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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巨星那边的光矢是你所为?”曜青的语气有些冷冽,祂感觉自己嘴干舌燥。

“对。”

“你杀死了罗浮吗?”

“死了。”

“……”

曜青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祂,“那你还出现在这里?”

「巡猎」看着祂绷紧的肌肉,缓缓补充道:“我带回了祂的「记忆」种子。”

“「记忆」种子?”曜青冷静了一下。

「巡猎」伸出了手,一颗细小的冰晶漂浮在祂手中,祂说:“「记忆」的报酬。”

曜青迅速接过了这枚有着明显的罗浮气息的冰晶,小心地捧在手心里,就听见了岚的话。

报酬……?

祂终于想起了,三百多年前,流光天君闯进「虚陵」,带走了记忆,并许下了报酬。

……在祂们最需要的时候到来。

就是现在?

[虚陵:是罗浮。

玉阙:罗浮!]

其他舟灵们借祂的眼围观着,对着这枚冰晶远程分析,迅速得出结论。

以这种方式来给予仙舟报酬?

丰饶解决了,令使没有了,罗浮还好好的。

一阵几乎虚假的狂喜涌上心头,曜青抬起头,看向那个岚,问出了个奇怪的问题:“浮黎怎么不自己送过来?”

「巡猎」:“……”

祂语调极平:“……签证没办下来。”

曜青:“?”

舟灵们愣了愣,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对方说的是仙舟这些年对忆者严进宽出的签证政策。

不是?

这么大个星神,需要签证才能入境?

那那个阿基维利欠了祂们多少非法入境的罚款?

明摆着就是不想来嘛。

看出「巡猎」不想告知祂真实理由,曜青也便不多追问,知道罗浮如今安好就可以了。

祂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冰晶收纳进空间之中,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星神,犹疑道:“那你……”

曜青看见了祂身上有些近似于岁阳的火焰,还有那些和帝弓相似又带着非人感的面容。

在祂现在的视角里,祂们、仙舟算什么?

想起祂叫的那声“老师”,曜青眼神有些复杂,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星神,祂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最后他眯了眯眼道:“失踪后,一切还好吗?”

「巡猎」摇头,却不是回答:“对如今的我而言,那些经历难以用好坏评价,只是不能遗忘。”

磅礴的命途足以淹没一切,那些流淌于命途上游的片段过于渺小,但祂知道那些很重要,不能遗忘。

包括眼前的舟灵,还有脚下的土地,于仙舟人而言,他们就是自己守护神与整个天地。而在星神看来,这只是祂、他们不愿遗忘与抛弃的过去。

“那我们叫你什么?”舟灵问道。

“岚。”

总该有个称呼,「巡猎」选择了他们最熟悉的那个。

“好吧。”

舟灵接受了。

周围陷入一种沉默,直到虚陵的声音在曜青脑中想起,最熟悉记忆的祂刚才一直在研究那枚结晶,如今有了结论。

[虚陵:去「罗浮」引擎室,我们借祂的核心把种子催长出来。

曜青:好的。]

曜青刚答应,其他舟灵们便纷纷冒出头,说要来看看,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了,反应快的,已经在跟曜青说到门外了,方便进来不。

怎么不方便,曜青久违地有一次从内心感到好笑。

祂抬头,注意到岚的这一缕意识居然没有走,对方垂眸靠着墙,不知道在做什么。

祂便开口道:“我们要去引擎室将罗浮孵化出来,其他舟灵都赶过来了,你要一同去吗?还是有你们的事要做?”

岚睁眼看向祂,“同去,我亦有要务交代,需你们都在场。”

·

死亡只是一瞬间。

罗浮最后的记忆只有无穷无尽、反复被碳化又复生的感觉。

随后,在祂也分不清的某个时刻,一道天雷闪过,一切都陷入了静默,甚至那一股如有实质的恨意和仇怨也悄然消失了,仿佛这只是一场巨大的噩梦。

祂在一片冰冷的液体中睁开了眼,眼前是曲面的玻璃,周围是滴滴作响的仪器与闪着微光的指示灯。

罗浮下意识张口,冰水混合物一般的液体倒灌进口鼻,在祂要呛死前,液体迅速被吸走,修复舱一下被打开,祂向前扑去,落入一个怀抱中。

是曜青。

一件宽大的大氅把祂包裹住,罗浮呛了几口,被曜青拍了几下背。

祂缓了一会儿在祂的搀扶下起身,还有点儿不习惯在地面上站立。

周围的景象由模糊的光晕慢慢化为实体,罗浮晃了晃神,才看见曜青身后,玉阙、朱明……甚至还有岱舆,以及……帝弓?

“咳咳咳……现在,几几年了。”祂咳嗽了几声,嘶哑地问道。

“星历3706年。”曜青回答道。

过了419年啊。

比祂想的要短太多了。

“那仙舟怎么……?”

罗浮下意识问道,就被曜青打断了。

“你先休息。”

曜青的手指抵住了祂的嘴,让祂吞下了后面的话,罗浮被祂搀扶着坐到了软垫上,其他舟灵与帝弓便围了上来。

“感觉如何?”虚陵还开着仪器,问祂。

“一切正常。”罗浮喝了一口温水润润喉,轻声说道。

对方看着检查器上的数据报告,各项数据都达到标准值,这一次种子孵化很成功。

但祂也注意到,一项数据不仅超过了标准值,还直接超出了正常范围——能量活性?

虚陵感觉不妙,抬头看向被半搂在曜青怀里的罗浮。

而异变已经发生了,罗浮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开裂了,有什么在顺着祂仿生的肌理与血脉,破土而出。

所幸,祂的痛觉还没有上线,只感到从内到外被撕开的奇怪痒意。

一根藤蔓从祂右臂间破出。

“罗浮?”

而曜青自然也察觉到祂的不对,下意识抓住祂正在产生异变的地方。

“「丰饶」余孽。”

罗浮颤抖了下,不是祂想抖,是寄生在祂身体里那股力量在颤抖,它在害怕什么。

祂抬头,便看见帝弓……?

