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急声便问,“到底是谁所创?”
“姚真帝君。”
白茶的话音未落,已经有人质疑了,“怎么可能!你休要随便糊弄我们!”
白茶倒是觉得好笑了,“非要有个结果逼问的是你们,现在告诉当年真相不相信的还是你们?你们就铁了心认为是帝尊呗,帝尊也真是倒大霉,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
苏译攥紧了拳,不禁问:“仙君既然对当年之事这么清楚,何必一直到现在才说。”
“和我有什么关系。”白茶很是自然地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出来对我有什么好处,不仅对我没有好处,对无极门也没有好处。”
在无数道怀疑震惊无法接受的视线里,白茶很是理解地道:“给你们些时间接受一下,我当时刚知道也是和你们一样的表情。”
“不……不可能。”逍遥喃喃道:“耀府屠门时帝君已经过世了。”
白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根本就没仙逝。”
“什么???”
这句话白茶的声音虽然轻,但明显比刚刚所有话加起来都震撼,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白茶。
白茶努力表现出轻松玩笑的表情试图商量,“当刚刚我什么也没说行吗?”
众人目光灼灼,丝毫没有将刚刚听到的话忘记的想法,白茶破罐子破摔般摊了一下手,“行吧,行吧,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不可控也就这样了。”
蓝翎倒是镇静,对于白茶所言他似乎早就已经有些揣测和预料,面色变化并不大,“若真如仙君所言,蓝某很是好奇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白茶皱了下眉,“这你就将本君问住了,我还真不知道,唯有的一个猜测就是帝君想进神殿寻找罪诏,才在背后布局引导仙魔之战,损毁秘境封印,我们都是被无辜卷了进来。”
祁言风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这会儿却突然开口,沉吟道:“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虽然妄生秘境有封印,但这些年来封印不稳偶有出现罅隙,帝君若真的有意罪诏,有的是办法进入秘境寻找,没有必要兜这么大一圈。”
“也有道理。”白茶思考道,她突然转头看向了苏译,很是自来熟地问:“话说你们都寻过来了,帝尊没有跟你一起吗?”
仙魔两族相对而站,气氛倒很是和谐,苏译本来便没有与他们再交战的想法,又是白茶主动开口询问,他更加不会拂一位仙君的面子,顺着答道:“帝尊并没有跟我们一起,我至今也没有找到。”
白茶点了下头,只是视线始终没有从苏译的脸上移开,好奇般问,“你到底是怎么把帝尊拐到你们魔界的?”
苏译道:“与其说是我将帝尊拐到了魔界,不如说是你们将帝尊推向了魔界。”
蓝翎的眸色暗了暗,转移话题道:“当年之事,陆峰主已经向仙门说清楚了。”
“什么意思?”苏译敏锐道:“想跟魔界合作?”
白茶接道:“帝上不如好好想一想,我们两族既然能被一起卷进来,不管帝君在谋什么,都不可能让一方独善其身,与其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不如寻求合作。”
苏译不为所动,“仙君的算盘打的倒是响,帝君怎么算也是你们仙门的人,还真能对你们怎么样,孤与你们合作对付帝君,最后结果可想而知。还是说,你们的目的其实是帝尊。”
“话不能这么说。”白茶始终浅笑着,“除了这么多年一直在搜寻罪诏,我们两族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误会既然已经解除,帝尊便还是我们仙门的尊者,借着帝尊的面子,我们何不冰释前嫌,也能让帝尊不过于为难。”
白茶确实是谈判的好手,很精准的找到了苏译最在意的点,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白释夹在仙魔两族之间为难,只是白茶何故竟然能这般了解自己。他很确定除今日之外,他与白茶并没有过更深的认识,是随意说刚好撞上了,还是说真有这般□□洞察人心的人。
苏译沉默了下来,白茶也不催促他,许久之后,苏译才道,“倒也可以合作,只是魔界有什好处?仙君应当知道,妄生秘境孤已经进来过一次,对这里想来是要比你们更加熟悉也更有优势。”
白茶坦诚道:“没什么好处,只是我们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有必要将绳扯断了,这样才是真的对谁都不利?”
苏译轻笑了下,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聪明且坦诚的人总是会更加有耐心,“那么仙君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白茶也跟着笑了,谈话气氛逐渐轻松,“既然进到这里了,不论罪诏在神殿的消息属不属实,总归是要去瞧一眼。”
“仙君是已经知道神殿在哪里?”
“不知道。”白茶道:“但我想帝上应当知晓。本君可以代表无极门向魔界允诺,只要找到罪诏,从今日起两百年内,仙门都不会主动与魔界起争执。”
苏译莞尔,“若找不到呢?”
白茶往后看了一眼,接着道:“没有找到,承诺依旧作数。”
苏译眯了眯眼,“孤很是期待仙君正正成为仙门魁首的那一日,仙魔两界定会有很大变化。”
白茶神色中看不出明显的野心,但这句祝愿却并没有否认,“合作愉快。”
第97章 圣帝
苏译看了一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出发吧。”
白茶自然道:“一切依帝上的安排。”
苏译倒是好奇了,“你不担心孤做局让你们全葬在这里?”
