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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停顿都没有,接住他的青色身影滑身挡在了苏译面前,对上了白释要补的第二掌,青色折扇在陆凉时手中化成粉末。

白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苏译呛咳出一大口鲜血,他的视野模糊,却清晰地看见挡在他面前的陆凉时,以及远处被姚真击落,掉在天桥边缘,衣袍已经被下面沸腾的熔浆烧灼破损的莲山与逍遥。

姚真像是在逗猫狗,他撩开衣摆慢慢的蹲了下来,他伸出手抓住了莲山的头发,让他被迫仰头看他,“本座倒不知道,容繁竟然给本座养了这么一个有脾性的徒孙,你说本座是该高兴还是失望?”

莲山满头满额的血,连伤口在哪里都寻不见,沸腾的火浆已经吞没了他的双腿,如今就仅靠着姚真抓着他头发的力道,让他半悬在天桥边,皮肉烧焦的气味刺鼻,姚真厌恶般皱起了眉头。

逍遥反身终于爬上了天桥,也不管自己的伤势,就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姚真面前,试图推开姚真拉莲山上来。

姚真终于玩够了,站起来毫无耐心地一脚就踹在了逍遥的肚子上,把他直揣下了熔浆,莲山已经毫无生气的双眼,有一刹那清明,但随着姚真的松手,他根本无法做出反应,几乎是随着逍遥一起坠进了滚沸的熔浆,瞬间便被熔浆吞噬。

苏译眼睁睁地看着缠绕在一起的金白色完全消失。姚真瞬移出现在了白释身边,苏译摸索到了跌落在手边的奉天剑,他用尽了全力抓紧在了手心。

姚真的宽刀挥到陆凉时面前时,被他稳稳地用奉天拦住了,天空雷霆劈落,击塌了近在咫尺的天桥,天桥摇摇欲坠,翻滚上来熔浆的火舌几乎可以舔舐到他的脚踝。

苏译看不清面前握着杀生刀的人,一会儿似是白释的脸,一会儿似乎又是姚真,甚至有时还像石英。

鲜血顺着苏译的唇角往下蜿蜒,他的目光越来越涣散,奉天剑内漫出灵力滋养着他已经被震碎的五脏六腑,但他还是觉得越来越难以支撑。

陆凉时着急的呼唤都似乎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在四肢逐渐冰凉无力之前,从背后出现了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他握剑的手,苏译想回头,“师祖。”

头顶落下的声音很温和,“不要分心。”源源不断的浩瀚灵力,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从交覆的双手传递给奉天剑,奉天剑金色的华光越来越耀眼,甚至苏译连逼视都无法做到,他看不清眼前到底是什么,蕴含了无尽力量的奉天剑,已经在他的控制下,从天幕直劈了下来,天桥彻底斩断,连下面翻滚的熔浆都被劈成了两半。

金光终于消散,苏译怔愣地握着剑,看到姚真在他面前消散,以及站的距他更近的白释,他额头的莲花钿不知何时消失了,看着他的目光也变得柔和。

苏译全身都在抖,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明显,张口声音嘶哑的像是不是自己的,“师祖。”

没有海水,没有熔浆,他们稳稳地落在了神殿外盘错复杂的广场上,左右周围全是姿态各异的神像,雷霆消失,天空渐渐放晴,显出原本的澄净蔚蓝。

白释摊开掌心,手心里是从杀生刀上取出的苏译的一缕魂识以及一块暗红色的石头,苏译连动都没有敢动,他似乎害怕自己稍微动一下眼前的人就会被惊得消失。

可那人还是慢慢地浮到了半空,手心一松,魂识与石头全部都坠落到了苏译面前。白释全身笼着一层柔和的白色光晕,七彩华光自神殿背后升起,鸣钟声响彻神殿,陆凉时艰难地撑着身体半趴起来,看到的就是眼前这样一副场景,他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瞳孔,“竟然成神了。”

白释的目光垂落在苏译身上,那七彩华光刚刚盛开,神鸟刚开始拖着长长的羽尾旋飞,白释却在苏译眼前幻化成了万千的光尘。

“师祖。”白释跃身而起,光尘有一瞬间地聚拢成人,虔诚地吻在了苏译眉心,但又很快消散,像是幻觉一样。

他被点点光尘包裹,却什么也触碰不到,光尘在他身边依依不舍,修复了他全身上下大大小小所有的伤口,连衣袍都变得崭新如初。最终光尘继续飘散向了四面八方,像有一道柔和的风带着祂们移动,所经之处,损毁的神像恢复如初,了无生机的人,有了呼吸,枯木逢春,草长莺飞。

凌乱的脚步声接近,本来打算封印秘境的人,因为天际的放晴,罪诏的消失,陆陆续续顺着天梯寻了上来。

几近呆愣地看着眼前一幕。

霍成得着急慌忙,“帝尊……帝尊呢,死了吗?”

逍遥捂着胸口呛咳,想阻止却是来不及。

白茶话语迟疑,她看到苏译半坐在地上,像是丢了魂,只紧紧地将手中抓着的东西捂在胸口,霍成得第一次恨不得因为自己的心急嘴快,扇自己两巴掌,他匆忙道歉,“那个……帝上,我不是有意。”

苏译却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见,七尾主动到苏译身边用身体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也没有让他有丝毫反应。

霍成得明显慌了,他手足无措地求助醉鹤和铁奕,“怎……怎么办?”

醉鹤往前走了几步,众人都始料不及,他一掌就拍在了苏译的后颈,顺利将人拍晕了,霍成得张大了嘴,一副看傻了的表情。

醉鹤弯腰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也不管周围表情多么不可置信和震惊,已经抬步往外走了,铁奕移步就跟上。

陆凉时艰难地起身阻挡,随着陆凉时警惕的动作,仙门所有人都默默按住了武器,“你要做什么?”

七尾迈步往前,凶神恶煞地嘶吼,醉鹤收紧了怀中力道:“让开,在秘境里若打起来,可别怪本尊没有提醒,你们绝对讨不到任何好处。”

陆凉时依旧犹豫,醉鹤逐渐没了耐心,“我们的帝上,我们自当会护,劳不到你们费心。”

“让开!”

