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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惊才

外面如何春光和暖, 灵昙水榭里却总有消融不了的冰雪,白色昙花盛开在水中,不如说是盛开在冰面上, 冰底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嬉游的鲤鱼。

还没有走进水榭,寒风裹着酒香昙花香便飘了出来。长廊尽头的凉亭内,着粉白锦绣长衫的男子面前燃着一个红泥酒炉, 炉上烧着酒, 已经沸腾。

留芳快走了两步, 跨进了凉亭, 不敢置信道:“你今日哪儿得来的空闲,来这里烧酒赏花?”

姚真给留芳盛了一杯烧好的桃花酿递到她手里,又给随后进到凉亭的白释盛另一杯道:“今日刚开封了一坛新酒, 拿来给你们尝尝?”

留芳浅抿了一口, 极为给面子地夸赞道:“不是我说,你将来若有一日不想当门主了,可以自封个逍遥酒仙,酿的酒就算标出一壶千金的价格也会有人买。”

姚真笑了笑, 将酒杯接给白释,回答道:“我这酒, 可不是谁想喝本座都愿意卖。”他看留芳一杯已经见底, 又给她添了些道:“我今早听弟子说, 阿释在初试时念了一套心法, 令所以新弟子都顺利通过了测试。”

留芳纠正道:“那有那么夸张, 有几个没有通过。”

姚真道:“没有通过的几人, 都是举荐上来的宗亲子女。”

留芳认真地点头, “这……确实有些尴尬……”随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看向姚真, 震惊地问:“不会宗门消息这么灵通,来昆仑墟堵你了吧?你为了躲他们才来这里烧酒。”

“嗯。”姚真道:“他们非要本座给他们一个合理的理由,是不是有意针对?”

留芳没忍住笑出了声,拍白释肩膀道:“阿释这件事你做的真的太对了。”

姚真摆袖道:“不提他们了,白释,你随留芳去风云殿,可有遇到合眼缘的弟子?”

白释放下酒杯,不解地答道:“我没有多留意。”

“咦。” 留芳惊讶道:“你怎么突然问阿释这种问题,你不会是打算让阿释在这一届新弟子中挑一个徒弟吧?”

姚真端杯浅抿,意味不明道:“我弄丢了他一个徒弟,得给他陪一个。”

“不用。”白释拒绝道。

姚真顿了顿,注视着白释道:“你莫不是还在跟我生气,即使本座不说,你也瞒不住禅师。”

白释道:“我知道。”

姚真从白释手中将空了的酒杯抽走,得偿所愿让白释将目光投向了他,“你若不愿,本座不会逼你,说实话,若不是见你自从那孩子离开后,心情一直不好,本座不会提收徒的事。”

白释沉默了会儿,开口道:“和你没有关系。”

自从初试去了一次后,白释便没有再多关注入门考核的事情。师父给他的石头这两日似乎有化形的先兆,只是等了几日都没有动静,白释一时之间无法断定是什么原因,带着石头到灵阁寻书,看古籍中对这种情况有没有记载。

灵阁中的书籍每一本都是他亲自收集,因为熟悉找的也快。他从书架中取出书,刚翻开一页,便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陌生灵力波动。

随着波动的方向,他合书寻找,在书架最后一排看见了一位盘腿坐在地上的少年,着新弟子的白色云纹袍,衣袍样式简单并无多余的装饰,却将少年的身姿显得极为挺拔清俊,他手中结着一张幻阵,整个人都被五彩华光笼罩,华光映照下的眉眼,冷硬又恣肆。

白释站着看了一会儿,看少年手中幻阵改变了多种形态,少年始终不得其道,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尝试。

白释出声提醒道:“此阵五行运转是反的,逆着来。”

五彩华光慢慢聚拢到了少年双手之间,幻阵扩大,悬在了上空,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在头顶出现,流星坠落,星光璀璨。

许是少年对幻阵并不熟练,星空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很快就消散了。但少年坐在地上仰头,面上全是开心的笑容,视线从屋顶移到了白释身上,声音清朗惊喜,“帝尊。”

白释捏着书,表情变化并不大,甚至是有些冷淡,轻嗯了一声后问:“这里平常并不会有人,你怎么寻来的?”

耀魄拍了把衣袍从地上站起来,回答道:“入门考核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比试,若得了比试第一会有奖励,弟子便选择了来这里。”

比试奖励白释略有一点印象,当初每位仙君都定了一个,让赢了的弟子在这些奖励中选最适合自己的,白释定的就是灵阁查阅。入门考核设立以来,白释历经了好几届新弟子入门,但他的这个奖励,几乎没有人选,白释差不多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了。

他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刚走出一步欲离开,就被少年叫住了,“帝尊。”

白释停步转身,疑惑问:“还有其他事吗?”

少年认真注视着白释,道:“帝尊见过弟子两次了,都没有问过弟子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

少年眼眸有一瞬间发亮,随后很是清晰地回答:“耀魄。”他稍微沉思后,又补充道:“北极星。”

白释看着他明亮的眼,由衷道:“这名字很是适合你,灵阁里的书籍庞杂,有些功法秘籍还有法阵并不是适合所有人修习,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不要轻易尝试。”这段话说完,他也不在意少年是何表情,抬步便走了。找到书中记载的内容,浏览完有了印象后,他就将书籍放回了原位。

灵阁一楼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方梨木桌,桌上有笔墨纸砚。白释将石头从袖中取出放在木桌上,手掌结印,将灵力渡给石头助他化形。

渡灵之法其实并不简单,也极易消耗灵力,时间一久白释便蹙紧了眉峰,他总觉得这石头怪异,似乎在不知餍足地主动吸收他的灵力,但若撤回又会功亏一篑,他又撑了会儿。忽然从旁侧多出来另一道灵力,使用的同样是渡灵之法,开始略有生涩,不过很快他就熟练了起来,渡给石头的灵力也变得顺畅。

白释分出一些心神看向旁边的少年,这次他看的有些久,落在少年身上的视线沉默凝重。

耀魄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他无法忽视这样的视线,侧头唤道:“帝尊。”

白释收回目光,问:“渡灵之法你如何会?”

耀魄过来时顺手将书籍放在了桌边,听到白释如此问,分不出手,他就用下巴指了指桌上展开的书籍回答,“刚学的。”

静放在桌边的书籍,正是白释刚刚放回书架的那本,白释眸中讶然一闪而逝,道:“你天资倒是出众,渡灵之法复杂异常,也不是以你现在的年纪和修为可以掌握。”

少年期待地追问,“这般天资在帝尊眼中算如何?”

白释道:“我是第一次遇见,称得上一句天资惊世,世所罕见。”

耀魄眉眼弯弯,“这种评价弟子却不是第一次听到。”

白释实事求是道:“你担得起。”

桌上的石头吸收够了足够的灵力,有耀眼的金光从石头上扩散出来,逐渐强盛,几乎充盈照亮了整个灵阁,白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抬袖遮挡过于刺目的光芒。

踢里咣啷数声,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全部被打翻,小孩白花花的身影行动迅速,恍神之间,已经钻进了书桌下,抱紧了自己,羞愤慌乱地命令,“转过去,都转过去!不许看我!”

“他好像是裸的?”耀魄愕然不已,两人低头看着藏身在黑梭梭的书桌下的小孩,似乎都没有非礼忽视的意识。

“呜。”小孩把自己努力往后缩,又凶又可怜,“不许看我!”