白茶往苏译跟前走近了一步, 呼吸几乎拂在了苏译的耳侧,“我自己当然有后招,帝上最多是把他们葬了。”
苏译抬头对上了白茶浅褐色的眸子, 里面依旧浸着笑, 苏译却瞧出了一抹掩藏极好的锋利与冷淡。
苏译面色不变地评价, “仙君真是令人惊喜。”
白茶直身退后, 客气回应,“帝上也是。”
远处是片枯木林,刚好能稍微遮挡一下风沙, 两边收拾好之后,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幕繁星闪烁,只是没有月亮。
皎洁静谧的星光下,两边泾渭分明, 隔了一条非常明晰的界限,苏译无法得知仙门那边如何交涉, 又是怎么处理的莲山, 只看见莲山一个人脱离人群, 靠坐在一棵枯树下。
苏译伸手问醉鹤, “你身上带有治愈内伤的药丹吗?”
醉鹤抬头看了苏译一眼, 倒没多问就从袖中掏出一支青玉瓶递给了他。
莲山低头盯着自己落在地上的暗影, 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想, 难得什么也不想想, 只是单纯地发着呆, 甚至听到有脚步声接近,他也没有改变动作,一直等一团阴影从头顶落下,面前多了一只青玉瓶,淡淡的药草香从青玉瓶内散出来,他顺着瓶子抬头,看见了一双似乎始终浸着浅淡笑意的狭长凤眸,他停顿了一会儿,将青玉瓶接到了手里。
苏译看着莲山动作自然地倒了几枚丹药在手心,作势就要吞服,挑眉道:“不担心我下毒?”
莲山唇角扯动的弧度似是自嘲,“没这必要。”
苏译赞同般点了下头,却话锋一转又道:“我确实不会下,但醉鹤会不会在里面加其他东西可就说不准了。”
莲山的动作顿了顿,最终一粒没吃的将丹药重新装进了玉瓶,问苏译,“所以,你拿这么个东西给我什么目的?”
“心意。”苏译的表情甚为认真,“尊者感觉到我想救你的心意就足够了。”
莲山话语里听不出喜怒,“够无聊。”
苏译蹲下了身体,与莲山几乎平视,商量道:“咱俩聊聊呗。”
莲山并没有多大兴致,但还是很给面子地问:“聊什么?”
“聊……”苏译不放过莲山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为什么复活耀魄容繁本来是用你的身体,最后会变成了我的?”
莲山迎着苏译的目光,毫不躲避,“许是廖生魔尊的那张皮囊太容易让人心动。”
苏译看着莲山的面容,他这张脸果真称得上一句得天独厚,俊美逼人,弱一分则柔,增一分则厉,“尊者觉得这个理由是能说服孤,还是能说服你自己。”
莲山颔首,“我确实也动了些手脚,不过,我若没有这份私心,帝上恐怕没机会还站在这里。”
莲山不需要明说,他的言下之意,苏译已经明晰,他当时被容繁挟持,为了不横生枝节,最好的办法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完全除掉他,如果没有莲山的一念之私,将耀魄的魂识烙印换在了他身上,容繁根本就不会给他丝毫活路。
苏译皮笑肉不笑,“这么说,孤还要谢谢尊者?”
莲山很是冷漠,“谢我倒不如谢你命好。”
苏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命好,“怎么说?”
垂下来的发丝遮掩了莲山的眉眼,他说话的音色荒凉,“耀魄借你的身体复活,你能毫发无损的再次出现,到我便未必会是这样的结果。”
苏译沉默了,如果不是白释竭尽所有留着他的魂识,自己前世的身体又恰好保存完整,他想在被耀魄夺走身体后,残余的魂识也会被慢慢蚕食殆尽。如果仅仅只凭借他一个人,根本就是一场没有任何生还可能的死局。
莲山转过头来,看着苏译似喟叹般道:“人与人的命运果真是不同,相同的事情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结果便迥然不同。”
有脚步声接近,“聊什么呢?”
苏译起身,见白茶与蓝翎并列走到了近前,旁侧稍后一点跟着逍遥,苏译回答道:“跟莲山尊者清算一下在无极门时的旧帐。”
白茶透过苏译看向莲山,笑盈盈道:“所谓债多不压身,若不介意,不如一起清算?”
莲山道:“没什么可清算的,你们想怎么决定就怎么决定。”
白茶撩过裙摆,自然地坐到了莲山对面,“总归还是有人给你求情,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
逍遥的嘴唇动了动,他满是期冀地看着莲山,“当年的事是耀府的错,也是我的错,只要你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仙门会秉公处理。”
莲山猛然抬头盯向逍遥,他对上逍遥,情绪格外容易激动,近乎恶狠狠地道:“秉什么公?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你在这里假惺惺什么?你不嫌恶心吗?”
逍遥慌乱否认,“不是这样,我没有。”
蓝翎冷声打断道:“他恶不恶心本君不在乎,但你们必须给沧澜宗一个解释?沧澜宗诚心诚意与耀府定的亲事,就是你们这么拿来糊弄的?”
“没有,这件事情与阿渔没有关系。”逍遥焦急解释道:“我们没有糊弄亲事,我确实喜欢阿渔想娶她。”
蓝翎逼问,“你以什么身份娶?你原本的身份耀酌,还是你现在的身份?”
逍遥哑然。
蓝翎冷嗤道:“你口口声声的喜欢就是灵魂互换这么大的事情,你对她从头至尾没有透漏过半句,让她傻乎乎又一厢情愿地喜欢着一个冒牌货近百年,成为了整个仙门的笑话!”