第106章 真神

屋内点着熏香遮盖了草药的苦涩味, 醉鹤走近床榻,伸手将垂落下来的床帘撩起,系挂在床框边, 床上的人盖着芙蓉锦被,墨发披散,眉目如画。

醉鹤顺手拉过凳子坐下问, “还没醒来吗?”

铁奕候在床边, 闻言轻轻摇了一下头, “没有。”

醉鹤揭开一点被角, 将苏译的手从锦被里拿出来,手指搭在胳腕上细细地诊着。只是还没有结束,指尖下的手腕却是突然动了, 苏译将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重新掩进锦被,转了个身,背对着床榻边的两人,一副拒绝配合的模样。

醉鹤神色不变地也收回了手, “你打算这样睡到什么时候?”

裹着被子的人并没有任何回应,七尾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跳跃上了床榻, 从苏译身上径直踩了过去, 落到苏译面前后, 额头拼命往他被子里拱。

躺着的人终于有反应了, 他伸手拎住七尾的后颈肉把它提开, 顺势坐了起来, 铁奕眼疾手快地捞了一个枕头垫在了苏译背后。

苏译就算醒了, 眼神也是恹恹的, 醉鹤倒也不在乎,侧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药碗,递到苏译面前,“先把药喝了。”

这碗药不知道来来回回熬了几遍了,也幸是醉鹤脾气好,不然绝对要多唤几个人过来撬开嘴硬灌。

人已经醒了,再不喝就说不过去了,苏译接过药碗,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甚至连味道都没有尝出来多少,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苦涩。醉鹤把喝尽的药碗接过去,倒了一些温水,再次递给苏译。

苏译终于表情有点难看了,但他不接,醉鹤就保持着动作和他僵持,大有水凉了,都能再换一碗热得来跟他继续耗。

最终苏译还是妥协了,将那碗温水接过喝尽。醉鹤把碗放回原位,边用手巾擦着手指边道:“魔宫里积压了许多奏呈,都需要你亲自处理,过些时候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苏译嗯了一声,并没有反对,醉鹤倒是有些惊讶,他抬眼顺着苏译的目光看向了窗外。

透过敞开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盛开的红海棠,应当是刚下过雨,花瓣上还悬挂着水珠。

苏译问,“洞瑶怎么样?醒了吗?”

“成得前日传了信来,说刚醒,正在启程赶来魇都。”

苏译又嗯了一声,转头看醉鹤,“奏呈现在就可以送过来,我洗漱一下便能处理。”

铁奕张口似乎是想劝,但被醉鹤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他后退一步,恭敬行礼,“属下告退。”

寝殿里的灯一直燃到了后半夜,都丝毫没有熄的意思,殿外不知不觉围了一堆的人,梅姨都不知道这是自己今晚叹的第几口气,“这倒还不如睡着,这么熬下去,身体怎么受的住。”

铁奕手里端着一碗汤圆,原本是想送进去,让苏译好歹醒了之后能吃一点东西,但主子没有下令,他又不敢擅作主张直接送进去,只能在外面踌躇犹豫。

醉鹤来时就是这样一副场面,外面人虽多但安静的很,连声音大一点打扰到里面的人都不敢。醉鹤乍一出现,所有人都像找到救星一般转了过来,醉鹤从铁奕手里接过汤圆,“我来看。”

寝殿内虽燃着灯,但并不是特别明亮,苏译更是几乎完全笼在阴影里,后背靠着椅子怀里抱着一只黑猫,听到脚步声,苏译并没有动,倒是他怀里的黑猫猛然抬起了头,诡异的红绿异瞳望过来。

醉鹤下意识怔了一下,苏译的手掌滑下,盖住了黑猫的双眼,看向醉鹤,问,“怎么了?”

醉鹤将瓷碗放到了书桌上,推到苏译手边,“铁奕给你做了汤圆。”

苏译低头盯着碗里的汤圆,盯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手,黑猫灵巧地跳上了书桌,苏译弯腰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个小碗,从瓷碗里舀了几颗汤圆分到了小碗里,推到七尾的面前。

七尾俯下身吃自己小碗里的汤圆,苏译也抚住了碗沿,舀了慢慢吃。

醉鹤站旁边看了会儿,突然道:“我明日便回断荡崖了。”

苏译有些惊讶地抬头,眼神却又很快黯淡了下来,轻嗯了一声,“路上小心。”

醉鹤继续道:“明日洞瑶也该到魇都。”

“嗯,我知道。”

醉鹤在出去之前,犹豫了一下道:“他们都在外面,你若没什么事,让他们回去休息。”

苏译似乎愣了愣,低头想了一下道:“你帮我叫梅姨进来。”

醉鹤转身离开,不过一会儿梅姨撩开珠帘迈了进来,书桌上放着帝玺,自苏译醒来,就被放在了书桌上,苏译并没有打开,他连盒子一起再次推到了梅姨面前,“这个你先保管。 ”

梅姨开口就想拒绝,“主子。”

苏译接着道:“你如果实在不愿意,可以帮我转交给洞瑶。”

梅姨一时之间像是没有听明白,但苏译并不管梅姨能不能消化,继续道:“这座宅子你若想留就留着,若不想留便卖了,把我名下的资产全部转卖细算,将得到的银两还给城欲,看看还差多少。”

“主子!”梅姨几近失声,“你不留在魇都了吗?”

“嗯。”苏译并不遮掩,“想出去转转。”

梅姨着急问,“主子想去哪里?”

“不知道,哪里都好。”

“主子。”梅姨张口正欲劝阻,苏译的眸色突然变得暗沉,“孤不喜欢重复。”

梅姨愣生生把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属下遵命。”

又一年万神山的桃花盛开,慧静站在一旁,金碧辉煌的寺庙主殿内新供奉上了一位真神。真神全身金塑,眉眼似威严却又慈悲,似含情却又无情。

他端坐在莲花台上,右手托着一本展开的书册,左手自然撑放在膝盖上,手中应当是握了什么东西,只是如今空着。

苏译往前走了几步,踏上莲花台,从手中祭出奉天,握紧在了金像手心,剑尖轻轻垂落在莲花台上,与整个金身神像浑然一体。

苏译重新后退回原位,看了神像一会儿,屈膝跪在了蒲团上,双手交叠触地,极尽虔诚一拜。慧静捻着佛珠,口中诵经,“阿弥陀佛。”

苏译起身后,慧静上前几步,“不知苏施主今后是何打算?”

