎难以想象的词来形容这份关系——依赖。

向来只有别人依赖舟灵,因为后者才是强者,依赖其庇佑、保护、帮助,无论跟什么词都可以。但反过来,舟灵依赖他人,这一句式仅仅说出去都让人难以相信,哪怕那个“他人”是另一个舟灵。

连苍城经历这么大灾难,转头修复好后也一个人活蹦乱跳的,除非其他舟灵来给祂撒币,祂也不太需要祂们亲自来陪祂。

陪伴又不能让仙舟经济涨几个百分点,更不能让丰饶孽物出门转头撞死。

那曜青和祂这种……非常规关系算作什么呢?

罗浮看向虚陵,虚陵回看祂,两个舟灵相顾无言,谁都没有说话。

显然,连舟灵碎成几千块都能完美拼好的虚陵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头绪。

罗浮想去问一下玉阙,但祂有一种直觉,到头来祂居然能用上这么不精准的词汇,这份直觉告诉祂除了祂自己也许没有其他人能给祂答案,哪怕是最睿智的玉阙。

虚陵建议道:“也许,你可以直接问一下曜青 ,祂作为你们这种双方关系的另一个结点,应该有不一样的视角。”

罗浮:“……”

“——问我什么?”

青年的声音清朗,推开门转瞬间就一下扑到坐着沉吟思考的人身上,浑身还带着激战后的热气,轰得人发尖炸开。

罗浮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被来人的声音堵得死死的,对面的虚陵默默向后仰了仰,好整以暇地看着被手圈住的罗浮。

罗浮……罗浮的思维都静默了一瞬间,祂果断地把刚刚的对话全部屏蔽掉,决心不给曜青漏一点儿真相。

“罗浮浮?虚大夫?”曜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祂们突然的沉默十足的疑惑。

虚陵嘴角抽搐了下,在罗浮的眼神威胁下尴尬一笑,还是识趣的选择闭嘴。

这反应可让人费解,曜青眉头慢慢就皱起,罗浮和虚陵之间还能有事瞒着祂,这个认知对祂来说很不爽。

一只手握住祂的手轻轻晃了下,是罗浮,祂让祂挨着坐下来。

罗浮眼睛向祂身后飘去,可算找到了一个话头,问道:“元帅呢?”

“华?我们打完了,她还有公务要忙,我就让她不必在意礼仪,先回去。”曜青回答,但明里暗里还是计较刚刚祂们在聊什么,“所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罗浮差不多已经收拾好心情了,摇摇头,“没什么,就朱明的后续安排罢了,然后续了一会儿旧。”

“那什么关系可以问我?”

“……问你…说你和那些孩子们相处关系挺和睦的,有没有什么技巧。虚陵最近和十王有点儿矛盾,想来你这里取取经……”

曜青是半点儿不带怀疑罗浮的,顺着话就稀奇地看向了虚陵。

毕竟,这么多年来,十王司只有跟外部的纠纷,从没听过内部有事儿,更别说跟虚陵的了,他们一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啊,有矛盾,这是真稀奇。

虚陵:“???”

在罗浮轻轻咳嗽了一声后,虚陵再次把快挂在脸上的问号吞了回去。

祂暗啧了一声,应和道:“对啊,最近……确实有一点儿‘小矛盾’!”

曜青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吃瓜的时机,立刻问道:“什么什么,如果我能帮到,我定倾力相助!”

“就是关于塔拉萨圣山的事,十王里有些人不愿再投入‘过多’资源追查了,认为调查于联盟弊大于利。”

“那就不明面查了呗,他们要对联盟众生负责,说得也有自己的考量,也不用跟他们多争执,就直接绕过他们呗。

反正我们的私库又不是支撑不起调查,由明面调查转为私下调查,还能减少点儿目标与影响。”

虚陵点头,装模作样地把这应对之策记录了下来,又看罗浮毫无动静的模样,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祂负责曜青的好奇心了。

这怎么行。

于是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虚陵清了清嗓子,在曜青“你俩嗓子都不好?”的疑问下,说:“曜青,我其实还遇见了事,比较私人。”

曜青歪头:“是哪个天人非短生种不可搞得爹娘又哭又闹几百万断绝关系,还是哪个持明师父被天人徒弟缠上,自杀轮回了都摆脱不掉,亦或者哪个小狐狸看上了快魔阴的天人,跟着一起要死要活?”

