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四尊
“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们是魔界最早的四位尊者,你们用的尊号便是我们起的。”
苏译冷淡道:“据记载你们已经死了。”
夔尊点头,很是坦诚, “是死了。”
众人:……
苏译扫了一眼他们脚下,并没有发现影子,皱眉问, “又是残魂虚影。”
“不错。”凤尊接道:“一千年前我们四人为了封印妄生秘境魔气耗尽而亡, 但也预料到秘境总有开启的一天, 一千年前的往事总要有个结果, 便留下了四缕残魂等候你们来此,如今看来,我们并没有预料错。”
蓝翎抢声怀疑, “秘境是你们封印?”
“是啊。”夔尊莫名道:“有什么问题吗?”
在众人一言难尽的表情中, 苏译接话道:“仙门的记载并非如此,妄生秘境由神族封印。”
夔尊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也差不多。”
逍遥弱弱开口,“这差得可太多了。”
夔尊刚要说话, 便被凤尊拦住了,凤尊接过话头道:“秘境确实是由我们四人封印, 当时事情发生的突然, 不论是仙门还是魔族想来是不会将完全的真相告诉你们。”
白茶追问, “为何?”
凤尊叹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我多问一句, 神族陨落之事仙门是如何记载?”
蓝翎道:“能如何记载, 洪水肆虐, 妖兽猖獗, 神族为了阻止生灵涂炭, 创造了妄生秘境,将洪水与妖兽全部引入秘境并封印,神力耗尽而亡。”
凤尊摇头叹息道:“我们四人到至于灵力耗尽,神族真不至于,只是这些事情,姑袛一个便办得到。”
苏译问,“那当年真相到底是如何?你们的残魂虚影留在此处这长时间什么目的?”
凤尊似陷入回忆般道:“往事记载有些对有些错,洪水肆虐不假,妖兽猖獗不假,生灵涂炭亦不假。只是自从神族创世以来,万物生灵都由神族庇佑,下界凡尘之人也便顺理成章尊神敬神,可是好景不长,便遇到了上述所说之事,可以说那就是一场灭世的浩劫,求神拜佛再也无用,凡尘之人开始寻求自救之法,以此有了魔族有了仙门。仙门继续追随神族求问成神之路,而魔族却是彻底背离神族,与妖兽为伍,虽纷争不断,但魔族却日渐强盛,他们自认当初是因为神族的抛弃,他们才不得已走上了这一步,也因神族的不作为甚至亦有神族推泼助澜,助纣为虐,才让整个凡尘成为炼狱。以魔族为主,另有背叛的仙门世家为辅,爆发了罚神之战。无数人涌进神殿,砸毁神像,弑神灭神。”
蓝翎的声音都紧了,“之后呢?”
“之后……”凤尊停顿了许久,“堪称梦魇。”
凤尊无法再说,众人便把目光落在了夔尊身上,夔尊难得苦笑了一下,接着往下道:“对于人族的反噬与背叛,神族震惊之后是滔天的怒火,我们是彻底惹恼了神族,他们开始计划灭世,将万物生灵全部抹杀。”
白茶道:“可我们现在不是还在?”
“那是因为在杀阵开启之前。”夔尊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姑袛持奉天剑杀尽了诸天神佛。”
连声的不可置信,“为什么?”
“不知道。”夔尊摇头,“我们找到姑袛时,祂一人撑着奉天独跪在神殿内,华服被鲜血浸染,双目淌血,不似神倒似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我们当时是真的害怕了,步步后退撤出神殿,耗尽所有修为连同一部分妖兽和神殿一起封印。”
白茶问:“姑袛真神还活着?”
“死了。”凤尊接道:“我们踏出神殿的最后一刻,虽没有敢返身再看,但可以确定,祂自戕在了奉天剑下,可即使祂逝世,留下的不安和阴影还是挥散不去。也果真如我们的预料,姑袛虽然逝世,但罪诏还在。”
苏译一惊,“罪诏?”
“对。”凤尊颔首道:“当时用来灭世的神器就是罪诏,也是除姑袛真神之外其他诸神一起参与创造的神器,我们无法得知那件神器当时为什么没有发挥作用,但可以肯定只要契机合适,他还是会继承当初诸神的遗念,进行灭世,这也是我们守在这里千年的原因。”
有人恍然道:“难怪说仙门这些年来没有一个人成神是因为罪诏,罪诏还真的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道禁锢与惩罚。”
凤尊道:“罪诏的具体作用我们难以准确揣测,只是不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毁掉,不能让它继续留存于世。”
苏译蓦然愠怒,“你们说完了吗?”
夔尊不解地嗯啊了数声,转头询问凤尊,“完了吧……”
苏译松开了捏紧的拳,手心里满是血迹,铁奕瞪大了眼,不知道苏译何时把自己的手伤成了这个样子,但苏译已经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转身,“我处理一下伤势。”
众人面面相觑,苏译没心情听他们商讨怎么毁掉罪诏,本欲找个安静地,自己待会儿,只是坐下来还没有一会儿,除了七尾之外,醉鹤也跟着寻了过来。
他自然地依着苏译对面的树坐了下来,将自己的衣袍整理妥帖,才抬头扫过苏译胡乱包扎起来的右手,不咸不淡地评价道:“蛮拙劣的。”
苏译亦盯着自己的右手,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目的达到就可以,管他拙不拙劣。”
醉鹤从袖中掏出一支玉瓶递到了苏译手边,状似无意般问,“有其他事?”