苏译姿态随和,唇角甚至牵着笑意,“找个地方做些生意,还有些账没有还清。”

慧静长松了一口气,“苏施主能如此想倒是好事,帝尊有灵,想来也会欣慰。”

苏译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便不打扰禅师了。”

“哪里哪里,苏施主客气。”慧静道:“苏施主能常来,是小寺的荣幸。”

苏译笑盈盈的,“会常来的。”

他抬了一下手,即可有一只黑猫顺着他的胳膊稳稳地跳上了他的肩膀,他退一步转身离开,一身简素的蓝袍子,拂过门槛,消失在了满山夭夭桃林中。

“苏施主。”

苏译听到一道女声似乎是在叫他,他停下步子转身,看到了一张穿着尼姑袍的熟悉面孔,“蓝二小姐?”

蓝渔弯腰行了一礼,“是我。”

苏译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你怎会?”

“怎么会出家是吗?”蓝渔要比上一次见自然许多,“想通了一些事,也没想通一些事,就出家了。”

苏译无法评判他人的决定,他衷心地道:“若是蓝二小姐自己的选择,蓝某便祝贺蓝二小姐。”

蓝渔眉眼弯弯,眸中浸满了笑意,“祝贺什么?”

苏译也跟着笑了,“苏某见蓝二小姐心情如此不错,想来是一件值得祝贺的事情。”

蓝渔矜持地颔首,“算是吧,确实值得祝贺。”

“你呢?”蓝渔问。

“我?”苏译笑着道:“我若想到蓝二小姐如今境界,恐怕还需要些时间。”

蓝渔思考了一下,“你说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便祝下一次见面,你心情也能更好一些。”

苏译客气道:“谢蓝二小姐吉言。”

月色下的锦官城灯火通明,正值元宵佳节,大街小巷一眼望去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各色烟花在天幕绽放,摊铺众多,行人络绎。

女子手中拿着一枚雕花的木簪细细打量,与他一起的男子看出了女子的喜爱,抬头便问老板,“多少钱?”

“一百两。”

“这么一个破簪子,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苏译掏了掏被震的耳朵,语气不变地重复,“就一百两。”

男子正要发怒,苏译自然地道:“我记得前日你带来买簪子的姑娘似乎不是她,那位是你妹妹?”

女子一把就将簪子扔在了桌面上,“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是谁?”

男子着急道:“你听我解释。”但女子根本就不听男子的解释,转身就走了,男子临追上去之前,一脚踹在了摆满了各式木簪饰佩的桌子上,叮叮当当大半的东西全部被震落,放狠话道:“你给我等着。”

苏译从喉间溢出一声不屑的轻笑,“嗯,我等着。”

男子扬长而去,苏译拦住了呲牙差点冲上去的黑猫,安抚住它的情绪,蹲下来捡散了满地的木簪。

手指刚触到木簪,头顶蓦然落下来一片巨大的阴影,眼前是绣纹的紫色袍摆与黑色锦靴,苏译的动作顿了一下,才道:“让让。”

“所有人都在家里等你,你在这里卖这些破玩意。”

苏译抬头对上一双明显压制着怒火的浅灰色瞳眸,不待苏译再说话,洞瑶一把就将苏译提着衣领拽了起来,直往外拉,“跟我回去。”

苏译挣脱开洞瑶的钳制,边揉着自己被捏的生疼得手腕,边默默往回移,“回去便回去,发这么大火做什么,等我把东西收拾一下,留在这里得丢。”

洞瑶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桌子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拢共加起来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十两银子,“就这些破玩意,你送人都未必会有人要。”

苏译也不生气,就是很坚持,“还是得收拾一下,花不了多长时间。”

说着,又重新蹲了下来继续拾掉在地上的簪子。

洞瑶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算平复下脾气,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递到了苏译面前,“当我全买了,现在可以回了吗?”

苏译慢吞吞地将银子收进了袖中站起来,“你早这样说不就完了。”他拍拍衣袍,“走吧。”

洞瑶被气得看着下一秒就能撅过去,等二人一起回到苏译租的小院子,屋内的煤油灯亮着。

不大的屋子中间摆着一方木桌,如今围着木桌挤坐着三个人。铁奕一看见苏译出现,立马就站了起来,长条凳一端坐着的人突然站起,另一端的人没有预料,哐当一声,直接摔坐在了地上,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大声响,霍成得暴躁的脏话隔了半个院子都能听到。

坐在另一个凳子上的城欲也被惊得瞬间站了起来,满脸受到惊吓的表情。

苏译语重心长,“你们真的不用每个元宵都过来,没有什么东西招待你们,甚至连唯二可以坐的凳子如今也塌了一个。”

霍成得就地盘腿就坐下了,很是不挑,“没事,这样也可以。”

苏译长缓了一口气,转身找茶杯,“我给你倒些水。”铁奕转过来帮忙,找完了整个桌子找到了两个杯子。

苏译很是自然,“没事,还有两个碗,我去拿过来。”说着,便转身真的要去拿。

洞瑶的视线从两个杯子上移到苏译身上,“不是,我明明记得去年才给你买了新的茶盏还有碗碟,你现在告诉我杯子剩两个了,碗也剩两个了!其他的呢?”

苏译眼神乱瞟,“卖了。”

“???卖了!”洞瑶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用过的碗你能卖出去?”

苏译无辜点头,“洗干净便宜点,卖的出去。”

洞瑶气得脑仁都在疼,“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

“卖什么?”醉鹤跨进门槛,疑惑地问。

“你问他。”洞瑶扶着桌子坐下来,感觉自己真的要撅过去。

风清圆蹦蹦跳跳跟着醉鹤冲进屋子,愣了一下后退两步,瞅了瞅外面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怎么都来了?”