白释蹲下身,闭上了眼,伸手哄道:“你出来,我们不看你。”

小孩似乎吸了吸鼻子,迟疑了许久,才小声道:“你给我衣服,我就出来。”

白释再次保证道:“暂时没有衣服,我们不看你。”

身后有窸窣的脱衣声,耀魄将自己身上穿的外袍脱了下来,递进桌下,“穿上可以出来了吗?”

小孩丝毫没有伸手接的意思,强调道:“我不要你的,我要新的合身的衣服。”

耀魄半俯身,低声威胁,“要么你穿上出来,要么我捉你出来帮你穿,你选一个?”

伸出来一只小胖手,不情不愿地从耀魄手中拿走了衣袍,白释站起背身,等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一团柔软的温热接近,小心地抱住了他的腿。

白释低头,小孩亦刚好仰脸看他,茶褐色的眸子,瞳眸很干净很漂亮,迎着白释略淡漠的视线,并不躲避,也不见害怕。

白释顺手揉了揉小孩柔软的发顶,牵住了他的手,抬眼对耀魄道:“明日你来寻我将衣服取回。”

其实一件外袍没有穿并没有什么影响,他里面穿了中衣,全身上下亦算遮的严实,但对上白释,还是有些不自然和尴尬,亦觉得失礼,反应都慢了半拍,“啊?到哪里取?”

“灵昙水榭。”

翌日中午时分,耀魄便过来取他的外袍,石英已经换了一件合身量的新衣裳。本来白释只是吩咐下去让弟子准备,不知为何,这般细微的事情,竟然能惊动姚真,当天傍晚,他亲自将几身裁绣精美的衣袍送到了灵昙水榭。

石英穿着新衣裳将整个水榭上上下下仔细寻了一遍,找好玩有趣的东西,可最后发现除了外面冰池里的昙花和鲤鱼,没有一处不是冷冰冰加死气沉沉,整个人高涨的情绪没有持续一天就沉了下来。白释更是话少,需要他问一句白释才会答一句,看着他实在无聊,会安抚性地摸摸他的头发,让他去看书或者睡觉,但如此这般就更加无趣了……

因此到水榭的第三天,他就趁白释睡着,偷溜了出去,但还没有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就碰到了找地方练功的耀魄,又被提溜了回去。

石英被抓着衣领悬在半空,怒瞪向耀魄,用眼神表示,“咱俩梁子结大了!”

耀魄笑眯眯的,“我上次来灵昙水榭,看见水榭里有一个厨房,你带我过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石英吞了口唾沫,很没骨气地有些心动,但还是警惕地问:“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

耀魄理直气壮,“我当然可以学你偷溜进去,但不够名正言顺。”

石英思索,“你会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第72章 花羹

记不得从那一日开始石英献宝似的给白释端了一碗粥, 白释并没有多问也未指责后,石英的动作便越来越大,隔三差五总能捣鼓些吃食送到白释面前。

今日端的是一碗百花羹, 白释用瓷勺轻轻在碗里搅了搅,依稀还能看出一些熬煮碎烂馨香的花瓣,但已经辨不清是什么花。白释开始没问, 是他多少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从何而来, 又是谁在做, 他觉得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更加无关紧要,只是今日这百花羹,委实奇特。

白释并没有立即喝, 而是抬头对上石英一脸期待的表情, 问:“这些时日里的食材你们都是从何得来?”

石英不假思索道:“小厨房里原本就有些。”

“我知道。”白释颔首道:“但今日做百花羹用的花瓣该是新摘的。”

石英明显有一丝慌乱,但他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指了指窗外的冰池,道:“就……就外面院子里的昙花。”

白释不疑有他, “若只是水榭里的昙花便无事,无极门内许多仙君的居所外都有种植各种奇花异草, 虽看似杂乱无章, 但每一株每一朵都珍贵异常, 千载难得, 不是可以随意采摘的。”

石英瞪圆了眼, 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那若不小心摘了会……会怎么样?”

“嗯?”不及白释再问, 灵昙水榭外有匆乱的脚步声接近, 白释侧身, 看见容繁撩跑跨进了宫殿,急走两步到白释面前行礼,“弟子容繁拜见帝尊,留芳仙君派弟子带石英小仙君去一趟明光殿,望帝尊准许。”

白释顺手就将碗放在了桌面上,问:“发生了什么?”

容繁道:“多位仙君宫殿外种植的花果丢失,留芳仙君让弟子请石英小仙君过去问几句话。”

石英听容繁说完,伸手急忙抱住了白释的胳膊,着急否认,“石英不知道,石英不过去。”

白释安抚性抓住了石英的手,对容繁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等下便带石英过去。”

容繁再次行礼后,退步离开。石英眼泪汪汪地看着白释,尝试商量,“帝尊……石英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能不能不带我去明光殿?”

白释并不接话,只问:“你摘了是不是?”

石英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嗯。”

“除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耀魄,杜康……”石英一连说了数十个名字,无一例外全是这届新晋弟子,他说完后,似才反应过来,一脸担忧地抬头问,“若都查出来,他们会怎么样?”

白释牵着石英起身,“我不知道,你随我过去看看。”

明光殿内气氛肃穆,殿中央跪了数十名弟子,姚真撑膝坐在主坐高位上,左右列坐诸位仙君。

一声不轻不重的低笑后,姚真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神色与话语具是亲和,“自无极门创建以来,本座历经了数届新弟子考核,倒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本座看今日人数也不少,你们也都不愿意说到底有那些人偷摘了,不若本座决定,无极门如何把你们接到昆仑墟,便如何把你们送回去?”

留芳看了一眼殿中闻此脸色瞬间惨白的一众弟子,出声道:“帝君,此事是留芳看顾不利,虽说确实该罚,但如此惩罚是否太严重了?”

姚真毫不顾忌情面,道:“那该如何?诸位仙君的损失,本座替他们陪吗?无极门既然设了规矩就该守规矩,难不成设这些规矩条律就是让他们破的?”

“本座替他们陪。”随着温润沉静的声音落地,一袭白衣墨发的青年跨进了明光殿,白释背着光影,右手牵着石英。

留芳脸上的惊喜之色难以掩饰,“阿释。”

姚真愣了愣,似乎没有预料到白释会突然出现,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然地从主坐上站起,拾步到白释跟前,“你怎过来了?”

白释又重复了一遍,“诸位仙君的损失我来陪。”

“白释……”姚真刚欲说话,石英便紧接着突然跪地道:“是石英嘴馋,想喝百花羹,想吃用新鲜果子做的糕点,才央求他们给我做的,石英并不知道那些花果如此珍稀,以为和下界的花果区别不大,帝君如果要罚,帝尊说也该连我和他们一块儿罚。”

白释补充道:“不知你此次惩罚的标准是什么?如果说吃过的都要罚,我也尝了一些。”

姚真无可奈何,“白释……”

有仙君连忙出声插话道:“不过是几株花草,难得石英小仙君瞧得上,此事便罢了,我们不追究了。”

白释转身对上说话的仙君,认真道:“不论诸位损失多少,我一定尽力赔偿。”

留芳也急急道:“镜花坞内不管什么花草灵果,若诸位愿意,也可以当是赔偿。”

“既如此,便罢了。”姚真说了这么一句后,想了想突然道:“不过,还有一事,本座的桃源花榭丢了两坛桃花酿,你们可有人见过?”