“没有。”
醉鹤轻笑了一声,很是脾气好,“你如果还有什么人要寻,需要离开,我可以帮你打掩护。”
苏译直视向醉鹤的眼睛,醉鹤不躲不避,慢悠悠道:“不过要等天黑。”
苏译将玉瓶接到手里,“好。”
醉鹤没问苏译具体要做什么,苏译也没询问醉鹤知道多少,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协议。醉鹤拍了拍衣袍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不远的仙门弟子,补充道:“早些回来,若被他们发现你不在,多少还是会有些麻烦。”
苏译点头,“谢谢。”
月亮隐进云层,苏译转头见醉鹤站在树影下,隔得远看不到表情,遥遥一眼,苏译便跃上扶风,轻轻拍了一下灰鹰的脊背,“回去。”
茅草屋和当初离开时一样,苏译跨进门槛,顺手点燃了玄关处摆放的油灯。
明亮的火焰跳跃,映亮了整个屋子,屋内摆设简单,一眼就能望到头,苏译握紧了手心的木簪,伤口裂开再次渗出鲜血都无所知。
“师祖。”他尝试唤了一声。
除了夜风吹动窗户的哗啦声,再无任何回应,正当苏译打算放弃,却蓦然察觉出陌生灵力的波动。
“什么人?”苏译迅速侧身,避开击向他的攻击,步子再次站定,握在右手的木簪却已经消失。
抬头就对上了门口站着的人影。黑袍黑兜帽,戴一副造型夸张的鬼怪傩戏面具,暖黄的火光将傩戏面具照的一半明一半暗。
黑袍人手中拿着那支刚刚握在苏译手里的木簪,不及苏译反应过来抢夺,木簪被黑袍人毫不犹豫地捏断在了手心,直坠向地面。
苏译祭剑就挥向了黑袍人,“又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译剑式凛冽迅猛,但黑袍人却躲避的毫无压力,边躲还能边回答苏译的提问,“门主,帝君,教主,不知道你想先认识哪一个?”
“你果真是姚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姚真一派轻松,“自当是白释告诉本座,难道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第二个人知道?”
“白释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我能把他怎么,不会比待在你身边差。”
苏译斥问,“你什么意思!”
姚真挥开苏译的攻击,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似无意般扫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木簪,“你猜。”
苏译终于弄明白了一切的奇怪之处,怎么他一到这里,姚真就出现了,像一直在等他一样,“是你故意引我来此。”
姚真并不遮掩,“不错。”
苏译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簪子你是怎么拿到的?”
“自然是白释给本座的,他的东西若非他主动赠予,可没人能有本事拿到。”
簪子是白释主动交于,这里也是白释亲口告知,姚真才能如此顺利地在这里等到了他,一切似乎已经明朗,但苏译还是下意识的否认,“你放屁!”
“这就难以接受了,本座如果说正是白释出谋划策,让本座等到你之后除掉你,你又该如何?”
苏译握剑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字语却坚定异常,“不可能。”
姚真倏忽之间却是笑了,“自然不可能,白释可没有这般滥杀无辜的喜好。”他突然一顿,话语一转又道:“但本座有,这里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死在了这里,谁又能知道是本座杀了你,没有确实的证据,恐怕白释也不会拿本座如何。”
苏译被逼迫着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听姚真继续道:“但你猜,白释给本座木簪和告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会不知道本座有千万种可能杀你,他是没有预料到?还是预料到依然让本座在这里等你。”
苏译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但依然坚定,“不会,你少拿自己阴暗的心思揣测师祖。”
姚真叹息般摇了摇头,“本座这不是揣测,而是了解,本座与他自年少时相识,到一同创建无极门,相知相交近千年,这世间没有人比本座更了解他,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本座。他这人看似寡漠其实最是重情,也最是绝情,看似无波无澜,其实心思比谁都细,恐怕你连什么时候惹恼了他你都不知道。”
苏译怔住了,姚真接着道:“同样,他对你是何情谊你真的确定吗?”
苏译自觉姚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闭嘴!”
苏译明显的方寸大乱,姚真却愉悦地笑出声,“他手腕上也种了一寸牵机引,他可告诉过你?”
苏译瞪向姚真的瞳眸里有一刹茫然,姚真接着满怀恶意地补充,“那本座现在告诉你,那寸牵机引至今还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第102章 牵机
面前场景快速破碎变幻, 姚真也在眨眼间消散不见,苏译匆忙向前追赶,“你把话说清楚。”但并未抓住姚真一片衣角, 只抓住了一朵桃花。
抬眼所见,是一望无际的夭夭桃林,满林桃花盛开, 灼灼其华。苏译握剑往前走了几步, 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洁白身影, 坐在桃花树下。他闭着眸似乎睡着了, 花瓣落了他满身。
青丝未挽散在背后,神态很是安然柔和,比那满树桃花都要让人难以移目。
苏译有片刻怔愣和不可置信, “师祖。”
听到声音白衣的仙尊转过了头, 似是一直在等苏译的到来,眸中闪过一刹欢喜,“苏译。”
不知为何,苏译眼眶竟然有些酸涩, 他吸了吸鼻子,把胸腔中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暂时按下, 快步到白释身边, 蹲下来, 面对面抓住了他的手, “师祖怎么在这里?这些时日你还好吗?”
白释笑着摇头, “无事。”
苏译还是忧心不已, “那姚真?”
“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白释边说边低头看着苏译抓紧他的双手, 眉峰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你右手怎么了?”
苏译匆忙就想把手缩回去, 他右手手心的伤口还在,血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凝固,但白释的动作要比他快,已经反手展开了他的手心,。
狰狞的一道划痕便毫无遮掩地显在了白释面前,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覆在了伤口上,白色的灵力晕开,原本可怕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白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苏译却无端觉得身边气压很低,他绝对是生气了。他心虚地开始乱瞟,他可太清楚这伤口是从哪儿来的了。
目光扫过白释垂下来遮住手腕的宽袖,轻薄雪白的衣料下可以隐约看出他瘦削的手腕,许是白释身量本来就高,平常穿的衣裳大多宽大,飘飘若举,并不会有这般直观的感受,他确实瘦削了些,腕骨扁薄,肤色雪白,上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手上力道一轻,白释松开了抓着苏译的手,只是还未及直身起来重新坐好,苏译突然倾身,单手拽住了他的衣领,仰头唇瓣已经贴上了白释的唇。
动作一气呵成,白释毫无预料,因惊诧睁大了眼,不知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因为什么,也并没有推开。
苏译轻轻咬了咬薄软的唇瓣,见白释并不拒绝,便越发得寸进尺了起来,勾缠住唇舌,他加深了吻。
白释喘息凌乱,手掌无意识间扶住了苏译的腰身。
苏译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空出来的手准确抓住了白释的右手手腕。
白释回过了一点神,茫然地低头顺着苏译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手腕,上面绕着一寸鲜红若血的红线。
看清的一刹那,白释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译整个人都有点呆愣,他慢慢抬头对上白释的眼睛,“师祖,这是什么?”