看到风清圆,洞瑶这才回过来点精气神,“小清圆。 ”

风清圆确认完后,便欢天喜地的拎着满手的东西进屋,“刚好,我刚刚在外面买了许多东西,我跟干爹爹两人怕是吃不完。”

铁奕上前从风清圆手里把东西接住,都是些熟食,挑各个酒楼的招牌菜打包的,但是需要空的碗碟盛,他看着唯有的两个碗陷入了沉思,这么些东西,如何用两个碗装完。

苏译只看了一眼,就熟练地擦干净了手,“我去借几副碗碟,嗯。”他扫视了一圈,“再借几个凳子。”

“借凳子!?借碗碟!”洞瑶感觉自己的头脑都是浑噩的,根本就跟不上苏译的节奏,终于反应过来,苏译带着风清圆已经跨出了门,“你给我回来!”

霍成得左瞅瞅右瞅瞅,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他是不是脑子出了点问题?”

城欲的底气很不足,“不…不会的。”

第107章 结局

几人看着苏译前前后后地忙, 以及七尾和风清圆在旁边帮倒忙,铁奕想帮帮不上忙。霍成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犹豫再三等苏译坐下道:“我虽然希望你改改脾气, 但这改变也太大了?”

大的他甚至觉得有点可怕。

城欲双手捧着有一个豁口的碗,“剩下的银两可以不……”话未出口,桌子底下, 就生挨了两脚。

城欲匆忙收声, 但苏译满含期待的目光已经望了过来, 城欲躲避视线, 把头拼命往碗里塞,当自己刚刚什么也没有说。

苏译收回失望的目光,试图商量, “不过我觉得利息可以改改, 十两银子一两利,不如去抢。”

城欲努力点头,旁边的洞瑶已经替城欲一口否决了,“不行, 这是正常利息,你当初欠的多, 自然利息多些。”

苏译并不争辩, 很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明明苏译就坐在面前, 但所有人都觉得苏译与他们隔的越来越远, 他自行得把自己缩了起来, 看似越来越随和, 其实是无所谓, 这样的状态可以简单的形容为怎样都好,任何事情在他面前都显得不要紧,也难以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苏译。”洞瑶问:“今晚芳心湖放祈神灯,你还是要去?”

苏译不假思索,“嗯,你们也要去吗?”

几人互相看了几眼,默契地什么也没有劝,道:“去,当是去凑个热闹。”

岸边放河灯的人有很多,整个湖面已经漂满了各式各样的祈神灯,花灯顺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漂动,小孩子笑着在岸边追打嬉闹,天幕烟花次第盛开。

苏译将点燃蜡烛的莲花灯轻轻推进湖中,看着它悠悠荡荡跟着周围的河灯一起往湖中央漂去。点点荧光从河灯中升起,铺展开来,慢慢汇聚,苏译正欲看清,湖面上的荧光却已经消散了,像是全部落进了水中,又像刚刚只是他的幻觉。

苏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些天一定是累了,但还没有等他把莫名的思绪全部按下,却听到背后有人叫他,声音很轻,离他很近,“苏译。”

苏译猛然站了起来,在万千盛开烟火中,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一身飘飘若举的白色宽袍,墨发银冠,眉眼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师祖。”苏译僵在了原地,一时之间他仍然觉得面前之人该是幻觉,他做了太多次这样的奢望,骤然出现了,也不敢相信是真的。

白释手里捧着苏译刚刚放出去的莲花灯,蜡烛还燃着,映亮了白释精致好看的五官,他慢慢往苏译跟前走,越走近眼眸中的温柔便越浓得化不开,“苏译。”

苏译终于确定了,他飞奔而出,莲花灯跌落地面,白释伸臂将人稳稳当当地接到了怀里,手掌抚住背后的发,他低着头,用下巴蹭着苏译的发顶,感受到了怀中人真实温暖的心跳。

他接住了他的人间,他抱住了他的神明。

外面下了厚厚一层雪,屋子里面却暖和的厉害,烧着地火龙,铺了狐绒地毯,白释沐浴完连鞋袜都不用穿,便可以直接踩在地上。

他倒是不怕冷,但不知道为什么,苏译总觉得他很冷,天气刚一凉下来,这些装备就已经备齐了。

七尾昨天流了一通鼻血,今早一大早毅然决然叼着自己的了小碗出了二人住的屋子,大有在外面冷死也绝不踏进来一步的架势,白释寻了一圈,也便没有找到七尾,甚至连苏译都没有寻到。

这几天一直黏着,难得今日找不到人影,他坐着看了一会儿书,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以前看时倒没有多大的感触,只是惊异于果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如今不知为何常常会浮现苏译的脸,到最后终是不了了之,难以再看下去。

他刚准备把书合上放回去,却发现话本子里还夹着一本小册子,只是封面就让人看的面红耳赤,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概也能猜出来是谁放的,便硬着头皮翻了开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白释慌忙合上了书,但他不太确定苏译看没有看见,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眼角眉梢都浸着笑。

白释轻轻动了一下身体,有些想躲避苏译的目光,“回来了。”

但并没有得偿所愿,苏译已经俯下身来,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他笑得很开心,像是抓到了偷腥的猫一样,“师祖看到了吗?”

白释心死地叹了口气,揽腰将苏译抱到了怀里,“嗯。”

苏译仰头,亮晶晶的眼睛认真注视着白释问,“可以吗?”

“苏译。”白释又叹了口气,“感觉你并不会特别舒服?”

苏译震惊地瞪大了瞳孔,“你从那感觉的?”他顺着白释的目光看到了桌子上一垒的话本子,表情逐渐扭曲,“你是跳着看的吗?就看到了不舒服的那一部分?而且那一部分,那也不算真不舒服吧?不是哭就是不舒服。”

白释的手指抚摸到了苏译的眼睛,他慢慢低下头,吻在了苏译的眼睛上,声音很闷但很坚持,“不想你哭。”

苏译心累的挠墙 ,“这能一样吗?”他闭眼横了横心,耳廓红的滴血,“师祖可以轻一些,而且如果真的不舒服,我可以告诉你,你可以停下来。”

……

“嗯?”

苏译一把就将白释推倒在了椅子上,在他骤缩的瞳孔里,覆身咬住了他的喉结,白释喘.息渐重,手掌滑上了苏译的腰。扶着苏译腰肢的手慢慢收力,手心里的温度灼烫,让苏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他绝对是玩大了,但想逃已经来不及,身体一轻,白释的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将人抱了起来,大踏步直往床榻而去。

“你当初为了拿到耀魄的留影珠,到底花了多少银两?”