不,那不是帝弓。

罗浮这才察觉到这唯一一个非舟灵者的异常,对方长得像帝弓,但不是他。

周围的舟灵纷纷为祂让路,让祂靠近祂,曜青担忧又紧张,但也暂时放开了罗浮的右臂,让祂查看。

罗浮感到了一阵灼热,祂皱起眉,忍不住道:“别看了。”

那像帝弓的存在便移开了视线。

“罗浮,难受?”曜青干脆换了位置,挡在祂们之间,让罗浮不直接接触岚。

“……祂?”罗浮问。

“叫岚便是。”曜青答。

“那,岚的视线下,这东西在往我骨头里钻,这感觉很怪。”

罗浮再度庆幸自己现在的痛觉没有上线。

“往你骨头里钻?”

“它在害怕?这丰饶余孽?”

“能拔掉它吗?”

发现这东西会影响罗浮,舟灵们包括罗浮都不想让它再在罗浮新生的躯体上寄生。

玉阙看向岚,直接了当地问道。

“它害怕死亡,于是和你缠得更紧了,直到在概念上纠缠。”岚垂眸没看罗浮,但谁都知道祂是在对罗浮说话,“我杀死它,那么,也会杀死你。”

话音刚落,四周便有些沉默了。

但从罗浮彻底换了个身体,这「丰饶」的痕迹还能跟过来,就知道祂说的不假。

罗浮察觉到自己的大氅被曜青捏紧了,祂眯了眯眼,吐出一口浊气,再次抬头看向那个已经祂亦不敢想的存在。

祂问:“那可以压制吗?”

“可以。”岚答。

可以压制,那就说明祂可以掌控,罗浮放下了心。

曜青借此机会和罗浮简短地说了说岚如今的情况,瞬间问岚:“你是为了这个才留下来的?”

不然,在对方给予了祂罗浮的「记忆」种子后,就应该离开了。

哪怕是最喜欢和在人群里晃荡的阿基维利,其实也在保持着和人类的距离,星神们似乎默契地不过多接触凡众,亦或者说祂们本就不在意凡众,这是世人所皆知的。

“不仅如此。”

祂伸出手,新诞生的「巡猎」之力在祂指尖翻涌,曜青不明白祂在做什么,但没察觉到恶意,只下意识地将罗浮护在了身后。

随后,几根如凝固流星般的光矢出现在祂们面前,在空气中悬浮着,散发出绵长又激烈的虚数能量波。

“这是?”曜青疑惑,而罗浮只默默离那些光矢坐远了一点儿,身上的藤蔓并不喜欢那属于「巡猎」的力量。

“令使之威灵。”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一本无功无过、特别无聊的作品。

令使?

所有舟灵的目光都忍不住投向了光矢。

“予以你们数令使之力。”岚说,“令其如云翳障空,卫庇仙舟。”

就连身体本能厌恶的罗浮都忍不住把这本不属于自己的“厌恶”给强力压下去,竖起耳朵听。

“当然,它们亦身负节制之责——节制你们。”

原本心里还下意识激动的舟灵们:“???”

第47章 1 景元

节制?

祂们什么时候滥用过自己的权能了?还需要节制?节制什么?

“我们并非「丰饶」孽物啊。”玉阙也迅速指出。

岚默默看向罗浮, 后者在祂的视线下难受地发起了抖,祂便很快移开了视线。

“但这也只是这丰饶孽物厚颜无耻地寄生上来的!”罗浮从曜青身后冒出头快速说道。

“因此,它也会帮你压制你身体内的建木之力。”岚说。

罗浮说:“那这样不就够了,还需节制什么?”

说着祂便咳嗽了起来, 被曜青无奈地压下, 梳理了下因情绪波动的能量。

曜青倒是对岚如此说法的原因有了些猜想,祂作为现在的舟灵代表对对方说道:“我们现在已经对仙舟人开放了权力, 亦重新划定了生死之秩序。”

岚尽量收敛起自己的气势, 看了曜青一会儿,最终叹道:“他们从不认为你们对仙舟人有愧。”

应该说, 只要是个正常仙舟人, 都不会认为舟灵对其有害,不然那才真是白眼狼。

“那为什么?”舟灵们不解了。

“但你们也只是对仙舟人无愧。”岚只抱臂说道。

“不然呢?”朱明疑惑,“我们本就为仙舟所生,与仙舟共存,难不成还和他族有关?”

岚转头说:“所以才需要节制。”

舟灵们你看我我看你, 不太明白, 完全不明白,因为仙舟外才来节制祂们?不是, 有病吧。

岚只说:“你们不能随意拿外族发电, 也不能随意偷走其他星系的太阳。”

罗浮、玉阙和朱明愣了愣,后知后觉想起好像这事祂们真干过

——不是,说什么偷呢, 明明那些外族人又没有出声反对!

岚不用想都知道祂们在反驳什么了, 祂不为所动,继续说:“你们不能再随意倾销商品,搅乱其他文明秩序。”

“啊?”苍城惊讶出了声,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圆峤捂住了嘴,“你怎么知……”

岚装作没听见,继续:“你们亦不能随意派兵攻伐。”

曜青、方壶:“?”

祂们没有师出有名?

罗浮最先受不了了,祂拨开曜青的手,想要起身,皱眉开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仙舟——”

“同时,「巡猎」命途所有力量将对仙舟开放。”岚垂眸打断祂道。

“——也不是不可以奉你为正庙正神。”

罗浮硬生生改了口,差点儿被口水呛到,干咳了两声。

一直旁观的虚陵猛地探出了头,几乎和其他舟灵一同开口:“所有?”

岚点头:“所有。”

“你要祭典香火吗?家族那种?”

“等等我民意够吗,谁民意多借我点儿啊,我记得帝弓派还有人吧,强行掰成正统,急用。”

“不对,信奉星神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我没管过仙舟人信仰啊?”

“要想个新封号吗,我去网上征集?还是沿用帝弓司命?”

“有封禅大典吗?有吗有吗?我能现在叫列车组来围观吗?仙舟封禅大典,祭拜对象还是新星神!听着就好玩!”

“罗浮——罗浮——罗浮你说句话啊,我记得仙舟早期是你管了一阵子的——”

东一句西一句的,罗浮感觉曜青握着自己的手力道一下变重了,祂最先反应过来了——

“等等等等……这事儿现在归礼学院管吧,那些格物院的礼学家呢?还有人值班吗?”