白释把自己的手腕从苏译手心强硬地抽回,用衣袖掩住,他难得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苏译,这不重要。”
苏译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那师祖告诉我什么重要?这些时日都是弟子自作多情,师祖既然不喜欢倒没必要勉强自己。”
“苏译。”
“你可知道这么长时间,我找不到你我有多害怕和担心,我生怕你有什么意外。”明明已经强压下去的情绪,却在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几乎能够将他淹没,疲累感铺天盖地。自他从这副身体里醒来开始,便没有停歇过一日,内乱,继位,大战,奔波寻找,推着他往前,他以为只要咬咬牙,总会渡过,可前面总有更加难以抉择的事情等着他,那罪诏灭世的说法是真还是假,他是否能让自己只是爱,而不去强求什么回应,他越想越委屈,“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怕我对你的信任不够坚定,爱意不够纯粹,从而伤害你半分半毫,可弟子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就是有私心会难受。”
白释很轻地道:“我知道。”
苏译根本忍不住涌到眼眶的泪水,“师祖什么都知道,也是什么都不重要。”
白释的眸中滑过一抹痛惜,他抬手试图去擦净苏译越来越多的眼泪,生涩地安慰,“别哭了。”
苏译顺势把眼泪全蹭在了白释的衣袖上,环臂慢慢将人抱住,他抱得用力,多少有些宣泄情绪的成分在内。
白释任由着,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抚着苏译背后的发,直到怀中很轻的啜泣慢慢消失,他低下头极尽温柔与虔诚地吻在了怀中人的额头上。
苏译紧了紧力道,声音都是闷的,“我保证,这么没骨气就这一次。”
白释似乎笑了一下,但笑容太浅又稍纵即逝,“嗯,就这一次。”
一点白光晕开,白释不知什么时候手指滑过来点在了苏译的颈边,怀中人呼吸逐渐变得清浅,他起身将人抱着步出了桃林。
姚真拢袖站在茅屋内,油灯依旧燃着,火焰将屋子映得昏黄温暖,他见白释出来,略抬了一下眼,站得位置却没有变,也没有出声。
白释将苏译抱放在了床上,俯下身在唇上落下了一下吻。
白释并没有停留太久,似乎只是一个告别的吻,没那么缱绻,更多的是不舍,只是他的情绪浅,也隐得深,直身起来便已恢复如常。
奉天剑被他放在了苏译身边,他起身的时候多看了一眼,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姚真抬步到白释身边,递给他一副面具,面具纯白,只在额头镂画着一朵冶丽的莲花。白释刚伸手要接,姚真却撤回去,他近乎锐利直白的目光落在了白释脸上,语气却依旧柔和,“你我见面都这么久了,果真对我这副面具下的相貌一点也不好奇。”
姚真脸上戴着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戴的傩戏面具,鬼怪样式,神秘古老,白释盯看了片刻,平淡开口,“不好奇。”
姚真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么不愿见我,难不成连石英也不愿见?”
白释的面色一僵,见姚真的手指已经搭在了面具上。
傩戏面具下,是一张非常稚嫩年轻的脸庞,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副少年模样。
“石英。”白释往前急迈了一步,试图看得清晰些,即使长大了许多,但确实是石英的脸,是长大后石英的脸。
姚真不知是失望还是果然如此的平静,他慢悠悠道:“你果真挺在乎他。”
白释攥紧了拳,明明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却竭力冷静了下来,“我该想到的。”
姚真观赏完白释难得的气极,心中压了一晚上的虞气似乎才纾解开,他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睡着的人,重新将面具递到了白释跟前,“该走了。”
白释戴上面具出了茅屋,走出不远,就有一道天梯从天空中悬落下来。白释并没有等跟着他出来的黑袍人,经直踏上了天梯。
姚真跟在白释身后,走了一会儿,不知出于怎样的毛病,突然停了下来,刚刚压下去的虞气又在上涌,“你还真是永远都学不会听话。”
白释停步转身,看向距他差了几节台阶的姚真,重新往回返了几步,到姚真跟前,伸出了手。
东方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来,给白释渡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姚真微眯了下眼,抬手握住了白释的手心。
指尖相触,毫无预兆地,白释手腕上的红线再一次显了出来。
白释的眸光渐沉,问:“好玩吗?”
姚真盯着那缕红线,红线衬托下的肤色更加莹白,不答反问,“挺有趣的不是吗?”
白释收回手,另一只手搭在了手腕上,毫不犹豫就将那缕刺目的红线撕拽到了手心,随着红线彻底与皮肤分离,手腕青筋暴起,白释很重地喘息了许多口,暴起的青筋才慢慢恢复。
姚真站在原地,面色一寸一寸变的越来越难看。
白释松手将红线从缭绕浮云间扔下,没看姚真一眼,继续转身往上走。
苏译感觉这一觉自己睡了很久,睁眼没有看见白释,只有身边静静躺着的奉天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疯和尚。
苏译走那他跟那,“老衲如何做你才能相信,我真的是帝尊的师父。”
苏译强按着耐心,“没听说过帝尊有师父。”
若梦毫无办法地挠头,“你这性子随了谁,怎么能这么犟,你仔细想想帝尊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蹦出来就是帝尊,他肯定有师父。”
苏译一剑柄拨得若梦差点栽个跟头,满目怀疑,“凭你?”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老衲不是教他打架的。”
“你教他什么?”
若梦双手合实,很是严肃,“诵经。”
苏译的目光在老僧的脸上顿了顿,他终于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莫名的熟悉,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突然伸手就抓住了老僧的手腕,灵力渡了进去。
若梦一脸懵地看着苏译的动作,不知道思起了什么眉头直跳。
苏译不仅没探出老僧的修为,甚至连年龄都没有探出来。
若梦将自己的手腕从苏译手里拽回来,疼得表情都扭曲了,边揉被捏的生疼的手腕边数落,“尊老爱幼懂不懂,老衲就算不是你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你也不能如此没礼貌。”
苏译还是难以接受,“你教不出师祖。”
他师祖光风霁月,遗世独立,不是面前这个全身上下都透漏着古怪的和尚能教出来的,师父和徒弟再怎么样,也该是有些相似之处,但师祖和这和尚哪里像!
说起这个,若梦也很无奈,“其实老衲也尝试过将释儿养的活泼通人情些,但这不是失败了吗?这不能怪老衲,他性子就是那样,谁养都会长成如今这般,想当年七八岁混乞丐堆里,也是这个样子……”
“你说什么?”