苏译躲避现实地把自己的脑袋往被子里塞。

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他变卖所有资产后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但利息唯实很夸张,像滚雪球一样无穷无尽越滚越大,之前他无所谓的,反正城欲也不催着要,他挣多少还多少,还到天荒地老也没人说他什么。

但现在他还要养一只猫,还有绝对不能穷养的师祖,就觉得压力好大。

白释把苏译从被子里挖出来,“你随我回一趟无极门。”

“啊?”苏译一时没跟上白释的话题转换。

白释问:“你不愿意吗?”

这根本就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苏译又想把自己重新塞进被子,他现在和师祖这种关系,在魔界还好,但在仙门是要被浸猪笼的。

他看着白释一派坦荡的模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白释似乎从来没有在这种问题上纠结过,他之前情感上头,没有细思,但现在冷静下来,还是有那么一点道德受到谴责。

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额头,苏译抬头对上白释认真看着他的眼眸,刚浮起的一点道德全没了,视死如归地点头,“愿意。”

刚落到昆仑墟的仙京大道上,就有沉穆的钟声敲响,白茶领了一众无极门弟子从仙道的尽头出现,整齐跪地,“弟子恭迎帝尊。”

“免礼。”白释抬手,“我回来没有其他事,只是去一趟灵阁。”

白茶依然尊敬,“弟子明白,无极门的灵昙水榭永远为帝尊留着,帝尊若愿意,随时可以回来居住。”转头对上了苏译笑盈盈的表情,“白门主。”

白茶从善如流,“苏公子。”她略一停顿,接着补充,“苏公子若愿意,无极门也欢迎。”

苏译往白茶身后多看了一眼,“怎么没有瞧见莲山尊者。”

“他离开无极门了。”

苏译挑了下眉,“什么原因?”

“谁知道呢。”白茶道:“苏公子若有机会见到他,可以帮我问问。”

白释毫不避讳地抓住了苏译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对白茶道:“你们不用跟着。”

白茶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不过很快她就恢复如常,后退一步让出了路。

苏译疑惑地看白释,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手被捏的更紧了些,白释回答,“我们回来有正事。”

“什么正事?”

白释只是说回无极门,但没具体说过回来做什么。没等苏译疑惑太久,两人已经走到了灵阁外面,解开结界,白释牵着苏译往进走。

走进去了也没有看见什么人,“杜康似乎不在。”

“该是离开了。”白释补充,“用不到他。”

白释的手掌按在了墙壁上,哐当一声,脚底下缓慢出现了一个入口,曲折的楼梯一直往下延伸,苏译很是惊讶,“灵阁下竟然还有暗阁。”

白释边往下走边给苏译解释,“一直都有,上面存书册秘籍,下面存的大多是珍宝灵物。”

苏译越发的满头问号,“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帮你还账。”苏译弹指打开了面前的白石门,骤一打开,里面的金光刺的苏译连眼睛都睁不开,适应了许久,苏译才慢慢睁眼看清里面是何场面。

房间倒是不大,但整个房间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种珍宝玉石,灵器灵丹,有的装在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盒子里,有的直接堆放在地上。

苏译膛目结舌,“师祖哪里来这么一屋……”苏译艰难的咽唾沫,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只随意扫了几眼,也差不多可以看出来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矣引起轰动。

白释丝毫感觉不到这一屋子的震撼有多大,想了想道:“有些是我收集的,有些是禅师游历时带回来的,有些是各殿仙君和宗门每年送过来的。”他转身很是认真地问苏译,“这些够吗?”

“够。”苏译都快被闪瞎眼了,怎么能不够,他闭着眼睛随便摸两个都够了。

白释揽住了苏译,“剩下的也全部送你。”

“啊?”

白释道:“聘礼。”他低头看着苏译,一点也不像在看玩笑,表情甚至是有些懊悔,“我若知道会有这样的用处,当初应该多存一些。”

苏译被白释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他想了想,“若当聘礼确实还不够,我还要……”他看着白释明显紧张起来的神色,垫脚吻上了白释的唇,轻声道:“一位神明与众生不同独一无二的爱,我不是你的信徒,我是你的爱人。”

*

隔着瀚海,云端,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山巅,白衣袈裟的老僧盘腿静坐。

他面前虚虚地浮着一个人影,依稀能辨出是位女子,开口问:“以你命换他命值得吗?”

若梦睁眼,黄金瞳不可逼视,“老衲费尽心力养大的徒弟,自然值得。”

“现在该你了。”若梦看向了面前的虚影。

虚影步步紧逼,“你渡众生?谁渡你?”

“众生渡我。”

“若梦。”虚影蓦然震怒,“你在自欺欺人!”

若梦长叹一口气,“姑袛,不是老衲在自欺欺人,是你。”他闭上了眼,金光逐渐将面前的虚影全部笼罩。

在柔和的金光中,虚影脸颊上似乎滑下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泪,刹那便坠进了雾霭浮云,消失不见。

若梦双手合实,“愿你生生世世世世再不为神。”

再没有等到白衣袈裟的老僧睁眼,他独自坐化在了高山之巅。

许多许多年之后依然有人虔诚地求神拜佛,也有人一遍遍地询问这世间真的有神吗?或许会拜到一尊金身神像,他会在梦中告诉你,这世间永远有神,你若信神,自当见山川草木皆是神明,你若不信神,便不信吧,神明不会怪罪你,只是不信而已,那值得怪罪。

——正文完——

第七卷 番外

第108章 帝尊观察日记(一)

山谷里的微风轻柔, 将白释雪白的袍角吹得浮动,他斜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仔细地泡着茶。

热气滚滚而上, 茶香四溢,七尾就盘爬在白释垂地的袍摆上,暖融融的日光照在它身上, 它舒服闭着眼, 调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白释回来后, 苏译几近将白释藏了起来, 本想过几天温馨甜蜜的夫夫生活,但事与愿违,这所费尽心思找的偏远院落, 依旧受欢迎的过分。

一阵地动山摇, 银佩碰响,霍成得直挺挺地出现在了院门口,扫视了一圈院子,只看见泡茶的白释和睡觉的黑猫。

隧问:“廖生呢?”