“我……”逍遥声音颤抖,“是我对不起阿渔,是我的错。”
莲山突然插话道:“蓝渔若真爱的那么痴情难改,倒也不会连谁是谁都认不出来。”
白茶看戏般啧了一声,蓝翎厉声喝问:“你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莲山一副破罐子破摔样,在逍遥震惊的视线里,一字一句道:“恐怕连蓝渔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喜欢谁。”
莲山转头看着逍遥,嗤笑了一声,“她自欺欺人,你也在自欺欺人,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将你的身体换回去,一切就能恢复到原状,她喜欢的从头至尾都是那个原原本本的耀酌,蓝渔之前也是这样觉得。”
逍遥心中的预感极不好,失声问,“你对阿渔做了什么?”
莲山却向后靠在了树桩上,扯动唇角,自嘲道:“我能做什么?不过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动过杀她的心思,只是最后被人救了。”
蓝翎反应迅速,“蓝渔耀府逃亲后的落水失踪是你所为?”
“是我。”莲山很是坦然,“说来也是可笑,我明明之前是那般厌恶耀府公子的身份,到最后却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对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动了杀心。”
逍遥完全不能接受这一切,“为什么?”
莲山视线落在逍遥身上,却又像是穿透了逍遥,看着遥远的某一处,他幽幽道:“我竭力想要摆脱耀府公子的身份,证明单纯凭借自身的努力也可以成仙成神,可到头来却是,我得到的所有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身份,进入无极门是,门主收徒亦是,甚至今日这尊者之位,也是借着耀府的影响。你可以说不用菩提骨修炼就不用,放弃就放弃,可我用这个身份太久了,摆脱不了了,如果让师父知道我不过是借了耀府公子身体的异魂,他用这副身体复活耀魄,连最后的一丝犹疑也不会有。”他哑声质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步步都不给我留生路?”
逍遥喃喃道:“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莲山话语说得恨,“你能活到现在都是奇迹。”
白茶拍了拍衣裙站起来,极不负责任道:“大概呢我也听明白了,你们这情情爱爱恩恩怨怨的事本君就不掺和了,你们自己解决。至于灵魂互换这种陈芝麻烂谷子已经扯不清楚利弊的破事,我记忆如果没有出错的话,无极门好像认魂不认人,所以该是谁就是谁,他以前是何身份今后是何身份,和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莲山你还是莲山,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过几天如果有幸见到了帝君,你打算如何面对?”
苏译并没有插话,抱住跳进他怀里的黑猫,转身就回了魔族这边,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朝晖温暖和煦。
往东遥望,能看见圣帝山模糊的虚影,笼在一片橘黄的朝霞中,显出一种隐秘的神圣与庄重。
白茶伸手遥遥地指了一下,“从那座山上去,可以到神殿?”
苏译道:“怎么?不相信。”
白茶眯眼笑得时候,不小心漏出了两颗小虎牙,但她很快便发现了,立马抿紧了唇,“怎么会呢,本君对合作对象完全信任。”
苏译多看了她一眼,“希望孤不会辜负仙君的信任。”
白茶还没有反应过来苏译的话是什么意思,苏译已经最先抬步走了。
圣帝山看着距他们并不远,但却走了许久,在所有人都快没有耐心前,才堪堪走到了山底。远处倒不明显,近了才看清,说叫圣帝山,其实就是一道高不见顶的崖壁,坡度陡峭险峻。霍成得额头都有冷汗在往下滴,“这怎么爬得上去!”
蓝翎的面色也不太好,“这就是你寻得路?”
苏译也是没有预料到会是面前这样一副场景,他传音给铁奕询问,“怎么回事?真要往上爬?”
铁奕的语气有些无辜,“不是的,山体内有甬道。”
苏译接着问,“在哪里?”
“主子你让所有人往后退一下。”
苏译摆了下手,魔族这边连原因都没有询问,就自觉地往后撤退了一大截,白茶虽不知道苏译在搞什么鬼,也让仙门之人跟着退后。
苏译却是站着没动,问铁奕,“我也要退?”
铁奕犹豫了一下,视线下落看到了苏译不知何时祭出的奉天剑,缓缓摇了摇头道:“主子可以不用。”
第98章 神话
铁奕在苏译面前化形, 苏译微蹙了下眉,看着黑蛇的体型逐渐变大,足与两侧的高木同高, 从巨蛇的口中发出沉穆遥远的低吼,不知是苏译离得太近的缘故还是因为什么,他几乎是在这一声突然的低吼中, 下意识想要下跪, 吼声传的极远, 不过半刻, 山林中便传出了猛兽飞禽此起彼伏的回应。
仙门魔族的人全部祭出了法器,满面惊恐地望向四周郁郁葱葱的山林,地动山摇, 碎石滚落, 有数量极其客观的猛兽往这边接近,头顶天幕飞禽的羽翼遮天蔽日,蓝翎呵问,“你在搞什么鬼!”