“?咳咳咳咳……”

正在一旁边蹭练武场免费供应的果汁,边旁观曜青虚陵两人问答的罗浮闻言,差点儿没呛死。

“慢点儿喝啊。”曜青抬手拍拍祂的背,这练武场的果汁确实是出了名的好喝,但也不必要这样吧。

“不是,你这些例子哪儿来的?”罗浮喘了口气,看着曜青问道。

“啊?……哈哈,网上冲浪啊,或者听那些孩子聊天时说的啊,你也知道,有时候外星上没信号,也就大家围一起讲故事了。”

奇怪的是,这本该是平常的询问,曜青却干笑几声,眼神甚至有些躲闪地回答道,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呃,挺有趣的,不是吗?”

有趣吗?罗浮不太懂,对此不置可否。

“……”

虚陵抿着嘴,打量了曜青一圈儿,又瞥了罗浮几眼,最后内心啧啧地摇摇头。

祂现在觉得,祂当时不该先问罗浮那个问题的,该直接问曜青的,看现在的情况,明显是曜青更可能意识到问题所在。

既然如此,祂也没了心思循着原本的思路揶揄罗浮了,虚陵还是更想找到一个明确的定义去记录曜青和罗浮之间那层奇怪的非常规连结。

所以,就在曜青反应过来问祂到底遇到什么私人之事时,虚陵想了想说道:“这事原主角本就不想我向外传播,我对你讲本就算违约了,实在不妥。要不,罗浮,我和曜青出去聊聊?就几句?”

罗浮对此瞬间警觉了,直接给虚陵发了私信。

[罗浮:你保证不告诉曜青刚刚我们的聊天记录?

虚陵:我以本体保证。

罗浮:好。]

祂稍微安心了,舟灵没人会拿自己本体开玩笑,祂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曜青挑了挑眉,见虚陵的表情坚定,也便答应了。

“罗浮,你就别乱跑了哦。”

罗浮哑笑着点点头,对曜青的记仇感到些许无奈,不就刚偷溜出来嘛。

明确见到祂点头,曜青才松了口气,跟着虚陵出去了。

“所以——到底什么事,是你和罗浮在我来之前说的悄悄话?”

祂们所在的地方是练武场的休息室附近,来来往往还是有些人走动,曜青和虚陵便特地找了个少人的走廊拐角。

刚走到,曜青就先开口了,到底是做过指挥的,祂的直觉可不比谁差,一猜就准。

介于对罗浮的承诺,虚陵肯定不能直接承认,祂讪笑了一下,只好直接问道:“曜青,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罗浮有超出常规的想法?”

第68章 21 虚陵的一问把曜青运算器……

虚陵的一问把曜青运算器干烧了。

是真的干烧了。

虚陵亲眼看着对面这个当年面对管理员掉线、指挥舰(罗浮)失控、金人反叛还外敌入侵的局面还能迅速反应过来, 边抗压边指挥的舟灵眼神混沌了一瞬间。

如果一个人的心理状态可以具象化,虚陵怀疑祂能看到对方的颜色跟沾了虚无一样一点点褪色又慢慢涂回去的模样。

“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

曜青揉了下快烧焦炸掉的头,祂怎么有点儿无法理解虚陵的话呢, 怎么虚陵也学玉阙搞一堆文绉绉的“专业名词”了?祂们也没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啊。

——“什么叫‘非常规的想法’?”

祂对罗浮能有什么“非常规”的想法?

祂的反应过于强烈或者说诧异了, 让虚陵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自己判断失误了。

“谁规定了舟灵间的‘常规想法’?”

祂正打算解释,结果, 曜青下一句反问又让祂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很好, 曜青绝对对自己和罗浮之间的非常规关系有清晰的认识。

虚陵抬起眼,对祂和罗浮之间完全超出平均值的绑定率提出了异议。

曜青不以为然:“不是, 战斗舰陪在指挥舰旁边不很常见吗, 虚陵,你就算没怎么指挥过战场也跟我玩过几盘模拟星战吧?”

虚陵简直对祂的嘴硬程度感到震惊,“这真的正常吗?曜青,你真觉得正常?那你几千年前醒来后,怎么没和罗浮一直呆在一块儿, 指挥和战斗定位可不是近一千年才确定的, 可你早期可是最喜欢在外面浪的,那时候可没见你一直呆在罗浮身边。”

甚至, 那时候因为正在确定仙舟长远发展计划, 罗浮和玉阙的联系才是最大的,祂们几乎每天都在一块儿鼓捣初代的未来航路推演系统,罗浮叫曜青来搭把手, 曜青可是连夜竞走几光年火速远离推演现场的。

那时候, 可不见曜青说什么战斗舰需要护卫指挥舰队一侧的。

歪理就是不攻自破,曜青张嘴又闭嘴好几次,最终也没有找到能顺畅反驳的话。

在虚陵“看透一切”的眼神下, 祂只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叹出来。

但出乎虚陵意料的是,曜青摆出这幅没招了的模样后,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什么解释,而是一个紧关罗浮的疑问。

“好吧,被你看出来了——”祂坦白着,随后极其严肃地问道,“那虚陵你有没有向罗浮直言过这些东西?”