白释抬头看向院落左边的厨房, 不及他开口回答,霍成得已经顺着白释的目光, 大踏步走了过去。

一会儿后, 风清圆蹦蹦跳跳出现在院子, “干爹爹呢?”

再一会儿铁奕来到, “帝尊, 主子呢?”

“厨房。”

城欲犹犹豫豫。

白释面色平稳, “厨房。”

“苏译呢?”于子卿问。

还没有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就是一声穿云裂石的怒斥, “都给我滚出去!”

霍成得倒退着步子, 几乎是栽倒出了门槛,陆陆续续刚刚进去的所有人都从厨房出来,面面相觑。

黑猫抖了抖耳,伸出爪子盖住了耳朵,白释给瓷杯满上热茶,起身经过众人走进厨房。

霍成得心有余悸,开口就想阻止,“他不让任何人进去。”

等了许久,里面除了做饭的声响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所有人讪讪退回,围坐着石桌喝茶。

厨房内,苏译围着围裙,脸色阴沉,压着极大的火气,蓦然回头就看见出现在屋内的白释,愣了一下,表情明显柔和了,“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帮你。”

“也没有什么要帮的,我一个可以。”

白释看着苏译,很坚定,苏译也不再推拒,另找了一条围裙,走到白释面前,帮他围上,这样的事情并非是第一次做,手指滑过白释的腰身,还是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

白释低着头,很认真地看着苏译柔软的发顶,伸手覆盖住了苏译的手背,十指根根交握,白释的掌心温热干燥。

苏译感觉到了自己呼吸变得凌乱,白释慢慢低首,唇瓣落在了苏译的额头上,轻轻点水般的一吻,郑重小心。

白释格外喜欢这种不含情欲,满是爱恋的轻吻,一次一次不厌其烦。

苏译心跳如擂鼓,腿都有点软,匆匆忙忙帮他系好围裙的系带,“火你别动,把青菜择了,土豆切成块,待会儿要炖汤。”

他总觉得白释犯规,每次都是满面纯情地撩他一身的火,而且他在面对白释时真的是毫无自制力。

有时候他都怀疑,白释是不是存心故意的啊,但在多次确认白释无辜的表情后,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自己一天脑子里没什么健康的东西,不能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帝尊也不干净。

白释学什么东西都快,但唯独在做饭这件事情上,是人生遭遇的最大坎,洗菜择菜切菜这些他都可以,但只要一涉及到需要用火,十次中有九次都得炸厨房,次数多了,白释虽然依旧没感觉到想要放弃,但苏译却不敢放任他继续尝试了。

只让他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忙,即使是简单择菜的工作,他也会干的很认真,郑重其事一丝不苟。

其实不仅仅是做饭,修坏了的凳子,种菜,打扫院子,这些平常又无聊的活,帝尊也都表现出了格外的认真。

看美人干活,虽然赏心悦目,但苏译有时候也会困惑,问他这么郑重的原因是什么,白释会反过来亲他,通常情况下白释都是直接的,坦诚的,但有时候,他会亲完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并不回答。

苏译专门有一个本子,用来记录白释,他好像是在完全了解白释之前就爱上了他,说来不可思议,但得确就是这样,他要用之后长久的时光慢慢了解他。

两个人在一起亲密无间的相处,许多模糊的习惯也再逐渐清晰。

白释安静,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安静,苏译不跟他说话,白释能一整天不说一个字。

脾气很好从不生气,予取予求,苏译不论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苏译甚至为了确认白释是不是完全的不挑食,给他做过香菜面,拌过折耳根,但最后他都不滴不剩地吃完了,苏译问他感受,好不好吃。

也难得的看见了白释的一丝迟疑,“每种东西的存在一定有他的意义。”

在苏译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让他总结了出来,不喜欢炒熟的葱蒜,不喜欢味道过重的东西,不喜欢动物的内脏,油太多不行,卖相太丑不行,吃起来麻烦的也会没有耐心。

但还有一点,是至今都让苏译震惊的,白释的酒量好到过分,有意无意,苏译都尝试过灌醉白释一次,看他醉了之后是什么样子,但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饭菜上桌,众人围坐,白释熟练得给所有人盛米饭。

苏译的筷子还没有来得及拿起来,抬头,坐上众人已经动筷,不过几个眨眼,满满当当的菜碟已经空了大半,苏译深呼吸,“你们就不能换个人嚯嚯,就逮着我一个了,端午中秋也就罢了。”

苏译咬碎了后槽牙,“七夕也来找我是不是过分了些,没人和你们过节?”

霍成得边往嘴里塞肉,边牛头不对马嘴接道:“廖生你的手艺又进步了,真是越做越好吃。”

城欲在和一块排骨做斗争,嘴里的肉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就跟着点头,“嗯嗯嗯。”

风清圆抬头瞄了苏译一眼,格外坦诚道:“没有。”

“主子,我也没有。”在苏译看向铁奕之前,铁奕急忙道。

苏译郁结于心,对上洞瑶的视线,洞瑶微微一笑,“我倒是想有,但你也知道,我如今没情根。”

霍成得吃着吃着听到了关键信息,猛然抬头,“主子,你不是……”

洞瑶身体都没有动,准确地一巴掌就将霍成得按进了碗里,“吃你的,肉都堵不上你的嘴。”转而,突然道:“不过确实也有事跟你说,我不干了。”

城欲口里的排骨都不香了,懵懵然地抬头。

醉鹤姗姗来迟,随着青色身影出现在院子,自然接话问,“不干什么了?”

醉鹤踩点到的习惯,众人已经习惯到麻木,洞瑶往旁边坐了坐,给醉鹤空出位置,对苏译道:“魔帝我不干了,帝玺你爱给谁给谁。”

白释将米饭递给醉鹤,看了一眼没剩下多少菜的碟子,醉鹤微笑着道:“不打紧。”他手里拎了酒,将酒坛放到桌子上,才算抽出空,问的随意,“所以,苏译你打算回来?”

桌子下,白释握住了苏译的手,并不用力,倒像是在安抚。

苏译本能的拒绝,“我不回去。”

“苏译!”洞瑶都快气撅了,“当初帝上可是将魔界托付给你了,你现在说不管就不管,我也不管!”