祂反应过来专业的事要交给专家做了,以实用高效著称的舟灵们搞信仰文化板块还是相形见绌。

原本常年寂静的引擎观察室瞬间吵得像「罗浮」的长乐闹市。一片兵荒马乱中,本该是话题中心的真·祭拜对象,「巡猎」岚却是被九个舟灵十分默契地忽视了。

祂看着这一群叽叽喳喳的舟灵们,心底升起了成神以来第一抹无奈。

纷杂而渺小的“过去”告诉祂,这也许,就是“他”、“他们”所熟知的舟灵。

在已然被命途淹没的过去与未来,仙舟或许已经小到难以被人注意到,但总会在那里占据一块地方。

祂说:“无须外物,「巡猎」不会离开。”

舟灵们安静了一下。

最后,曜青注视祂道:“也许我们能帮上你。”

星神似乎笑了笑,没有对此再说任何一句话。

这一缕意识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还没等舟灵反应过来,祂便消失在了原地。

罗浮下意识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皮肤有些氧,祂低头看着手心里绽放的绿花,叹道:“本来想让祂留下吃个饭的。”

“你身上这东西不怕了?”

“怕啊,不过它怕我就不留了?”

“哎!等等,不是,”曜青瞪大眼睛,“这孩子连怎么联系祂都没告诉我们啊?”

方壶看向了玉阙:“我记得你有找到星神的装载机?”

大家伙儿的目光一下聚集过来了。

玉阙:“……”

祂挠挠头,先看向了那几根漂浮在空中的光矢——也就是所谓威灵,试图问道:“你们跟祂有什么联系吗?”

威灵:。

祂们大眼瞪小眼儿了一会儿,玉阙意识到,这堆威灵还没有意识,处于一个待激活的冷却状态。

按岚的说法是,需要交给相应并适合的“仙舟人”,以承令使之位。

祂强调了仙舟,还强调了人,不仅卡户籍还卡种族,让舟灵们扼腕叹息。

“令使之位啊。”

有舟灵看着这些光矢,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祂们活了几千年,接触到的令使也不多,公司那边的,家族那边的,还有四处游荡的,每一个都大不相同,但无一不给祂们一个“难以掌控”“极度危险因素”“远离就好”的印象。

包括仙舟的那名也是。

罗浮无意识地拔掉了手上开出的花,作为星神意志的延伸,令使可以挣脱黑幕系统的联系,这算是祂对付承生时得到的最关键的情报。

当年,祂没有提前察觉不对,就是对方已经悄然屏蔽了黑幕系统的视线,联合建木一起蒙蔽了祂的感官。

但是——

域定义针耗能太大,仙舟舰队还在恢复中,除了曜青,其他舟灵的攻击模块都只是合格就行。

而现在,一下每舟一个稳定的、忠于仙舟的令使,祂们肯定不会拒绝。

“也许,军队也需要改组了。”曜青说道,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方案。

·

“……之后,第三任云骑元帅在位时期,云骑军的形制经历大改,裁撤冗官,合并部门,逐渐向现在的结构靠近了。”

“那您呢,那您呢,听说您在云骑形制大改时,主持正式成立了舟灵议会,有人说这是您回来后第一个大动作,是对云骑军改制的应对与呼应——罗浮大人,您当时是怎么……”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狐人少女激动的问话。

“采访时间到了。”白发的护卫抱臂站在舟灵身旁,毫不留情地提示到。

闻言,坐在木椅上,端着花茶的舟灵罗浮也便住了口,对面前的狐人小姑娘抱歉地笑了笑。

“啊——”

少女淡紫色的耳朵晃了晃,瞬间露出了可惜的表情,她扑向一脸正经的带剑护卫,去晃她的手臂道:“镜流,好镜流,我最好的朋友!”

说着她还可怜兮兮地看着座上的罗浮,后者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顺着她也看向了“冷面”的镜流,像是在无声地支持狐人少女的行为。

总之在狐人少女眼里,这就是支持!

她瞬间就理直气壮了,对公事公办的白发护卫,拖长了声音道:“镜流姐,看看,罗浮大人都想多被采访几句啦,镜流姐,就通融一下嘛,我可是大学生啊——”

然而,被乞求的白发护卫表情都没动一下,瞥了狐人少女一眼,无情道:“少装可怜,白珩,你已经采访半小时了,一个选修作业而已,还不够你写的?”

最关键的是,这货本来就是打听到她在这次开航宴上担任了罗浮护卫一职,才厚着脸皮找到她要到的采访机会。

罗浮大人日理万机,她找了许久才找到个合适的时候,一开始就说好了最多给她半小时,自然多一分都不行。

白珩“呜”了声,但就如镜流所说,半小时采访的素材,早够她完成选修作业了。

“只是想和罗浮大人多聊两句嘛,这机会可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呵呵,对啊,毕业都快十年了,还被学府叫回来重修选修课,你这机会也是不容易得到啊。”镜流呵呵一声,毫不留情地在领导面前揭了朋友的短。

果然,一提到这个,白珩的气焰瞬间就消失了,耳朵尖都耷拉了下来。

闻言,罗浮道:“是被尹于事件波及到了?”

白珩点头,一脸沮丧,“对,当时,我这门选修作业引用了他的资料库。”

谁能想到,她不就为了学分选了个历史选修吗。毕业十年了,结果引用资料爆雷了,尹于被查出来居然是个虚构史学家,没人能保证他上传的资料哪些是真哪些是虚构,她那份作业也自然报废了。

她正跟天舶司竞速星槎海呢,结果一下接到通知叫回将宛重写一份十年前的选修作业。

生平第一次,她被天舶司的星槎监督员追上了,气得她尾巴毛都掉了几根。

尹于星网账号要是没被查封,她必要去他评论区骂一千条。

不过这一次,她好不容易过了个课题,还拉到了当事人物采访——她就不信了还有问题。

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罗浮唏嘘。

“堵堵。”

祂正想顺口安慰两句,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休息室的三位看过去,便见一名将军带着一个十五六岁样的少年走进来。

一旁,镜流和白珩立刻站直了身行礼。

“腾骁将军。”罗浮唤道。

“罗浮大人。”

腾骁点头作回应,他身后那少年右手做拳移至胸前,跟着行礼道:“见过罗浮大人。”

罗浮问:“开航宴要开始了吗?”