“你指哪方面?”

曜青嘴角抽了,抬眼瞥了眼儿虚陵,对祂的明知故问感到牙痒痒,却只有低声说道:“就是,我对祂确、实、有一些你所谓的‘非常规’的想法。”

原来是这个,虚陵是真的只是想确认下而已,毕竟祂那头可答应了罗浮不能透露祂们的交流内容。

这下祂安心了,理直气壮地摇摇头,祂确实从未说过曜青对罗浮祂有什么心思,只是向罗浮提出过对祂们关系的问询罢了。

不过曜青这么问,虚陵就有点儿不理解了,歪头问道:“你不希望罗浮知道?”

“……”

曜青眼睛瞥向他处,沉默了一下,突然说起了一件虚陵认为和话题无关的事,“虚陵,你关注或者说知道那些孩子们常聊的八卦吧?”

虚陵想了想,点了点头。作为监管记忆灯中枢的第一舟灵,就算祂不常参与仙舟人的生活日常,但也常在他们的记忆中看到些许片段,是挺熟悉的。

曜青直言:“那你也肯定知道,在很多仙舟人眼里,我和罗浮其实就是一对隐形情侣吧。”

这并不是什么很小众的信息,说时髦一点儿,祂和罗浮这对史同cp在仙舟网上一直挺火的,甚至有很多人会舞到官方下面来。

舟灵们当然不是什么脱离时代的老古董,相反,有一个罹患千年网瘾绝症的圆峤在,舟灵们的网速要比很多人要快得多。

圆峤甚至还误传过相关同人文到黑幕系统聊天群里,尽管下一秒就撤回了,但以部分舟灵的手速,曜青知道感兴趣的都看过了。

但曜青继续问虚陵:“你觉得仙舟人的这个认知算什么?”

虚陵皱起了眉,那是疑惑的情绪,祂还是没太搞懂为什么曜青突然提起了这件事,不以为意地说道:“这不是那群孩子的一种娱乐方式吗?对历史人物的浪漫化解读,以此获取情感满足。”

不止罗浮和曜青,其他舟灵们和很多知名历史人物都被如此解读过,只是仙舟作为长生种聚集地,情况有些特殊,解读对象可能还活着罢了。

曜青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眼神,祂摊手,露出了一抹虚陵有些看不太懂的笑,无奈地说道:“果然,这才是符合我们的认识。所以,以‘理性’驱动的我们又将如何理解‘爱’呢,我甚至不能肯定我自己的理解,更别说……再告诉罗浮,让祂意识到了。”

“……‘爱’?”虚陵睁大了眼睛,对这个熟悉又极其陌生的词眼感到……神奇。

祂真没想过这个词汇会出现在现在的话题中,祂几乎后知后觉道:“所以,你‘爱’罗浮吗?”

曜青摇头:“我不知道。”

但祂似乎也找不到其他人类的词汇来定义自己内心的情感了,可祂又不愿意这么唐突地承认。

祂说:“虚陵,战场常别离,多情少欢喜。”

曜青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份有些超出舟灵正常范围的感情的呢?

祂还能回忆起来。

就是和那对儿短生种和非短生种不可的天人身上,那天人父母是祂的亲卫,当时被这事搞得整日心不在焉。

之后,天人和短生种还是在一起了,为此这名天人几乎和父母断绝了关系,曜青听此也只是感到唏嘘,但并不太上心,长生种和短生种间是无法补全的时间,而长生中种的情感很奇怪,它可以绵长也可以短暂,还是几十年,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如何变化,但他们等得起。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变化来得那么突然,仅仅十年后,那名天人去了苍城,没有再回来,连招魂用的尸骸都未曾留下。

更让人、让曜青没有想到的是,那名短生种,本来身体极其健康,少说也能活个七八十年的他,却为此自杀了。

总之,曜青听说时,对方已经在天人父母的数次抢救中自杀了好几次,最后天人父母也放弃了,他们确认了短生种是真的万念俱灰毫无活意了,便放他真的死去了。

天人父母把他的尸骨和那名天人的衣冠冢合葬了,莫名的,曜青去看望了一下,注视着那两块紧挨在一起的墓碑很久很久。

其实当年天人和短生种刚接触时,曜青是理解天人父母的抗拒的。

不仅是寿命差距,还有仙舟这么久以来,已经有了太多实例,跑来仙舟追求仙舟人的短生种,十个里面有八个都带着寻求长生药的心思,再不济也有延年益寿的目的,而少数的,就算一开始没有,在漫长的相处中也会渐渐生出类似的想法。

没办法,看见数年后爱人依旧青春如初而自己逐渐衰老,极少有人会保持正常心态。

但这一个短生种却为了天人选择放弃生命。

殉情。

失去一个爱人,就如此痛苦吗?