殿中一众弟子左看看又看看,窃语半响后,无一人再继续出声,姚真又追问了一遍,“都不知道?”

“弟子偷拿了。”跪地的一众弟子中间,一位为首的少年,蓦然承认道。

姚真的视线落在了少年身上,身形清瘦俊逸,还有一股独属于少年不知天高地的明朗骄衿,他沉声笑着问,“你一个?”

“是,弟子一个。”耀魄继续道。

留芳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她的目光略过耀魄,落在了殿中另一位跪着的少年身上,杜康捏紧了拳,他捏拳的手用力到几乎泛白,他身旁与他一同跪着的是雁回春,在一众弟子中间,身形瘦小异常,雁回春似在姚真问话后,犹豫再三,打算起身,但是被杜康一把给紧紧按住了。

两人僵持不下,殿中安静异常,再姚真张口再次说话前,忽然远远站在殿内旁侧,冷着脸看了许久的容繁撩跑跪了下来,一字一句,“弟子容繁也偷拿了桃花酿。”

耀魄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容繁,尝试用口型质问,“你胡说什么!别添乱!”

殿内有仙君都来不及怀疑,瞬间便坐不住了,“帝君,我们也知你的桃花酿不轻易予人,即使半杯也是难求,但他们毕竟刚来无极门,定是不知,老夫觍脸还是想给他们求个情,此事便小惩大诫。”

姚真并不回话,似嘲弄般牵了下唇角,认真看向白释问,“阿释说说,本座该如何处置?

白释道:“下次你若酿酒,我帮你一起。”

姚真唇角的笑意扩大,瞬间眉开眼笑,爽朗道:“罢了罢了,你都如此说了本座再继续揪着几坛酒不放过,便是本座不够宽宏大量了。”

耀魄着急欲阻止,“帝尊!”但白释并没有看他,往后退了一步,牵石英起身,对姚真道:“若再无其他事,我便先回水榭了。”

入秋之后,灵昙水榭内的温度便越发低了,这日,难得出了和煦温暖的日光,白释仰躺在冰池便的藤椅上,金色的日光渡了他一身,他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如此闭眼浅寐是难见的岁月静谧与美好。

最后一个音节消逝,姚真将手掌抚在琴弦上,出声唤道,“白释。”

白释并不睁眼,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在听。”

姚真摇了摇头,毫无办法,“本座看你是快睡着了。”

白释侧身看向姚真,真诚建议,“我不通音律,确实听不出好歹,你若想找人评鉴,可以再寻寻其他人。”

姚真遗憾道:“看来长风琴与长云笛恐怕难有合奏的一天了。”

白释垂眸想了想道:“你若想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姚真好奇问:“什么办法?”

白释从袖中将一柄白玉笛拿出,玉笛两端雕着精致的云纹腾,在白释指尖打了一个转,便飞到了半空,悠扬的笛音从白玉笛中缓缓流出。

姚真合着长云笛的音律拨动手底的琴弦。长风琴与长云笛合奏的曲子,也没有让白释多坚持多长时间,一曲未完,白释再次合眼睡着了。

姚真从琴桌后转出来,盯看着白释的眉眼,失笑出声,他指尖捏着一枚色泽柔润的白玉簪,俯身拨开白释散在肩膀上的头发,认真地寻着角度,打算将玉簪换给他。

只是刚抬起手,动作却突然顿住了,他听到灵昙水榭外有脚步声接近,瞬间便将玉簪重新收回了袖中,起身看向长廊。

耀魄僵站在廊下,似是还没有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直直地盯看着姚真,垂在身侧的手指因为努力克制,在微微颤抖。

姚真神色如常,浅勾了下唇角,意味不明道:“这还没拜师呢,便日日往灵昙水榭跑,这若真拜师了,是不是打算住在这里?”

耀魄咬紧了牙关,“与帝君无关。”

姚真毫不在意,从耀魄身旁径直离开。耀魄回神看向白释,白释已经被吵醒,他直身在藤椅上坐起,视线扫过耀魄身后,问:“石英呢?怎么没有跟你一块儿回来?”

耀魄调整好表情,对于刚刚无意间看到的场景,努力忘记,往白释身边走道:“今夜中秋,石英跟回春他们去锦官城玩了。”

“嗯。”白释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便没有后文。

耀魄走到了白释身边,不依不饶地问:“”帝尊不问弟子为什么没有跟他们一起去,现在就回来了?”

白释虽然不解,但还是顺着问:“为何?”

耀魄并不直接回答,“帝尊先闭上眼。”

白释疑惑,但耀魄坚持,他实在也拗不过他,依言缓缓闭上了眼,闭眼之后,五感变得格外清晰,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灵力的波动,片刻之后,耀魄道:“帝尊,可以睁开眼了。”

入目是一片漆黑,不及白释转头问耀魄,一束亮光从眼前划过,直飞上了天幕,漫天的烟花盛开,圆月明亮,繁星点缀。

白释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昆仑墟永昼无夜,他太久没有见过星空与夜晚,更何况还有这般盛大的烟花,朵朵绽开,五色华彩映亮了整个天幕。

“锦官城的圆月与烟花都非常漂亮,弟子希望帝尊也能看见。”耀魄侧头看着白释道。

白玉笛落在了白释手心,本来冰凉细腻的触感如今却微微发烫,白释手指摩挲过白玉笛,缓声道:“确实很漂亮。”

耀魄见白释由衷称赞,也是开心,“不过若要真论漂亮,还是魇都的夜空与烟花秀震撼。”

“魇都?”白释亦是惊讶,“你去过?”

耀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过于得意忘形,说错了话,急忙解释,“小……小时候,走丢过一次,不过很快就被父亲寻回去了。”

这理由实在蹩脚,他害怕白释继续追问,从怀中取出包的严实的糕点,递给白释,“我还带了月饼,帝尊要尝尝吗?”

白释看着耀魄手里的月饼,静了许久,耀魄都有点怀疑这般普通的东西,是否惹恼了白释,白释却突然起身道:“你等一下。”

他转身进了宫殿,不一会儿拿了两小坛酒出来,将一坛接给耀魄,询问道:“能喝吗?”

耀魄赶忙接住,酒坛外面绘着一截桃枝,他接住后,倒是有些抗拒,“桃花酿?”

白释不太明白他突然暗下的神色是因为什么,揣测着解释道:“无碍,我这里有许多。”

“没事。”耀魄没再多说,他自然地打开坛封抿了一口,岔开话题问:“帝尊为何一直待在昆仑墟,都不去旁的地方?”

“不知道去哪里。”白释坐回了藤椅上,如此孤凉的回答,他的表情变化也不大。耀魄转头看着白释的侧颜,烟花的光亮映照下,五官虚虚实实,看不真切,也看不明晰,耀魄有一瞬间的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默默灌了数口酒,意识开始逐渐模糊,恍惚中他听白释问:“你通音律吗?”

“如果不会,可以学一下,学会了,我送你一件礼物。”

第二日的日光移进来,耀魄才睡醒,身上盖着薄锦被,被子上沾染着若有似无的昙花香,不知为何,他的后颈极为酸痛,从床榻上下来后,他穿靴跨出寝殿。

白释正在外面,不知在做什么,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对上了耀魄略茫然的表情,“帝尊。”

白释点头回应,看了他一会儿道:“你以后还是少喝酒。”

耀魄还残留最后一丝期冀,“弟子昨晚?”