但刚张口, 却发现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方圆百里之内都被陌生的灵力笼罩, 有一股强悍至极的威压与力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压着他们下跪。
巨大的黑蛇轻轻的摆动了一下蛇尾, 直起半截身体, 以一个虔诚的姿势向圣帝山低下了头颅, 三角头颅触地, 喉间的低吼继续如波浪般传向四周。
山林中显出身体的妖兽以和黑金巨蛇相同的姿势向圣帝山屈膝低头叩首, 众人在陌生的威压下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同样跪了下来。
苏译虽然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多少有点猜测,之前上神殿爬天梯时就需要三步一跪拜,多半这里也是一样,他撩开袍子正要下跪,黑蛇却突然动了,蛇尾扫过落石,很快就移到了他面前。
血红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他,黑蛇微低了下头颅,阻止了苏译下跪的动作。苏译透过黑蛇看见原本陡峭光滑的山壁上升起了一道石门,石门上雕刻着画。那是一位着华服表情威严的帝王,坐在盘龙椅上,面前立着一柄神剑,他的双手交叠,极为随意地放在剑柄上。
铁奕退回人型,提醒苏译,“主子可以进去了。”
周围的威压消散,众人也陆陆续续走到了苏译身边,经过石门时,祁言风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石门的壁画上,奇怪道:“一直以为是坊间杜撰,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位真神。”
“杜撰?”白茶顺着祈言风的目光停下了步子,疑惑道:“上古真神录上没有他吗?”
祈言风缓缓摇头,“没有,传说他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位人皇。”
众人正欲等祈言风继续说下去,祈言风却话锋一转道:“有关他的记载实在是不多,剩下的不过是些风月话本,有说上古时期人妖混战,他成为人皇后被姑袛真神以美人计谋杀,也有说他为匡扶三界,死后化做了姑袛真神手中神剑。”
白茶反应迅速,“化成的神剑是奉天?”
祈言风的目光在苏译手中握的奉天剑上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传言是这样。”
石门后是盘旋向上的楼梯,有人点燃了两侧烛台,视野便跟着开阔明亮了起来,甬道的宽度很窄,仅能允许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用各种色彩绘着图纹,越往深走便越安静的诡异,白茶举着一盏烛灯凑近到五颜六色的壁画前,指了指问,“就没人好奇这里怎么会有一个甬道吗?”
静默半响后,铁奕接话答道:“千年前神明陨落之前,为了修筑神殿,雕刻神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选择虔诚的信徒前往神殿,这条甬道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祁言风抿了下唇,白茶立马察觉到了,“还有什么离谱的杜撰传言,说来也一并听听。”
祁言风稍稍犹豫后道:“还有一个传言说,人皇为博取姑袛真神一笑,私下修筑践道,搜寻天下珍宝奉于神殿。”
白茶一言难尽地扶了把额头,“果真对坊间传闻就不该抱有太大期待。”
蓝翎走近到白茶身边,借着她手中烛火用指尖轻轻摸索着石壁图画,他们一路走来,两侧全是这种色彩极其艳丽的壁画,笔触疯狂扭曲绝望,与以往所见神族庄重肃穆的壁画风格完全不同,他仔细地看了许久,才从年久斑驳残缺的画面中看出了一个人影,准确来说该是一位神,他明明被底下密密麻麻的民众供奉在神坛上,却是跪着低垂着头,从胸口贯穿出一柄滴血的长剑,晕开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副壁画。
蓝翎莫名从背后升起一股冷气,不好的预感悄然爬升,他努力调整好表情问,“你们谁准确知道,神族当年是因何陨落?”
这个问题问的突兀,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白茶稍稍严肃,压低了声音,“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蓝翎的手指点在壁画上,示意白茶看,自己却直身对上了苏译探究的目光,白茶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看得越仔细面色便越是凝重,她没有管其他人的疑惑,独自端着烛台又往前走了走,那些壁画虽然色彩艳丽混乱的根本就看不出来画的什么,但从层层叠叠的漆墨后仍然能找到一些相似之处,壁画上的神服饰姿态不一而足,却只有背影没有五官,而且还都是遭遇各种酷刑处死时的场景。
逍遥亦发现了壁画的怪异之处,绞尽脑汁思考道:“据说千年前洪水肆虐妖族猖獗,人族无力阻挡奄奄一息,神族为了解决困境,联合诸天神佛创造了妄生秘境,将妖族与人族完全分隔,因创造秘境神力损耗严重,此事之后便全部陨落了。”
陆凉时亦道:“我们所知道的版本和这个差不多。”
蓝翎转头看向祁言风,“你还听到过什么坊间传闻?”
祁言风摇头,“这个倒是没有。”
霍成得听了许久一直插不上话,见他们全部都沉默了下来,立马抓住机会插话道,“你们仙门没有,我们魔界有啊。”
十几双眼睛全部投向了霍成得。
霍成得清了清嗓子,气愤道:“放什么狗屁神族为了创造妄生秘境全部陨落,那是他们自己把篓子捅大了,不知道如何收场,找了个办法死遁。”
逍遥额头上落下来一滴虚汗,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回事?
霍成得丝毫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继续道:“千年前洪水肆虐妖兽猖獗是不假,但魔界这边口口相传的故事却是人族为了在天灾兽患中存活,苦苦哀求神明护佑,但神明只帮助那些替他塑神像供香火的信徒,至于没钱没身份的根本不予理会。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终是引起了反噬,最先只是砸神像毁庙宇,后来某些人族甚至拥有了和真神一战的力量,姑袛作为主神,迫于压力处罚了一众真神,并自封于妄生秘境。”
逍遥都惊呆了,“不,不可能。”
在众人无可置信的目光中,白茶从甬道另一头端着烛台返了回来道:“我倒倾向于相信魔界流传的版本。”
逍遥惊诧,“这怎么可能!”