若梦意识到说多了话,立马刹住了话头,“反正老衲确实是释儿的师父,不仅是师父,也是老衲从小将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
“好,我信。”苏译匆忙阻止,防止他越说越离谱。
第103章 若梦
苏译和若梦还未走近, 原本围坐在一起交谈的人全部站了起来,白茶笑盈盈的目光移向若梦却是愣住了,“若梦禅师?”她一脸的难以置信, 虽不过几面之缘,但印象中的若梦禅师和仙风道骨还是沾点边的,可面前这个一身破破烂烂袈裟, 一副路边算命坑蒙拐骗骗子的模样, 实在是让人和昆仑虚在位的仙君搭不上关系。
若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摆出一点得道高僧的样子, “阿弥陀佛,正是老衲。”
逍遥探头过来瞧,也惊的张大了嘴巴, “禅师这是经历了……什么?”
若梦从善如流,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在一片还算其乐融融的攀谈中,突然插进来一句突兀的惊诧声,“你还没死!”
若梦转头对上夔尊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微扬了扬下巴道:“老衲没死很奇怪吗?老衲可是上天入地仅剩下的唯一一个真佛。”
夔尊收敛表情道:“不奇怪, 还以为当时姑袛砍尽了呢,没想到还有漏了的。”
若梦淡定颔首, “老衲跑得快。”
凤尊出声改变话题, “既然禅师在, 事情便好办许多, 不需要我们毫无目标地继续揣测了。”
若梦眉毛倒竖, “这么多年没见, 你这自说自话的毛病还是没有变, 老衲可没有说要帮忙。”
凤尊轻哦了一声, “那确实也没有留的必要。”话音未落, 与夔尊凤尊并行的两位魔尊已经拔出了武器。
逍遥虽然惊了一下,但身体反应更快,祭剑往出急迈了一步,挡在了若梦身前,劝解道:“有话好好说,莫……莫要动气。”
若梦顺手拍了逍遥肩膀一把,把他拉到了身后,并没有生气,依然笑眯眯的,“老衲也没有说完全不帮忙,不然也不会来这里,但确实有些复杂。”他说着,席地便坐了下来招呼,“都坐下,容老衲慢慢说。”
苏译站的离若梦近,被他坐下时拉得踉跄了一下,若梦仰起头,一副长辈关照晚辈的慈爱模样,“你也坐,坐老衲身边。”
之前他刚醒还没有从师祖突然消失的噩耗里冷静下来,一时没有想起师祖确实有一位师父,而且他在师祖的记忆幻境里其实见过,如今再怀疑也不得不接受。
陆陆续续全部围坐下后,若梦拍了一把苏译的肩膀道:“做下介绍,老衲是帝尊的师父,现今魔界的魔帝是老衲徒弟的小徒孙。”
众人表情精彩纷呈,了解内情的无法说什么,不了解内情第一次听到的却是一时间惊的不知道说什么话,夔尊的眼睛都瞪圆了,满怀期待地望向苏译,“这老秃驴在胡扯。”
苏译第一次体会到了如坐针毡的感觉,破罐子破摔地道:“不算胡扯。”
“不对。”霍成得绞尽脑汁地思考,试图理顺这一层关系,“帝上不是被青华峰逐出门派了吗?不算渊和的徒弟,也便不算白释的徒孙,更加和你没一点关系。”
魔族一众下属连忙点头,他们帝上绝对和仙门没关系,有也是以前,现在绝对没有!
“是逐出青华峰了。”陆凉时的视线落在了苏译身上,微垂了一下睫羽,出声道:“但尊者还认,只是不是青华峰弟子,并非不是尊者的小徒弟。”
“是这个理呀。”若梦连声附和,“渊和也不是无极门弟子,但是是白释的徒弟,帝尊也不是慈福寺弟子,但也是老衲的徒弟,师门传统就这样。”
凤尊打断道:“这件事没这么重要,你说重点,罪诏现在在哪里?”
“你着什么急?”若梦斥怪道:“你现在知道了,就能顺利毁掉吗?神殿三十三位真神共同创造的神器,是你说毁就能毁的,现在紧要的问题是你们要准备好,如果毁不掉怎么办,怎样才能将伤亡降到最小。”
凤尊抬头看向遥远的天幕,海天一线之处,渲染开金色的微光,雷霆在期间跳跃,逐渐漫延扩大,隐有铺天盖地毁天灭地之势。
他道:“有准备,如果实在毁不掉,我们会将浩劫阻遏在这方秘境。”
若梦惊的直接坐直了身体,“不是,你商量没商量,又是你一个就决定了。”他转头对上蘷尊继续数落,“你不管难道都不劝吗?他说怎么做你就跟着怎么做,到底你是四尊之首还是他是四尊之首?”
蘷尊无辜地耸了耸肩,“本尊也觉得可行,就是棘手些。”
若梦气急攻心,“这是棘不棘手的问题吗?再说凭借你们现在就吊了一口气的样子,能够再次封印秘境?还让秘境和外界彻底决断。”若梦大力一展衣袖,“完全不可能!”
“有可能。”凤尊目光坚定,“魔族这边需带纹令的四位魔尊配合,同时,你们仙门这边也需要出神器,只要力量配合的恰当,未必做不到彻底让这一方秘境从三界消失。”
若梦气不打一出来,“你们都死过一次了,不怕死,有没有问过这一群孩子要不要跟你们一块死!”
凤尊看向了苏译,“只要魔帝下令,魔族不敢有人违令。”
白茶轻咳了一声问,“前辈说出神器是什么意思?”
若梦道:“能什么意思,带着神器和他们一起化作这一方秘境的封印。”
白茶略惭愧道:“这我一个决定不……”只是话还没有说完,莲山就接道:“可以。”
白茶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莲山,莲山顿了一下,无波无澜地补充道:“我只说我可以。”
逍遥跟着,不安地搓着手,“我也可以。”
祈言风思衬许久,“也就是说,除了封印秘境的人会牺牲之外,等到秘境彻底封印后,其余人也出不去,如果罪诏再降罚,他们也会死。”
围坐的人中不知谁吞了口唾沫,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或许他们这些人求仙问道,多少都有舍己身救天下的凌云壮志,只是突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甚至即使做了,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记得,只知他们不过是卷入秘境之中出不来死掉了。退缩拒绝这些情绪还是无可避免涌了出来,只是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做这个贪生怕死者。
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开了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还想回去成亲。”
若梦叹息了一声,接话,“老衲就说行不通。”
蘷尊没了耐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行?”
若梦又重重叹了口气,侧身看苏译,“奉天呢?”