白释毫不委婉地评价道:“酒品很差。”

耀魄尴尬地揉了把后颈,记忆稍微回笼,白释下手是真的毫不留情,他都怀疑这一掌拍的,他绝对昏迷了不止一夜。

耀魄窘迫异常,这个话题实在不好继续下去,努力想了想问:“弟子记得昨晚帝尊问弟子通不通音律?”

白释点头,“嗯。”

“帝尊还说我若通,便送弟子一件礼物。”

“是。”

“弟子不敢说精通,但确实也略懂一些。”

白释手心祭出一柄白玉笛,递到了耀魄面前,“试试。”

白玉笛两端雕刻的云纹腾,古老神秘,耀魄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紧紧凝在了玉笛上,“长云笛?”

他震惊抬头,不可置信,“帝尊说得礼物是长云?”

白释颔首,“是,你若能吹响它,便赠予你。”

耀魄小心从白释手中接过长云,玉笛周身莹白如雪,触感温凉细腻,指腹摩挲过上面的雕纹,似有纯澈的灵力从玉笛上渡进掌心,他犹豫再三,才敢将唇贴在了笛身上,吹响几个简短的音节。

白释一直看着他的动作,见此,隧道:“今日起,长云便是你的了。”

耀魄将长云收回,紧紧握在手心,望向白释,鼓足勇气问:“帝尊既然将长云赠给了弟子,七日后便是无极门的收徒礼,弟子若赢了,帝尊能否收弟子为徒?”

“我赠你长云和收不收你为徒并无关系,你不必有此负担……”

不及白释把话说完,耀魄便转身跑出水榭,话语远远地传过来,“七日后的终试弟子定拿第一,到时帝尊可要收我为徒!”

第73章 终试

“在终试开始之前, 本君再格外宣布一件事。”留芳清了清嗓子,视线虽然落在高台下的一众弟子身上,余光却不可见地扫过白释, 很快又收了回来继续道:“今年与往年不同,你们在进入无极门后,每一个人都增加了一个积分值, 相应无极门也根据你们这些时日的表现排了一个积分榜。”

新弟子中有声音传出, 或惊讶或不解。留芳抬手掐了一个决, 她手边即可便出现了一张金榜, 各弟子名姓与其累积的积分值从高到低依次排列,“相信大家多少也有了解,帝君自无极门创立以来, 因事务繁忙从未收过徒, 他早些时候便与我商量,打算借此次新弟子入门收一位亲传弟子,门主收徒兹事体大 ,为表公正与重视, 帝君打算选积分榜的第一名,并将长风琴赠予他……”

留芳的话还没有说完, 台下的弟子群已经哗然。雁回春从金榜上收回视线, 担忧地看向紧抿着唇线, 面色完全沉了下来的耀魄脸上, “耀魄, 你似乎是第一。”

“我看到了。”耀魄垂在身侧的拳捏的用力, 他拼尽了全力, 才不至于让自己过于失态。最后一场终试, 风殿和云殿一起共二十六名弟子, 采取抽签方式选择对手,一对一进行对擂比试,获胜则拿到选师的资格,如果输掉比试,当场便会被退后玉简,预示着直接考核失败,离开无极门。

他如今已经是积分榜第一,再赢一次肯定还是第一,可如果输了,别说拜师,他连继续留在无极门的可能都没有。

他抬头望向高台主位,姚真侧身在与旁边的仙君低声交谈,并不看台下弟子。他无法揣测,这样的规则,是真的从一开始就有,还是说临时因为某种原因,新增加的。

许是他的目光毫无遮掩,过于直白,姚真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眸底浸着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的亲和笑容,但他却莫名在这极为随意的一瞥中,如芒刺背。

沉穆杳远的钟声敲响了三下,主事弟子高喝,“终试开始!新届入门弟子进行抽签。”

随着抽签结束,主事弟子将比试的场次与对手高声念了出来。

“第一场,朝歌城临风阁谢元凤与蒙州杜氏杜康。”

“……”

“第五场,神女岛耀府耀魄与无尽海沧澜宗容繁。”

“……”

“第十二场,雾镇雁氏雁回春与锁云山飘渺门夏清清。”

“第十三场,……”

“阿释。”留芳返身退回到高台之上的座位,他右手边便是白释的座位,往常白释并不会出席这样的场合,今日却难得她都没有来得及提,白释就主动过来了,只是从她开始念规则至今,白释始终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出声唤了一句问,“阿释在想什么?怎如此出神?”

这一声呼唤似乎才唤回白释的思绪,他看向留芳,迟疑了下问,“何时有的这个规则?”

留芳哑然一瞬,姚真已经顺着白释的问题,接过了话头,道:“早些时候就有准备了,阿释如此问,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白释道:“一直没听你提起过。”

姚真颔首道:“确实有刻意隐瞒。”

一旁有仙君抚须赞叹了一声,心领神会道:“帝君思虑得倒是周全,若让各门各派提前知道门主收徒,恐怕会招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放到今日说最是恰当不过。”

没有来得及过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一道肃厉的声音直接打断道:“这事倒不要紧,只是这终试规则多少有些问题,怎么让耀魄与容繁分到了一组,他俩谁输,老夫都觉得不妥当!”

有仙君安抚道:“虚壶,无极门历来终试考核的规则都是如此。”

虚壶怒声便反驳道:“有问题便是有问题,历来规则如此也不代表没问题!”

另一位仙君接话忧虑道:“虚壶说得倒也不错,这届弟子若论资质和悟性,耀魄与容繁都称得上一句惊世之才,容繁若因不敌耀魄而退回玉简,不说与无极门而言是遗憾,我们也难以面对岚婳仙君临终时的托付。”

姚真道:“比试并未结束,结果便未定,倒不必这么早就下定论。”

仙君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姚真接着道:“至于这终试的规则有没有问题,当初在设立终试规则时,就没有想过要公平公正,无极门这些年来新入门的弟子,几乎覆盖了各地有宗门无宗门所有资质上乘的年轻子弟,各门派并非没有微词,即使无极门如今确实是仙门之首,本座也没有想过无极门要一家独大,门派林立,各司其长,才是本座期望看到的。”

虚壶拱手道:“老夫看的浅显了。”

姚真摆了一下手,将目光投向了比试的擂台,他们说话的间隙,比试已经结束了多场,接下来一场主事弟子高唱的正是耀魄与容繁的名字。

众位仙君停下交谈,随着姚真的视线都看向了擂台,有仙君下意识端正了坐姿,难得对这次比试显现出紧张和在意。

耀魄手心握着长云,踏上擂台后,并没有多余的前戏和招式,与容繁正面想接,已经过了数招。

虚壶紧紧凝着耀魄手中的白玉笛,视线完全移不开,他震惊又不敢置信,“帝尊,耀魄手中拿得可是你的长云笛?”

“嗯。”白释点了下头。

虚壶侧身看向白释,着急地问,“帝尊何时将长云笛给了他?”