陆凉时亦蹙紧了眉锋。
白茶往后侧了侧身子,刚好让出被烛灯映亮的壁画,“按魔界说的,这些壁画就说得通了,该是姑袛下令后的神罚场景。”
祈言风思衬道:“如此贸然下决定是否过于草率了?这些壁画我们还不能确定是何人所绘?因何而绘?”
“确实有些不严谨。”白茶坦诚道:“只是我从进这个甬道起就在思考,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通道直通神殿,刚刚铁副将的话提醒了我,如果他说的属实,那这个甬道就是给精通雕刻匠艺的普通人留的。神族再厉害也没有点石成金的术法,建造神殿,雕刻神像都需要人力物力。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昆仑墟的无极门也是这么建成的,表面看似浮云楼阁金碧辉煌,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枯骨。”
“我倒是还有一个疑惑。”苏译插话问,“这个甬道若是留给普通人,那天梯又是留给谁?”
“天梯?”
“侍神者。”铁奕回答道。
苏译侧头询问,“什么侍神者?”
“上古时期负责传达神谕的信徒,也被称作神明使者。”
蓝翎道:“由人来传达神谕,这期间不会出现偏差?”
铁奕看了苏译一眼,将眼睫垂了下来,缓缓摇头。
脚步声移动,感觉并不会再讨论出更多有效的信息,众人也慢慢转过了身,循着甬道继续前进,铁奕跟在苏译身后,很是安静。
苏译稍顿了下步子,传音问他,“神族的事你知道多少?”
静了许久,铁奕才开口答道:“我知道的并不多,唯有的一些事情也是因为百灵蛇可以传承记忆,但随着时间流逝记忆也会逐渐丢失遗忘。”
苏译嗯了一声,便没有了其他表示。
铁奕跟了会儿,出声道:“主子如果不介意,属下可以让你看到我的记忆。”
苏译连步子都没有停,“不用,我就是多问一嘴,神族的事情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铁奕再三犹豫,还是问了出来,“那……主子是想寻帝尊?”
苏译抬手握住了挂在脖子上的金龟子,他已经记不清白释是什么时候将金龟子还给了他,他与白释之间唯有的联系就这样彻底断了,他没有办法不担心,“嗯。”
第99章 弑主
众人都是各怀心事, 偶有人会查看两边的壁画,但因为年代久远,画风诡异奇怪, 并不能完全理解画的内容。甬道尽头透进来一缕天光,铁奕低声提醒苏译,“主子, 应该到了。”
苏译回头, 见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表情凝重, “这一路顺利的让人不安。”
苏译毫无耐心,“如果担心可以原路返回,采取自愿, 没人强迫。”
七尾跃上了苏译的肩膀, 踩在他肩上的力道重,似是想故意引起苏译的注意,苏译抬手试图安抚,手还没有抚到七尾的耳朵上。白茶走到了他跟前, 展开的掌心里,静躺着两枚白玉骰子, 朱砂涂得点数总和刚好是四, 白茶道:“帝上不必动气, 我们不是怀疑你, 只是我刚卜了一卦, 再往前走是凶。”
白茶的话音未落,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甬道之内毫无预兆, 开始迅速坍塌, 大大小小碎石滚落,白茶挥袖击碎了落下来的一块壁石。无暇犹豫,已经随着其他人移动了步子,衣袂翻飞间冲出了甬道,坍塌还在继续,不过半刻,他们冲出的洞口已经彻底消失。
所有人站在一片宽阔的广场上,四周是各种姿态的神像,视线全部投向他们,脚底金光蔓延,连成囚阵。
霍成得直接慌了,“怎么回事?”
醉鹤声音冷淡,“有人在守株待兔。”
突兀的掌声响起,“好久不见呀,诸位。”
苏译转身没有寻到人影,只能听到笑声,细细密密,听得人头皮发麻,他觉得这声音熟悉,但是不知出于怎样的缘故,他无法辨别出到底是谁。
神像的表情原本大多都是慈悲含笑,如今却显出一种诡异的惊怖,它们开始缓慢移动,但众人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了半分。
包围圈逐渐缩小--
蓝翎抓紧了剑呵斥,“装神弄鬼有什么意思,出来!”
声音依旧在笑,却听不出愉悦,只有铺展开来越来越浓烈又莫名的恨意,“这场景和千百年前还真像,当时也是和你们一样的一群人突然闯进了神殿。”
“你们转身看看,看看你们周围的神像,祂们身上的每一道裂痕都是拜你们所赐!”字句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笑意骤然消失。
神像在距苏译一步之外停了下来,距离够近,苏译才发觉出那种怪异是从何而来,本来应该庄严端正不可亵渎的神像,如今全部都是断肢残躯,神情越是悲悯,服饰越是鲜艳,给人的冲击便越甚,祂们本该高坐神台,圣洁无尘,如今倒像是一群冤死的锁魂恶鬼。
白茶心间颤了一下,匆忙收回刚好对上神像瞳眸的视线,竭力冷静地问,“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阁下要寻仇也该找对人。”
“和你们是没有什么关系,但当初若非姑袛真神,你以为还有这世间万灵吗?”
苏译略微皱眉,蓝翎抬剑道:“你什么意思?”
声音很是有耐心,问:“刚刚甬道里的壁画你们可是看清了?”