“要不,重新选一个,实在选不出合适的,再想其他办法。”白释实时插话。

洞瑶没有预料到白释会开口,后面的话,愣生生憋了回去,试了试,最终不情不愿地冷哼一声,“也只能这样。”

醉鹤边斟酒边道:“这事说起来也不急,秘境那次之后,近些年仙魔两界都算太平,魔帝的位置就算空悬着,也不会出多大的乱子,即使真出事,我们还在。”

醉鹤的话语说的虽平静,但没有任何人怀疑其中的锐意,七尾抖了抖耳朵,借着桌子跳进了苏译的怀里,继续睡觉,苏译习惯性地顺着光滑的皮毛揉了一把,一转头,就对上了白释的目光,白释看向苏译怀里的黑猫,神色如常,什么也没有说,苏译却莫名打了个寒战。

“单纯喝酒多没意思,玩点助兴的吧。”风清圆手里握着一副纸牌,满面跃跃欲试,“之前一个朋友教我玩的,我感觉特别有意思,我也教你们。”

风清圆的话,实时岔开了苏译的思绪,他转头看向少女手中的纸牌,问:“什么东西。”

少女眸色明亮,“真心话大冒险。”不等众人疑惑,风清圆已经移开了桌子中间的位置,摆上一支筷子,“非常简单的,筷尖转向谁,谁就算输了,输者可以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真心话是诚实回答一个问题,大冒险就是做一件比较冒险的事。”

城欲口里的肉都不香了,好奇期待地盯着少女。

风清圆转动筷子,“那我们开始吧。”

筷子转了悠悠转了两个圈,在万众瞩目中,筷尖指向了白释,风清圆得兴奋依旧不减,“师祖祖,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白释下意识看了苏译一眼,眸中有手足无措般的求助,苏译对风清圆太了解,能让她如此兴奋,一定憋了什么坏,他挑了下眉,在白释开口之前,代替回答,“真心话。”

风清圆起身走到苏译身边,搓开手中的纸牌,看看苏译又瞅瞅白释,“干爹爹是你抽,还是师祖祖抽?”

苏译往后仰了仰,“帝尊你抽吧。”

白释的手指放在一排纸牌上,微微蹙眉,难得看出犹疑不定,众人屏息,也并不催促,七尾在苏译怀里调整了一个睡姿,半眯开眼睛也看着白释手指移动的方向。

风清圆提醒,“不许作弊哦。”

“嗯。”白释轻轻颔首回答,选中一张纸牌抽出,自己都没有看,直接接给了苏译,风清圆眼尖地看到,“喜欢的人与其他人交谈甚欢,你会吃醋吗?怎样才能被哄好?”

纸牌上的问题还没有念完,满桌已经哗然,霍成得咕噜咽了口唾沫,似乎是被噎到了,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风清圆惊呼一声,把所有纸牌都翻开快速浏览了一遍,“我拿错了,这是情侣手牌!”

苏译满头的黑线,醉鹤自然接道:“随便玩玩而已,没什么影响,可以继续。”

洞瑶跟着笑吟吟道:“我也没意见。”

城欲点头如捣蒜,眸光更加期待了,“我也没有。”

霍成得很是豪爽,“都没有我也没有!”

风清圆小心翼翼试探,“那,师祖祖先回答。”

苏译面色很稳,内心对于这个问题比任何人都好奇,印象中白释从来没有吃过醋,他也并非没有纠结忐忑过,答案虽然早有预料,但在白释开口回答之前,苏译还是隐隐期待着出乎意料的回答。

“会。”声音笃定。

苏译猛然抬头。

白释认真地看着他,自从白释消失后,又再次回来,他身上那种不属凡尘,遗世独立的飘渺感越发明显,虽然相处起来,师祖还是师祖,甚至更加的亲密无间,情话温存,说过无数遍,做过无数次。

但对于白释会不会突然再次消失的隐忧,却从未消除过,很多时间,苏译都抱着在一起多一天就是赚一天的心态,在和白释相处。

他摸不准,也抓不住这个人,帝尊似乎真的属于他了,又似乎从未属于过他,视线脚步短暂的驻留,白释总有一天,还是会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甚至连告别都不会留下。

“会。”白释又很认真地回答了一遍,神情似有纠结,又有下定决心后的坚定,他看着苏译慢慢道:“不似我,你有很多在意的人,他们也在意你,那是我求也求不得的东西,虽然有时也会吃醋,但我更希望你能开心,我注定不会拥有的,你要有。”

苏译膛目结舌,心中既雀跃又心疼,懵了半响,才再次找到自己的声音,“那……要怎么哄好你?”

风清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碗里,她现在就应该躺在桌底,满桌抬杯喝酒,因手忙脚乱,碰撞叮当作响。

白释道:“在意我更多一些,我只有你。”

“咳咳咳,”洞瑶喝进去的酒没有来得及咽,蓦然被呛了个半死,醉鹤顺手给他递了块帕子。

第109章 帝尊观察日记(二)

一整个下午, 筷尖第十一次指向了白释。

铁奕调动了一下坐得僵硬的身体,难以置信地尝试问:“帝尊…运气一向如此吗?”

白释的神色倒是平和,“嗯。”

风清圆将纸牌摊开给白释, “师祖祖还要再选一张。”

开封了五六坛酒,如今已经全部见底,苏译的神志有些模糊, 看白释都有虚影, 七尾厌恶极了酒味, 在他们开始喝酒后, 就跑的没了影,如今苏译就斜斜歪在座椅里,微仰着醉眼朦胧的双眼看着白释, 他本就皮肤白皙, 如今因为微醉,双颊像染上了一层胭脂,唇色更是红润。

白释抽到纸牌后,迟迟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盯着苏译看,苏译被盯得短暂恢复了一点清明, 抬手从白释手中抽走了纸牌。

只是看清上面的问题, 瞳孔不可控制的收缩。

白释的声音依旧平稳柔和, “能回答吗?”