白释道:“有些时候了。”

姚真展了下衣袖,随着低头的动作,他掩住了眼底蓦然浮现的暗光,等再次抬眸神色已经恢复如初,略责备道:“你既然将长云笛赠给了耀魄,也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便无需再将长风琴拿出来了。”

白释沉默了会儿回答道:“原是我的事情,我也未曾预料到。”

姚真盯看着白释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唇角的笑意愈深,“你属意他,有收他为徒的打算?”

除了擂台上的比试声,四周突然变得寂静异常,坐的近的仙君连呼吸都屏住了。白释似乎压根没有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凝肃,缓慢道:“长云笛难得喜欢他,我便没有将长云笛继续强留在我手中的道理。”

姚真理解地点了点头,道:“那这倒是难办了,若耀魄此次比试赢了容繁,本座岂不是还要将长风琴赠给他。”

“他若赢了,你便赠给他。”白释回答的认真。

姚真眼底却多了些兴味,半开玩笑般道:“如此,阿释可会怪本座横刀夺爱?”

白释诚心道:“你收和我收并无区别。”

留芳低咳了一声,打破怪异的气氛,“此次选上来的新弟子资质都算不错,阿释如果确实有收徒的打算,也可以再看看其他弟子,待会儿比试结束后的收徒礼,阿释便第一个选。”

其他仙君连声便道:“这么多年了,帝尊难得想收徒,你便先选。”

盛情难却,白释极为僵硬地应下,“好。”

耀魄与容繁的擂台比试,陷入胶着之境,耀魄似是有意拖延,他招式凛冽速度也是极快,但每次到他快要获胜时,他都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全部都有意避开了。比试的时间越长,容繁便越发没有耐心,他咬牙低声喝问出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耀魄用长云抵挡住容繁的招式,吊儿郎当道:“能有什么意思,就是在想这场比试要不要你赢。”

容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侮辱之言,抬臂刺剑,几乎瞬间就转换成了杀招,“耀魄!”

“生气做什么?”耀魄毫无所谓,“你不是一直想赢,让你赢就是了。”他猛然滑步后撤,在容繁抵到他胸口的剑尖逼迫下,径直跌坠下了擂台。

容繁没有一点预料,虽匆忙撤剑,但耀魄已经轻飘飘地落到了擂台下的地面上,仰头看着他一派轻松自然地耸了耸肩,“你赢了。”

容繁本来白皙的面颊,都被气成了赤红色,厉声命令道:“你上来,我们重新比。”

耀魄将长云握在手心,“不比了,你赢了,我认输。”

容繁气急攻心,“你……”他飞跃下擂台,根本不在乎比试结没有结束,再次向耀魄攻了过去。

耀魄不欲再战,被逼迫的连连后退,他本来心情便不爽,如此被强,更加没有什么好脾气,“赢都赢了,有完没完!你也太难伺候了些。”

容繁固执异常,“不算!”

耀魄虚晃了一招,等容繁反应过来,长云笛的笛端已经毫不留情地抵到了容繁的脖颈,动怒道:“够了!本公子没心思陪你。”

容繁目光下落,似乎这才认出耀魄手中玉笛,“长云笛?”

耀魄将长云笛收回,冷声道:“既然认出来了,也该知晓长风琴我没有一点儿兴趣。”

容繁还欲再说,主事弟子已经从后面走到了两人中间,他手中拿着玉简,递给耀魄,“终试惜败,玉简按规则退回,你暂且仔细保管。”

耀魄双手接过,“谢师兄。”

主事弟子张了张口却并没有说话,只俯身郑重行了一礼。

姚真撑膝看着高台下发生的一切,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主事弟子已经高声唱出了此场比试的结果,有仙君还是无法相信,“耀魄怎么会输?”

话还没有说完,便触及到姚真睨向他的视线,愣生生将后面质疑的话语,全部吞了回去。

姚真语气平常,“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输了就是输了。”

留芳一直注意着白释,见白释微皱了下眉,便担忧地唤,“阿释。”她倾身到白释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阿释不必遗憾,你如果真的属意耀魄,我之后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将他留下。”

白释注视着留芳,留芳轻轻眨了下眼,安抚般道:“放心,我想办法。”

之后的几场比试,耗费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结束了,赢了比试的弟子被主事弟子引着迈上高台,参加接下来的收徒礼。

输了的弟子退回玉简,远远地被隔在了高台外,白释寻了几圈,并没有寻见耀魄的身影。

钟声敲响,收徒礼正式开始后,姚真将长风琴亲手接给容繁,从主事弟子端的檀木盘中取走了容繁的玉简,便算收徒礼成。

檀木盘内除放置容繁玉简的空缺外,还剩下十二枚玉简,主事弟子将檀木盘高举过头顶,半跪在了白释面前,旁侧即可有弟子唱喝,“请帝尊择徒!”

十二名新晋弟子皆垂手恭敬立于下方,主事弟子接着唱,“愿拜帝尊为师者往前迈一步行叩拜之礼!”

十二名弟子全部往前迈了一步,跪地叩拜,“弟子愿拜帝尊为师,望帝尊择选。”

白释的目光落在了檀木盘内的玉简上,静了许久之后,他摆了下手,轻声道:“弃。”

负责唱喝的主事弟子略微犹疑后,紧跟着便高声道:“帝尊放弃择徒,众弟子免礼,退步复原位。”

姚真凑近白释问:“阿释是都不满意?”

“不是。”白释道:“我仔细想了想,我暂且还是不收徒了。”

姚真好奇地问:“为何?”

“姚真,没有原因。”白释蓦然间竟微有薄怒。

姚真眸色暗了暗,没有再继续追问,两人之间气氛莫名僵持,其他仙君也没有谁没眼力见地触霉头。

白释坐着观完之后几位仙君的收徒礼,最后只剩下虚壶,新晋弟子也只余雁回春一人,雁回春踌躇再三,依着之前的礼数,往前迈了一步跪地叩拜,“弟子雁回春愿拜……”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虚壶突然厉声呵斥道:“起来!”

雁回春本就瘦削的面庞瞬间失了血色,变得惨白一片,他惴惴不安,不知自己做错什么,冲撞到了仙君,话语都结巴了,“仙君恕罪,弟子知罪。”

虚壶愈发不耐,“起来。”

雁回春小心站起,垂着头完全不敢直面对上虚壶的视线。

虚壶脸色并不好,他盯着雁回春看了半响,才道:“你无需拜老夫,更没有必要因为没有其他选择了,才勉强自己拜本君为师。”

雁回春着急想否认,奈何因为紧张,话语死活无法顺畅表达出来,“不……不是,弟子……”

“够了。”虚壶并没有心思听他说完,“老夫之前收过一位徒弟,因为一些原因跑了。”

雁回春膛目结舌地抬头看向虚壶,入门考核这段时间里,他多多少少对于无极门的几位仙君都有一些耳闻和了解,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虚壶会如此直接地自己说出来。

“因为这件事,老夫现在在你们口里是什么样子,本君心里有数,今日这拜师礼老夫不勉强你,就此作罢。你也无需担心,老夫对外会如实说,不是老夫不愿收你,而是你不愿拜老夫为师,除无极门外,你想进那门那派,想拜何人为师,老夫都可帮你举荐。”

另有仙君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劝解道:“虚壶,你也听听弟子他的意思,哪有这般武断就替他做决定的,万一他确实诚心想拜你为师呢,岂不伤了他一片赤诚之心。”

雁回春后知后觉地再次跪地叩拜道:“弟子愿拜仙君为师。”

虚壶紧盯着雁回春,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些勉强来,再次喝问:“老夫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可确实是诚心想拜老夫为师?”