苏译虽不知道若梦要做什么,但是听话得将奉天祭出来接给他。若梦却并没有接,目光从奉天上移到苏译年轻的脸上,似下了极大的决心,道:“你如果能用奉天杀掉白释一切便可解。”
蓝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若梦耸了耸肩,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般随意地解释,“白释就是罪诏,也只有奉天能杀了他。”
众人匆忙去看苏译的表情,苏译平静的不太正常,反手就将奉天剑收了回去,并没有否认,只是脸色看着有些沉。
他多少预料到会有这一幕,只是没有想到更加荒唐得是,还得他来,他就说这死和尚看着不太像好人。
若梦不安地动了动身体,他真的有点摸不准苏译,“你倒是说句话,给点反应。”
苏译:你想要什么反应?我装一下。
若梦:……
众人:……
醉鹤冷静地问,“为什么非得他来,其他人就不行?”
若梦无可奈何地拍了把衣袍,“世事变幻,自有因果,奉天剑的选择谁知道呢。”
眼看着若梦就要起身,蘷尊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按了下来,“你慢着等一等,你既然知道白释是罪诏,你还收他为徒?”
若梦开始耍无赖,“老衲能知道会有今日吗?老衲还以为只要好好养,根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蘷尊咬牙切齿,“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强压之下,若梦重新坐了下来,妥协道:“黄金瞳确实可以预知未来,但你见过预知神器的吗,同等级根本预知不了。”
蘷尊都懒的多看他一眼,“你要报复你就直说,别做你那副慈悲济世的样子,瞧多了恶心。”
若梦裂嘴轻轻笑了笑,并无所谓,“你们总得给当初的弑神之举一个交代,迟来了千年,该还的因果还是要还的。”
他整个人都有点虚幻和缥缈,明明坐在眼前却似乎随时会坐化,“老衲能做的只有这些,最终会如何非老衲可以改变。”他抬头遥望向天幕,天边的金线如今已经逼近到了头顶,内里滚跳着雷电,似乎随时会劈落。
威压浓重,众人惊得全部站了起来,望向天空,“怎么突然变天了?”
若梦幽幽的,“看来罪诏已经做出决定了。”众人仓皇起身,苏译却没有动,若梦的视线移在了他身上,笑得很是淡然,“真不打算管吗?看来奉天也有眼瘸的时候。”
苏译没说话。
若梦自然地起身,回头看着苏译道:“如果决定了,来寻老衲,老衲教你如何用奉天如何打败白释。”
苏译侧头却无意对上了陆凉时的视线,他似乎一直在看他,刚刚过于出神,也便没有发现,如今四目相对难得双方都没有要吵架的意思,苏译最先开口,勾了下唇角,“你想说什么?”
陆凉时冷冰冰的,“我能说什么,我又管不了你。”
苏译:……
霍成得急匆匆返回来到苏译身边,看着有话要说,但努力了许久,没挤出来一个字,一脸便秘了的表情瞅着苏译。
倒是醉鹤看出来了霍成得打算说什么,直接就帮苏译给否了,异常平静地道:“如果打算坐着等死,本尊没什么意见。”
霍成得惊讶地啊了一声,拼命指自己,用口型表示,“不问我们得吗?就这么决定了?”
苏译抬头,铁奕急忙往前跨了一步,眸色坚定,“主子任何决定,属下都誓死遵从。”
苏译的视线从一众魔族下属身上移回铁奕身上问:“孤若真决定坐着等死,你们也要陪?”
铁奕毫不犹豫嗯了一声,霍成得想说话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醉鹤倒是笑得一脸兴奋,“说实话,灭世听起来挺刺激的。”
苏译一言难尽地转过了视线,说实话他也是真的没看出来醉鹤有这种爱好
苏译坐着等所有人再次返回,思考了许久道:“先不说打败帝尊的可能性大不大,帝尊身边现在还有帝君,建议还是做最坏的打算。”
白茶严肃道:“毁不掉?”
“可以这么说。”苏译低头捡了一块石子放在了众人围坐的空地中心,“魔族赞成凤尊之前的提议,愿意派人带纹令封印秘境,但在封印之前需将其余人送出秘境,至于封印的人选,采取自愿吧。”
铁奕左右看了一下,捡了一块石头放在了苏译放的石头旁边,七尾从苏译的身边蹭过,叼着石头也放在了一起。
仙门中有人咦了一声,“猫也可以?”
白茶压低了声音,“它修为不比你低。”
霍成得几乎是没有犹豫,在七尾转身的瞬间,迫不及待就找了一块石头放上了。苏译依然没什么表情,侧身向醉鹤伸手,“凤纹令暂时交给我。”
醉鹤难得有些郁结于心,“这就是你想了这么久的办法?”
“嗯。”苏译道:“你等下跟其他人一起离开秘境。”
醉鹤冷笑,“然后让真心追随你的人跟着你送死?”
苏译很是平静,“这是伤亡最少的办法。”
醉鹤毫不退让,“是吗?”
苏译将掩在衣袖中的手捏紧了,林致往前一步出声打破针锋相对,“主子。”她低着头,垂下来的发丝遮住了秀气的眉眼,恭敬道:“主子若不介意,凤纹令可以交给属下。”
醉鹤没拒绝也没答应,苏译转过身面对白茶,“魔族想要凑齐四位魔尊令还需要些时间,你们仙门呢?”
白茶将一枚白玉玲珑骰子放在了地上,“算我一个,神器骨玉玲珑骰。”
莲山抬手按到了自己眉心,眉心的莲花钿晕开光彩,逐渐脱离皮肤变成了一片像花瓣的七彩翎羽,“神器莲花翎。”
逍遥伸手掌心浮出一枚墨玉水珠,“神器沉水龙珠。”
祁言风手心是一颗缩小版的金色古钟,“神器磬钟。”
神器本来就稀少,一般情况下一个宗门都未必有一件,而且就算有也不大可能随身带着,能凑齐四件已是不错。苏译倒也没有说什么,转头问蘷尊,“够吗?”
蘷尊皱紧了眉,“难说,要不也试试能不能打败白释,好歹我们这么多人,就算还有个什么帝……君,不也才两个人。”
苏译没说话,反手祭出了奉天。
蘷尊识趣地收了声,粗线条如他,也察觉出了不对,侧头过去八卦地询问霍成得,“什么关系,这情况不至于只是个挂名的师祖徒孙吧?”