“还有两刻钟,大人可以多休息会儿。”腾骁摇头,说着他看向罗浮身侧的镜流道,“虚陵大人那边传信,说苍城大人提前醒了,未免祂无聊,可以让在场的苍城人去看看祂。”

闻言,镜流忍不住侧了侧头,白珩也为好友激动地嘀咕了两句,看向了腾骁。

“我就带人来接镜流班,大人,可行不?”腾骁笑道。

罗浮笑道:“哪有拦着归乡人的道理,哪又比将军亲身保卫还要更安全的?当然可以。”

镜流低头道:“感谢大人。”

“去吧。”罗浮说道。

目送镜流带着白珩离开后,罗浮看向了腾骁身后跟着的少年,只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不过罗浮人祂哪个不眼熟,于是罗浮只随口问腾骁:“这个小孩是你第一次带来吧?”

腾骁垂眼拍了拍少年的背,“做个自我介绍吧,这位就是罗浮大人,我们仙舟之灵。”

少年如暖阳的金眸亮起,蓬松的长发让罗浮想起那些长毛大猫。

他声音清脆道:“云骑骁卫,将宛三年生,景元,见过罗浮大人。”——

作者有话说:三次开始变忙了,这章后隔日更以及随榜加更哦[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8章 2 景元。 罗浮很……

景元。

罗浮很快想起这名字在何处听过了:“刚入将宛便破了曜青那残局的景元?”

自这一任元帅上任以来, 云骑军军务便越来越清朗,曜青乐得清闲,没事干就跑将宛干做起教练操练新兵。

但可惜,将宛校方看着曜青那伤残率百分之八九十的战绩, 左思右想, 为了学生的安全,最终把人哄去教战略指挥了, 挂科高总比医药费高好嘛。

战略指挥, 伤心又伤身,曜青一来更是哀嚎遍地, 曜青嫌弃他们脑子笨, 学生痛哭老师不当人。

不过之后曜青似乎在虐菜里找到了什么乐趣,还玩心大发,每年留个棋盘残局,放言谁破了这课就满分。

结果实行了几十年,来破的不到十数, 有不少还是在读时钻研了好几年, 快毕业时才来破的。

这就显得景元突出了,听说他一进校听了这事, 就兴匆匆跑去破局, 课都还没选呢,就把残局破了,把曜青乐的, 拿他当了好一阵子的上课素材, 跟高年级授课时口头禅就是“看看你们这脑子,刚入校的某某课都没上过都秒杀你们”。

“破局易,布局难。”景元道, “比起每年都布下不同残局的曜青大人,我还差得远呢。”

罗浮摇头道:“祂那是闲得就琢磨这套了。”

逗了几句这聪明孩子,罗浮便和坐下的腾骁聊起了仙舟近况,景元后撤一步,默契地站在了腾骁右后方安静倾听。

自仙舟追寻「巡猎」以来,舟灵们慢慢退居幕后,非特殊情况不再参与台前政治,「巡猎」令使——各舟主将便成了各舟首领。

将军、幕后的舟灵,以及暗中的十王司,在仙舟上成了微妙的制衡与共生关系。

而对于舟灵而言,祂们实际并不在意权力的分割与制衡,历经三劫,既然现在的仙舟人选择了如此局面并安稳了下来,祂们也就没什么意见,迅速适应下来。

甚至乐在其中。

变闲了不是吗?清闲自在谁不喜欢。

而罗浮身上的「丰饶」遗迹难以去除,需要压制。怕力量不稳定时影响到与祂血脉相连的罗浮人,祂便偶尔去趟幽囚狱禁闭一下。

平日在祂看来,自己就真是一个闲人。

之后,祂在拿回管理员权限后主持开创了舟灵议会,正如白珩所问,是对当时云骑改制的一种回应——一种支持般的回应。

议会把几位舟灵框定在了议会法里,当时还在军队高层有着不小话语权的舟灵派也因此受到牵制,给时任云骑元帅大把空间推行改制。

到了现在,黄金时代在仙舟占绝对优势的舟灵派,就已经收缩得只剩礼学院部分阵地了。

“开航宴前,地衡司一些礼学博士便提出何不借此机会宣传古礼,以提振时人神气?”腾骁道,“然后就被太卜怼了,说复还什么古礼,是‘跳悦神舞还是迎江唱歌,到时候博士亲自上?’随后,那博士就不说话了。”

罗浮摩挲了一下杯身,“一些人还活着他们心中的天国里,哪怕他们都没见过那样子。”

腾骁对此苦笑了一下,看着八风不动的罗浮长叹,“所以,罗浮大人,您的境界实在是吾等难以追求的。”

“不然我比你们大这么多岁,不就白活了?”罗浮哼笑道。

这个话题也许有些沉重了,罗浮问起了其他事:“会来参加开航宴的化外民有哪些?”

开航宴,是为庆祝「苍城」仙舟历经数百年修复完好,并且苍城也从休眠中醒来而办。

宴后,「苍城」将会再度启航,而许多流离于其他仙舟的苍城人也终于能回到家乡了。

数百年前,丰饶令使倏忽携活化行星「噬界罗睺」布下陷阱,引得当时巡狩四海的「苍城」深入,想要效仿当年建木之灾控制一整个仙舟与舟灵。

危急关头,苍城把大半未堕入魔阴的苍城人转移出去,「噬界罗睺」贪得无厌,想直接吞了「苍城」,苍城就如它所愿,冲进它的核心然后自曝。

结果是「苍城」和「噬界罗睺」同归于尽,倏忽不知所踪。

之后,玉阙和虚陵赶到封锁附近星域,在一片宇宙陨石带中找到了,被「巡猎」威灵围绕的、还保留些许意识的苍城核心。

威灵告诉祂们,苍城将军死前让它来护住舟灵的意识,将军们都知道舟灵意识只要存在一息就能复原。

仙舟找回了一些「苍城」舟体遗骸,在安抚了苍城人后,慢慢开始了重建工程。

说实话,托修复过罗浮的福,虚陵拼苍城被炸成几千片的意识碎片时眼都没眨一下。

罗浮监督了一阵子重建工程,近年来因为身体里的丰饶作祟,祂自行去鳞渊境底下的幽囚狱关禁闭了。

最近祂出来,才得知苍城已经醒了,不久后便是开航宴的召开。

因此,祂还真不知道太多这次开航宴的细节。

“主要是博士学会、公司与螺丝星的,和几名忆者,以及来自仙舟影响文明访者。”腾骁手摸着下巴说道。

罗浮沉吟一会儿,问道:“没有星穹列车……或任何无名客的信息吗?”