雁回春额头触地,道:“弟子诚心。”

虚壶还是怀疑,姚真轻笑了一声,“虚壶,本座看他倒是不错,不必推辞了,收下吧。”

虚壶侧身向姚真拱手,“虚壶谨遵门主言。”

第74章 钥匙

收徒礼结束, 等新晋弟子全部退下,诸位仙君起身就要离开之前,留芳突然抬手拦住道:“诸位等一下, 留芳还有一件事与诸位商量,门主。”留芳语气严肃,“耀魄的资质有目共睹, 终试虽然惜败, 但留芳还是觉得可以格外再给他一次机会, 将他留在无极门。”

刚刚起身到一半的仙君又重新坐回了座位, 抚须思考半响,接道:“凭心而论,在这一届新弟子中, 耀魄的资质悟性绝对称得上一句百里挑一, 百年难得,如此让他离开,会是无极门的遗憾。”

“而且……”仙君犹疑道:“帝尊已经将长云笛赠给了他,拿走长云笛却不是无极门弟子, 这事传出去也不妥当。”

“能有多不妥当!大不了让帝尊把长云笛收回来。”仙君中不知谁突然插了这么一句,话音刚落, 留芳就呛了回去, “赠给了便赠给了, 这事你做的出来, 阿释却未必做得来。”

在出言的仙君面色铁青动怒前, 姚真呵斥道:“留芳。”他接着道:“耀魄是什么资质实力, 本座瞧得出来, 但从一开始本座也说得很清楚, 无极门的弟子考核, 目的从来就不是将所有优异的弟子全部留在无极门,若长此以往下去,还有众仙门什么事。”

“你的思虑我也清楚。”白释语气平静,虽是不大的声量,却将所有仙君的视线全部吸引了过去,许是未曾料到白释会开口,“姚真,但每一个参加无极门入门考核的弟子,为的都是最终能留在无极门,我不太理解,既然从一开始便没有公平公正一说,又为何设这场考核?”

“白释。”姚真无奈道:“许多事情不是想象中这般简单。”

另有仙君补充解释道:“帝尊,门主的难处我倒是清楚一些,无极门的入门考核规则当初在设立的时候,其实有其他宗门的人参与,但即便如此,每届新弟子入门后各宗门的微词也不在少数,”

高台上的气氛陷入凝滞,沉默了许久,白释又问了一遍,“没可能吗?”

姚真面色渐虞,“你确实想将他留下?”

白释颔首,“嗯。”

姚真揉了揉眉心,妥协道:“你既想留便留吧。”

旁侧某位仙君惊诧出声,“门主……”

姚真抬手制止住他开口,面对白释道:“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连这点小事的决定都替你做不了,这门主也不用当了。只是……他留可以留下,收徒的事情还是需要从长计议,无极门可不能为了他一人接二连三地破例。”

留芳向白释眨了下眼,顺势便站了起来,“那帝君,我现在去传话,再迟些,人都该送走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姚真被气笑了,“你们两个这是合起伙来给本座设套。”

高台之上瞬间笑开了,“留芳仙君敢这么明目张胆,还不是谋准了只要帝尊开口,门主一定会答应。”

*

容繁伸手便欲拉耀魄的胳膊,“你现在随我去向门主求情,他会将你留在无极门。”

耀魄甩开容繁的手,像是听到了笑话,“求情?你在开什么玩笑!”

容繁极为严肃,“我没有在开玩笑。”

“跟你怎么就是说不清楚呢。”耀魄烦躁道:“这件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是有意输给你,今天换谁来,这场比试我都得输。”

容繁隐忍道:“你就非帝尊不可吗?”

“是,非帝尊不可。”耀魄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随口敷衍,“行了吗?”

容繁捏拳站在耀魄面前,因为努力克制,掩在衣袖里的手指都在颤抖。

“吵什么呢?隔老远都能听见。”突然一道声音响起,等容繁反应过来,留芳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容繁慌忙抬手行礼,“留芳仙君。”

留芳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伸手到耀魄面前,“把你的玉简暂时先交给本君,众位仙君刚刚商量,决定破例让你留在无极门,不用回去了。”

容繁的惊喜之色掩饰不住,耀魄倒是冷静,他谨慎地问:“怎么回事?”

留芳道:“帝尊帮你向门主求情,你不用离开无极门了,不高兴吗?”

“帝尊?”

留芳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身就看见白释往这边走了过来,再次向耀魄讨要道:“先把玉简交给我,本君这会儿忙得很,还有什么疑惑可以问阿释。”

她拿到玉简,临走时还顺带叫走了容繁。

耀魄站着没动,一直等白释在他面前站定,才迟疑着开口,“帝尊。”

白释问,“留芳可与你说了?”

耀魄点头,“说了,弟子的玉简留芳仙君刚也拿走了。”

眼看这一句问完后,白释就没话说了,耀魄赶紧接道:“弟子多谢帝尊。”

白释道:“不必谢我,以你的实力如果顺利,留在无极门并无问题。”

耀魄苦笑道:“顺利不了,弟子的运气一直很差。”

有几位弟子过来,向白释行过礼后,将信物一一递给耀魄,“我们仙君说,耀公子若愿意,今后可常来门下坐坐,修炼上若有疑问,也可来问。”

白释站在一旁,看耀魄不过一会儿,两只手里便被塞满了各种信物,难得显出一抹手足无措来,白释忍俊不禁,“倒也不失为因祸得福……”

耀魄正在把信物往锦袋里塞,蓦然听到了一声轻笑,手上动作都顾不上了,急急抬头看向白释。

白释本便生的好看,即使是这般浅淡的笑容,也将他五官的容色无限放大,不同于往日里的冷漠,他笑起来,眉眼微弯,周围的景物似乎都跟着变得温柔了。

耀魄有片刻失神,努力让自己恢复如常,向白释伸手,“帝尊就没有什么表示吗?其他仙君可都给了。”

白释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把银白色钥匙,他在耀魄的注视下,将钥匙放在了他的掌心,道:“灵阁钥匙,从今以后,灵阁任你出入。”

耀魄将钥匙用力握紧在手心,“弟子谢过帝尊。”

白释看见不远处围站着数十名弟子,每隔一段时间就探头往这边望一望,他收回视线,提醒耀魄,“他们该是在等你,过去吧。”

耀魄也注意到了,在转身离开之前,问:“弟子待会儿可以来水榭吗?”

白释不假思索,“你想来随时可以。”

灵昙水榭的小厨房内挤满了人,桌子上摆满了菜肴,众人围坐,一名弟子连扒了几口菜,含糊不清道:“我今日终于尝出了些味,不瞒你们说,前些时日虽然也常过来,但一直忧虑着终试,生怕自己输了比试,留不下来,真的是日日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弟子们毫无顾忌地哄笑成一团,“快别说了,其实都一样。”

“你们也忧虑?我是真的一点也没有瞧出来。”

“以我爹的脾气,我若不能留下,回去先不说会不会被打断腿,这日后只要想起就要被念叨。”

石英穿梭在弟子之间,挑挑拣拣寻了满满当当一碟他觉得好吃的东西,端到了白释面前,“帝尊,你快尝尝。”

白释夹了一片莲藕咬了一口,抬头就是石英与留芳两双期待的目光,“好吃吗?”