霍成得有嘴难说,竭尽全身力气委婉,“历代廖生魔尊都有的一些癖好。”
但蘷尊竟然破天荒地懂了,啧了一声,感叹道:“比本尊有追求,话说那罪诏化形成的人好不好看?”
苏译锐利的目光直接瞪了过来,霍成得瞬间装死,苏译垂了下眸,收剑拍身站了起来,“你们商讨,失陪。”
第104章 抉择
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月色皎洁,苏译寻过去的时候,若梦正靠在一棵树下面睡觉, 走近了还能听到鼾声。
他走到跟前,抬腿踢了一脚树干,若梦才猛然从地上惊醒了过来, 边抹了把脸起身坐起, 边移动屁股给苏译腾地, “考虑好了?”
“没有。”
若梦丝毫不意外, 拍了一把自己旁边的位置,“先坐。”
苏译并拢双膝坐下后也不说话,若梦张了张口, 试图打破诡异的静默, “你既然都来找老衲了,就没有话说。”
苏译将额头抵着膝盖,抱紧了自己,这般模样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脆弱又倔强,等了许久, 苏译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闷甚至还带着鼻音, “即使师祖真的是罪诏, 他也不会选择灭世。”
若梦的目光也有些幽远, 不知想到了什么, 低头笑了声, 说得却轻松, “这不是还有姚真吗。”
“姚真?”苏译略微抬头, 侧着眸光看坐在他旁边的和尚,询问道:“他要灭世?为什么?”
“你听没有听过侍神者?”
“有些耳闻。”
“他的祖辈都是侍神者,供奉神明,掌管信徒,传递神谕。但自千年前神明全部陨落后,侍神者也被屠戮殆尽,他是唯剩的幸存者,或许也有恨吧。”
苏译沉默了,“那禅师呢?也恨?”
若梦的脸几乎全被笼在了阴影里,话语幽幽的,听不出悲喜,“佛陀无恨,神明也无恨。”
苏译有些着急,“可还是有了罪诏。”
“所以他们都死在了奉天剑下。”
苏译哑然无语。
若梦却侧头看向苏译,问:“你知道奉天剑的来历吗?”
苏译乖巧摇头,“不知道。”
“奉天剑是上古第一位人皇以身饲剑后幻化成的一柄神器,是悬在众神头顶的神明。”
苏译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若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神也会犯错,神也需要被约束,奉天剑从出世起便为惩处神而生,所以人皇去逝后,派人将奉天剑交到了姑袛手中,希望祂能用奉天惩罚那些没有履行神祇职责,甚至已经不配为神的神明。”
苏译将脸颊贴着膝盖,看脚边柔韧的一株嫩草,月光映照下的叶子泛着漂亮的光泽,他很难说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平静的连自己都觉得不该,“所以姑袛杀尽了诸天神佛,是觉得他们已经不配为神了吗?”
“算是吧。”
不知从何处爬过来一只蚂蚁,已经爬上了若梦的衣袍,若梦一展衣袖,将蚂蚁稳稳地送出了很远。月光从树叶间隙洒下来,苏译伸手去抓,展开来给若梦看,“其实没有万灵,只有山川草木也很好。”
苏译这般的孩子气,倒是让若梦失笑出声,“总归是单调了些。”
苏译收回手心,吸了吸鼻子,垂头让发丝遮掩住自己所有的表情问,“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奉天会认他?
若梦伸手拍在了苏译的肩膀,“你如果有决定了,便说明奉天并没有选错人,就像当初选择姑袛一样,奉天会选择保全这世间的最优解。
苏译抬起了头,明亮的眸光直直地盯看着若梦,“我如果做不到呢?”
若梦的眸底闪过一刹的漠然,“那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该是这世间的劫难。
苏译长长地缓了一口气,脸上慢慢展开一点笑颜,坐直了身体,很是期待地看着若梦,“你给我说说师祖吧。”
若梦并没多问,从苏译的举动中已经知晓了他的选择,他笑眯眯的,似乎也非常乐意和苏译聊这个话题,“你想听什么?”
苏译想了想,“师祖小时候是什么样?可爱吗?你怎么从乞丐堆里找到他?”
若梦哈哈大笑,“可爱,哪能不可爱,粉雕玉琢的,他小时候还挺爱笑,也不知道怎么长着长着就不爱笑了。老衲当初算出了他的位置,便去寻他,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乞丐堆里一眼就认了出来,一个馒头就把他骗得跟老衲进了慈福寺。”
苏译有些疑惑,“不是说灵器化形都非常困难吗?为什么你第一次见师祖,他便是人形?”
若梦顿了顿,“是姑袛逝世之前,用一缕神识助罪诏化形,具体祂为什么如此做老衲并不清楚,唯有的猜测就是万灵背叛,神殿覆灭,祂不可能没有一点芥蒂。”若梦问:“如果白释消逝,你会恨苍生吗?”
苏译轻轻摇头,“不会,也不是他们的错,而且我不也是苍生之一。”
若梦缓缓笑了,“好了,时间不多了,老衲教你如何赢白释。”
苏译不动,若梦便很有耐心地保持着动作等着,许久之后,苏译才动了一下,手中祭出奉天,握在掌心站了起来。
若梦端正坐姿,也变得严肃,“渊和的九玄剑谱你也学过。”
月光下,苏译手中的奉天剑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刺目金光,苏译点头,“嗯。”
“走一遍,老衲看看。”
“你剑招虽快,但不够稳,心浮气躁,这种境界,白释一眼就能找到破绽。你若与他对战,最忌急和快,他习惯跟出招之人的节奏调整自己出招的快慢,往往看似没有威胁,却能一击致命。所以招式的快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让他找不到破绽。”
苏译挥剑而出,将海面激起了万仞的波涛,若梦颔了一下首继续道:“奉天剑能给你带来极大的优势,即使与白释硬碰硬,他也得忌惮。但白释会得杀招并不多,唯一的一个是寸寸莲花掌,寸寸莲花掌是慈福寺弟子都会的一部功法,但能练到一掌取人性命的人,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
“如果他使用寸寸莲花掌不要和他硬碰,即使你勉强用奉天接住,你也会受极大的内伤,瞬间五脏俱碎也不是不可能。”
“白释与姚真都擅幻术与阵法,白释的阵法登峰造极,如果不幸被他困住,再想逃脱,便困难了。而姚真更加精于幻术,不被所见所听之物迷惑,是你在与他们对战时最需要注意的地方。”
……
许是奉天的威势实在过大,陆陆续续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他们站在一旁看月光下练剑的身影,等到最后一道剑式收回,奉天归鞘,苏译转过身望向人群,却再没有找到若梦,苏译顾不了那么多,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已经追了出去。
苏译近乎咆哮,“人呢!”