白茶警惕道:“看清了,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声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笑事,“我要你们照着壁画里的方式死一次,跪下来,仰头看着你们面前的神像,等待鲜血流净。”
四周的威压越发浓重,本来停下的神像再次向众人跟前逼近,其中有人终于坚持不住,面向神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跪地的瞬间神像手中凭空化出一柄细剑,毫不犹豫掼心而入。
没有痛呼,连声音都在刹那间被剥夺了。逍遥用力咬破了舌尖,才保持住一点清醒,他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全身都在颤抖,“神……罚……”
“神罚。”莲山也认了出来,“你是什么人?”
“嘘,游戏刚刚开始。”
从进入神殿起,奉天剑便震颤不止,几乎要脱离苏译的控制,苏译所有的心神都凝在了
奉天剑上,猛然回神,面前景物已经完全改变,滔天巨浪,携着吞天灭地的骇然之势扑涌而来。
苏译还没有来得及有动作,奉天剑却脱离了掌控,一道金光闪过,剑影穿破了深海巨浪,面前幻境应声碎裂。
苏译抬手抓住了剑柄,下一秒就被奉天剑猛然爆发出的力量带着直刺向了某一处,剑影所过之处,层层幻境接连破碎,直到抵到了一截纤细的脖颈,奉天剑虽然仍在震颤,却不再向前。
苏译抬眼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容,“云楼主。”
云纤凝似也毫无预料,但身体要比脑子更加迅敏,挥袖而起,洁白的长袖击在奉天剑上的同时,滑步后撤开了大段距离。
她愠怒的视线从苏译身上移到奉天剑上,慢慢攥紧了手心。
苏译心下明朗,将奉天剑收回身侧,商量道:“虽说同为神器,但建议云楼主还是不要和奉天剑硬碰,讨不到好处。”
“怎么?狐假虎威。”云纤凝皮笑肉不笑。
剑尖在地面上划过一个流畅的弧度,苏译毫无心理负担,“不可以?”
“你真以为你能控制了奉天?奉天的第一任主子是上古人皇,第二任主子是真神姑袛,他们俱是死在了奉天剑下,你猜猜你会不会是第三个?”
震颤并未停歇,苏译虽竭力阻挡,细密的雷电之力还是在源源不断地往他经脉中钻,握剑的半边身子,逐渐僵麻。
被这般毫不留情的直接戳穿,苏译的表情也不是特别大,“对付你够用了。”
云纤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退避奉天剑过于耀眼的锋芒,“你就真一点也不好奇奉天为什么会认你?万灵众生,连白释都控制不了的剑,偏偏对你不同。”
同样的疑问,不久之前师祖也对他说过,他当时没在意,蓦然在这般场景下被云纤凝提起,他却不得不重新审视,“你要说什么?”
“奉天可算不得什么神器,它由上古第一位人皇炼造,随他征伐四海,饮尽了世间鲜血,而得以生灵。但剑灵却杀欲过重难以控制,人皇自戕于奉天剑下,用己身将其封印。人皇死后派人将剑送到了姑袛手中,奉天束之高阁百年,再次出鞘却是姑袛被奉天所控,杀尽了诸天神佛,她自己也在最后用奉天自戕。”
苏译面前的景物逐渐虚幻,云纤凝继续似蛊惑般道:“控制不了的灵器,主人反过来就会沦为灵器的玩物。”
“扔掉它,对,扔掉它。”
“不然你就会被它所控。”
“……”
苏译脚下的步子摇了一下,她甚至连云纤凝都看不清。
耳畔突然出现了一连串急切的呼唤,“尊主,你醒醒。”
苏译猛然惊醒,睁眼就是已经迫近到脸前的白绫,苏译挥剑震开,白绫的主人气急败坏,见苏译清醒并不恋战,方向一转,白绫击向了苏译身侧的人,“你总是坏我的事!”
“小狐狸。”苏译虽已经出招,但还是慢了一步,白绫已经准确地缠绕上了谢蝼的脖颈,将他悬在半空中,谢蝼双脚无力地下蹬,满眼泪花,“阿凝……”
云纤凝侧过视线对上苏译,“再敢往前一步,我现在就让他死。”
苏译愣生生将往前的步子停了下来,看着谢蝼几乎是在瞬须之间,面色已经因窒息完全青紫。
焦急道:“你放了他,你不是要奉天吗?我把奉天给你。”
谢蝼满脸的泪,手指扣着缠绕在他脖子上的白绫,艰难望向云纤凝的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满目的担心,“阿凝,我是你的主人……”
白绫越缠越紧,谢蝼的话语说得困难,“神器弑主……会有……天道惩罚。”
“帝上。”霍成得最先冲出幻境,紧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着出来了,围站在了苏译身侧,与云纤凝成对峙之势。
云纤凝抽空只扫了一眼,毫不停留,继续盯着谢蝼,再一次缩紧了他脖颈上的白绫,“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哪儿来的胆子敢跟我唱这么大的反调。”
“阿凝。”眼泪已经完全模糊谢蝼的视野,他只能从语气里听出云纤凝的怒火,“疼……”
苏译抓着剑柄的手心都渗出了薄汗,却不敢贸然上前,“你把他放了。”
云纤凝蓦然暴怒,“你少管闲事!”话语未必,她已经瞬移到了谢蝼身边,白绫收回,换成双指掐紧谢蝼的脖颈,“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
谢蝼试图抓云纤凝的手,“没……没有。”
白茶道:“你把他放了,我们还能饶你一命。”
“饶我?”云纤凝像是听到了笑话,他掐着谢蝼的手并不松,转头问:“你们知道神器弑主会引来什么吗?”