白释僵硬地点了下头,“嗯。”

“好吃,我再去给帝尊夹。”石英开开心心地端着小碟子又走了,留芳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白释吃东西。

周围喧嚣声大,白释却并没有受什么影响,他吃东西的动作慢,甚至是有些生涩,遇到没见过的菜品,犹豫一会儿才会喂进口里,滋味合口,双眼会控制不住地微眯,若不合口,轻蹙一下眉峰,还是会咽下去。

留芳看了会儿,忍不住喟叹出声,“一直没有察觉出来,其实阿释是喜爱热闹的性子,也喜欢这些东西。”

白释疑惑抬头,还没有想清楚留芳是什么意思,就听到了小厨房虚掩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吱呀声。

众人全无预料,这会儿有谁会过来,所有视线都投向了门口,姚真手里提着两坛酒站在门槛外,眯眼道:“看来都不太欢迎本座?”

容繁最先反应过来,“师父。”

紧接着,众弟子立即从坐位上手忙脚乱地起身行礼,“没有,弟子见过帝君。”

姚真跨进门槛,将提着的两坛酒放在桌子上,弟子看清了桌子上的酒,因为突然见到门主,紧张的情绪才稍微松动了些,声音都轻快了,慌忙给姚真腾出来一个凳子,“帝君坐。”

姚真无奈般摇了下头,“看来是酒比本座受欢迎。”

留芳毫不给面子,“你知道便好。”

姚真也不恼,拉动凳子坐下道:“本座倒是想装作不知道。”

虽竭力缓和,但小厨房里的气氛还是凝重,留芳向弟子门摆手安抚,“你们玩你们的,当我们不存在。”

姚真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杯浅抿了一口,缓声道:“本座今日过来,除了确实好奇你们一个个都爱往这边跑,是什么原因。另外也想宣布件事,无极门的考核已经结束,考核数月你们与家里也都没有什么联系,给你们放七日假,回去报声平安。”

话音未落,小厨房内已经哗然,杜康回头见雁回春神色稍有落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你若不知道去哪里,不如随我回蒙洲。”

旁边即可有弟子接话,“蒙洲多远呀,还是随我去灵崖岛,我们墨家上下绝对盛情招待。”

“都……都可以。”

距离小厨房不远,生长着几棵高大的琼树,白色玉琼花落了满地。姚真与白释一同走到树下,姚真开口道:“之前麻烦你的事,可有结果了?”

白释道:“快了。”

“那便好。”姚真点头,未及再说第二句话,便有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两个竟有事情瞒着我,躲在这里说。”

“哪能瞒得过你,里面不方便。”姚真自然地接住留芳的话道:“前几日宗门上报,多地出现狸妖作祟,你若有时间,带弟子下去看一下。”

留芳神色变得严肃,惊异道:“很严重吗?需要无极门下派弟子?”

姚真叹气道:“牵扯较广,事情恐怕不似表面这般简单。”

留芳点头道:“行,我亲自带弟子去看看情况。”

“你若愿意去,本座就可放心了。”姚真展了下衣袖,眉眼之间显出一抹疲态,“这几日事情不算少,明光殿那边还需要我现在过去,你留着陪阿释,本座先行一步。”

留芳手里拿着用巾帕包着的几块糕点,走近姚真递到他手里,没有一点心里压力道:“嗯,去吧。”

姚真失笑,“本座以为你好歹会挽留一下。”

“那能。”留芳笑着道:“你事务忙,不能影响你。”

姚真后撤了一步,转身离开。两人目送着姚真的身影从水榭消失,寒风将玉琼花吹得簌簌飘落,留芳下意识抚了把胳膊,转头唤白释,“阿释进去吧,你这里天气一凉,就冷的厉害。”

第75章 府令

铁链拖拉在地面上的声音刺耳, 套着铁链跨进明光殿的男子,面色凄白,步子诡异僵硬, 宛如行尸走肉。

站得离的近的宗门宗主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眼中显出一抹惊惧。

留芳跟在男子身后,刚走到殿中央, 她便利落一脚, 踹在了男子腿弯, 那人直挺挺面向高座上的姚真跪了下来。

沧澜宗宗主蓝阔莫名道:“留芳仙君, 你怎么将他带来了?”

姚真坐在高座主位上的姿势随意,“你们不是说对这狸妖毫无办法吗?本座给你们想想办法。”他侧身轻点了一下头,“白释。”

殿中两侧站着各门各派的宗主家主, 闻言, 全部看向了从高座上起身的白衣帝尊,白释走到狸妖面前,原本装死的男子,似突然感觉到了危险, 瞳孔瞬间放大,惊恐地试图往后退, 喉中溢出威胁的低吼。

双手的指甲迅速增长, 身体微拱, 从地面上弹跃而起。

“帝尊小心!”青华峰峰主常亭远剑都不及祭出, 狸妖已经在迫近帝尊的刹那间突然身体后仰倒向了地面。

白释的指尖明着一点白光, 双指并拢, 点在了男子眉心, 之后看不清是怎样迅速诡谲的手法, 指尖移到了男子胸口, 收指成拳,猛然拽出了一团黑雾,黑雾慢慢聚拢,在白释手中变成了一只狸猫。

殿中倒吸气声四起,“这……这是怎么回事?”

姚真回答道:“狸妖附体到人身上,你们不是说没有办法吗?本座让帝尊专门创了这一道拽魂之法,都看仔细些,之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本座希望诸位自己就能解决。”

慈福寺慧静禅师沉默了下道:“小僧看这拽魂之法恐怕并没有那么好学……”

“是啊,我刚连帝尊的动作都没有看清。”

“这道术法本座会让帝尊写清楚仔细些,等下赠予诸位。”姚真道:“若与你们修习的功法相背,一时学不会或学不了便寻几位聪慧勤勉的弟子学,只要下功夫,本座相信没有什么术法习不会。”

殿中多位宗主面露惊诧,玄玉宗宗主祈御视线扫了一圈,往前迈了一步拱手试探道:“帝君的意思不会是……有关狸妖之事今后无极门都不管了?”

“本座可没有这么说。”姚真调换了下坐姿,继续道:“无极门弟子就算把本座与帝尊加上,一共一百名不到,但现今的狸妖之患,却是多地并起,本座就算再怎么费心思虑,恐怕都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慧静禅师思考道:“阿弥陀佛,无极门的难处我们自是理解,只是如今狸妖大范围爆发,数量又是如此之多,恐怕背后有什么隐情,如今紧要至极,还是要将源头找到。”

祈御接道:“突然这么多,莫不是背后有什么人在养?”

常亭远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谁会养这种东西!”

蓝阔讥讽道:“祈宗主在揣测之前,也该结合结合实际。”

“好了。”姚真打断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无极门自当会派弟子协助彻查,但各地百姓的安危,还是需要诸位费心。”

蓝阔拱手道:“这是我们宗门的份内之事,帝君可放心。”

“如此便好。”姚真展袖道:“今日麻烦诸位跑了一趟,若再无其他事,便可回去了。”

白释同众人一起迈出明光殿,留芳将那只狸猫抱在怀里,一边随白释说话,一边下意识还撸了两把,换来怀里的狸猫虽皱眉呲牙又无法逃脱的绝望威胁,“阿释,门主是什么时候让你创拽魂的?”