陆凉时接话,“走了。”
“走哪里去了!”
陆凉时道:“禅师的意思是,不论你最后做怎样的选择,他都不想亲眼看到,让我们自己决定。”
苏译一把就揪住了陆凉时的衣领,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把人拦着?!他扔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说走就走!”
陆凉时侧颈,用力把苏译的手给撕开,视线滑到苏译的手上,毫不留情面地道:“奉天剑在你手里,他就算留下能有多大用处,你是长不大吗?没人给你兜底你就残废了?自己做不了决定。”
苏译松手,踉跄后退了一步,眼眶瞬间有些红。陆凉时意识到自己说重了话,长缓了一口气,“苏译,没人逼你,所有人都在等你,但你闹脾气也该闹够了,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苏译很是固执,“我没有闹脾气。”
陆凉时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唇角,也不管苏译有没有在听,便道:“白茶的意思是,魔族选几人带上纹令,她和蓝翎也从仙门这边选上几人带着神器随四位先魔尊一起尝试封印秘境,我,莲山,逍遥,祈宗主和你一起上神殿,看能否阻止罪诏降罚。”
苏译安静了下来,“所以,就算我答应对付帝尊,还是要封印秘境?”
陆凉时看着苏译,回答的很认真,“我们无法保证真的可以阻止帝尊和帝君,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成功,秘境便不用封印了,他们也会没事,如果失败,还算有一步退路。”
苏译整个人瞬间似乎脱力了一般,语气却是坚定,“知道了,我会说服醉鹤拿出凤纹令。”
*
一众人站在海滩边,举头望着金灿灿,偶尔还劈下两道闪电的天幕,白茶表情难看地指了指天空问:“所以就没有人思考过,帝王山已经塌了,要怎么再次上神殿?”
仙门一众人面面相觑,白茶无法相信地又问了一遍,“真没人?”
醉鹤事不关己,嘲讽的冷笑毫不遮掩。
顺利让一众仙门弟子脸色更加难看了,“你们不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们有什么脸笑。”
铁奕很坦诚,“想了,没想出来。”
说话的仙门弟子一噎,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我们也想了,没想出来。”
扶风在傍边躲避视线地望天,别看它,它虽然是只鸟会飞,但直接飞上神殿也太强鹰所难了些。
白茶摊了下手,“所以现在一起想?”她看向四位先魔尊,“不知道前辈们有什么办法?”
凤尊侧过了视线,蘷尊尴尬地摸鼻子,“本尊暂时也没有好办法,我们当年也是从圣帝山上去,倒是也有天梯,但那天梯,魔族的人要三步一跪拜往上爬,先不说目标大不大,这种憋屈的事,反正没人干。”
他又想了想道:“不过这次主要是你们仙门的人上去,再加一个我们的小魔帝,只要魔息掩藏的好,倒也不需要三步一拜往上跪。”
铁奕道:“天梯每年只会自然降落一次,今年的时间还没到。”
蓝翎边沉思边接话道:“我记得如果有真神信物,举行相应的仪式,也可以召唤天梯降世。”
白茶很是惊讶地看向蓝翎,“你怎么知道这种东西?”
“沧澜宗世代供奉苍蓝真神,至今还在供奉,只要是有关苍蓝真神的记载保存都算完善,不过我也只知道如何用苍蓝真神的信物召唤天梯。”
“就算知道,现在跑哪里去找苍蓝真神的信物。”
苏译从袖中掏出那枚白珠流苏耳坠,问:“这个可以吗?”
耳坠的白珠静躺在苏译手心,泛着柔和细润的光泽。
蓝翎的瞳孔都收缩了,霍成得亦探头过来望,瞅一瞅耳坠,又返回去瞅一瞅苏译,表情怪异地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问,“帝上,你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有?”
耳坠这种东西也太私密了些,就算是真神也不会轻易予人吧。
苏译从牙缝里往出挤字,“把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孤塞回去。”
霍成得听话地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蓝翎从苏译手心接过耳坠,“可以试试。”
耳坠消失后不久,从天幕中便缓缓垂落下来了一道玉白的天梯,一直延伸进云层。
白茶冷静下令,“按计划进行,如果阻止不了帝尊和帝君,我们拼尽全力也会封印秘境,到时候在封印之前出不去的人,也会随秘境里的妖兽永困于此。”
所以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认真,苏译的视线滑过与他相对而站的魔族下属,霍成得张了张口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铁奕满脸的忧虑,“主子小心。”
苏译嗯了一声,低头再看了一眼七尾,面向醉鹤,“谢谢。”他说得郑重,也不知是在谢醉鹤最后愿意交出纹令,还是甚至答应随他们一同封印秘境。
醉鹤唇角微动,“一起死没什么,你不必想太多。”
苏译竭力笑了一下,并没有回应醉鹤的话,他看到远远站在树下,视线望过来的谢蝼,短短时间,他似乎长高了许多,脸部轮廓都变得更加凌厉,九尾缩在他的怀里,同样眨着眼睛看过来,树干上靠着生死不知的城欲,铁奕的半颗妖丹虽然吊住了城欲的性命,但并没有让他立刻苏醒过来。
苏译低了一下头,不知为何眼眶有些酸,没敢再继续看,转身就踏上了天梯。
第105章 降罪
天梯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五人都是埋头往上走,并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踩在玉阶上的脚步声, 逍遥边走边往下望,脚下步子一滑,差点踩空, 祁言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小心。”
逍遥不好意思地道谢, “谢谢。”
“无碍。”
这样一个刚刚临时凑起来的组合, 没有任何熟悉和默契可言,唯剩下的就只有客气,还不提有些之间还有旧怨, 都不用形容像盘散沙, 本身就是一盘散沙。
天梯周围是悠悠的浮云,盘旋翻飞的巨大彩鸟,这些彩鸟刚开始只是绕着天梯逡巡,如今却显出一丝不耐和躁乱, 像是寻找目标却没有找到,长唳声穿破云霄, 震得人耳朵都在嗡鸣。
“没时间了跑。”苏译急声提醒了一句, 率先已经在天梯上奔跑了起来, 彩鸟一直找不到目标, 竟然放弃了寻找, 俯冲着直接撞向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天梯, 几人中间被撞出了一个豁口, 玉石碎粉迅速往下塌落。