曜青记得当时在墓碑前,祂应该这么疑问的,可几乎是下一秒,祂的内心就回答了这个疑问。

——就是这么痛苦。

因为祂也经历过。

也是在那一瞬间,祂才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内心一直存在但从来没被祂正确解读的那份感觉。

当年在得知罗浮坠入红巨星失联时的那一份心悸,和运算模块全盘失灵的那种感觉。

祂记得,在罗浮四百一十九年后回来,一切安定之后,圆峤才敢对祂说起,说祂当时看起来几乎像是要跟着罗浮一起跳进恒星一样。

祂当时只笑了笑,心中也许抽痛了一下,可连祂自己也不理解这种抽痛。

但就在那两块墓碑前,曜青突然就明白了当年自己的痛苦。

也明白了祂对罗浮的感情。

——原来这东西,人类称其为“爱”啊。

原来,“爱”这种人类反反复复提及的东西,会带来极强的正反馈的同时,也会将负反馈放大成千上万倍啊。

“我之后看了许许多多人类关于‘爱’的案例,但很可惜,越观摩,我越清楚,爱这种情感太过不稳定了。”

哪怕人类追求了它几乎数万年,让其存在的历史几乎比所有舟灵的岁数加起来还要长,爱带来的感受,落到个体身上,似乎永远是痛苦的比例要大于幸福的比例。

曜青垂眸说:“我无法确定我的‘爱’在未来是否会给罗浮带来哪怕一丁点儿痛苦——因此,在找到完全之法前,我宁愿祂保持现在的理性,永远不要认识甚至察觉出我所谓的‘爱’。”

在一片沉默中,曜青抬眼,祂的嘴角又恢复平时的上扬角度,“所以,虚陵,你就帮我瞒一下罗浮如何?我不想让祂知道。”

虚陵:“…………”

这熟悉的话术,祂真的无话可说了。

第69章 22 月光下,青砖石板上的积水泛……

月光下, 青砖石板上的积水泛出浅蓝的光,一只皮靴踏过,光点跳跃成珍珠,如一块块破碎的镜子, 映出行人步履匆匆的身影。

行人穿着大衣, 带着宽檐帽,脸藏在阴影下, 在这光线朦胧的夜中看不清晰。

祂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又像在主动寻找什么,步伐紧快又没有规律, 在这四方交错的小巷间快速穿行着, 幽蓝的眼睛扫视着周围。

塔拉萨的陆地面积很小,只有年轻还未长出腮和蹼的水居者,以及外来的游客常住,因而城市都如同水巢一般拥挤,上下左右堆叠交错、如同迷宫般的巷子, 一度是塔拉萨城市的特色。

直到来到一个背光的巷尾拐角, 行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祂于虚空中抽出一根鱼叉刺向身后, 尖锐的叉尖于一柄黑伞端碰撞, 在这夜下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当啷”

鱼叉落地了,行者捡起它,便见来者刷得一声打开伞架在肩上, 露出那头粉色的长发与粉蓝的眼睛, 她只是反击,之后也没再攻击,让行者知晓了她并无敌意。

行者, 亦或者说岱舆抬眼,打量了一下对方,不由说道:“我曾以为,你这种存在只是传说——”

“无漏净子。哈,我想,我应该还没棘手到要一个「记忆」的女儿亲自动手?”

“你谦虚了,舟灵——无名客?”粉发的少女露出了一丝笑,“你的脑中有太多……太多足以让任何一名忆者疯狂的记忆,但请不要警惕,我和他们并非一路。”

她向前蹋了一步,其背后的月光忽的消失了,连带着青色石砖上的倒影也被一群银白遮盖。

岱舆瞥了眼她脚旁的水泽,那里有一只只银白的水母,它们浮现在水下,祂有些明白了,“「神秘」?哦,当时是你……最近帮我抹除足迹的,也是你?”