白释回忆了下道:“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留芳抚在狸猫背上的手僵住了。

白释问:“怎么了?”

“没什么。”留芳勉强笑着摇了摇头,“那个,阿释你自己先回水榭,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留芳说完,也不待白释不解,抱着猫便往姚真刚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白释还没有跨进水榭,就听到了婴孩断断续续的哭声,他疾走了两步,进到寝殿。石英脱靴坐在床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啼哭不休的孩子,见到白释进来,唇一瘪,像是受了天大的人委屈,跟着怀里的婴儿就能一起哭出来,“帝尊,你可算回来了。”

白释走到床榻边,顺手便抚上了婴儿的手腕,“哪里来得孩子?”

随着白释的接近,婴儿的哭声并没有停,似乎更大了,石英边手忙脚乱地又拍又哄边回答道:“耀魄刚刚回无极门,说这是他弟弟,让帝尊帮忙照顾几日,他着急离开有事情要处理。”

白释将手指从婴儿细瘦的手腕上收回,面色凝重,“他没有说处理什么事情?”

“他走的急,没有说,帝尊可以等他回来了再问。”石英见白释撤开手,着急问:“他怎么了?怎么一直哭,我哄了半天了,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白释从石英怀里把孩子接过来,“你去厨房看能找些吃的吗?我尝试给他解毒?”

石英惊的舌头都有点打结,“他……他中毒了!”

白释小心抚着婴儿的背,把灵力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渡进去,“发现的早,没什么大碍,你先去吧。”

“哦哦哦。”石英连连点了数个头,才转身匆匆出了寝殿。

前几日姚真刚给新晋弟子放了假,灵昙水榭便瞬间冷清了下来,小厨房里并没有留下什么吃的,简单的一碗白粥,石英踢里咣啷搞了大半个时辰,才算端出来,卖相并不好,似乎还熬糊了,石英捧着粥碗,不太好意思地擦了把满脸的黑灰,“那个……这个能给他吃吗?”

白释与石英面面相觑,静了会儿,白释还是将粥碗接了过去,“试试看吧。”

数十天之后,耀魄才再次出现,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喂孩子吃些东西以外,白释大多时间都封锁着耀辰的灵识。

昆仑墟的环境并不适合婴儿长时间居住,耀魄若再不回来,白释都要带耀辰亲自去寻他了。

“多谢帝尊这些时日照料。”耀魄还没有走到床榻边,婴孩已经开心地展开笑颜,伸手求抱,“哥……哥哥。”

白释坐在不远的椅子上,看耀魄将婴孩抱进怀里,小孩子紧紧攥着耀魄的衣领,额头往他怀里蹭,几日来难得听到了婴儿喜悦的笑声。

白释抿了口茶,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你忙什么事?可忙完了?”

耀魄任孩子揪着他的衣领瞎闹,沉默了会儿,从腰间拽下来一枚令牌,上面纹刻着一轮烈日,展示给白释,强装出得意道:“弟子拿到了耀府家主令。”

白释将茶杯放回了桌面上,扫了一眼令牌,他目光下落,看到耀魄绣着云纹的弟子袍摆上沾了血污,别在腰间的长云笛上也有没有擦净的血迹。

白释敛眸告诫道:“不要让长云沾血。”

耀魄将令牌重新收回,低头将长云笛上的那点血迹用手指抹干净,道:“弟子以后会注意。”

静默了半响后,耀魄再次开口道:“帝尊,拽魂之法是帝尊创的吗?”

“是。”白释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帝尊很厉害。”耀魄夸奖的真诚,白释却觉得奇怪,盯着他看。

耀魄被看的不自在,近乎逃脱般抱着耀辰起身,“这几日麻烦帝尊,弟子先带他回府。”

“无事。”眼看着耀魄就要离开,白释似才想起来,补充道:“他之前有中毒,你知道吗?”

“知道,之前走的匆忙忘记向帝尊说。”耀魄道:“但弟子相信帝尊一定能察觉。”

“毒与医我都不是特别擅长,下次还是说一声。”

耀魄稍稍诧异,白释说完后,低头抿茶已经不再搭理他,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等石英回来,耀魄已经离开多时,石英气喘吁吁,猛灌了好几口茶水才缓过气,“耀魄这些天都在做什么?怎么刚回来就走了?”

白释平淡道:“他有他的事。”

石英不太理解,“帝尊都不多问一句,好歹可以关心一下。”

白释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关心?”

“就……”石英伸手比划着刚欲解释,但看到白释一脸的茫然不解,重重叹了口气放弃了,“算啦算啦,当石英什么也没说。”

自耀魄离开,又过了大半个月,石英忧虑重重,“耀魄到底在做什么?我听回春还有杜康说他继承了耀府家主位,帝尊你说他会不会不再回无极门了。”

“怎么会如此说?”

石英把刚刚堆好的金箔宫殿一把就推倒了,认真地盘腿坐在地毯上,抬头看向白释,“他们都这么说,无极门弟子虽然大多都来自各门各派,但从来没有过家主或宗主的先例,而且他又没有拜师,在无极门里,其实身份挺尴尬的……”

一直没有等到白释回话,石英疑惑地唤了一声,“帝尊。”

白释回过神,“他回来了。”

石英没反应过来,“什么?”

白释指尖的亮光消散,问:“耀魄现在应该在灵阁,要过去吗?”

灵阁内扔了满地的书籍,石英与白释走上楼梯,往进拐,几乎没有落脚的地。石英叉腰站定,向坐在书堆中的人高声道:“你做什么呢?”

耀魄抬头看清来人,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帝尊。”他环顾了一圈,匆匆找补,“弟子待会儿便将这里整理好。”

白释倒没有责备,只平静地问:“在找什么?”

“一本记载阵法的书籍,黄色封皮,很旧了。”耀魄边想边道:“弟子之前见过,但这次过来不知怎么也找不到。”

没有听耀魄把话说完,白释已经跨过满地的书册,在一列书架前站定,手指划在书脊上,只是那一行的书籍仔细查看完,白释也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书册,他回头对上耀魄满是期待的目光,顿了下道:“不在了,许是被谁拿走了。”

耀魄愕然道:“除弟子与帝尊外,还有谁有灵阁的钥匙?”

白释不假思索,“姚真也有。”他见耀魄神色瞬间黯淡,补充道:“你若实在想要,我等下帮你去问问。”

石英的目光在白释与耀魄之间逡巡了好几圈,奇怪地问:“你找书做什么?这灵阁里的书籍帝尊大概都有记忆,你直接问帝尊和查书是一样的?”

“帝尊。”耀魄犹豫道:“你知道有没有一种阵法,设阵需要巫蛊娃娃?”

“有。”白释并没有过多思考便道:“但大多都是邪术,你从何处知道这种阵法?”

这次耀魄沉默了许久,似才下定决心,开口回答道:“一年前我爹和我娘发现家族内有人设这种阵法,只是还没有查出结果,在一次出海平妖时双双遇难,这次我回耀府,又一次看到了一模一样的阵法。”他低声克制道:“我不知道我父母的死亡是不是与这个阵法有关系?”

“它是什么样子,还记得吗?”

耀魄点头,“记得。”

白释转身往楼下走,耀魄急急起身跟上,一直等走到一楼的书桌前,白释将纸笔推到耀魄手边,“画出来。”