腾骁摇头:“无名客可能会有信息,但单一行动的无名客向来隐秘,需要时间排查。”

罗浮无奈点头,“好的。”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奇怪,两百年多年前星穹列车便消失在了银河之中,而仙舟和「开拓」势力的联系在阿基维利陨落、岱舆失踪后就减少了很多。

罗浮大人怎么会特地问一句?还用如此无奈的语气。

景元有些好奇,但注意到座上的两位都没有详谈此事的意愿,便暂时把此问压在心里,等着两位大人聊天结束,再去找将军问问。

而这场不那么正经的聊天是被曜青打断的。

在感觉到对方的能量靠近时,罗浮就停下了话头,看向门外。

果然,不一会儿,绑了个高马尾的舟灵便直接柜门而如,看见房间里有腾骁两人也毫不见外地打招呼。

“曜青大人。”

“曜青大人。”

曜青笑眯眯点头,走到罗浮身边,搭上祂的肩,招呼祂:“罗浮浮,走走走,去舰桥玩儿,那儿在搞热场表演!”

罗浮笑着点头,看向腾骁他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腾骁两人自然同意,跟着上前,曜青看了他们两眼儿,还认出了罗浮将军后的小少年——

“呀,是你,我的破防级教学素材,叫景元是吧?”

景元:“……破、破防级?”

曜青伸出手指指天,“一说你的事,我那堆脑子空空的傻小子们就能破防,可好玩儿了。”

景元:“……”

罗浮讪笑了两声,捏了下曜青的手心,跟祂说:「别逗过了,人家长还看着呢。」

曜青不以为意,「这还哪到哪儿啊,罗浮浮,将宛的学生没一个心理脆弱的。」

罗浮呵呵地摇摇头。

·

开航宴设在一座游星浮槎上,其旁就是重建完善,亟待开启洞天之门、邀人进入的「苍城」仙舟。

因为许多苍城人已迫不及待归乡,游星浮槎上有诸多苍城人,加上其他仙舟人、诸多游客,若非有洞天之法,这舰桥街道估计都走不动。

人群挤挤挨挨,所幸,舟灵身量普遍高于常人,倒还是能看见表演。

表演场上,山峦突起,风花曼妙,两道水影如游龙惊走,争夺冰球,嬉戏打闹,游走之间略过廊桥掀起阵阵龙吟,水龙摆尾之间,清润的水滴带着清香撒下,有人接到手中,便化为一颗颗温润珍珠。

罗浮也接到了几颗,祂拿在手指间旋转了几下,抬眼便看见廊桥上的人群惊喜又稀奇地接着这珍珠雨。

祂还瞅见腾骁将军没什么动作,倒是他身后的少年因为身高不够,不知何时就窜到了栏杆上坐着看戏,现在正一手扒着柱子,一手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去接雨。

突然间,祂感觉到脖子微凉,垂眼便看见几颗水润的珍珠落在祂肩颈处,又被一只手捞了起来。

曜青拉着祂往里面的人群挤了挤,说祂:“见雨来了都不躲?”

“那雨只是幻术,害怕什么?”罗浮收起手中的珍珠,看着廊桥外还没到结束的暖场表演,笑道,“持明族们倒是颇有心意,这场雨落下来可就有数万颗珍珠吧。”

“哼哼,冱渊是冷了点儿,但可不小气。”曜青说道。

持明族死一个就少一个,所以当年苍城不论军民,把所有在「苍城」持明都转移了出来,他们很感激苍城所为,在开办开航宴时主动提出了献礼暖场。

罗浮看向不远处一个视角良好的窗口,和那里面坐着观礼的舟灵相视一笑。

祂对曜青说:“看来苍城很喜欢。”

曜青笑了:“这么高端大气,主要是奢靡,祂肯定喜欢。”

珍珠雨后,两条水龙携冰球嬉闹,场上山峦随风云变动,两条水龙旋转融汇,最终水龙如春雨般散开,一片金绘山河便在雨中缓缓浮现。

表演正式结束,而廊桥四边,观众的热情已经被点燃了,欢呼声不绝于耳,许久才散。

等廊桥终于空出了些空间后,罗浮惊叫了声,发觉曜青突然把祂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祂挣扎了下,急忙道。

而曜青把祂抱到了后排栏杆上坐着。

曜青搂着祂,给祂指了个方向,得意似的说:“看,罗浮浮,那边!”

罗浮看过去,仔细看了两眼儿,不确定道:“彩虹?”

“就是。”曜青把下巴磕在祂肩上,高兴道,“我参加彩排时发现的,持明们的献礼表演结束后,那里就会出现彩虹,几次彩排下来都这样!好看吧!”

曜青几乎就蹭着祂的耳朵说话,声音震得罗浮感觉耳朵发烫得紧,祂忍不住笑道:“好看,肯定好看。”

“我就说你定会喜欢。”曜青得意般说道。

两位舟灵说着悄悄话,几乎把周围人都忘了。

舰桥那头,白发少年从栏杆上跳下来,把接到的珍珠送给了一旁嬉闹的小孩儿,就几步窜回了自家将军身后。

他转头看见这一幕还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将军。

将军摇摇头,叫他稍安勿躁,给舟灵们一点儿时间。

少年觉得神奇,忍不住悄声问将军:“大人和曜青大人?”

“是极好的关系。”将军轻声说,“尤其在三劫之后,这两位便在舟灵中最亲近。”

正聊着,一道脚步声奔着他们的方向而来,腾骁看过去,和来者对上了眼,对方看见将军,也颇为惊讶。

“饮月君。”腾骁倒没想到会在游星浮槎上看见对方,还是一个人,挑挑眉,先行招呼道。

“将军。”额生龙角的少年点头唤道。

随后,他看向了栏杆边舟灵们的背影,有些怔愣,犹豫几下才转头看向腾骁问:“罗浮大人……现在有闲吗?”

第49章 3 从游星浮槎的廊桥向外远眺……

从游星浮槎的廊桥向外远眺, 可以看到远处「苍城」仙舟壮美的一角。

在罗浮听曜青唠叨「苍城」重建时的琐事时,祂们远远便察觉到饮月君的到来了。

曜青没有转头去看,而祂站在罗浮身后,也把视线挡完了, 后者也没去看。

作为「罗浮」仙舟的“外人”, 曜青如腾骁般还点儿奇怪:“我记得昨日登船时,我只看到了持明族冱渊和天风来了?饮月不是还未成年, 忙于课业, 龙师替他婉拒了宴席吗?”