“不许!”苏译整个人几乎从桌椅上弹跳了起来, 似乎生怕白释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 近乎慌张地把酒壶直接推到了白释手边, 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 “喝酒, 不许回答。”

醉鹤带的酒, 酒性极大,风清圆不过躲着苏译,偷抿了几口,如今脚步都是飘的,但听到苏译蓦然如此激动,还是好奇心大发,凑到苏译跟前,想看清纸牌上的内容,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看清,苏译就将纸牌完全缩进了袖中,开始下逐客令,“就不送了,怎么来的都怎么回去。”

苏译的状态,看着确实是强撑着的一点清明,众人也并没有再留,只走之前多提醒了一句白释,照顾好苏译。

苏译的脑子时清时不清,周围一阵悉悉索索后,完全安静下了,微风吹着他的袖摆,他在模糊的视野中,看到白释俯下身把他抱了起来,即使醉的不省人事,他还记得今天最重要的事。

他本是想灌醉白释的,怎么最后还是自己醉了?

还没有完全抱起,苏译抓住了白释的衣领,微一用力,两人又同时栽回了座椅,白释扶着苏译的头,防止他撞疼了,轻轻唤他,“苏译。”

鼻腔内全是白释身上幽然清冷的昙香,苏译无理取闹,“我要你把剩余的酒喝完,不要浪费。”

突然的要求实在有点莫名,白释疑惑地看着怀里的苏译,看他也不像在开玩笑,犹豫了一瞬,就听话地把苏译放到座椅上,取杯斟酒,倒满了一杯,尝试询问:“你要喝吗?”

“不喝,你……拿坛喝。”

又一个要求,比第一个还过分,虽然知道苏译现在多半听不进去什么,但还是尝试和他商量,“你已经醉了,我不能再醉。”

眼看苏译在这句话说完之后,眼眶越发红了,声音都有点哽,白释无奈妥协道:“好。”

大半坛酒全部下肚,白释酒量再好也有些眩晕,他坐着缓了半刻,起身重新抱苏译,“喝完了,我送你回屋。”

将人刚抱起,苏译两只手全部揉向了白释的脸颊,揉的并不用力,但却把自己揉委屈了,一字一哽,“你怎么还不醉啊……”

白释空不出手,用额头抵住苏译的额头,阻止他作乱的手,声音不知何时起,变得沉闷低哑,半哄半引道:“醉了,看你都有虚影。”

锦被的布料柔软光滑,苏译仍然觉得热,他陷在云朵里,手指被白释根根撑开,十指相握,滑掉出纸牌。

蓝底白字,字字清晰,“与爱人喜欢什么姿势?

白释身上唯有的清凉,像是解药,他努力地凑近他。

白释温柔的声音拂在耳畔,“你不让我对外人回答,我可以回答你。”

身体猛然一轻,苏译低首看到了白释几近清明的眸子,满头的乌发散开在枕上,每一分的五官都精致完美,明明眼前人就是心上人,满心爱意揉满了心脏,但他还是委屈地止不住,“你都不问问我喜欢什么?”

白释似是一愣,手掌下意识抓住了苏译想要逃的腰身。

位置颠倒,所有的声音都融化在了唇齿之间,苏译努力的想要在找回一些思绪,可太乱了,他感觉什么都不对,又似乎都是对的。

从云端到云端,白释抓着他,苏译模糊的觉得白释也醉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师祖,霸道又执拗。

“你不是问我吃不吃醋吗?”

“我吃的,你身边每一个人的醋我都吃,七尾一直黏着你,你对它那般宽容,我都后悔带你去见它。还有清圆……”

苏译神识迷乱,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紧紧抓着白释的胳膊,“清圆,怎么能有清圆?”

“有!她似乎比我还重要。”

苏译想解释,可他的思绪还没有理顺,又被打搅的乱七八糟,“不一样的,清圆和你不一样。”

白释却不打算放过他,“奉天似乎也很喜欢你。”

奉天?怎么连奉天都有?

苏译已经完全跟不上白释的思路,“奉天是神器。”

“我也是神器。”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白释执拗的过分,不依不饶,苏译承受不住的想要逃跑。

可他逃不掉,一次一次地陷进去,白释说了好多,控诉每一次苏译或意识到,或没有意识到的事情。“你能看到很多人,独独不会只看到我。”

“师祖。”苏译的声音哭哑了,白释却依旧动作温柔地吻他眼角的泪。

引着他,哄着他,给他说“:七夕快乐。”

翌日苏译醒来,窗外正下着雨,辨不清是早晨还是下午。

七尾窝在苏译枕边,身旁并没有白释,苏译身上清爽,并没有多大的不适,甚至里衣都是穿好的,如果不是脖颈,裸露出的肌肤上痕迹还在,都要怀疑昨晚就正正常常睡了一觉。

感觉到苏译清醒,七尾闭着眼睛抖了下耳朵,身体并没有动,苏译用神识扫了一圈,发现白释在厨房。

窗外的雨淋淋沥沥,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床榻松软温暖,白释起床应当没有多长时间,他躺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苏译从枕榻间取出来一个小本子,里面夹着炭笔,他一边想一边在上面写。

“帝尊的心眼特别小,尤其喝醉之后,还喜欢翻旧账,禁欲都是装的。”

“……”

“应当是我一直以来都有误解,其实从师祖回来之后,他身上的凡尘之感是越来越重和清晰的,可能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准确来说,是只有与我一起时,他身上才有烟火气,他越来越像人,一个普通,有七情六欲的人,我能感觉到,这才是真实的他,并不怎么讲道理,克制更固执,忐忑也不安。”

“极致强大的对立面是极致的单纯,在师祖身上似乎可以统一……”

苏译咬着笔端,还没有想好接下来写什么,后知后觉的感觉本子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他往后翻,看到最后一页,本该空白的页面上面写有字迹。

并不长,短短一段,但一笔一划每一个字都写得认真。

“沧海所证,日月所鉴,卿既永世所怜。”

“幼时师父曾说我天命孤绝,即有缘分也是孽缘,谨记教谒,不敢误己,亦不敢误人。但卿意深切,此心难制,愿以生生之命,六道轮回之恩,求长相守,天地不绝。”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来一阵秋雨的寒凉,苏译来不及把本子藏好,白释已经走了进来,幸在苏译的虽然遮掩的拙劣,好歹算是把本子又重新塞了回去,白释也很给面子的当没有看见。

白释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苏译的头发,“要吃些吗?我熬了粥。”

苏译翻身怀住了白释的腰身,熟悉的昙花香萦满鼻腔。

窗外雨打窗棂,现世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