祂曾和罗浮交代过,当年祂离开列车时被一堆忆者追杀,情况紧急逃到一个无名星球。

但其中有一个细节祂未曾透露,便是祂逃跑时其实是察觉到有人在帮祂的——有人在拖住那些忆者,这才给了祂逃出生天的机会。虽然很不幸,下一秒祂就跑进了另一个陷阱。

所以祂对罗浮说,祂无法肯定那堆追杀者来自忆庭。暗中帮祂的人从来都没有隐藏自己的力量与存在,岱舆可以轻易认出对方是忆庭的人。

可除非忆庭内部自己内斗,那怎么可能会追杀者和护卫者都来自同一地方。

但现在看来……岱舆看着面前的粉发少女,感谢祂的新心脏——那一大块星神碎片带来的奇怪视角,祂能直接看出粉发少女和「记忆」、和忆庭的紧密联系。

……还真是忆庭自己出内鬼了。

在祂“偷走”自己的本体后,祂还没有按照自己的打算多操作,就能察觉到有一股其他的力量在帮祂抹去一些“足迹”,这也是祂还呆在塔拉萨的原因之一,祂实在想当面会会这个屡次帮祂的……“人”。

岱舆直白地问:“你帮我,想要什么?也是为了我脑中的记忆?”

出乎意料,粉发少女却摇了摇头,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说道:“不,我只是…‘纠错’。忆庭有些忆者的行为……太超过了。”

她叹了口气,垂眸摊手道:“他们的手段有些过于粗暴了,不符合我的理念,甚至背离了忆庭的初衷,我的一些姐妹对他们太纵容,但我不会对此视而不见。”

纠错?

纵容?

岱舆挑了挑眉,和粉发少女对视,从她的眼睛里,祂看不出虚假,对方似乎真的如她所说,确认是她姐妹的纵容滋生了一堆极端忆者,然后在祂记忆的诱惑下,这些忆者开始追杀祂窃取记忆。

无漏净子,传说中「记忆」星神浮黎的一部分。岱舆知道的也不多,在和阿基维利聊天的记忆里,祂只隐约知道了这些净子和浮黎关系密切,可以说是“过去”、“未成神”的浮黎。

很奇妙,是的,严格意义上来说浮黎还没诞生,但祂已经存在了,「记忆」命途,很神奇吧。

阿基维利曾说个很神奇的比喻,就说浮黎就是那个放进盒子里的猫,你开盒子看它,它就存在,你不看它,它就不存在,俗称量子叠加态的存在。而那堆净子,就是装猫的盒子。

——所以「记忆」命途都是猫猫,浮黎就是宇宙猫猫神。

因为过于扯了,岱舆是有一阵子怀疑过是阿基维利在嘴花花匡祂的,包括那些源自星神碎片的记忆,祂也很难尽信。

毕竟,鉴于阿基维利那堆“阿哈其实有着百分之二十的佩特鲁斯虫子的血统”“博识尊其实有着仙舟式原生家庭,终其神生都无法摆脱阴影”以及“伊德莉拉在我面前自杀了家神们这成神仪式对吗我要回裴伽纳”的构史记忆,岱舆很难不怀疑这家伙失踪前是不是和「神秘」迷思过过招,然后被迷思污染了之类的。

但先说回来,一个净子口中的姐妹,也就只有其他净子了。

原来忆庭还真由好几名净子建立的啊。

可忆庭的情况真的如这名粉发少女说的,她和她姐妹还真无辜,只是一堆忆者极端了?

岱舆直觉不对,这也和联盟探查到的情报不一样,联盟那边与忆庭交流的使者透露过,说认为忆庭已有分裂之势,有部分忆者十分激进,而且很有组织。

在明确有无漏净子于暗中掌控忆庭的情况下,岱舆不相信一股有组织的激进分子背后没有一名净子的授意。

出于对面的粉发少女几次出手都没有恶意的情况,岱舆隐晦地问道:“你确认‘仅仅’是‘你姐妹’的纵容?看管不力的纵容?”

粉发少女回答:“「记忆」是中立的,我们作为「记忆」的女儿一应如是。记录、等待,我们只静候着万物重塑的那一天,一时有所失察,亦不必惊讶。”

“……”

岱舆沉默了,祂发现对方是认真。

她似乎专注于「记忆」,不怎么关注忆庭情况,全盘信任自己所谓的姐妹,这肯定没问题,说实话。她如此纯粹,很符合岱舆对无漏净子这种特殊存在的想象。

可现在问题是,忆庭出了一堆有组织的、明显不听她使唤的极端恐怖分子,暗流涌动到跑去忆庭出使的联盟使者都有所察觉啊?

她依旧认为,这只是姐妹一时监管不力?

“那你要怎么做?”岱舆问道。

粉发少女歪歪头,“我已经提醒她们了,只是如一颗种子发芽需要静候,结果如何,也需要时间催化。”

很好,她直白地告诉“姐妹”了。

岱舆倒吸一口凉气,怀疑这人现在有空找到祂,辛辛苦苦帮祂抹除踪迹,估计也是十分信任自己姐妹地抛下了忆庭来的。

所以,这位实力不俗、看起来逼格拉满、很可能是忆庭创始者之一的无漏净子,似乎,确实,很可能,过于纯粹了?