所有人的面色都在瞬间变了。
云纤凝却越发愉悦,轻飘飘地自问自答道:“雷劫。你们再猜猜看,神殿之内落下的雷劫威力会有多大,你们会不会有机会逃脱?”
白茶震惊不已,“你疯了,你也逃不掉。”
云纤凝极为轻松,“我没想逃。”
谢蝼发不出声来,全身的力气在迅速消逝,他被迫仰着头看进云纤凝的眸子,瞳孔中挣扎的倒影,越来越微弱,直到此时,他似乎才意识到云纤凝真的会杀了他,“阿凝。”
第100章 苍蓝
流进苏译体内的雷电之力并没有让他身体持续的僵麻,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充盈进每一寸经脉,让他感觉到自己似乎与奉天剑融为了一体, 他把内心的震惊和不解敛下,抬眸再次看向云纤凝,目之所及所有动作都变得缓慢, 细微灵力的流动他都可以轻易感知, 苏译再次默默抓握紧了剑, 身随剑动, 刺目金光还未及散开。
肩膀上无声无息塔上了一只手,手上的威压浓重,只是搭着便似有巍峨巨山压在肩头。
“主子。”铁奕猛然睁大的眼中满是惊惧, 着急往前跨了一步, 却再不敢往前,只紧紧盯着苏译背后。
苏译慢慢转头,看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手指修长洁白, 不是活人的皮肤而是白石,苏译能感觉到背后的东西应当极为高大, 站在身后投下来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无法看到面貌, 但却听到了声音。
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甚至带着回音, 温润却又不失肃穆, “慢。”
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白石神像从苏译身后迈了出来, 每走一步, 都能听到石块艰难移动的嘎吱声, 神像着一身银蓝色华服,戴银制莲花状高冠,面容俊美,未笑却似笑。
“苍蓝真神。”蓝翎能一眼认出是因为苍蓝真神一直是沧澜宗世世代代供奉着的神袛,而苏译能认出,是因为看到了神像耳侧垂下的白珠流苏耳坠。
一时之间,整个神殿广场落针可闻,全部怔愣地看着苍蓝真神的神像缓慢地移动步子。
云纤凝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掐着谢蝼的手,谢蝼跌摔在一旁困难地喘气。
神像在距云纤凝一步之外停了下来,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可知错?”
云纤凝刚刚状似疯癫的模样已经完全不见,她怔怔地看着苍蓝,抿了抿唇像是快要哭,“主人。”
神像似叹了口气,再次问,“可知罪?”
“不知。”云纤凝眼眶渐红,却依然固执,“我以为你随姑袛消散了。”
“是消散了,一缕残念维持不了多长时间。”苍蓝道:“所以还要跟我走吗?”
“嗯。”云纤凝毫不犹豫。
苍蓝却顿住了,似有刹那不解,他转动身体垂眸看向一旁的七彩狐狸,“我以为你会喜欢,会是你好的归宿。”
云纤凝顺着苍蓝的视线看过去,小狐狸抱着自己的尾巴,眼泪汪汪地刚好抬头望她,看见云纤凝也看了过来,身体往前挪移,想要抓云纤凝的裙摆,祈求道:“阿凝,我以后会听话,再也不惹你生气。”
云纤凝侧过目光,“他不配。”
“罢了。”苍蓝伸出了手,在谢蝼惊恐的视线里,苍蓝指尖一缕蓝光点在了云纤凝的眉心,蓝光扩大,眨眼间,女子鲜活的□□就变成了无数光尘。
“阿凝。”谢蝼嚎哭出声,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聚拢瞬间消散的光尘,神像脸上毫无动容,他伸开手,手心里聚着一簇光递到了谢蝼面前。
谢蝼不及伸手接,光便飞进了他的眉心,七彩狐尾上绚丽的颜色消失,又重新生出了两条尾巴,整整九条尾巴一条不少一条不多,轻轻晃了一下,就幻化不见。
苍蓝道:“双子塔借你的灵识本神还与你。”
“我不要灵识。”谢蝼哭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把……阿凝还我,我要阿凝。”
苍蓝平静道:“你与她因缘已尽。”
地面毫无预兆突然开始摇晃,不知从何处涌起的海水吞没了整个神殿,苏译在神像消失的最后一刻,横剑落在了石像的肩上,“帝尊呢?”
神像有片刻迷茫。
奉天剑剑刃上的雷电之力跳跃嗡鸣,苏译继续威胁道:“你别以为你死了我就拿你没办法,把你唯剩下的这缕残念都能给你戳散了。”
苍蓝语气不变,平静地问,“弑神?”
苏译握剑的手不受控地颤了一下,苍蓝的目光从奉天剑上移开,道:“会有人告诉你,”
下一秒,苏译眼睁睁地看着神像在自己眼前化成了齑粉,他匆忙抬手阻挡却只抓住了一枚白珠流苏耳坠,脚下地面坍塌,身体一轻,直直往下坠落。
坠落之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巨浪翻涌,因为难以御剑,几乎是在下落的瞬间就被海浪吞没,卷入海中,苏译寻了一枚沉水珠,本欲沉入水中后捏碎,但却还没有来得及,一团巨大的阴影从上空急速飞来,俯冲而下,将他接到了背上。
苏译惊喜不已,他抓住了灰色大鹰柔滑的羽毛,“扶风。”
扶风抽空啁啁了两声,苏译听不明白它说了什么,也不重要,扶风在巨浪中快速穿梭,往下方的一处小岛上飞去,苏译抓紧了剑,望向越来越近的岛屿。
突然怀里一团柔软,雪白的狐狸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虽小心却又难掩激动的往苏译怀里钻,苏译拎着后颈把它提起来,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九尾?”