“很显然,我们的龙尊大人偶尔也有贪玩之心。”

作为历届饮月君和幽囚狱的常客, 罗浮和自己舰上的持明龙尊不可谓不熟。

三千余年前, 持明族以守望寿瘟祸迹为条件,与仙舟缔结盟约。

持明族的苍龙一脉便登上了「罗浮」安居,而其龙尊饮月君便守望最初的祸迹——不死建木。

而仙舟高层都知道,不死建木,和罗浮的联系已经无法斩断, 某种意义上来说, 罗浮就是半个建木。

所以,追踪、记录与治疗舟灵罗浮上的丰饶余迹, 也是历代饮月君的职责。

而对于这一代尚且年幼的饮月君而言, 这个职责也是他摆脱龙师无孔不入的教诲、获得点儿自由的机会。

听到饮月已经走近,和腾骁聊起来了,罗浮便动了动, 让曜青后退了半步, 转过了身。

额上生角、尖耳墨发的持明龙尊看着和腾骁的那个后辈一般大,周围罕见地没有侍卫或龙师跟随,正端着一副大人的姿态和将军交谈。

罗浮记得这一代龙尊——丹枫, 转生时机真不巧,恰好遇到祂禁闭幽囚狱的时候,可怜他自己的力量还未掌握完全,便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跟着判官跑幽囚狱来审查祂的情况。

开始时祂还觉得这龙尊实在不容易,还没判官腿高呢就开始两头跑了。

不过不久罗浮就意识到这家伙已经很快乐在其中了。

舟灵之事,兹事体大,龙师也无权把手伸进舟灵身边,更别说还在幽囚狱里。

所以,虽然幽囚狱这地儿是阴冷了点儿、黑暗了点儿,但对一直听龙师管着管那的少年龙尊而言是绝对自由的。

他来是治罗浮的病的,所以只要不触及底线,判官们就对他的一切行为根本不管。

一开始,只是判官来叫,饮月君就按时来几次,而到了直到后面,丹枫已经琢磨出自己搬出守望建木这些理由,或者那给罗浮看病时的空档来反制那些龙师了。

罗浮能看出来,但也睁一只眼儿闭一只眼儿,这一代饮月君是一个有主见有想法、强势自立的人,这对于仙舟来说反而更好。

而祂猜得也没错,这一次饮月君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也是拿了给罗浮看病当借口。

罗浮撑了下曜青,下了栏杆,走向了那头的三人。

见祂带着曜青来了,丹枫就收了聊天的心思,正经地问道:“罗浮大人,例行问询,您今天的气色要比刚出狱时好太多了,最近丰饶的活跃程度如何?”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看着真得像一个操心病患,特地跑来问询的良心医生。

连腾骁都没怎么多想,跟着看向了罗浮。

罗浮极其配合:“一切正常,”

“好的。那您仍然保持情绪稳定,尽量远离外界刺激。”丹枫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叮嘱着,不过说到后几个字语速已经悄然加快了不少。

例行问话结束了,他正准备万事大吉,功成身退——

“饮月君是一个人来浮槎的吗?”

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腾骁身后半步的景元探出头,看着颇有些好奇。

丹枫愣了愣,没认出他是谁,只想了想说:“确实如此?”

龙师派来的人都被他甩掉了,他们也不敢探查舟灵和将军在的地方,估计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他目前就是一个人。

“那要不一起去逛逛,我在这里呆几天了,各处都熟,可以做导游。”景元露出个恰到好处,终于见到同龄人的笑,邀请说道。

好像也可以?

有个人带着逛,肯定比自己瞎逛更快,只要不是龙师的人,丹枫还真不排斥。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景元眼睛一下亮了,转头跟腾骁道别:“叔,我带丹枫哥去逛一圈儿?晚上回来!”

腾骁摆摆手,就放他们走了。

看着这俩差不多高的背影,他笑了笑对舟灵们说:“这小子心思动得,向来比旁人快。”

“都是半大小孩儿,玩心重,一直拘在大人身边总会觉得无聊嘛。”曜青笑了,转头看向罗浮,“对吧,罗浮浮?”

罗浮瞥了祂一眼,“我看某些人年头奔五位数了玩心都不会落下。”

“那叫初心不变。”曜青笑眯眯地纠正道。

“嘿!看路啊!”

“什么飞过去了?”

不远处,路人的惊叫声突然响起,罗浮转眼看去,便见刚刚还乖乖边走边聊天的俩少年突然直接跳出了廊桥,在房檐上飞窜着,迅速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

还是年轻人。

·

之后,在开航宴正式召开之时,罗浮和苍城聊天时,居然在苍城嘴里听到了这俩年轻人一溜烟儿飞出去的后果。

说是来看祂的镜流慰问完后出去,没多久,那个同行的狐人小姑娘就拉着人上了什么星槎竞速比赛刷分,然后不知怎的,她们就飙出了场地,听说跟一个持明族和一个天人撞上了。

然后镜流一带三,把三个人带回了整座游星浮槎上医疗设备最完善的苍城这儿疗伤。

怪不得腾骁刚才急匆匆走了。

罗浮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了不对劲,问道:“伤势还好吧?”

“还好。”苍城说,“不知道是谁在星槎里放了惊喜蛋,撞上时爆炸,熏晕了三个,就擦破了点儿皮。”

曜青:“惊喜蛋?”

一旁一脸无聊的玉阙突然支楞起来了,“惊喜蛋?”

刚禁闭出来,和外界脱节的罗浮不解:“有什么问题?”