俗称,傻了吧唧的。

岱舆最后一丝谨慎也消失得无隐无踪了,祂感到一种无奈:“你没有告诉别人你现在的行程吧?”

祂现在只关心这件事。

这么多天,祂只感觉到了对方一个人的气息,粉发少女应该是一个人来的。

所幸,粉发少女点了点头,“我来此只是出于私心,终究是我们的问题造成了你的麻烦,因此我找了你许久,想还清人情。幸好,刚好遇上了。”

还挺仗义啊。

岱舆揉了揉鼻梁,甚至有些同情这姑娘了,不过祂作为一个外人,也实在不好直接提醒,只好道:“确实感谢你的帮助。若非你的干扰,我没那么容易躲过罗浮的搜查——联盟有句老话,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祂看向水中倒映的水母,伸出手,一个闪着光的晶片从中升起,祂道:“请收下这个吧,对你们而言,也许一份「记忆」更适合做谢礼?”

“哦?”粉发少女看着飘到手中的晶片,感兴趣地眯了眯眼。

说仙舟对「记忆」的开发只比忆庭差,甚至一些「记忆」技术比忆庭的更好用。

粉发少女快速又仔细地打量了番这颗刻录了记忆的晶石,最终确认还是比不上自家的光锥技术,嘴角下意识扬起又迅速被压下。

她依旧保持着端庄神秘的姿态说:“很有趣的技术。至于内容……”

少女愣了一下,连在水面下浮动的水母都冒出了头,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波动,游到了她身边。

岱舆给的记忆很简单,就是联盟出使忆庭的使者传来的一些报告,在祂还没离开前,在罗浮那里看到了这些报告。

而作为「记忆」的行者,粉发少女有一万种方式辨别记忆的真伪。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最后少女收起了伞,垂眼道:“实在难堪……还让你们看见了忆庭……黑暗的部分。”

岱舆说:“我想,这才叫做‘一时不察’。”

粉发少女还真是无辜的,但看来,她也不是全然无知,也并未天真过了头。

这份情报足够还清她帮忙的恩情了,岱舆压了压帽子想要离开,既然已经见过了这个净子,那祂也要离开塔拉萨去往星海了。

正打算道别转身离开,祂却被少女叫住了。

祂回头,便见少女左手握着一只盒子,轻声说道:“舟灵——我想,我们可以来一个合作,你绝对不会拒绝的合作ь”

少女歪了歪头,嘴边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睛犹如一对暗色的红宝石。

·

红色的琼实鸟串晶莹剔透,咬下半口,糖浆混着琼实鸟果的酸直击味蕾,让人的口水疯狂分泌,回味无穷。

“这家做得糖浆放多了些,腻了。”

但罗浮吃了两个,便熟练地塞给了曜青。

曜青顺手把剩下的一口气丢进嘴里嚼嚼吞了,没感觉罗浮说的什么糖放多了,说道:“一如既往,嘴刁得很。”

罗浮哼了声,指着祂们斜对面的一家店说道:“这家我记得两百年前开的,果糖一直做得还不错,可以买几斤。”

“好嘞。”曜青点头,看了看乾坤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忍不住道,“被你这张嘴精挑细选出的零嘴,那堆孩子算是享口福了。”

罗浮边走向店铺边说道:“毕竟辛苦他们大过年的还排练节目了,吃点儿好的本就应该的——说来,你家还要多久过年来着?”

曜青跟着祂撩开门帘,回答道:“按你家时间算,还有一个月呢。”

“那快了。”

时间对仙舟人来说向来没有实感,十年也只是昨日光景。

但一场海底的风暴,十年的时间足以使其风眼湮灭。

塔拉萨圣山失踪案,除了在网络上一些悬疑贴和自媒体找素材时会被翻出来关注外,已经慢慢开始消失在多数人的视线中。

包括舟灵。

第70章 23 仙舟联盟几条仙舟多分散……

仙舟联盟几条仙舟多分散银河各处, 时间并不统一,很多大型节日经常是岔开过的。

而每十次春节,舟灵们就会选在一条仙舟聚一次,今年, 刚好轮到了罗浮作东道主, 曜青提前了半个多月来帮忙,而其他舟灵估计会在春节的太平乐庆典开始前后到达。

庆典还在彩排中, 临近佳节两个舟灵也实在没事干, 就跑来彩排场上探班。

结果没呆了多久,祂们就发现祂们在场, 这帮演员们就紧张得手不是手眼不是眼, 就干脆跑出来逛街了。

顺带,给那些彩排人员带一点儿吃的。

那这可是大单子,在干货店里等着店员称货时,老板殷勤地送了试吃盘给祂们。

罗浮喜欢他家果糖的清爽口感,一口一个间还注意到他家果糖还出了新款。

是海灵果味儿的, 这是种塔拉萨特产的果子, 吃着是一种咸香加奶味儿。

塔拉萨啊。

大概是因年节团聚的气氛,祂忍不住说道:“距离岱舆那小子失踪……也有十三年了吧。”