九尾竭力用自己的额头蹭苏译的下巴,苏译一阵肉麻,又把它拎远了些,“你怎么会过来?”
小狐狸眨了眨眼,转头从扶风的羽毛间叼出来了一支木簪。
苏译表情一僵,连忙接住九尾口中的木簪,应当是主人经常佩戴或拿在手中把玩,木簪首端雕刻的树叶被摩挲的光滑细腻。
苏译都管不上九尾能不能回答他,慌乱地询问,“帝尊呢?你见过帝尊是不是?是帝尊让你和扶风来找我的?他现在在哪里?”
小狐狸睁着水润的眼睛,茫然地摇头。
扶风落到了小岛上,苏译长舒了一口气知道从九尾身上根本不可能再问出什么有效的信息,便放弃了,他从扶风背上下来,环视了一圈。
脚下踩得是沙滩,不远处是深林,和他第一次进入秘境,爬上的岸口有些像,但却不是一个地方,这里是秘境内无尽海上的一处孤岛。
没有等多久,海面上有人影接近,苏译仔细看,才看清应当是水中有海龟托着他们。
苏译往前走等他们下岸,他略略计算了一下,消失了几个陌生的面孔,大多数人只是看着狼狈并无性命之碍。
白茶从一旁的扶风身上收回目光,“没想到你竟先到了,还真是一直有奇遇。”
苏译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他走到岸边,一只老龟缓慢往苏译跟前移动,近了才停了下来,苏译蹲下身体,道谢道:“麻烦你了。”
老龟声音沧桑,“举手之劳,公子客气。”
有几尾彩鱼在海中腾跃,苏译的手指探进水里,它们便欢快地一拥而上,轻轻用身体蹭着苏译的指背,苏译逗他们玩了会儿,不知不觉便弯了眉眼,转头对老龟道:“今日真的谢谢你,将来若有能用的上的地方,我一定帮忙。”
老龟依旧尊敬,“公子客气。”说罢,便转身重新潜入了海底,彩鱼也依依不舍地跟着老龟消失。
苏译起身,才察觉出不对,所有人都表情奇怪地看着他,有震惊有不解有疑惑,白茶抽了一下唇角,“感觉你这是回家了,都老熟人。
“毕竟是进来过一次的人。”苏译倒是不客气,他起身问,“你们没事吧?”
“还好。”白茶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掉到这?”
苏译表情凝重,“不知道,我之前没有来过这里。”话音未落,他转头看向了海面,又一轮的巨大海浪往岸边涌了过来,苏译跟着往后退,巨浪落下,海水扑涌向沙滩,随着海浪而来的还有四个模糊的人影。
奉天剑只震了一下提醒,就重新归于平静。
“又是什么人?”白茶走到苏译身边,声音跟着沉了下来。
“主子。”铁奕蓦然出声,苏译转头看见铁奕手心的蘷纹令散开赤红的光晕,跟着醉鹤也从袖中拿出了凤纹令,青色光晕随着海面上人影的接近越来越盛。
白茶已经很是淡定了,“又是熟人?”
苏译蹙紧了眉,这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据他所知,妄生秘境除了他和帝尊曾经待过,再就没有一个活人,更何况还是这种穿着一千年前服饰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人。
四人同时举步上岸,衣摆鞋靴不沾分毫水渍。
苏译眉头直跳,为首的中年男子高鼻深目,赤红须髯,笑得也最是诡异,他笑盈盈地环视了一圈,目光在蘷纹令上停顿了一会儿,
刚往前尝试迈了一步,铁奕便一把收回了蘷纹令,横剑将苏译护在了身后。
同时魔族一众人也暗下拔出了剑,七尾跃身落到了苏译身边。
中年男子怔了怔,开口确认,“魔帝?”
苏译盯着他,没应。
但中年男子却是已经确认了,笑嘻嘻地感叹,“年纪真小,不过睡了几百年,现在连魔帝都这般年轻了。”他转头对身旁的同伴道:“咱们是真的老了。”
霍成得翻来覆去把散着白色光晕的犼纹令检查了许多遍,又抬头看不远处奇奇怪怪的四个中年男人,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四尊?”
“什么四尊?”醉鹤站得离霍成得近,霍成得自言自语呢喃的话语,刚好听到,他和苏译,铁奕这种半路堕魔的,对魔族的历史并不熟悉,再加上也不感兴趣,可以说完全是一无所知。
“魔族最先的四位尊者,就是四枚纹令的主人。”霍成得顺口回答。
“对的。”红髯中年耳聪目明,霍成得刚说完,他赞许的目光就投了过来,“算起来,你们还得唤我们一句祖师。”
苏译完全不给面子,“有事说事,你们现在出来就是为了认亲?”
红髯中年很是惊喜,“这小娃娃,脾气还挺大。”
旁侧青袍的中年习以为常地提醒,“蘷尊,说正事。”
蘷尊清了清嗓子,很是夸张地颔首,“行,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