“那比赛绝对是云饴川来的人办的!”玉阙气得牙痒痒,起身就打算去查收这非法竞速比赛。

“那群愚者的惊喜蛋,之前在玉阙那里闹出过不少麻烦,玉阙都要烦死了。”曜青和罗浮解释着。

“哈哈,不用了不用了,那三人醒后,跟镜流凑一堆儿,四人不知道合计了什么,就跑了出去,我看就是报仇去了。”苍城拉住了玉阙说道。

现在别说什么竞速比赛了,开办方估计都早就到云骑军手底下喝茶去了。

“倒是怪有意思的一群孩子。”罗浮叹道。

借着开航宴的机会,几位舟灵聚了聚,三三俩俩地凑一堆儿唠着家常。

曜青抓住了玉阙让祂陪祂下棋,罗浮深知自己是个臭棋篓子,观战的兴趣都没有,干脆把棋子的声音当做白噪音,靠着曜青看着小说,昏昏欲睡。

在真的快睡着时祂感觉到了什么毛茸茸的,又有点儿扎的东西拂过自己的手臂。

罗浮一下惊醒了,睁开眼就看见一条长长的狐狸尾巴捞起一条薄毯盖在祂身上。

祂顺着看过去,果然瞧见了尾巴的主人——曜青依旧皱着眉看着棋局,一双竖得老高的狐狸耳朵在头顶一耸一耸。

狐人族是仙舟转向「巡猎」初期,和一只名叫步离人的丰饶孽物对战时救出的种族。

之后不久,他们就和仙舟结盟,并逐渐成为仙舟、仙舟人的一部分。

而在狐人的占据人口的比例不断上升后,舟灵们便发现自己可以长出狐尾狐耳朵了。

身上狐人聚集最多的曜青就是这一转变的最早发现者。

当年祂兴冲冲地跑到罗浮面前说要给祂一个惊喜。

罗浮当时好整以暇地等待祂,甚至心里还在猜测究竟什么事能让曜青称作送祂的惊喜。

然后,曜青就变成了狗……

好吧,是长出了狐狸耳朵和尾巴。

直到现在,这家伙对尾巴的开发程度还越来越高了?

罗浮打了个哈欠,揉了把那蓬松的尾巴,拉了下身上的薄毯,眯起眼假寐。

祂睡得倒是快,曜青被祂揉得心弦直跳,“啪”得一声棋子就偏了一格。

玉阙看着祂“呵呵”一声,不给祂反应时间立马接下一步,本来还微妙的棋局瞬间明朗了——曜青绝对要输了。

曜青:“……”

尾巴和耳朵瞬间收起来,曜青立刻挺直了腰,准备动真格了。

祂俯下身做口型道:“三局两胜!”

玉阙只看向祂身旁假寐的罗浮,露出了个冷笑,同样回以口型:“罗浮在你就别想赢我。”

“嘿。”曜青呵了声,完全不信。

这俩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岁的对话罗浮就不清楚了,祂只眯了一会儿,等祂再睁开眼时,就发现曜青已经恢复了天人形态,还跟玉阙杠上了,下个棋居然还下出了千军万马终极决战的气势。

罗浮:“……”

祂看了眼儿时间,就无情地暂停了焦灼的棋局——“别玩了,要到开玉界门的时候了,苍城和苍城人估计都开始准备了。”

此句一出,可谓终于结束了危险的棋局。

看曜青那激动又愤愤的模样,罗浮忍不住问:“我睡着时祂欺负你啦?”

又不是没跟玉阙下过,这一次曜青的情绪怎么这么激烈。

“…………”曜青啧了一声,最后跟祂小声说道,“我就说怪不得常乐天君就看上了玉阙,也怪不得那云饴川只在「玉阙」仙舟上独存了。”

那可能真的是过于惨败的经历了,不然对方也不会这么说。

于是罗浮没再多问,跟着其他舟灵们一同来到了浮槎观台,见证「苍城」的玉界门开启。

历经数百年,一艘仙舟将要启航,也是再度归航——

作者有话说:当景元知道丹枫其实大他几十岁,只是持明族奇怪的生长机制还暂时保持在少年体时,就心碎了。

就他一个十岁出头的中二纯小孩儿。

第50章 4 在众人欢呼之中,「苍城」……

在众人欢呼之中, 「苍城」再度启航了。

有一些仙舟人默默抹着眼泪,专注地看着那新修的世界舰,嘴里念叨着不知多少人的名字。

第一批迁入……不,该说回到家乡的仙舟人多是参与了重建工程的人与其家眷们, 无数星槎载着他们, 在苍城的指引下驶入玉界门。

数百年,对于长生天人而言也是不小的年岁, 就时隔这么久, 他们终于再一次踏上了故乡的土地。

欢笑和泪水在这里几乎等同了,罗浮注视着星槎们远去, 如游鱼驶入大海, 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温柔——

“嘻,真是欢乐呀。”

一道隐秘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在祂耳边响起!

罗浮瞬间竖起了耳朵,转身叫出了说话者的名字,动作之突然把一旁的曜青都吓了一跳

“阿哈!”

还好,曜青反应极其神速, 都不需要罗浮的示意, 祂便默契地转身抓住了说话者。

“哎呀呀。”被抓住衣服的愚者无奈举手,“轻点儿轻点儿!这礼服可贵啦, 扯坏了阿哈可要开始讹人了!”

“你来做什么?”罗浮皱眉, 直接问道。

愚者还在掰扯自己的衣服,试图把它从曜青的手里抠出来,不满道:“这就是你们仙舟的待客之道?不是抓人去监狱就是扯人衣服?欺负人啦——”

祂大声叫着, 语气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表情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可惜祂腰间乒乒砰砰碰撞的哭笑面具让人一看就有一种帮缩力。

而在祂再吐露出什么污蔑般的谣言前,曜青捂住了祂的嘴。

“你到底来干什么?”罗浮严肃地再问道, 祂已经有点儿不耐烦了,绿色泛光的花蕊在祂的黑发间悄然滋生。

见此曜青比愚者嘴还快:“罗浮……冷静!”

罗浮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将开欲开的花憋了回去。

就头戴小礼帽的愚者眼珠子上下溜了几下,又各自转了一圈,最后指着自己被捂住的嘴,满眼无辜。

舟灵们可不吃祂这一套,冷道:“知道你没嘴也能说,老实交代。”

愚者眼角耷拉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似的叹息从一张简笔画般的嘴巴(那实际上就是个圈)里冒出来。

“啧啧啧,不要这么没幽默感嘛。”

“很可惜,鉴于您之前的行为,让我们觉得,幽默感也是需要有命才能有的。”

愚者摊手,“不要说得我像你家那个一样暴力啊,人家可是大善神。”

“呵呵,鳝鱼的鳝是吧。”

“所以你到底来干嘛的?”罗浮第三次问道。

“哎~”愚者轻轻松松平移出了曜青的手。祂仰头四十五度朝向天空,抑郁和忧愁从祂的眼角流露,仿佛只有抬头,才能不让祂的泪水流出。

“好恶心。”曜青默默说道,“你可以把旁白关了吗。”

“咦~”这个要求对于正处于哀伤的愚者而言多么地过分,祂相隔数光年听闻旧友家中的喜事,才不顾心中的悲苦,大老远地赶来,没有一个真心的迎接仪式就算了,结果表达一下自己心中压抑的情感也要……

“得了,得了,”罗浮无济于事地捂住耳朵,“您有事就直说,别写小作文了。”

要恶心吐了!