曜青愣了愣, 似乎回忆了下, “好像…是的?呵,一转眼就过去了啊。”

十三年,对于仙舟人来说, 确实近的就像昨天一样。

“也不知道祂现在如何了。”

“可能还挺开心?”曜青拿起一颗海灵果糖, 说道,“忆庭的那个粉姑娘不是带来了祂的留言吗,这家伙居然还笑得挺开心。”

几年前, 祂们抓到过岱舆的一丝踪迹,之后顺藤摸瓜,快要抓到本人时,忆庭这个“中立单位”又双叒叕来了,这次跳出个粉头发,带来了岱舆的留言。

留言里,岱舆直言了,叫祂们别来找祂,祂不会再回到仙舟了,说之后时机到了就会相见。

那语气,一股子轻快的欠揍劲儿,让曜青巴不得透过语音直接揪到人打一顿。

所幸,在场的罗浮还能保持一丝理智,这才没“为难”传信的粉姑娘,让她走了。

事实证明,直言快语最见效,之后祂们确实放弃找人了,塔拉萨这名词都仿佛从罗浮世界里消失了,这还是几年来祂第一次遇到。

可惜,时隔数年,这个话题的气氛仍然没有好起来。

曜青摇摇头,用一颗橘子味果糖堵住了罗浮的嘴。

祂说道:“别想了,过年说点高兴的。”

罗浮眨眨眼,咬下祂手上的果糖,齿背无意识地刮过微热的指尖。

高兴的。

祂笑道:“玉阙家的那个小全,不满意他们家的庆典烟花,黑了系统自己编了个大红大紫还带金色元宝雨的,闹得玉阙好几天都没敢出门见人呢。”

那场面是真喜庆啊,烟花冲上天,就是红的紫的蓝的各色花团锦簇,之后又炸了一堆元宝,登了仙舟网好几天热搜。

在一众“您的审美居然是这种”的视线下,那场烟花秀喜庆得把玉阙的脸跟烟花一样炸没了呢。

买了一通杂货零嘴后,罗浮两舟便回到了彩排场地。

祂们走时,台子上还在舞龙斗狮,现在回来就换成了一帮子人,拿着各色乐器,看来是搞长安大乐的。

罗浮瞅了几眼,突然觉得台上有几人的身形有点子眼熟,眼睛转动间有注意到了台下,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饮月君突然出现,正在导演旁的座位上正经危坐。

罗浮:“?”

太平乐庆典节目单上没龙尊表演啊。

“嗯,这不镜流吗?还有白珩,景元那几个小孩儿。”还是曜青认人认得快,隔了老远就看出台上的人。

“他们怎么来了?还有景元旁边的人是?”

上一个节目刚结束,舞台上众人还在搬动乐器,景元和一个陌生面孔正搬着青铜钟往上走。

罗浮指着那陌生面孔疑问,祂脸熟所有罗浮人,倒难得见一个陌生面孔,大概率是刚来「罗浮」。

而舟灵对仙舟人的天然感应让祂一眼看出对方并非仙舟天人。

是个短生种。

曜青也不认识,不过长安大乐向来是庆典的压轴,祂挺感兴趣,就拉着罗浮去了台前看看。

“舟灵大人。”

“罗浮大人、曜青大人。”

见祂们来了,原本专注台上的导演和饮月君转头低声问候道,也是走近了,罗浮两舟才注意到饮月跟前还漂浮着个小球,看着像是录像设备。

祂们点点头作了回应,示意他们不必在意祂俩,专注彩排就是。

坐下后,罗浮轻声向导演问出自己刚刚的疑问。

导演朝龙尊撇撇嘴,说他可能比他这个导演还清楚些。

于是罗浮两舟看向在这种公众场合难得一见的饮月君。

曜青觉得这向来不苟言笑的龙尊如今似乎有点儿憋笑又有点儿无奈的情绪,倒是好玩儿。

丹枫压低声音解释道:“景元被云骑军推出来组织表演,他没法,就找了白珩,白珩又拉了镜流还有应星。”

“应星?”

“白珩在工造司认识的一个短生种工匠,据说是烛渊将军的徒弟,这两年才来「罗浮」。”

那怪不得罗浮不认识呢。

焰轮铸炼宫的匠人出师后大多会选择两条路,一是留在「朱明」继续精进技术,二就是去其他仙舟工造司谋求职位。

铸炼宫出来的个个都是顶级工匠,各舟工造司向来都是抢着要的。

不过罗浮见那人看着最多也就二十左右,还是怀炎的徒弟,居然这么年幼就出师?