莲山一步跨了过去, 并没有管身后的人, 顺着台阶往上奔跑,紧跟着他,逍遥祁言风也追了上来,陆凉时接连飞扇击退了俯冲而来数只彩鸟,清扫开往上奔逃的路。
五人衣袂翻飞,拼尽全力在台阶坍塌在脚底前迈上更高的阶梯,眼看神殿的金色虚影越来越近,在那虚影中却闪过了一个人影,快速向他们逼近而来。
碎裂声响在耳畔,前面的天梯也开始坍陷,甚至速度更快,苏译猛得停下了步子,看见缭绕浮云间的尽头,有人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唇角轻轻往上勾了一下,满眼的笑。
苏译回头,与他一同而来的四人全都消失不见了,苏译再次看向天梯尽头,隔得远,他甚至看不清那人什么模样,脚下的台阶还在继续断裂,咔嚓一声,玉石碎裂的声音,他正踩在脚底的玉阶也裂开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在彻底与天梯分开之前,苏译一脚踹在了还未及掉落的碎石上,翻身直冲向了距他最近的一只彩鸟,完美地落到了它的背上,彩鸟剧烈地翻转,试图抖落突然落在他身上的人,其他彩鸟也反应了过来,逐渐形成包围圈。
苏译能感觉到一束不可忽视地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站在天梯尽头的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短匕刺穿了彩鸟的羽毛,颈侧渗出鲜血,它的鸣唳越发刺耳,突然苏译松开了手,踏着脚下的彩鸟身体,借力飞身落到了另一只距离较近,也更逼近天梯尽头的彩鸟背上。
站着得人似乎翘了一下唇角,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直到用这般笨拙的办法离尽头越来越近,苏译祭出奉天,在未看清那人模样之前,已经劈了下去。
那人站着不躲不避,雪白宽大的衣袖被急速挥来的剑刃带动的微风,吹得浮动。
剑刃在距那人额头一寸处,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很是温柔,“苏译。”
苏译愣生生停下了下落的剑刃,握剑的手都在颤抖,他面色青白交加,盯着面前这张过于熟悉的脸。
他甚至清晰地知道面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师祖,他都下不去手。在苏译扭曲的表情里,面前的脸变幻成了一张过于秀美的陌生面孔,那人生了一双桃花眼,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恶魔低语般开口,“你能舍得对他下手吗?”
苏译定了定心神,毫不犹豫再次落剑,但一剑下去只斩碎了一团虚影,虚影重新聚拢站在苏译的一步之外,很是心伤的语气,“真是狠心,本座都替白释感到不值。”
苏译的怒气上涌,也认出了眼前的人,“你把他怎么样了?”
虚影的语调突然凶戾,“你都来围杀他了,还管他死活!”
那样生气的语气不似作假,苏译心脏一颤,在他瞪大的瞳孔里,姚真的面孔又一次变成了熟悉的面容。
“师祖。”苏译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步。
几乎同时,姚真也有了动作,缠绕着白骨的刀刃在苏译面前急速放大,耳畔是海浪翻涌的浪潮声,不知何时起,周围的景物已经完全改变,他们对峙在一道横在没有尽头的大海上的天桥上,翻涌的海浪中间有无数密密麻麻的海妖抓住天桥的边缘往上爬。
苏译的双脚被爬上来的海妖尖利的手爪捞捞固定在了原地。
苏译被迫用奉天与面前宽刀正面相接,看得也越发清晰,“杀生?”
“不敢相信是吧。”姚真很是轻松,还有闲情雅致给苏译解释,“杀生本来就是本座的佩刀,因为实在算得上一把魔刀,百年前被廖生偷了去,本座本也没放在心上,但确实也用顺手了,就拿了回来。”
海妖满口碎齿的口咬在了苏译的腿上,血腥味一涌出去,越来越多的海妖被吸引了过来,听姚真继续道:“不知这些年,本座的刀你可还用的习惯?”
苏译艰难撤了一步,把剑往回按,姚真立马看出了苏译打算做什么,这样对峙下去,就算奉天能挡住杀生,他也得被爬上来的海妖撕扯咬碎,连骨头渣都不剩。
姚真刚欲阻止,突然一支跳跃着火苗的利箭向他疾冲而来,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带的灼烫,姚真急忙撤步躲避,还是让箭尖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伤口。
祁言风拉弓搭箭站在百米之外,再一次拉满了弦,姚真脸上的烫伤急速愈合,眸中盛着滔天的怒火,“倾城弓。”
苏译转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祁言风拉弓搭箭的身影,而是他背后凭空出现的白衣人影,苏译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提剑往跟前急奔,可还是迟了一步,白释手掌莲花盛开,拍在了祁言风的背部,他的身体突然如断了羽翼的蝶,直直往海中栽落,下面海妖层层叠叠,一个挤着一个,连缝隙都没有。
最后一刻,苏译拼命抓住了祁言风的手,倾城弓都被祁言风拿不住,坠下了天桥,即可被海妖淹没,祁言风七窍全部在往出淌血,海妖调换方向如潮水一般往这边涌来。
撕扯拽烂了祁言风银灰色的长袍,苏译竭力把他拖上天桥,双手捂不住他源源不断往出涌的血,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泪却已经滚了下来。
白释垂手站在一旁,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无动于衷地就像刚刚动手的人不是他,他额头上多了一枚冶丽的莲花钿,像淬了血,鲜红欲滴。
莲山与逍遥不知何时出现,与姚真对战在天桥的另一边。
翻涌的海水如今变成了熔浆,瞬间焚烧吞噬掉了所有的海妖,天空是昏暗的灰黄色,压在所有人头顶,电闪雷鸣,百兽嘶嚎,倾巢奔逃。
苏译一时之间,分不太清,面前的是现实还是幻境。
他把祁言风冰冷的身体放下,抬头对上了白释淡漠的双眼,手中奉天剑嗡鸣不止。
但比苏译动作更快,白释已经移动了步子,奉天剑劈落在了白释脚边,天桥震断。苏译只一愣神,白释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右手中盛开着一朵金色的莲花,没有丝毫迟疑,拍在了苏译的胸口,苏译的身体直直飞了出去,落地的瞬间被人给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