要恶心吐了!!

真的要恶心吐了!!!

连说三遍了,阿哈你听到了吗?

愚者:“……”

撇撇嘴,逗人逗舒服了,愚者才伸了个懒腰,慢悠悠道:“我来凑热闹啊。”

“?”

愚者看向游星浮槎上的其他人,“看看,他们多么快乐,甚至快乐得都掉眼泪了呜呜呜——”

“好吧,好吧,总之多么欢愉,那我怎么不能来瞅瞅呢?”在两位舟灵控制不住地想要打人的视线中,愚者收起了哭容。

只是这样?

罗浮和曜青并不相信,死死盯着祂。

“而我,完全不介意让这场欢呼持续地再久一点!”愚者清了清嗓子,居然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说道,“所以,我要告诉你,我可爱的舟灵们——”

“我找到你们那跟着阿维的小朋友在哪里了,顺便的事,不用感谢伟大的阿哈……”

·

“祂发布了一个任务,让我们亲自开着飞船去接人,不接受开仙舟也不接受带军队。”

“祂说,久别重逢,怎么能让外人干扰呢,岱舆只想看到我们几个至亲。”

开航宴之后,舟灵们聚在一起,开了一场小会,会议内容便是针对某天君的突然来访并带来的信息。

“祂说明了具体地点吗?”玉阙问道。

“没有。”曜青摇头,“祂发布完任务就消失了。”

朱明“啧”了一声,“就算做祂那所谓的任务也该来个指引地点吧?”

不然,祂们从哪个港口出发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开飞船去找人了。

这不和直接跟你说在罗浮仙舟就能找到罗浮人一样?在银河里能够找到岱舆,还用得着阿哈跑来说这么一句?

舟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一万个想要骂人的冲动,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来。

“哎呀哎呀,我没说?我真没说?”

欠扁至极。

“阿哈的锅阿哈的锅,阿哈太为你们激动了不是?这不才忘了说任务触发点?就从现在罗浮浮的玉界门出发,之后,阿哈会给你放信标的哦!”

“谁准你叫‘罗浮浮’的?”曜青眼角一跳,但根本不知道这货在哪里,只能被罗浮按下顺毛。

“我的玉界门……”罗浮沉吟片刻,抬头说,“天君虽然言语轻浮、感情夸张、行事放纵,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神,但祂也确实严谨地指定过,我必须参与,甚至可以只用我去。”

“不行!”

不仅是曜青,虚陵、玉阙、朱明等舟灵几乎都异口同声地否决了。

“天君说了不能牵扯到仙舟势力,只能我们以个人身份独去——也就是说,我们要脱离仙舟,进入星海。”虚陵指出,看着罗浮神色极其严峻,“罗浮,于公于私,我们、仙舟都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在外。”

更别说是去完成这么一个前途未卜的任务。

不说罗浮身上就跟颗定时炸弹一般的「丰饶」菟丝子万一在外面爆炸了怎么办,就说罗浮在外受到哪怕一丁点儿伤害,他们也接受不了。

其实不止罗浮,现在,任何一个舟灵想要离开仙舟管控范围内都是极其困难的,祂们牵连了太多事,群星间也有太多势力和人想要解剖祂们或者让祂们碎尸万段,仙舟不可能放祂们独自离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舟灵们表情严肃,看得罗浮忍不住笑了,祂起身宽慰祂们道:“天君既然敢派出这个任务,那肯定是有有着保全我身的底线,天君没必要用这种手段来下绊子。”

“祂可是阿哈!”玉阙撇嘴道。

“就正是阿哈,我才觉得祂不会。”罗浮说,“祂派出这个任务,十有八九就是为了阿基维利的线索,岱舆只是顺带的。”

两千多年前,几乎所有无名客都隐隐感知到了,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因不知名的原因突然陨落,群星间的星轨、满世界跑的星穹列车由此开始慢慢沉寂,而在几乎同时,岱舆也失去了下落。

要不是塔拉萨海底的那颗引擎依旧在燃烧,舟灵们几乎要认为岱舆和祂追随的星神一同消亡。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罗浮猜测过,突然失踪的岱舆可能知道了些什么,不然祂不会连一句信都不给祂们留就突然失踪。

出于对岱舆的挂念,祂们这些年也一直在收集关于开拓的情报,帮助过一些式微的无名客。

很明显,阿哈也在寻找。

罗浮有猜测,对方这次发出这莫名其妙的、并特别指定祂必须参与的任务,很有可能是因为岱舆那边的要求。

“只是一次星际旅行,我们过去不也经常独自去一些文明外交?”罗浮试图缓和大家紧绷的神经,“不要想得太过于危险嘛,再说,以我现在的状态,除非星神亲自动手,那无论如何都是死不了的。”

这说辞看似霸道,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应和,甚至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

“……”

曜青似乎冷哼了一声,一向明亮的眼睛暗淡了一瞬间,祂直直地看着罗浮,有一种想把对方彻底禁足在祂那茶庄里的冲动。

几乎每次都是这样,一旦涉及到自己,那就是最不会去考虑的筹码。

若非祂现在还有一丁点儿顾及仙舟人感受的心,明白了一点儿自己的安全存在对仙舟的重要性……

可归根结底,自我的一切,在祂的眼中,从来都是最划算的代价。

……

算了,谁叫祂是罗浮呢。

曜青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第一个应和了罗浮的建议,但补充道:“我也必须去,罗浮,你需要有一条退路。”

罗浮点头,听从了祂的意见。

两个干了管理员一职最久的舟灵都投了赞成,剩下的舟灵权衡下也不好投出反对了。

毕竟,找到岱舆,哪怕只是一点儿线索,确实是祂们的谁都无法拒绝的回报。

祂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只有最后方壶默默提了一句,点醒了一众人——

“你们都忘了,我们能否独自出仙舟,还需要过将军、十王司还有众多仙舟人这一关吗?”

而他们真的会放心,放罗浮和曜青跟着个来路不明的星神去未知星域完成任务吗?

以现在仙舟的脾气,估计在发现无法探查到罗浮信号的下一秒,巡猎的箭矢就对准了酒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