二十岁,寻常人还在摸索入门的门槛呢。

这老将军,从哪里捡来的鬼才,居然还舍得放出来。

新奇一会儿,罗浮问丹枫:“你也是被抓壮丁的?”

丹枫点点头,又摇摇头。

舟灵每十年一聚的习惯传到了仙舟人耳边,似乎就成了一种每十年一大办的传统。每次作为东道主的一方就不约而同地把庆典办得隆重,势必要其他仙舟来客全面见识到自己的风采。

为此,罗浮人就规定了每个司部出点儿人来表演讨个彩头的要求。而很不幸,景元到底太年轻,不懂社会险恶,居然在自己的简历特长栏写了个擅长长笛,长得又好看,还年轻,一下被上面拎出来推去负责表演了。

这可让人发大愁了,云骑军明显对这种文艺活动十分抓瞎,要景元自己去抓人。

据说他甚至为此熬白了头。

——至少他来找丹枫帮忙时是这么说的,但丹枫只想回他一句你不是天生白毛?

当年在游星浮槎上相遇后,丹枫与景元在逃离家里/长老安排的共识上一拍即合,一来二去就相熟了。

看在景元给他提供了无数恶作剧龙师的神奇小妙招上,丹枫本来是想答应了的,可明显,一听到清高如明月的龙尊想去表演,龙师们就炸了锅,一口一个有悖祖道有损威严有碍观瞻就砸了下来,仿佛表演一下就要了他们老命。

这阵仗,把景元吓一跳,连忙主动放弃了请求,去找别人了,只邀请丹枫来场下观看。

不管怎么样,事实证明景元的人脉还是广的,龙尊这里吃的瘪对他来说才是罕见情况。反正丹枫就旁观他不知道从哪里薅出了一大面包车的人,居然凑了个长安大乐的规模。

之后一路颠沛流离的编曲排练先不提,十分欣慰,总之,最后登上台的人都还四肢健全、神智清醒、满面春光。

聊天间,台上丁零当啷的乐声响起了。

丹枫连忙打开录像设备,并应白珩要求打开美颜滤镜,他现在就是一个录像的工具人。

“啪”的一声,镲声和定音鼓一同响起,乐声转入了平缓阶段,镲哐哐敲着,但原本清亮的镲声却慢慢显得一点儿沉闷。

这声音可不太对。

罗浮看过去,便见双手执镲的……景元,哐哐拍着镲,脸上的微笑随着逐渐不对劲儿的镲声缓缓消失。

?

“他会的不是笛子吗?”罗浮疑惑。

丹枫轻声说:“……好像他邀请一个长笛大师,就让别人去吹笛子了。”

而他溜去打镲了。

不过这声音怎么不对劲,丹枫疑惑,把摄像头对准了那边。

不过这也没什么,更怪的是,怎么声音不太对了。

这里有一段镲的连奏,罗浮就眼见着这少年敲击的力度越来越大,哐哐哐得刘海都被带起来的风吹得飞起来。

但可惜,一顿操作猛如虎,一听声音二百五,甚至有一声还差点儿把镲滑出去。

连曜青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看去了那小小一角,有点儿奇怪。

“镲出问题了?”这么明显,导演自然也注意到了,仰头望去。

何止出问题了。

景元怀疑自己被做局了。

云骑军那么多人特长五花八门,就把他抓出来了不说,现在好不容易在乐团里捡了个轻松点儿的活儿,第一次彩排就出问题了。

不是,长平乐典礼又不缺钱,怎么这镲还一打就外翻了呢?

他打了一下就懵了,后面几下完全就硬着头皮生生用蛮力把这破镲给打响,震得手心麻到脑花。

服啦。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几下,景元小松一口气,只庆幸自己作为打镲的在小角落,不引人注目。

趁着间奏,他连忙开始把外翻的镲扳回来。

“咔嚓”

景元:“……”

他瞳孔震惊,悄咪咪看向一旁敲定音鼓的镜流,用镲·碎片版戳了戳对方的手肘。

不不不,师父师父救救我救救我。

正在听节奏,等下一个鼓点的镜流转头,低头就看见在景元手里炸成几瓣的镲。

镜流:“……”——

作者有话说:十分怀疑新千星,仙舟融了繁育的if线里,仙舟内部已经爆发或者丰饶死后将会爆发小型寰宇蝗灾

此事在巡海游侠处亦有记载,游侠们借虫群堆死侏罗,所以巡猎和繁育居然还算“老朋友”了()

巡猎毁灭繁育,稳定的三角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